陆云之明明也没露出动怒的模样,却无端地就是让人胆寒。
“你知道吗?”他还在继续说着,语气温柔,“你在皇帝面前说的话,在陆朗面前说的话,都让我……挺高兴的。”
他算是坦白了,坦白了已经知道了她和老夫人去见陆朗的事情,甚至连他们说了什么都知道。
所以陆朗才会立刻就出现在了这里,落得这个下场。
“所以,不要怕我。如果恶心……”男人声音一顿,蓦然多了些许狠厉在里,“我会做到你不恶心为止。”
说话时,男人再次俯身下来,这次的吻要激烈得多,长舌不仅席卷了筝儿嘴里的每个角落,还尽可能地往更深的地方试探,似乎就是要故意引起她恶心似的,来惩罚她刚刚的反应。
筝儿苦不堪言,试图推搡着身上的人,只是撼动不了分毫。
亲吻结束时,筝儿身上的衣服也随之褪去了大半,男人气息粗重,借着屋里的灯光一点点打量着身下人如雪的肌肤。最后落在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他的手钳制在了女人的腿上。
筝儿下意识抵抗,却依旧无法抵制私密之处被男人尽收眼底,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也窘迫得红了脸。
可就算是这样,男人似乎仍嫌不够。
“自己掰开。”
这么长时间的床上纠缠,筝儿是与他有一定的默契的,她立刻就懂了男人的话,整张脸都在因此发热,可迎着陆云之幽不可深的目光,还是不得不慢慢伸出手。
筝儿忍着羞耻按照陆云之的话做了,指间因为羞耻在微微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为自己的姿势,方便了冷风往身体里钻,让她不自觉缩紧了身体。
男人的眼眸越来越暗,他确实看得更清楚了,看清楚女人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看清楚映入眼帘的娇艳欲滴。
那颤抖、瑟缩,像她失神时的小嘴那样,微微翕动,一张一合。
这副画面,不管看多少次,都美得让他血脉偾张。
这只是开始,如果是结束的时候,熟透了的红色加上了自己的色彩,就更好看了。光是这么想想,陆云之呼吸就又重了几分。
但他没动,只是用提醒的语气叫了一声:“筝儿。”
“现在,该说什么?”
筝儿知道他想听什么,可配合着做这些事情就已经用尽了羞耻之心,她实在是无法说出口那些放荡之语。
“爷……请……”
剩下的她咬住了唇不说了,只有眼里带着哀求。
换作以前,陆云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人的,不管她怎么求,都非得让她顺着自己的心意,把那些话说出来才行。但今天不知道是忍耐力下降了,男人没再强迫她说什么,甚至脸上看起来隐约多了几分笑意。
看起来心情不错。
确实心情不错。
陆云之是高兴的,高兴她一次次这样维护自己。又恼她的抗拒与害怕。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依赖、悸动,搅动着男人的心在疯狂跳动。
复杂的情绪让人有些想不太明白,那就不想了,做就好了。
陆云之是真的说到做到。
一晚上,不管筝儿怎么哭求,他都不会停下来,甚至不会让筝儿晕过去。
筝儿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弄醒。
一睁眼,就对上猛兽猎食时锁定猎物的表情。
“筝儿。”
“不要睡。”
“清醒地感受我。”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生病了,晕晕沉沉,挂了两天水才好多了。加上想在这章把这一世完成,就多写了点,结果还是没完成,下一章应该会结束
第107章 糟糕的人 一世情(完
筝儿第二天就生了病。
还是陆云之最先发现的, 一早怀里的人身体热得便不像话,脸颊更是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男人手贴上她的额头,果真是烫的。
“筝儿。”
他叫了一声, 筝儿勉强睁开眼,大概是真的难受了, 向来谨慎的人这会儿却撒娇似的迷迷糊糊跟他嘟囔:“爷, 您去早朝吗?我好难受, 想再睡一会儿。”
女人难受地蹙着眉,露出来的肌肤上还能看到自己昨晚无节制留下的痕迹,在彰显他昨晚的粗暴,看着分外可怜。
陆云之没再叫她了,起身随意套了衣服去外间唤下人。
“去叫府医。”
下人领命去了, 陆云之又折返回来替筝儿整理了一番。
热的, 手摸到哪里都是热的, 热得男人心头无端烦躁,连问话都带上了火气。
“大夫还没来吗?”
“还没有。”其实人都没去多久。
“再去叫人看看。”
“是。”
陆云之又去看床上的人, 心头难得生出几分手足无措来,仿佛此刻躺在那里的女子是什么易碎品,让他碰都不敢碰一下了。脑子回归清明时, 他才让下人打来水, 先给床上的人擦脸。
清凉的触感大概是让她有些舒服的,表情舒展了不少。
陆云之看着她有些出神, 直到大夫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响起。
“大人。”
陆云之摆摆手免了他的行礼,人也让开位置:“先看看她怎么了。”
府医赶紧去了床前。
一番看诊下来, 他才回头重新看向陆云之,男人就站在他的身边,手中还捏着白色的毛巾, 眉心皱着,无端就给人以压迫感。
“大人,”他斟酌着开口,“夫人应该是惊吓过度,又受了风寒,身子才会一时经受不住。不过不算碍事,吃了药,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
惊吓过度……
陆云之不是个会反思的人,却难得生出这类似于后悔的情绪来。
不该让她看见的。
***
筝儿这一病就是好几日。
大部分时候她醒来,陆云之都在。
喂药、喂粥,都不假他人之手,但更多的时候,是在用复杂的眼神看她,沉寂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总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最后一次醒来时,陆云之终于不在了。筝儿松了口气,有他在,自己的精神总是紧绷着,连睡着了,都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只是凝神时,她却听到了外面的锣鼓声。
筝儿问屋里伺候的丫鬟:“外面怎么了?”
丫鬟们互相看看,似乎是有犹豫,可终究在筝儿等待的目光中还是回答了:“回夫人,是老夫人去世了。”
筝儿一愣,从床上支起身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她听完了,愣愣地又躺了回去。
其实也是意料中的结果了,老夫人拖的时间,比起先府医给出的时间还要长,如今不知道是因为见过陆朗后心中卸下了包袱。或者说是……感应到了什么。
有些难受的情绪堵在了胸口,可头脑却反而清醒了一些,筝儿坐了起来。
“夫人,”丫鬟赶紧上前帮忙,“大人说了,您只管好生休息,老夫人的后事,他会处理。”
“我没事了,”筝儿吩咐,“去给我取孝衣来。”
因为是夜里,已经没有吊唁的客人了,筝儿去的时候,灵堂里只有陆云之跪在那里守着,盆里纸钱燃烧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是有些失神的模样。
筝儿都走到跟前了,他才看过来。
“身子好些了吗?”
“嗯,已经好多了。”
“这里有我在,你回去休息吧。”
“我也想送祖母最后一程。”
陆云之不再说什么了。筝儿跪下也烧了纸钱,抬头时,却见陆云之还在看她,火光映在他的眼里。“爷,”她斟酌着开口,“您别太伤心。”
陆云之其实没怎么伤心。
那种情绪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老夫人庇护过他,但那不过是因为自己身上流淌着陆家的血。所以当弱势的一方变成陆朗时,老夫人也同样会站在他那边。
陆云之在这灵堂里空白的感情,是在看到筝儿的那一刻,才好像一点一点地被填塞,直到胀满。
男人拉过筝儿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问,语气里鲜少地竟然有一丝怅然在里,“你会不会也送我最后一程。”
筝儿神色微变:“爷,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筝儿的想法里,这个人若是死了,死之前也一定会把自己杀了。断不可能有自己送他一程的时候出现。
陆云之好像笑了,但仔细一看,似乎又没什么表情,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感,快得如错觉。筝儿只能感受到男人在一根一根地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最后盆里的火光彻底消失时,他才叹了一声。
“罢了。”
***
日子就这么往前着,此后两年朝中的局势越发紧张了。
各地的暴乱四起,有些时候陆云之还会亲自带兵去平叛。但暴动能平,百姓们的怨声载道却平不了。
朝堂内也不平静,小皇子的行踪一直不明,皇帝阴晴不定,整个朝堂人人自危。
筝儿一直在关注这些事情,她无形中已经做了选择,并不想只安心缩在龟壳之中。
知道永安侯被抄家时,她正在绣手帕,心一慌,针尖刺到了手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夫人!”丫鬟慌了神,要看她的手,筝儿却完全没心神注意这个,抓着她的手就继续问。
“永安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抄家?”
永安侯是白雨燕的父亲,这父女俩的脾气简直是一脉相承,都是刚正不阿,也死板不会变通的。
丫鬟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筝儿:“昨日早朝,永安侯斥责皇帝挥霍无度,正是民不聊生,他却大兴土木。惹怒了皇上。”
皇帝大兴土木的事情,筝儿也是知道的。宫外修着行宫,宫内听说他进来迷上了道教,要修一个什么问道宫。
真是滑稽又讽刺。
但筝儿没想到永安侯会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这么直接进谏。
“皇上下令关押了永安侯,又命彻查。查出他贪污受贿、意图谋反等诸多罪证,已经下旨抄家了。”
昨日的事情,没有一点风声传出,今日就抄家。筝儿想起昨日一夜未归的陆云之,心口突突直跳:“奉旨的人……是谁?”
“是……是咱们家大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就有下人来报,纪小姐来了。
筝儿叫人去请,还特意把屋里的下人都清退了。
果然,纪菱芷进来的时候,憔悴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筝儿妹妹。”她快步上前,许是太急了,才叫了一声筝儿,身子已经没有力气一般,要滑跪到地上。
筝儿赶紧两只手牢牢抓住她稳住了她的身形:“纪姐姐,你先别急。”
可纪菱芷依旧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筝儿知道,她跟白姑娘关系很好。
两家是世交,她们两人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但是眼下这状况,肃国公为了自己府里上下的性命,也是绝不敢掺和进去的。
她这才求到了筝儿这里。
“永安侯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筝儿只能继续说,“但陆云之昨日没回来,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你要是需要我做什么就说,能帮的我会帮。”
纪菱芷擦了擦眼睛,平时就算落泪也是唯美的女人,这会儿却狼狈得什么也顾不得:“永安侯已经被抄家了,明日问斩。我知道你也无能为力。但是雨燕带着她弟弟逃了出来,他们是侯府最后的血脉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筝儿妹妹,求你了,帮他们出城。”
确实,上次是查案,皇帝大概也没想真的动太傅,筝儿才能哀求陆云之从中运作。
这次是皇帝亲自下令的抄家,陆云之是不会违抗的。
他们明显已经商量好对策了,筝儿需要做的是配合他们拿到陆云之的令牌和盖了章的文书。
这不难,陆云之对筝儿几乎不设防,府上的任何地方她都能随意进出,所以她几乎没费任何功夫,就把东西交给了纪菱芷。
但筝儿放不下心。
这府里的一切都在陆云之的掌控中,自己真的能背着他把事情做成吗?还是说就像当初陆朗一样,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作声,然后在背后解决。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忧虑,筝儿起身时,突然一阵晕眩,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陆云之在床边,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是明显的连日劳累的疲惫,却不知怎么的,整个人比起平日里又多了几分柔和。
“爷。”
她才一张口,陆云之的手就伸过来,止住她想起身的动作。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筝儿没动了,在被子里摇摇头。
男人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看,那目光好像越来越热。筝儿本就心虚,被看得更是不安。
“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丫鬟倒是笑着开口了:“恭喜了夫人,您是有了身孕。”
筝儿一愣,求证的目光看向陆云之,对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里隐隐透出几分柔和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筝儿一直在喝避子药的,但那药是陆云之找来的,说是不伤身。不伤身的药也有坏处,药效不强,避得不会那么干净。
她没想到这个孩子会在这个时候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手下意识抚上腹部。
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孩子吗?
仿佛是一个陌生又遥远的词。
但她很快就回了神,看向陆云之:“爷,您……想要这个孩子吗?”
陆云之看她:“你不想要?”他脸上的柔和已经隐去了一些,语气却听不出喜怒来。
“我自然是想要的,”筝儿拉住他的手,“但爷您不是……不喜欢孩子吗?”
陆云之没有回应。
原本是的,孩子、血缘,这些东西对于陆云之来说,原本确实可有可无,大概是从很久以前,他就隐隐间有了直觉,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也无意在这世界留下什么牵挂。
明明是这么想的,但当知道筝儿有了身孕的那一刻,自己又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放下手中的一切就要回来?一路纵马疾驰时,他那快要飞扬起的心跳,又是怎么回事?
陆云之解释不清。
他只是抚摸着筝儿的腹部,一遍又一遍地想着,那是他们的孩子,身上会流淌着他和她的血脉。
这样的念头,竟然能带给他,某种不可言说的喜悦和……期待。
“没有,”陆云之拉住筝儿的手,回应她,“没有不喜欢。”
当孩子真的降临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喜欢的,因为孩子的母亲是眼前这个人,所以很喜欢。
真奇怪,他知道筝儿人怕自己的,知道她一直想远离自己。但为什么,这个女人手里就像是有一根绳子,把自己系得越来越紧。
他的反应,倒是让筝儿松了口气。
“爷。”
“嗯。”
筝儿把他的手也放在了自己腹部:“您要做父亲了。”
“嗯。”
“听说生孩子会很凶险。”
“我会给你找最好的稳婆和大夫。”
“还不够。”
“嗯?”今天的陆云之格外有耐心,“还想要什么?”
“我们……多做好事吧,”筝儿手心有细密的汗渗出,她确定自己是瞒不过陆云之的,就只能求他,用这个来得正是时候的孩子得寸进尺,“就当是祈福,为了我,也为了孩子。”
她盯着默不作声的陆云之,鼓足了勇气:“好不好?”
陆云之沉默了好一会儿。
妻子确实很了解他,其实他所做的跟筝儿想的也差不多,哪怕是筝儿把东西都给出去了,白家那姐弟俩也逃不过去的。
可是……
如果自己的结局无从避免的话,他的妻子、他的孩子,未来又该如何呢?
陆云之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一天,竟会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最终,他还是应下了:“好。”
就当是祈福吧。
***
白家姐弟最终逃出去了,一路向西,与那边的驻军会和。那是白雨燕母亲的本家,陆云之放了水,追杀的追兵最终也没能拦到人。
西部起兵造反,混乱的局势,愈发水深火热起来。
但这些事情,陆云之已经不让人跟筝儿提了,也不许她出去,偶尔出个门,也是一群人陪同。
男人只让她安心养胎。
陆云之很忙,但他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来陪筝儿,只要在府上,每晚都是抱着筝儿入眠。
男人重欲,这一点,筝儿以前就知道了。以往他在家几乎很少有禁欲的时候,哪怕是筝儿不方便的时候,也总要用其他办法解决。
如今筝儿有了身孕,男人的手也不怎么老实。常常从抚摸着她的肚子,没一会儿手就向上到了胸口。
可能是因为动作得小心了,男人的话变得比以前多了。
“怎么这么软,”他在筝儿耳边问,“像是在捏棉花。”
筝儿涨红了脸不吭声,她也不敢反抗,就由着陆云之的手为所欲为。没过多久,男人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温热的气息打在筝儿的皮肤上,时不时还要在她肩上咬上一口。
但大多数情况,也就仅此为止了,他不会再做得更过火。
筝儿只觉得自己每天都被一个大火炉包裹着,以往陆云之总是一副怎么做都做不够的模样让她头疼,可如今每次都这样,反而让筝儿有一种升起的火得不到熄灭的感觉。
燥热得很。
陆云之也察觉到了。
他笑,月份再大些,他也更大胆了,只是不比以往的不知疲倦和狠劲,他每次都这样小心得很,浅尝辄止,等筝儿舒爽过了,替她擦干净,再在她面前解决自己的欲望。
每每这个时候,陆云之不让她转头,也不许闭眼,就让她看着,看男人那双手是怎么动,看他欲望是怎么得到疏解。
而陆云之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筝儿那张脸看,直到眼中有轻微的失神。
他低头,亲吻过来。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因为大夫也建议她可以多走动走动,筝儿难得出门,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银楼,给要出生的孩子挑选东西。
她挑的是一个平安锁。
摸着那金锁,筝儿神情复杂。她以往从未想过自己会生下与陆云之的孩子,可这孩子自己来了,陆云之因为孩子放过了白家姐弟,她也只能安心养胎了。
可是这孩子真的……能平安生下来,再平安长大吗?
不等她再深思下去,旁边蓦然多了一道声音。
“掌柜的,这个金锁,多少银子?”
筝儿一回头,就看到了纪珩那张熟悉的脸。这两年,两人依旧是没什么交集的,只是偶尔因为纪菱芷在府中相遇了,互相招呼一声的关系,自从筝儿有了身孕,就未曾见过了。
筝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把金锁需要的银子递过去了。
“纪世子!”她赶紧阻止,“不必了,我也……”
“陆夫人不必客气,”男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好听,视线在筝儿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是买给孩子的吧?就当是我的一番心意。”
他看起来,没有因为陆云之而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敌意。而且,筝儿听出了他的感谢,想来是因为白家姐弟的事情,她从那以后都没跟国公府的人见过面。
思虑片刻,筝儿到底是没有客气了。
“多谢纪世子了。”
“陆夫人客气了。”
他们再没有说多余的话了,筝儿再回到府上,就更加不出门了。
孩子还没生下时,叛军就打过来了。
陆云之没慌,他像是有所预料,冷静安排着筝儿离开。
“离开的路线、护送的人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就算我出了什么事,”他顿了顿,“有国公府和太傅在,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确实,这俩人几乎已经是那群清流的领头人。筝儿后知后觉地明白,陆云之一直没有阻止过自己与纪菱芷她们的交往,甚至时不时卖自己面子,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陆云之最后看了一眼筝儿,他料到了一切,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原以为……能看到孩子出生的。
或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心里有个地方涌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和慌张来:“爷……”她问,“那您呢?您怎么办?”
陆云之看着女人的眼睛,不是演戏,她的眼里是有挣扎的,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结果都是咎由自取,又或者是记得两人最初的开始,源于自己的强迫。
可就算是这样,此刻女人的担心,也是真切的,而不是伪装。
陆云之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是他一如既往的侵略气息,可眼中又像是有千言万语一般,不等筝儿细究,从来只会拿眼神死死锁定筝儿的男人,却闭上了眼。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亲吻时闭眼。
一吻结束,男人在她耳边开口:“如果我赢了,我会去接你回来的。”他停顿片刻,“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抓回来。”
说完,男人掀开了车帘,随着车帘再次落下,他的身影也彻底被隔绝在外面。
***
筝儿顺利离开了。
战乱时候,消息传得慢,她几乎无法得知京城的情况。
有时午夜梦回,睁开眼时会不知今夕是何夕,本能地往身边看过去,再反应过来,陆云之不会在身边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对她而言。
眼看着临产期越来越近,筝儿却见到意料之外的人——
白雨燕。
女人一身银甲,比起记忆中冷静沉稳了许多。
筝儿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其实是高兴的:“白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到底,她对陆云之还是会有那么些许不信任,就怕他对自己阳奉阴违。
白雨燕脸上没太多的表情。
意识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筝儿下意识伸手挡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危险。
陆云之安排给她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雨燕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脸上表情到底还是缓和了一些:“陆夫人,”她跟筝儿的关系,其实这两年好上许多,只是如今又像是回到原点,“我不会伤害你。但是陆云之,他必须得死。这个孩子流淌着他的血脉,也不能留。”
“我需要你帮帮我。”
事实上,筝儿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被白雨燕带走了,带到了一个寨子里,这个寨子像是之前土匪留下的,筝儿在这里待了几日,这几日里,白雨燕确实没有为难她,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虽然她说了不能让孩子留下来,但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她应该是打算生下来后再杀了。
其他时间,她就带着人在周边布置陷阱。
是在等陆云之来。
陆云之会来吗?
按理说不该的,他那样的人,不像是会为了儿女情长让步。可不知怎么的,筝儿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给出了另一个回答。
他可能……真的会来。
他会来的。
***
陆云之确实来了,孤身一人来的。
筝儿在寨子的门墙之上,看着下边的一人一马。
男人的神情在确定她平安时缓和了不少,看向筝儿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却隐隐有安抚的味道在里。
“我来了,你把人放了。”
“呵。”白雨燕冷笑,原本还算冷静的面容,在看到仇人时,变得几近狰狞,“陆云之,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她的刀已经架到了筝儿脖子上:“侯府三百多条性命,换你们两个人,说起来还是你们赚了。不对,三个人,也不知道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你说,我要不要剖出来看看?”
筝儿提前被点了哑穴,这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剑锋,根本一句话说不出来。
白雨燕不会伤害她,这一点,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跟自己保证了很多遍。陆云之应该也能猜到的,但此刻白雨燕的恨意太过浓烈了,他或许是不敢赌的,脸色沉了沉。
“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白雨燕笑了,手似乎都笑得不稳,又往筝儿脖子上靠近了几分,“不如你先跪下来,我再好好想想。”
马上的男人松开了紧握缰绳的手,他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翻身下马,看了一眼筝儿后,就跪了下来。
男人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这种羞辱微不足道。
筝儿想起那些年在陆府的时候,陆云之在陆朗面前一次又一次的下跪,想起彼时自己扇过的耳光。或许是与过往的记忆重叠,她下意识撇开了目光,不想去看。
但男人这副模样明显是不能让白雨燕满意的,白雨燕不是陆朗,只简单的以羞辱为目的那么简单。
她吹了声口哨,马上就有人从旁边的林子里现身。
“那我就看看,陆大人的骨头有多硬吧。”
筝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云之被绑到了马后,随着前边的人马鞭一扬起,马儿跑了出去,带得身后的人也往前,陆云之只跟了两步,就踉跄地倒在地上,被拖行出去。
尘土飞扬中,那个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眼里,他从始至终似乎都没有反抗。
明明白雨燕的剑已经拿走了,确实没有伤到她分毫,可筝儿的心就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般,闷得呼吸不过来。
“你哭什么?”
听到女人的问话时,筝儿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白雨燕问她:“怎么?你还心疼他?心疼一个畜牲?还真爱上他了?”
语气还有几分恼火。
“你杀了他吧。”这是筝儿能说话时,说的第一句话。可只换来白雨燕的冷笑。
“我当然要杀他,但就这么死,太便宜他了。”
陆云之还没回来,寨子倒是来了新人。
是纪菱芷和纪珩。
一看到白雨燕的剑还在筝儿脖子上,两人表情都有些慌,纪菱芷一边上前,一边慌张地劝她:“雨燕,你别冲动,你当初能逃走都是筝儿的功劳,你别伤害她。”
“别过来!”白雨燕手一紧,“要不是因为这个,你以为她还能活着在这里吗?我恨不得当着陆云之的面杀了她,让那个狗贼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她恨得两眼发红,那两人也不敢刺激她,纪珩的视线落在筝儿惨白的脸上,手紧了又紧,终于开口:“她毕竟有身孕,你折磨陆云之,不必非要她在这里。”
白雨燕最终还是被说服了,筝儿被带回了房间,有大夫来给筝儿看了身体,纪菱芷一直在旁边安抚她。
“你别怪雨燕,她不坏的,只是被灭满门,对她刺激太大了。”
筝儿抱着碗喝了口水后,才摇摇头。
她没怪,这原本就是陆云之应得的结局,她只是在想,自己在难受什么。
这个夫君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孩子,她应该也没有多期待,如今也算是皆大欢喜。过了这一遭后,就能彻底自由了。
可真的……自由了吗?
为什么没有轻松,只有茫然。
纪珩没有说话,他始终站在不远处,直到最后离开时,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男人开口:“筝儿姑娘。”
这次没有叫陆夫人了:“你放心,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顿了顿,“你还年轻,未来很长。”
***
筝儿再见到陆云之的时候,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身上都是被马拖拽后的血痕,一只眼睛已经被戳瞎了,闭成了一条缝,还不断有血渗出。男人头发一片凌乱,脸上布满了伤疤。离得远了,都能闻到身上的血腥臭味。
明显是受过酷刑了。
这个时候,就算再好看的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看到这种场面的反胃、没有昨天那种不知名的疼痛,此刻的筝儿带着一种如同麻木的平静。
陆云之在看她。
没有看太久,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视线刚刚对上,就低下了头。
但很快又再次抬头,落在筝儿身上的视线,近乎贪婪。
“筝儿。”
他叫了一声,嘶哑的声音听不出本音来。
“嗯。”筝儿回应了。
男人的脸上浮出一抹释然的笑,罢了,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回应自己,已经够了。他知道自己多狼狈,知道此刻的自己多丑陋,可还是私心里,想多看她一眼。
筝儿没有避开目光。
那把剑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从白雨燕的话里,筝儿听明白了,京城终于破了,但皇帝不知所踪,她们企图从陆云之这里得到皇帝的消息。
其实凡此种种,筝儿都没怎么听进心里去了。她依旧定定地看着陆云之。
关于皇帝的行踪,男人难得有了迟疑,没有立即开口。
“怎么?”白雨燕步步紧逼,“看来那个狗皇帝比你妻子更重要了?”
剑锋仿佛又挨近了筝儿几分。
筝儿终于闭上了眼。
她听到陆云之在叫自己名字。
“筝儿!”
急切的声音如同感应到了什么。
但筝儿没有停留,她的身子往前,脖子直直地划过面前锋利的刀锋。
那一刻,筝儿想着,她无辜吗?
她不是也被陆云之锦衣玉食地供养着;她不是也知道他都做了什么。连纪姐姐她们眼中的恩惠,苦难的源头,不也是陆云之吗?
如今自己还怀了他的孩子。
真的要生下来吗?
生下来无非也是死。就算能活下去,未来又该如何?
罢了。
白雨燕意识到筝儿想做什么的时候,手下意识往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温热的鲜血喷洒了她满脸,让她愣在那里。
“筝儿!筝儿!”不远处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如同野兽的怒吼,伴随着铁链的声音,是他拖着残躯想往筝儿这里靠近。
可筝儿没有再看他,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这样也好。也算是让白姑娘如愿报复了回去。
“白姑娘,”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希望白雨燕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其实,我也不是好人。”
“我若是好人,怎么会喜欢……一个这么糟糕的人。”
作者有话说:
完全刹不住车一世情结束了,不过下章可能还会有一点男主视角的尾巴
第108章 梦醒 她不爱你
鲜艳的红色, 刺红了陆云之的眼睛。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他的世界里, 只剩下那个缓缓倒下去的身影。
他的妻子,怀着他孩子的妻子。
妻子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在这种时候, 她甚至宁愿看着旁人, 也一眼都没看自己。
陆云之早就知道的,他的人生仿佛一个被写好的话本,而结局一定是惨烈的。
不过好在他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感情和留恋,他只想在那之前,尽可能地毁灭。
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有了顾忌, 有了软肋, 他开始殚精竭虑地为筝儿计划后路,他会在想到筝儿的未来时忧心, 会在看着女人的孕肚时想象着,他们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男孩?女孩?活泼的?内敛的?
像谁更多一点?
希望是能让她省心的。
想了那么多,却都没有想过如今这画面。
她怎么能死呢?怎么能死在自己前面呢?
她应该长命百岁的, 她这样善良又努力活着的人, 怎么能死在这里。
愤怒与疼痛,远比受刑时更甚千万, 可那是对谁的愤怒呢?对白雨燕、对命运、对世道,还是……对他自己?
陆云之想起, 在某个夜里,筝儿依偎在他怀里时,突然叫住了他:“爷, ”她小心翼翼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茫然与低落,“您就没想过……做一个好人吗?”
彼时的陆云之笑出了声:“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是一个坏人的基础上,如果他是一个好人……如果他是一个好人,早在当年,他就死过无数次了。更别说现在,他的存在,本就是一把趁手的刀。
可是现在,陆云之突然想着,或许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筝儿她……
是动了心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慢慢酝酿出巨大的风暴来。
陆云之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连那只尚在的眼睛,都一行行地往下流着血水。
是啊,是啊,她心动了。
因为动心了,所以才会希望自己是个好人。
如果自己是个好人,就好了。
她就能无所顾忌地爱上自己,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父亲,就不用……承担那些心理负担。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玉虚的话,这是他自己求的。
他想要换一种人生,他想要跟这个人有一个新的开始。
没有强迫,没有伤害,没有一开始的推开。
自己落魄的时候,她想过对自己好的;就算是后来,她也是喜欢过自己的。
陆云之想对她好,他想改变他们之间的结局。
是的,他自己求的,可是他……再次搞砸了一切。
***
楚筝有些恍惚。
她还来不及去消化这骤然多出的记忆,前世解蛊后的惨状她还没忘记,昏迷前就绷紧的弦也持续到了现在,楚筝的视线几乎是立刻看向了不远处的陆云之,男人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也醒了。
纪珩给楚筝的法宝就在她的储物戒,可不等她心念动,下一刻,男人就出现在楚筝面前。
月魄顷刻间破空而出,从背后直刺陆云之而去。可男人就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眼里只能看到楚筝。
那因为悲伤而泛着红的眼睛,让楚筝想到这一世重生时的第一次见面,陆云之也是同样的眼神,痛苦而庆幸,恍若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只是那时候的他是被情蛊控制着,现在呢……
月魄悬停着未动,清冷的剑光照在男人脸上。
楚筝确实没有感受到杀意,比起前世解蛊以后男人的冰冷、陌生,甚至是恨意,此刻的他与解蛊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灼热了。
如果不是能感觉到情蛊的牵连已经消失,他这个样子几乎要让楚筝怀疑解蛊失败了。
但楚筝没敢完全松懈,身体依旧紧绷着。
下一刻,她被陆云之拥入怀里。
男人抱得很紧,手抓着她的肩,死死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
温的,是活人的体温。
她还活着……还或者……
“为什么……”陆云之似乎还没能走出来,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为什么不好好活下去?我不是让你活下去吗?他们就算不放过孩子,也不会为难你,为什么不活下去?”
他知道的,他知道白雨燕拿她做威胁只是演戏,他只是不敢赌,因为是楚筝,他不敢赌这份恨意。
两次了,他已经两次看着楚筝死在自己面前了。
无论是爱而自知还是不自知,这份钻心的痛,一点也没减少过。
“陆云之。”
名字一出口,男人身体僵了僵,但也只是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低应了一声。
“嗯。”
“我没觉得她喜欢你。”楚筝没有错过陆云之问为什么时,那藏在其中的一丝丝希望,就像是在期待什么答案似的。
她知道陆云之在期待什么,所以干净利落地拆穿,否认了筝儿的感情,楚筝甚至用的是她,因为她不觉得自己是筝儿,至少不完全是。
“筝儿的世界太小了,该做什么样的事、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着世间的是非曲直,她都只能自己去看、去听、去摸索。”
所以白雨燕的话,在她的心上确实留下了痕迹。她似懂非懂,没有辩驳的余地。
“她知道自己护不住孩子,她以为她喜欢你,可喜欢你这件事,实在是让人羞于启齿。她因为这份喜欢,觉得自己有罪。”
楚筝说的都是“她”,可那些经历、那些感情的挣扎,都是她实实在在经历过的,翻涌出来的情绪让她的语调变得不那么平静,却又很快将其中的起伏压了下去。
“她不知道她没有错。陆云之,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不会这么做的。”
陆云之终于松开了她,楚筝否认了筝儿的所有感情,可陆云之没有反驳,没有失望。
“嗯。”他甚至是赞成,“你说得对,你不会这么做,这很好,楚筝,这样很好。”
男人静静看着面前的人,是的,她是筝儿,但又不是,她还是楚筝,又活了两世、见过更广阔世界的楚筝。
“阿筝,我证明了,”他的眼眸死死锁着楚筝,“我对你的爱,与情蛊无关。”
陆云之不会傻到去说什么重新开始的话,哪怕他这么想,想到快疯了。但他了解楚筝,在经历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后,原谅两个字,楚筝已经无法给他了。
那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她还需要他。
大概是确定了他真的没有杀心,月魄回到了楚筝的识海。
楚筝挣脱了陆云之的手,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站在那里的女人,有什么变了,她眼里最后一丝怯弱也褪去了,她看起来更坚定了,却好像也离自己更远了,仿佛自己永远也无法抓住。
她不是筝儿,但筝儿是她的一部分。那一部分让她更加完整了。
陆云之几乎是下意识蜷缩着手指,才没有让自己伸手去握住。
“陆云之,”楚筝看着他,语气还算是平静,“筝儿希望你做个好人,”她斟酌着话语,“我也是。”
冷静过后,楚筝觉着,现在的结果,很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了,但情蛊的反噬确实没有出现。
如果他是顾忌着他们的第一世,那也未尝不是好事。那一世的记忆,或许也能改变他的想法。
现在的陆云之,还什么都没做。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冷静地权衡利弊。
话音刚落,腰间的灵迅牌亮了,是柳一白,楚筝能感觉到。她原本没打算理会的,现在的陆云之不是以前那个自己至少能制衡一下的人了,她不想给柳一白惹祸上身。
但对方一直没有放弃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陆云之,对方的视线正好下滑到她的腰间,察觉到楚筝在看他,才又收了回去。
“好人不会拦你跟人联系。”他又后退了几步,“说不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楚筝沉吟片刻,她没见过柳一白这么失了分寸的时候,也怕是真的有事,便也不再犹豫,将灵识输入进去。
陆云之没动,俨然一副给他留足了空间的模样,他甚至没往楚筝那边看,只是将视线转向了一边的蚀心魔君。
是的,这里还杵巴着一个人呢。
只是蚀心现在也懵得好像神魂离体了,整个人魂不守舍。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情蛊难道没解?不对啊,他十分确定、肯定,绝对解了的!
那尊上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啊?他不应该现在对楚真君恨之入骨?不应该恨不得马上提剑砍过去吗?
伪装?那也没必要啊,楚真君现在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陆云之的视线看过去时,他还没想明白,但还是本能在尊上的目光中打了个寒颤,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立刻低头:“属下先行告退。”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或者是尊上在谋划更大的计划吧。
***
楚筝已经跟柳一白联系上了。
柳一白的身影出现在了虚空中,他正御剑飞行着,但看起来像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飞一样。
“小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师尊,你没事吧?”柳一白脸上是明显的慌乱,“你在哪里?”
这个人向来稳重,还是鲜少露出这么慌张的时候。
“我很好,没事的。你怎么这么问?”
大概是楚筝冷静的声音仿佛安抚了对方,柳一白没有刚才的急切了,但呼吸依旧紊乱。
“师尊,”他像是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你是跟陆云之一起的吗?”
陆云之往这边看了一眼,他靠在窗边,虽然没说话,眼眸却明显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是挺长的,还有几个剧情点没有写到,大家可以按喜欢追文购买
第109章 道侣 这是我和他
柳一白不喜欢陆云之, 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还没这样直呼陆云之名字过,更别说这话里明显的敌视、警惕。
楚筝没往陆云之那边看都知道他表情应该不太好, 怕柳一白再说什么惹怒他,楚筝赶紧打断了:“嗯, 我正跟他一起。”
柳一白嘴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来了, 但筝儿仍旧能感受到男人身上透露出的无声焦虑与烦躁。
算了,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楚筝暂时放下心,决定先结束对话,等回头见面了再细问:“小白,我这里还有些事情, 要不等会儿……”
可一听她这么说, 柳一白的眼里就再次染上了焦急, 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师尊,”他问, “你在哪?我去找你……可以吗?”
嗯?
当然不能让他过来,可这样的柳一白又让楚筝心软,她思虑了片刻:“我马上就要回宗。”
言下之意, 是要在宗内见面了。
柳一白听懂了:“嗯, 好。”虽然是这么应下的,他却没有主动切断神识, 视线更是死死黏在楚筝身上,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可柳一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 他做了一个梦,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手, 梦里,师尊死在了陆云之的手里。
他正直又纯粹、内敛却善良的师尊,在梦里变得面目全非。
柳一白的呼吸因为心口那骤然的疼痛而有片刻的停滞。
应该只是梦,只是梦罢了。
陆云之,应该不会这么对师尊才是。
可那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得他的心一刻也无法安定,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在一起,他想快点见到师尊。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在师尊的眼里应该很奇怪了,可依旧无法让师尊离开自己的视线。
“师尊,”他停顿片刻,“我已经在往宗门去了,你大概要多久才能回?”
那藏在里面的不舍和急切,要让外人看了,该以为他们是什么恩爱的道侣。
只是话音刚落,柳一白的视线里就多出了一个人。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了楚筝的旁边,离得很近,小半边身子隐在楚筝的身后,看向柳一白的目光里是隐忍了许久的不善。
陆云之确实忍了许久,忍着这个碍眼的人,黏黏糊糊缠着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对楚筝做了许多罪无可恕的事情,所以他已经做好了,无论被楚筝怎么对待都没关系的准备,只要是她,只要是他们之间的纠缠,陆云之甘之如饴。
但他排斥一切插在他们之间的人。
他和楚筝是爱是恨,都是三世纠缠的夫妻,他们生生世世都会纠缠下去,这些人,又算什么?
没有人可以插足他们。
没有人。
“如果是有要紧的事情,”陆云之开口了,“我们很快就能传送回去。”
他说得善解人意,但眼中传达的却更像是另一层意思——
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柳一白的理智恢复了一些,可焦虑却没有减少。就算提醒自己了那只是梦境,可一看到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他还是下意识想要上前把他们分开才安心。
这样的念头,几乎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嫉妒,才产生了这样的臆想。
最后还是楚筝开口打断了这两人的对峙。
“好了小白。”她说,“你先回宗门,我们在宗门见。”
等柳一白应了一声,她主动切断了灵识。
***
回宗的时候没有用传送,是坐的飞舟。
楚筝很忙。
柳一白那边结束后,还有其他人也在联系她。
首先是纪珩,纪珩用的是传音符。
这算是……熟人了,听到声音时,楚筝还恍惚了一下。纪珩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之前她拜托的关于衡门一事已经办妥了,与她说一声。
衡门是柳一白上一世的宗门,楚筝出了灵犀幻境,知道这事后,就拜托纪珩照顾一二了。
反正上一世衡门最后也得了玄天宗的庇护,无非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对纪珩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楚筝还是回音过去表达了感谢。
时楹也有传音符过来,楚筝跟她报了平安。
忙完了,她才看向旁边的陆云之。
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目似乎是在调息。看起来他目前确实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打算。
不过前世的陆云之也不是解蛊后立即动手的,反而消失了两天。楚筝盯着男人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
正想着,陆云之突然睁开眼睛。
“我身上是子蛊,”他开口,仿佛看穿了楚筝在想什么,“子蛊会强烈抵抗,让我变得虚弱。”
虚弱的其实不止是身体,情蛊的解除,仿佛是把他们的联系也抽离了,让心变得格外空。
陆云之看了一眼楚筝放在腿上的手。
好想握,如果握住了,是不是就没这么难熬了。他继续在说:“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保护。”
男人的声音带着虚弱的低沉,却依旧平稳。
楚筝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地就把弱点暴露出来,难怪刚刚他说跟自己回玉清宗,蚀心那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应该回魔界。”思考一会儿后,楚筝开口。
她的身上,没有之前偶尔闪烁的强烈恨意了,但陆云之却面色沉了沉,他终究是没忍住,把那只自己盯了半天的手握住。
楚筝下意识想收回,却听陆云之开口。
“我们现在还是新婚,分开不吉利。”
她微愣,视线看过去,刚刚怏怏的男人好像握住她的手就恢复了些力气,大概是看出她的发愣,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忘了?”他强调,“我们现在是道侣。”
楚筝差点忘了,他们确实结了道侣的契约。
男人的手还握着她,没使太大的力气,似乎是在降低存在感,让她忘记被自己牵着的事。楚筝没再去挣脱,她只是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有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她看过去,男人像是在思考。
“我有两天就能恢复好,等恢复好了,我会跟东魔那边的人联系,再摸清楚判官的来历。”
陆云之在那边有人,他虽说是不会去特意管那边的人,却也掌握着那边的动向。
“日月珠已经到了判官手里,他的血窟手如果大成,我也未必能是对手。”
“我们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人。”
楚筝半天没说话,其实她想问陆云之的是道侣契约怎么办,还有他准备一直待在玉清宗吗?
没想到对方说的是正事。
字字句句让她无法反驳。魔界的事情,没人比陆云之更清楚。她其他想说的话,也只能都咽了下去。
“好。”
陆云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阿筝。”
楚筝看他。
“我不是好人,每一世都不是,所以……”男人又靠近了一些,握她的手也抓紧了,那带着侵略的目光宛若一张网要把她罩住,“所以……你来栓住我,把我栓紧了,不要放开。”
“只要在你面前,我可以都听你的。”
***
情蛊解了,又仿佛没解。
楚筝下飞舟的时候,还在这么想着。
宗门那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就等着了,几乎是在看到楚筝的一瞬间,那人立刻御剑,飞行到楚筝跟前。
“师尊!”
柳一白的视线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才终于放下心。可一看到她旁边的男人,精神就又紧绷起来,好在面上没再有什么异样。
楚筝冲他点了点头:“小白。”
“师尊,”柳一白重新看向她,“我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
“好。”
楚筝答应后又看向陆云之:“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男人冷凝的面容在听到她的话时缓和了不少。
“嗯。”他应下了,“早点回来。”
***
楚筝带着柳一白去了雪来峰的后山上,还是他们以前偷偷练功的老位置,一回头,才发现刚刚还迫不及待的徒弟,这会儿倒是又紧锁眉头不说话了。
楚筝也不急,只是试探着问:“怎么了?”
柳一白手握成拳,欲言又止。
“不是修炼的问题吧?”楚筝先自己猜,“是跟陆云之有关?”
这话让本来犹豫不决的柳一白眼神坚定了一些:“师尊,你要小心陆云之。我……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要杀了你,不对,就是他杀了你,师尊你对他毫无防备。”
他知道现在在谁看来,楚筝和陆云之都是恩爱的道侣,自己这话就像是在挑拨离间,甚至连他自己都要这么怀疑了。
可事关楚筝的安危,他不能不说。
他一说完就去看楚筝的眼神。
楚筝挺惊讶的,这重生……还能组队呢?
“你跟我详细说说你梦到什么?”
看楚筝没有不信,柳一白把自己梦到的都说了,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模糊片段,唯有陆云之刺向楚筝的剑,异常清晰,清晰到他的语气有了起伏。
“师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楚筝倒是听懂了,看来小白没有全部的记忆。
“小白,这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了。”
“可是……”柳一白还想说什么,却被楚筝打断。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小白,”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别掺和进来。”
楚筝想起了那个地牢里被野狗分食的陆朗。
她不想把柳一白卷进危险里。
柳一白的面色僵了僵,可到底,也只能低落地嗯了一声。
“师尊,我知道了。”
他的失落很明显,可楚筝到底是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你不需要想太多,好好修炼,修炼上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
柳一白看了她一会儿,郑重点头。
“嗯。”
楚筝走了,柳一白却还停留在原地。他拿不准师尊信了没有,可能没放在心上,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在胡言乱语。
不过她说得没错。
自己得好好修炼,真到了那一天,才能有可能保护她。
不远处,隐藏在虚空的身影就这么看着那个心情低落的男人。
他的手指动了动,眼中有戾气在疯狂翻涌。
只要用用力,他的手只要稍微用用力,这个碍眼的人,就可以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要那么对陆朗?
不是因为被他羞辱过,而是哪些年急,他无法触碰的人,却被他一次次冒犯。
恨意早就在那时候起,便深入骨髓,所以选择了那样的折磨方式。
现在……
那种同样的恨意,夹杂着心口泛酸的嫉妒,再次袭来。至少……至少那时候,楚筝一点也不喜欢陆朗。
他们明明几世都只有彼此的,唯独现在,多出了一个又一个人。
他可以杀了柳一白,但是那样的话……他和楚筝,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陆云之到底是慢慢收回了手。
他想起了楚筝刚刚的那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阴冷的表情蓦然有了温度,而后转身。
罢了,阿筝应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突破 熟悉的感觉
玄天宗内, 纪珩睁开了眼睛。
不该的,他每次都是这么想的,却一次又一次地通过柳一白去感应。
他甚至比柳一白看得更清楚。
阿楚唯一表现出的片刻惊讶, 只是针对于——“柳一白居然会知道”这一事实,她的平静, 不是不信, 而是……早就知道了。
纪珩起了身, 一双眼睛看向远方,脑子里却全是阿楚彼时那恍若了然一切的眼神。
他又想到了楚筝这段时间一系列的改变。
如果早就知道了,那至少说明,柳一白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一股无言的焦躁伴随着担心, 在心里蔓延开来, 纪珩就这么想了一会儿, 突然开口。
“廖虎。”
廖虎应声出现:“公子。”
“再去把柳一白,还有衡门调查一遍。”
一定有哪里是他遗漏的, 再想想,再好好想想,他不能把阿楚置于危险中。
***
楚筝回来的时候, 陆云之正在她平时喜欢待着的静思阁打坐, 男人周身黑色的魔气不断向外扩散,将静思阁里原本清灵的灵气几乎挤占得没了空间。
就像楚筝不喜欢魔界的氛围一样, 按理说,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 陆云之也不会喜欢才是。
算了,随他去吧。
楚筝打算离开这里,刚一转身, 魔气迅速在她立刻凝聚成了一道雾墙,手上仿佛有什么拂过,她低头,只见黑色的雾气似是化作一条绳索,勾住她的手指,又绕过手心,仿佛是在挽留,而后蜿蜒向上,盘在她的手腕处。
楚筝回过神时,灵力一震,手腕上的黑雾瞬间消散。
她看向陆云之。
男人依旧盘腿打坐,眼睛是闭着的。
楚筝想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离开,找了个位置坐下。
被陆云之挤占的灵力一股脑地都涌到了她这边。
楚筝闭上眼,默默运转起《浩然心法》,不对,准确来说,是《太上忘情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又得到的是新的心法,这次心法的运行异常流畅,再也没有先前的滞涩。
其实第一世的记忆结束之时,她看到了师尊。
张太傅,张徐玉,玉虚,她的师尊。
“按照既定的走向,陆云之会死在纪珩的手上。”他说,“而纪珩,这个天道之子,会在此过程中坚定道心,悟得大道。”
天道之子……
这世间的一切,磨难、坏人,包括助力,都是天道之子的历练。
玉虚是肩负着天道的旨意来辅佐纪珩的,只是没想到一个在这场命运里不该有名姓的女人,把一切都打乱了。
陆云之变了,那些该加注在纪珩身上的仇恨,因为筝儿的从中周转,变得没那么深刻,连最后陆云之的死,都变成了因为一个女人。
纪珩也变了。
在看到筝儿的死时,不知道是悲伤、内疚,还是其他的什么,男人向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多的情绪。
“她是无辜的,”纪珩反反复复只有这么一句话,“她是无辜的。”
他在后悔,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把筝儿带走。
玉虚看得出来,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大道者,可以有怜悯、同情,但怎么能只为了这么一个人,就动摇了道心。
仅仅是愧疚吗?
玉虚想到了那个趴在窗边,听他讲课的女子。想到了她出狱时,看着既愧疚又不知所措的人,小心翼翼地问他:“太傅,您……没事吧?”
有那么一瞬间,玉虚也恍惚了,那个女子……不止是天道廖廖的一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是意外。”他陈述。
这个意外,让天道之子和他最大的敌人,在这一刻,有了共同的执念。
他们不希望筝儿死。
所以这个命定以外的人,被卷进了漩涡。
楚筝楚筝无法回应,她只在最后听到师尊悠悠叹了口气。
“天道不会容你,不过你的身上,有他们共同的气运,未尝不可一争。”
***
楚筝想到了当初在玄雪窟时自己的遇险,那种异样感,原来是这样。
是天道想让她消失。
随着她周身的灵气不断运转,那边的陆云之却早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时间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解蛊带来的内伤,他也治疗得差不多了。
但那边的楚筝显然对时间已经没了知觉。灵气在她身边周转,愈来愈浓,最后突然汹涌地向四方流动而来。
她在突破。
很认真,像前世那样,天资差,却怎么也不会放弃。那时候的陆云之是怎么想的呢?
太弱了,他想着,这样的废物,哪里值得自己痴迷得仿佛一个傻子。
至于心底的另一侧对她涌起的怜惜、感动,被陆云之自动归结于情蛊的作用。
但是现在……情蛊没有了,他的心却好像比之前更软了。
仿佛再没有了任何借口能作为阻挡,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心。
楚筝旁边的灵气还在不断攀升与扩散,反过来挤压着原本汹涌的魔气,黑色的雾气在一点点消散,直至完全被替代。
一股清灵之气向着男人笼罩而来。
陆云之手指动了动,又放下,没做任何阻挡,楚筝突破时外泄的灵气,顺利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她的气息。
身体好像对这股气息更为熟悉,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每一寸肌肤,都在迫不及待地感受。
好似身体在被她轻轻抚摸。
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的手抬起,微微一动,便在雪来峰周边结起结界,阻断了外界的探索,也把属于楚筝的气息,牢牢锁在了自己才能感受的范围。
男人屏主呼吸感受着这久违的亲密,哪怕不是真正的亲密,也让他眼眸黯了黯,唇紧紧抿着,身体几乎崩成了一根弦。
要被填满了,却又像是更空了。
情蛊真的解了吗,这样的念头再次划过,此刻那无法控制的渴求心情,与情蛊发作时,又有什么区别?
***
楚筝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神清气爽。陆云之就坐在她的旁边。
男人沉着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表情,身上的气息却让人能感觉到他的好心情,甚至是某种满足。
“你的修为长进了。”他开口,“礼物。”说完,他的手伸了过来,摊开的一瞬间,手心处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以前他们关系还好时,楚筝每次突破,陆云之都会这样送上礼物。
几乎是看到这东西的同时,楚筝就能感觉到识海里的月魄兴奋似得在转圈。
她也认出来了,这是水晶石,精练月魄所需要的东西,前世也是陆云之为自己找来的。
所以沉默片刻后,楚筝还是接了。
没必要跟东西过不去,更何况是自己需要的。
“我修炼了多久?”
“半个月。”
楚筝一惊,半个月对于他们修炼的人来说倒是也不长,但她这突破来得突然,更别说现在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
“那……”
她的担忧还没说出口,陆云之就已经把话接了过去。
“宗主、还有你朋友那边,我都已经通知过了,他们不会担心。东魔那边我也联系上了旧部,让他们注意判官的动向了。”
正说着,男人神色倏忽一变,刚刚的柔和褪去了不少。
“判官有动作了。”
***
衡门。
这是一个不大的门派,但在当地,也不算小。
更别说最近宗门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居然跟玄天宗搭上了同盟的关系。
玄天宗那是谁啊,修仙界当之无愧的宗门之首。想跟它同盟的小宗门不知道排多长的队,居然被他们捡到了。
而且玄天宗的名声也十分好,哪怕是像他们这样不入流的小门派,成为玄天宗的同盟后,不仅不需要上供什么,对方还会在各方面都提供一定的庇护和支持。
所以宗内这几天人人都喜气洋洋,觉着面上十分光彩。
这么个时刻,却有弟子撞见他们的大师兄宋怀舟这会儿正看着远方,脸上挂着格格不入的沉默。
这还是他们平时总是不着调的大师兄吗?
“大师兄,”他没忍住开口问,“怎么觉着你最近像是有什么心事似得。”
有吗?
宋怀舟眼里也闪过片刻的迷茫,他看着不远处宗门新进的弟子们,有不少都是他趁着别的宗门招新时挖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似得。
正想着,就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大师兄,不好了,林玉他们受伤了。”
林玉是他师弟,这两天出门做任务去了,现在听到他受了伤,宋怀舟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就飞身往宗门前边去了。
宗门的会客厅里现在不止衡门的人在,还有几个宗门外的人,宋怀舟来的路上就已经弄清楚了,林玉他们出任务遇到了危险,但还好被附近其他宗门的人搭救了。
快速确定了自家人没事,宋怀舟赶紧对着这几人道谢。
“原来是玉清宗的道友们,在下衡门宋怀舟,这次真的是多谢了。”天天在人家宗门口挖人,他对各大宗门的服饰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为首之人笑了笑:“在下玉清宗杜清越,宋道友不必在意,也正好是赶巧遇上了,都是仙门中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这可是救命之恩,我已经让人略备了谢礼,道友千万不要推辞。”
两人说话时,柳一白就站在一边。
他最近因为楚筝闭关后没有一点消息,想到那两个人日日在一起,也不知道师尊是不是安全的而心烦意乱。
还是杜清越宽慰他,说师尊的魂灯好好的,而且宗主也是知道的,她只是正在突破的关头。大概是怕他多想,还把他带出来做任务了,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事。
此刻,柳一白不着痕迹地打量宋怀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