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楚筝为什么偏向自己,为什么帮助自己,为什么从当初招新大殿开始,就在那么多人里,独独选择了自己。
因为不知道这份偏爱从何而来,他甚至也想不出,自己对楚筝有什么好处可言。所以每每被她这样看着的时候,柳一白就像是踩在云端似的。
飘飘乎,又因为没有实感而不安。
楚筝没有发觉,只是笑着嘱咐:“你今日就跟着你杜师兄,与他多学学。还有这么多同门弟子,你也多来往来往。”
柳一白其实更想与她一起的,但顿了顿,终究是一一应下。
楚筝也就是跟他们打个招呼,她急着与时楹汇合,杜清越似乎是有很多话要说,她也是随意应了两句就离开了。
还是等走远了,才觉得方才杜清越问那一句“楚师叔这段时间都是跟陆师叔一起的吗”时,表情略微带着怪异。
但她很快就来不及细想了。
楚筝看到了围在时楹周边的人,一个、两个、三个……她变得冰冷的视线在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师姐,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危险,魔海毕竟是魔族的主场,你跟我们一起,也能安全些。”
娇柔做作的声音让楚筝捏紧了手。
万法宗的人,时楹前师兄师妹,也是前世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哪怕楚筝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这些畜牲前世濒死求饶的画面,可那延续下来的怒气也没消减丝毫。
手,不自觉地已经攥紧着,才能止住身体微微的颤抖。
怎么能忘了他们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骇人,那边的几人纷纷看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楚筝,先前说话的女子一下子噤了声,神情变得十分僵硬。
楚筝从叶灵眼里看到了忌惮,比其他几人更浓,她往那边走过去,叶灵甚至下意识般后退了一些。
时楹愣了愣。
她认识的楚筝,是从不露锋芒的。很少有过红脸急眼的时候,哪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确实对这几人不喜,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好似下一刻就会冲上去拼命。
时楹敏锐地察觉到了,楚筝的愤怒里,还有不安。
她心中先前因为这些人升起的种种糟心立刻都不见了,只剩下了担心:“阿楚。”
熟悉的声音把楚筝唤了回来。
楚筝往时楹的方向看过去,修仙之人闭关起来数月数载都有,所以分离其实是常态。重生后,她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了,可这些人的出现,却提醒了她。
她是真真切切失去过的,这个她生命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阿楚,”时楹语气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安抚,“没事的,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过去。”
她觉着楚筝生气应该是以为自己被他们欺负了。而楚筝一听她这么说,不知怎么的,眼眶有些发热。
胡说,这个傻子,都不知道她最后还让人欺负得丢了性命。
***
楚筝其实很早就认识了时楹。
那时候时楹是万法宗盛名远播的大师姐,楚筝自己只是玉清宗籍籍无名的小弟子。
灵力的修炼是一件及其耗费法宝、灵石的事情,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弟子,除了在宗门内做一些繁琐的事务换取资源,另一个方式就是挑一些简单的任务来做。
若是能有修为高一点的师兄师姐带,就无异于天上掉馅饼了。
这馅饼也砸过楚筝一次。
她以为是馅饼,结果是师兄精心挑选的探路石、挡箭牌,连自己九死一生、误打误撞得到的并蒂雪莲,也被对方占着修为的优势占有已有。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那师兄嘲讽,“这种东西给你这种废物,岂不是暴殄天物?只有给我,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我劝你也别想着上报宗门,这里又没有旁人,到时候我俩各执一词,你觉得宗门会信谁?”
答案不言而喻。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楚筝平日里再怎么不争不抢,那一刻也只觉得气血上涌,气极恨极之时,只剩了一个想法,哪怕是玉石俱焚也要争口气。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打算冲上去的。
然而,砰得一声,楚筝人还没动,那个师兄人已经飞出去了。下一刻,楚筝就看到了一个绑着高马尾异常漂亮的女子。
她居然一道剑气就把师兄震飞出去了。
楚筝脖子缩了缩,原本要踏出去的脚步,就这么缩了回来。
然而还没完,那女子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打,虽然不致命,但也绝对不让人好受。而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的师兄,这会儿却毫无还手之力,嘴里不停求饶也无济于事。
楚筝震惊过后,又觉得挺解气的,胸口都顺畅了不少。
以至于最后那女子将雪莲取走时,楚筝猜着可能是黄雀在后,又一个夺宝的,也没有太多的不满。
给她总比给那个畜牲好。
然而拿着雪莲的人,却走向了自己。
“给,你的。”
楚筝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是她在试探自己。说实话楚筝觉得自己其实连被试探的资格都没有。
她十分懂事地连连摇头:“这位真人,您拿着就是。”
女子脸上反而多了两分笑意:“刚刚的狠劲哪去了?”
刚刚楚筝是气的,但她现在不气了。她其实没什么骨气的。
“我……”
楚筝还想拒绝的,却看到了女子的眼睛,明亮、坦荡。那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她意识到了,不是什么试探,对方是真的从未想过占为已有。
沉默片刻,楚筝才终于伸手接过来:“谢谢。”
“本就是你的,谢我做什么?”
楚筝习惯了修仙界里的弱肉强食,却难得碰到这样胸怀坦荡的人:“那也谢谢你帮我夺回来。”
时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一挥手,把地上的男人拉在身后:“走吧。”
“啊?”没反应过来的楚筝看起来呆呆的。
于是已经走了两步的人回头来看她:“不是说,你们各执一词,宗门只会信他吗?”她顿了顿才继续说,“走吧,我去给你当个证人。”
时楹的脸上明明没什么太多的表情,楚筝的鼻子却有些泛酸。
后来她也会想,她的人生无论再怎么苦,哪怕是也有过心理扭曲到黑暗的时刻,却始终无法摒弃掉那份善念,或许就是因为在她看到过那么多的残酷时,却总有光不吝于照向自己,那个普通的自己。
***
她们后来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哪怕是楚筝成了宗主的关门弟子,但玉虚并不太管宗门的事务,多是带着她单独修行。两人便是见面,也只是偶尔在人多之时遥遥看上一眼,互相点个头,仅此而已。
直到时楹被驱出师门。
她赶到的时候,曾经的天之骄女却仿佛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救她不是偶然,碰到玄天宗也不是偶然,只有碰到的是纪珩大概算得上是意外。
楚筝力量不够,时楹伤得太重了,好像一碰就会碎掉。楚筝没有灵器法宝、仙草丹药,更不通救人之术。玄天宗是她唯一想到的不用看任何人眼色,又正义得不会袖手旁观的对象。
人送进过了,她也不安心,觍着脸去看了几次。直到看到玄天宗财大气粗地用上了珍贵丹药、仙草,时楹也确实在他们的救治之下好转,她才一点点松了口气。
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潜意识里觉着那是自己的责任,每次去看过时楹,临走的时候,她都会偷偷给玄天宗尽量留下自己身上的三瓜两枣。
不值钱,她也实在没钱。
最后一次,玄天宗的人跟她说时楹走了,自己走的。
她伤才好,能去哪?
楚筝依旧放心不下,她根据玄天宗给出的线索,在荒山找到了时楹,那时候的荒山,确实是荒山。
被驱出宗门时,时楹的一身修为也一同废了。对于修士来说,太残酷了。
楚筝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说出来的话,也总是干巴巴的。
她于是找来了许多话本,狠毒的恶人用了各种方法陷害主人公,后来的主人公都报复了回去,让所有人看清恶人的真面目,大家痛哭不已。
时楹难得笑了出来:“你……”笑过以后,又叹了口气。
最后拯救了时楹的当然不是这些离奇的话本,而是荒山的机遇,她成了荒山之主,有了重新修炼的机会,甚至比以往更盛。
她们算是救过彼此命的交情了,但要说相熟,好像也没有。时楹振作起来了,楚筝就没什么主动去寻她的理由了。
这么过了好一段时间,杜清越突然来寻她。
“楚师叔,宗门外……好像有人寻你。”
“寻我?”这大概是楚筝长这么大的头一遭,她有些意外。
杜清越轻咳一声:“是那位时姑娘,她虽然并未说是寻你,却在宗外徘徊许久了。我想了想,玉清宗里,也只有你跟她是朋友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师祖去世后,楚师叔你总是独来独往的,还是第一次见你交了朋友。”杜清越脸上还带着欣慰。
楚筝怔愣了好一会儿,因为时楹来寻她这一事情,也因为……杜清越口中的朋友一词。
她没什么交朋友的意识,更不擅长做这种事情。对于时楹,楚筝也没想过太多,唯一的念想是对方只要安好就好。
冷不丁听到朋友,楚筝惊疑不定,又莫名地躁动。
她谢过杜清越,就急匆匆过去了。
时楹确实在宗门外。
杜清越说她徘徊了许久,楚筝方才也忘了问,许久是多久。她上前,看到她时,时楹眸中一亮,但随即脸上又略显几分不自然。
“那个……你有些时日没去看我了,”话一出口,似乎是察觉到了不该这么说的,又赶紧改口,“我并不是要求你去看我,只是接下来,我要闭关了,不知道要闭关多久……”她觑了一眼楚筝的神情,“先前你说你会酿酒,我能不能……尝尝?”
一段话,她说得别别扭扭。
楚筝问她:“你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时楹抿唇不答,楚筝却已经知道了,她怕身份特殊,给自己招惹麻烦。
一丝笑意,从嘴角慢慢泛开。
“走吧,”她说,“去尝尝我的酒。”
别人的朋友是从相熟到过命,她们过了命了,这才要开始相熟。
***
时楹一直是楚筝钦佩的人,尤其是在自己也经历过修为尽毁一事后,她更能明白当初时楹从头再来的勇气。
她曾经想着,这样的时楹,一定会像话本子里那样,越来越好,最后将那些欺负自己的人,都踩在脚下。
可话本是话本,现实是恶人取得了胜利。
楚筝的眼神更加凌厉起来。
不对,胜利绝不是属于恶人的。
就算是自己重生的世界里,他们也不该活着才是。他们死了,时楹才能安全。
叶灵又后退了几步,不同于平日里陷害时楹时的伪装做戏,这会儿她明显是真的被吓到了,她身旁的一名男子察觉到后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楚筝的视线。
“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看……”
他还要放狠话,却被叶灵赶紧拉住了。
“师兄,”连她平日里楚楚可怜的语气,这会儿都正常了不少,“师姐既然有人陪,我们就先走吧。”
那男子虽然眉心还蹙着,倒也听她的,只是最后又瞪了瞪时楹:“你最好……”
话没说完,就已经被叶灵拉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猎杀 你是真的恨
楚筝会回来寻自己, 陆云之并不意外。
他从知道万法宗的人也来了,就在房里安心地等了。
阿筝不会放过他们,更不会放过魔海这个时机。但万法宗是六宗之一, 那几个人更是他们宗门的亲传弟子。
以阿筝的实力,若对上的是这几人一起, 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 是有些困难的。
自己……是最有力的帮手。
不是单单对魔海熟悉、或者说实力强这种理由。
陆云之看着已经出现在窗沿的女人, 一阵轻风随着她下落的动作往这边吹来,那风里似乎带上了她的香气。
陆云之的心在砰砰地跳,是了,不单单是因为那种理由,更重要的是, 阿楚想做什么事情, 任何事情, 好的坏的,无论她承不承认, 自己都是她最能毫无顾忌相信的人。
柳一白能比吗?
***
楚筝原本还想着要怎么跟陆云之开口,可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我需要先把他们分开。”
“好。”
魔海本就对魔修更友好, 况且陆云之还是上一世已经走过一遭了, 利用关卡分开他们并不难。
分开了,就该楚筝亲自动手。
话本里, 主人公若是死了,或者是恶人的真面目被发现了, 那些对主人公做过伤害之事的人,总是会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看到这些时,时楹总是笑着说, 那都是假的。
又不是彻头彻脑的傻子,怎么可能一点也分辨不了呢?他们相信的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
所以轻易不会为此后悔。
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世,时楹死了的时候,他们没有后悔。
知道叶灵的真面目时,他们也没有后悔。
什么时候才能后悔呢?
砰得一声,落在地上的人口吐鲜血,却什么都顾不得地继续施法诀抵挡,只可惜所有的防御在楚筝面前脆得宛若一张纸。
实力已经提升了的楚筝,单独杀死他们的过程,甚至比前世还顺利。
“楚真君!您是为时楹师姐鸣不平对不对?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识人不清,我都是被叶灵那贱人骗了!”
“我去杀了她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时楹师姐的!”
地上的人这会儿哪里还有先前的嚣张,近乎于声嘶力竭地认错,满脸惶恐的眼泪让那张原本还算不错的脸看起来变得丑陋不堪。
是了,楚筝想着,跟前世一样,只有这种时候,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才会真真切切地后悔,会毫不犹豫舍弃从前眼里的千好万好。
楚筝的攻击一丝停留都没有。
月魄带着彻骨的寒意,连站在不远处的陆云之都能轻易感知到。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阿筝的修为,进步了许多。
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
楚筝的天赋,陆云之是知道的,自然能想到她这中间付出的努力。
前世,她明显要更随性得多。
是因为……恐惧吧?陆云之感受着拂过自己身侧的剑风,那恐惧是自己带来的,他的心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开始泛疼。
比起一遍遍承诺自己绝不会伤害她,是不是让她成长到超过自己的地步,才能让她安心?
“楚筝!万法宗绝不会放过……”
那男人最后一句狠话还没放出来,楚筝已经震碎了他的神魂。
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看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保险起见,还是从储物戒里拿出化尸水,确定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
叶灵被楚筝放在了最后一个。
她反而是最难缠的那个,实力不仅比那几人高一些,保命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要不是楚筝上一世就跟她对手过,这会儿真是好几次都要被骗到了。
不行,看着逃窜的人,楚筝终于生出急切来。宗门弟子在宗门内都是有魂灯的,如今万法宗已经接连死了三个弟子,还都是亲传弟子。
那些此刻还在魔海内的长老们这会儿必然已经收到消息了。
迟则生变。
楚筝不得已,终于叫了陆云之的名字。
“陆云之。”
本就一直在等她召唤的人,从后方快速上前,略过她时,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放心,不会让她跑的。”
他说这话,确实能让人放心。
***
叶灵也没想到,这个人怎么像是这么了解自己的招式、法宝。明明她用的都是魔族的器物啊。
是的,叶灵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魔族的卧底,但并不是陆云之这边的。
她搞不懂楚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又为什么想要自己的命。
但在魔海里,她们这种魔修便更有优势,就算打不过,逃出去是没问题的。
只要……只要那个人不出手……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眼看着出口的山洞就在眼前了,一股黑雾却出现在了前方,挡住了她生逃的希望。
陆云之。
无论叶灵是不是陆云之这边的,这个名字、这个人对于他们魔族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连反抗的力气都生不出。
叶灵干净利落地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尊上!”
陆云之余光里看到楚筝已经靠近的身影,皱起了眉:“你不是我的座下,可不要乱叫。”
“尊上!”大概是察觉到了身后杀气的靠近,叶灵不管不顾地伏在地上,“我虽然离开了尊上您的麾下,但一直是敬重您的。也从未做过有损魔族之事,求尊上开恩,饶属下一命。”
楚筝对陆云之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特别,她已经听说过了,所以她清晰地知道魔尊不可能调转剑锋。
但只要他能网开一面……哪怕是做做样子,自己就是有一线生机的。
“属下还有关于判官的事情可以告知您,那判官自称是天命之子,意图夺取您的地位。属下心中也是不满的!先前我们就算有人对您的做法不认可,也绝对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她说得极快,大概是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迅速感化陆云之。
后到的话楚筝也听到了。
叶灵倒是聪明,因为她说的,至少一大半都是实话。魔族分裂,但不算决裂。陆云之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他们仇恨的主要对象,也始终是仙门。
归根到底,两边是没有什么刻骨仇恨的。
楚筝看了一眼陆云之,男人的脸上毫无波动。
也是,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为了这些话感动的人。
“你放弃抵抗,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短短一句话,已经让叶灵知道自己从他这里是得不到希望了。一转头,又看向了楚筝。
“楚真君,时楹师姐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是奉命行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她的麻烦,您想要出气也行,只要能留我一命。”
陆云之接受到楚筝的眼神后,身上的魔气已经开始运转了。
危急时刻,叶灵一把抓住了楚筝的衣角:“楚真君!我有消息!我有消息要跟你说,是关于时楹师姐的!”
楚筝一抬手,陆云之动作就停下了。
“你说。”
“这次判官来魔海,目标之一就是时楹师姐。”
楚筝原本平静的面容这才终于有了裂隙:“你说的是真的?”
叶灵看到了希望,这会儿什么也不隐瞒了,知无不言:“千真万确!楚真君,我怎么敢瞒你?因为我卧底在万法宗,所以这次才能收到判官的消息,说的就是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把时楹师姐带到秘境里来。所以那天看到师姐,我才邀请……”
她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因为太过急切想要证明而口不择言了。
但楚筝已经想到了,那天叶灵却是是想拉着时楹同行的,只是被自己的出现打断了。
这让她对叶灵的话确实多了几分信任。
但是……
“你握着这样的消息,”楚筝的眼神更冷了,“却到了这会儿才吐出来,为什么?”
叶灵脸色苍白了几分。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受人指使。但你是真的恨她对吧?真的想她死,所以不到这一刻不肯说出来,生怕我把她救下来了。”
话到这里,楚筝心中就已经认定了她的死刑。
留着这么一个对时楹藏着恨意的人,无异于给她留着一个隐患。前世的事情,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哪怕她自己的命运无法改变,她也得改变时楹、纪珩,这些无辜之人的。
“不是的……”叶灵原本还想解释的,刚一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只有瞪大的眼睛,看向胸口蓦然冒出来的血窟窿。
“我们去救人。”
陆云之的声音响起,看也没看地上的女人。
最后一刻,叶灵的心中充满了悲愤。怎么能这样?堂堂魔族的魔尊,怎么能这样?对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
完全被这个仙门女子迷了心智。
还不若判官。
还不如让他……来坐这个位置。
她就这么带着满腔的愤怒与不甘,闭上了眼睛。
***
万法宗这边确实收到了消息。
连失几名爱徒,宗主气得一口老血差点都要吐出来了。
正好,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时楹,淬了毒的视线一下子黏了上去:“孽障!”
时楹还没反应过来,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气势已经到了跟前,一宗之主的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的,对方下手又极狠,几乎是奔着她的性命来的。
遭了!
时楹来不及动作,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折扇飞出,看着脆弱的折扇,却硬生生抗下了这致命一击。
陈越脸色一变,收力后退两步。
没有丝毫损伤的折扇则是一合,飞入时楹旁边男人的手中。
陈越认出来了,那是玄天宗的纪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日月珠 陆云之,救
论辈分, 陈越是前辈。
但这个纪珩在玄天宗的地位,他有所耳闻,白良更是轻易不会给人面子。
可现在, 陈越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失爱徒, 他现在气红了眼, 无论如何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当即厉声质问:“纪珩,我教训我的孽徒,你这出手是何意?”
纪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时楹,确定她无事, 才抬头看过去。
“应该是我要问, 陈宗主一声招呼不打, 上来就直取人性命是何意?若是我没有记错,时楹早就被你逐出师门了。你们如今, 也非师徒关系。”
“无论是不是师徒,方才宗门传来消息,我的四个弟子, 接连丧命!魂灯俱灭!”他说这话, 语气里是真情实感的伤痛。
宗门培养一个弟子,耗费的精力、成本不低, 更何况是他精心培育的弟子,一出事, 还是几个一起。
他憎恨的眼睛看向时楹:“除了这个孽障,还有谁跟他们有仇?还有谁恨不得我这几个徒弟死?”
时楹狠狠一愣,陈越的那几个徒弟, 都死了?她跟那几人早就是恩断义绝,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心有波澜。
但还是忍不住惊讶。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不久前阿楚看他们的眼神,心口不自觉跳了跳。
纪珩也同样微微皱眉,但很快就开口:“时楹从方才就一直与我们一起,哪有机会杀你徒弟?”
陈越被说得一愣,但眼中还是带着浓浓的不信,下意识就觉着这纪珩既然与时楹相熟,肯定会偏袒她的。
“我也可以作证。”
又一道声音响起,是个女人,陈越也认识,萧凌萱,玉清宗长老,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身份,萧家人。
就算知道他俩不能轻易得罪,陈越心头的火气却怎么也下不去:“我那几个徒弟死于这孽障的手里,今日无论谁拦着,这账我也非算不可。”
“陈宗主,先消消火。”白良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一出,陈越面色一白,气焰不自觉就下了三分。
“白宗主。”他声音僵硬地招呼了一声。
“我也知道陈宗主痛失爱徒的心情。但我师侄也绝不会做出包庇他人的事情,更何况还有箫真君的作证。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出真凶才是。”
陈越心中冷哼,死的不是他的人,他当然不急,但也不得不给出两分面子,不情不愿回了一句:“白宗主说得是。”
白良不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他们结盟是来对付判官的,结果现在判官还没找到,他们自己倒是先死了人。
所以他这会儿怒气不少,但比起发泄,他更要先弄清楚事情到底是如何。
“陈宗主,你死的这四个徒弟,是一同行动的吗?”
陈越压下心中的悲愤,点头:“他们几个向来都是一起的。”
“那他们的魂灯灭也是同时的事情吗?”
陈越想了想,这倒不是:“间隔了些时间。”
白良又问了具体的时间,才陷入思索中:“看来是把人分开后才逐个击杀的。对方对魔海很熟悉,又没有一人快速杀掉这几人的实力。”
“或者说是谨慎起见。倒是有些像判官的风格。”
毕竟那个人就是谨慎异常的性子。
“现在立刻传音给其他掌门人,清点弟子,看看还有没有受伤的。”
说受伤是委婉了,这种状况,一旦对上手来,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陈越被白良这么一分析,心中的想法也确实变了,但看向时楹时,依旧带着止不住的愤恨。
毕竟这是被他亲手扫地出门的弟子,只有她过得越惨,自己的弟子越好,才能证明自己没错。
如今一切却都颠倒了过来。
来到魔海的各宗带头人很快就聚齐了,交流过后,确定确实只死了万法宗那边的人。
时楹至始至终也没离开,跟在旁边一起听着。
她神色如常,只有纪珩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扫过,又淡淡收了回去。
他不觉得是时楹杀的人。
倒是陈越,一听只有自家死了人,刚刚打消的疑虑又升起了。
白良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大家组队寻找万法宗的这几名弟子,非必要时刻组队的人不能分散,那判官行事谨慎,大家只要在一起……”
话没说完,一阵强风猛得袭来,风力之大,使得修为低下的弟子都无法站稳,而风中带着的浓浓魔气,让各宗长老们都忍不住皱眉。
“怎么回事?”大家一边努力抵挡,一边试图睁眼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白良的胡子被吹得纷飞,他眯了眯眼睛,看向空中,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一眼见不到底的黑洞。
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海变幻莫测,出现的危机与机遇都是不可测的,他之所以必须来,就是因为这里是与天书的预言息息相关的。
他心里有一种直觉,若天道真的要重新选定一个恶人,交接的地点,必然是在这里。
很快也有其他人发现了:“那是什么?”
大家都纷纷看过去,各自议论着,却没能议论出一个名堂来。
一直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上方的洞口处,照例是黑色的斗篷,缭绕的雾气弥漫在兜帽里让人看不清脸。
待看清那人的身形,众人脸色大变,刚刚还被白良说只要“聚在一起就不会出现的人”,这会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判官!”
所有人立刻严阵以待。
判官却好像并不在意他们,他在看着黑洞的洞口,明明没有表情,白良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兴奋。
不行!他心中不安感十分强烈。
“不能让他进去!所有人准备!”
仙门众人立刻各显神通,一时间,场上五颜六色的灵气升起,甚至一度压过了属于魔海的魔气。
陈越是第一个上的:“判官!你敢伤我弟子,今日我定不会轻饶了你!”
原本在看洞口的判官视线转向了他。
黑雾中,明明连他的五官都看不清,可陈越却觉得自己是被一双冰冷的眸子盯上了,身体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我杀了,又怎么样?”
嘶哑难听的声音传来。
果然是他动的手!一时间,气愤甚至压过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寒意。
“找死!”
不光是他,后边的人也都接连攻击而上。
可越靠近黑洞,他们就越仿佛是被一道力量隔绝在外,那攻击竟然丝毫进不了判官的身。
判官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同样攻击而来的时楹身上。
时楹也感觉到了。
对方是锁定自己了。
冲着自己来的?为什么?
根本来不及细想,一道浓雾突然向着自己而来,片刻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时楹迅速挥剑抵挡,黑雾在她的灵力下整个散开,还没等她松口气,那雾气却又在她防御后方的位置重新凝聚。
“怎么……”
下一刻,时楹整个人都被缠绕其中,她只感觉到一阵强有力的吸力在拉着她往黑洞的方向靠近。
关键时刻,纪珩是第一个闪身到她跟前的,男人手中的剑泛着青绿色的光芒,径直砍向那宛若一道绳索般拉着时楹往黑洞的的雾气。
雾气无形,他挥出去的剑没有任何反应。陆续有不少其他人也来帮忙了,结果都是如此。
***
楚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时楹!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顷刻间就飞身过去。
时楹听到了声音,她回头看过去,就见着了那张熟悉的脸上难掩的焦急。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当初自己受了重伤,强撑着从万法宗离开,昏迷的前一刻,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她其实没做什么的,当初帮了楚筝一把,无非是举手之劳。这样的举手之劳,她也做过很多。
在她是万法宗风光无限的宗主亲传弟子的时候,有无数人想要讨好、巴结奉承她。
可真跌入谷底,却只有这么一个人,将她的举手之劳,当作天大的恩惠,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奔向自己。
楚筝抓住了时楹的手。
她现在心里是止不住的慌乱。
明明前世没有这个变故的,这个时候的时楹没有这一劫难的。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吗?牵动了一系列的改变,哪怕是杀了前世那些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她的死劫也没有改变,甚至是提前了。
不行!
楚筝死死拽着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旁边多了一个人影,是纪珩,拉住了时楹的另一只手。
可强大的吸力依旧拉着他们往前。
直到那张隔绝的屏障前,屏障金光亮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纪珩弹了回去,反倒是楚筝和时楹,却都穿了过去。
纪珩看向即将被黑雾吞噬的两人,眸中神色一冷。身形一闪,再次上前,这次身上的灵力明显已经不同于先前。
不远处的白良也看到了,心一紧,立刻大声制止:“纪珩!”
纪珩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变得狠厉,盛着金光的剑狠狠斩向了那道屏障。
砰的一声巨响,剑气与屏障激发的震荡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振出了一些距离,屏障动荡了一番,但也只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开裂。
就这么一道裂缝,就已经足够仙门的人震惊了。
毕竟他们方才折腾了那么久,这个屏障可也是纹丝不动。早就知道了玄天宗这位确实是天纵奇才,可真正地亲眼见识到,这还是第一次。
纪珩有微微的喘息。
方才这一击,用了他真正的实力,现在神魂受到了反噬,气息有了明显的不稳。
白良一个闪身,人已经过来了,一把将打算再来一击的纪珩死死按住:“够了!纪珩,冷静一点,你不能再用内力了。”
“师叔……”
纪珩想说话,也被他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屏障不是简单的防护屏障,而是筛选。”
筛选确实是和简单的防御不同。
是防御就总归能破的,但筛选是有天道的力量在里面的,若要硬闯,那就是逆天而行。
纪珩咬紧牙,勉强稳住了紊乱的气息:“逆天,那就逆天。”
下一刻,浓郁的魔气传来,纪珩僵住,抬头一看,就见着陆云之踏着剑,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那道屏障。
男人一把抓住了即将进入黑洞的楚筝。
“陆云之,”这是第一次,重生以后,他在楚筝的眼里看到了脆弱和请求,“救救她。”
他甚至可以在这个时候开出条件,楚筝一定会同意的,而只要她同意了,日后,也总会履行约定的。
可那一刻的陆云之,只有说不出的心疼和怜惜。
什么条件不条件,他想,楚筝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能想到办法。
“我知道,阿筝,我会带她出来的,相信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黑洞两旁的雾气就像是两扇门似得正在缓缓关闭,陆云之在门彻底关上之前,将没有被禁锢、只是紧紧抓着时楹的楚筝甩了出去。
屏障也在那一瞬间破掉了,有人接住了她,楚筝甚至没有去看是谁,只是死死盯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黑洞。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时楹?
陆云之,他真的会保护好时楹吗?
她知道现在的陆云之会为了她做任何事情,但那也只是为了她,他会因此就保护时楹吗?
纪珩抱着楚筝安稳落在了地面上。
魂不守舍的女人目光没有看向自己,好似没有知觉,所以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松开手。
他刚刚,离得最近,所以也看到了,看到楚筝望向陆云之时祈求的眼神。他的手紧紧攥紧着,说什么天道之子,如果他真的是天道之子,这种时候,为什么会这么无力?
明明就只差了那么一点距离,他却怎么都无法企及。
以至于此刻,他连安慰的话,都无从说起,只能缓慢收回手,沉默地立在一旁。
***
黑洞消失了,魔族的那位魔尊也跟着进去了,没人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偏偏他们现在除了干着急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明显就是一个专属于某些人的机遇,所以才会有那么一道屏障,把我们隔绝在外面。”这会儿也算是有人看明白了。
而判官和陆云之都是被这个机遇选中的对象。
就是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总得出来吧?到时候没了屏障,我们再一起上。”
虽然白良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但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让大家都等在这里,只要里面的人一出来就立刻围攻。
他自己,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纪珩。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听到这声询问,楚筝总算是回了一些神,侧身看过去,白良正一脸关心又带着微恼地看向纪珩。
她那会儿什么也顾不得,所以没看见纪珩出手,没看见也能想到:“纪公子,你受伤了?”
“没事。”纪珩没让自己看上去有什么异样。
白良看着他叹了口气:“等会儿你不能再出手了。”
纪珩为了安抚他,也只能嗯了一声。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白宗主,如果那个屏障是为了筛选,”那判官和陆云之被选中她能理解,“为什么时楹也会被选中?”
白良看了她一眼:“楚真君并没有说全。”
楚筝有一瞬间的不解,但是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是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自己,自己也是被选中的,只是被陆云之送回来了。
“楚真君听说过养蛊吗?将一群蛊虫放在同一个罐子里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王。”
楚筝点头:“略有耳闻。”她也有了揣测,“所以白宗主的意思,是那个秘境就是让这两个人自相残杀吗?”
“倒不一定是这样的方式,或许,那只是一种考验。”
楚筝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那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大多都是不怎么好的。最后她发现,这种时候,她除了相信陆云之,竟然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
时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在这场争夺里的意义。
祭品。
准确来说,是给陆云之准备的祭品。
现在,陆云之就站在她的身前,魔气组成的防护罩帮她挡住了所有的伤害,刚刚也是他把自己解救下来的。
而判官,早就奔着一处明亮之地去了。
时楹看着有些着急:“他是要去找什么吧?你就这样让他去了?你不去抢吗?”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陆云之至少是有阿楚牵制着,不管判官要找的是什么,落在陆云之手里总比落在他手里好。
但时楹语气里带着的急躁和命令却遭到了陆云之凉凉的一眼。
意识到对于陆云之来说,这可能就已经是冒犯了,这会儿毫无优势的时楹只能闭嘴不再吭声。
陆云之重新看向了那边,依旧没动,但到底是开口,做了解释。
“那东西,我拿不到了。”
“为什么?”
“我若是想要拿到,就需要你来做祭品。”
时楹白了脸色,因为陆云之说这个话的时候,那语气好像是在考虑是不是要这么做。
“为什么?”她好像只会问这个。
男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
“日月珠是血窟手要用的东西,血窟手本就是象征着极致的恶。假如,你们的那本天书是真的。我就需要展示我的诚意。”
周围的杀意仿佛更浓烈了,时楹面前的防护罩魔气也随之更盛。
“诚意就是我?”
“因为它也知道,不可能是阿筝。”
倒不若说,时楹是“它”的底线,它可以接受自己不会献祭楚筝,但若是为了阿筝,连对其他人也瞻前顾后,大概,就不符合它的期待了吧。
“那为什么他不需要献祭?”
陆云之冷哼一声:“这大概是独生子和有兄弟姐妹的区别。”
时楹没听懂,她确实听不懂,因为她不知道,前世的陆云之也是这么简单就拿到了日月珠。
这么说,前世的自己,它还算满意了?
而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是吧?
呵,陆云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恼火。
不远处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魔力,明明是魔力,却又闪着讽刺的金光。
时楹的焦躁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死死盯着那边,又不停地在这小小的防护罩空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得:“陆云之,那你就用我来献祭。无论如何,那东西也不能落在了判官手里。”
陆云之没动,也没理会她。
时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想用我给楚筝做人情,来博她的好感。你就不用想了,我就算活着出去了,也不会说你一句好话,更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陆云之终于看她了,目光泛着冷意。
时楹这会儿也不怕了,这要是真让判官拿到东西,练成了血窟手,得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所以她心一横,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你也知道,我说的话,她肯定会听的。”
陆云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他懒得再去理会这个女人的喋喋不休了,而是专注地看向判官那边。天道的干预,并不是无休止的。
总归是有它管不到的时候。
终于,他看到了那边光芒的异常,判官已经拿到了。
“你就待在这里。”
丢下了这么一句,陆云之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有命拿,也要他有命带出去。
***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时楹意识到了这一点,只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到,更离开不了这里,完全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能祈祷陆云之赢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期望这个大魔头赢的一天。
***
陆云之倒也没那么游刃有余,论实力,他确实占据着上风。
但此处秘境是被日月珠主宰的,现在珠子在判官手里,哪怕还没使用,却依然能处处护着判官。
陆云之的赢面并不大,但真正让他心中起了波澜的瞬间,是当他的剑身穿进判官的身体里时。
剑丝毫未动。
这种感觉很熟悉,因为他自己一直也有这样的一层罡气护体。
判官也有?所以这是什么?只要被“它”选中就能赐予的东西吗?
就这么愣神的一下功夫,一把剑直直地刺入了自己的体内,是判官抓住了这个间隙偷袭。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地流。
他的护体的罡气破了。
罡气并不是不破的,但绝不是这种程度就能破的。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嘲讽:“我能给的东西,当然能收回来。陆云之,你还有机会……”
“呵,”陆云之冷笑出声,“机会?”
他根本不管送入自己体内的剑,聚集着浑身的魔力击向面前的人。
“我可以做恶人,但绝不会做棋子。”
“怎么恶,对谁恶,是我说了算,而不是跟着你走。”
连判官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得一怔。
罡气护体并非是真的金刚不死之身,陆云之要是真的跟他拼命,这个时候的他是拼不过的。
还好,这秘境还给他留了一条退路。
他阴毒的目光看着陆云之,陆云之啊陆云之,也就让你再嚣张这一次了,下次见面……心中念头落下,万道剑网护在身前,那剑网太过霸道,陆云之甚至躲闪不及地被划伤。
而判官早就算好了那个密道会开启的时间,退到某处后,在陆云之的眼前瞬间消失不见。
有点糟糕。
没了日月珠的秘境,魔气顷刻间就暴乱起来。陆云之立刻回过头,在时楹面前的防护罩破碎之前又加上了一道。
“陆云之,你拿到了吗?”时楹只关心这个。
吵死了。
陆云之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在秘境中搜寻,最后落在了某处。
时楹只见他抬起手,一边抵御洞中暴乱的魔气,一边将她连人带防护罩一同向那个方向送了过去。
是出口,时楹没多少喜悦,现在比起能不能出去,日月珠才是最重要的。
“陆云之。”然而她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男人离得很远,也没有任何要靠近的意思,不等她的话说完,片刻之间,眼前的一切消失在了面前。
她出来了,落在一开始进入黑洞的位置上。
***
楚筝从陆云之中了那一剑时就已经感知到了。
上涌的气血和突然凌乱的灵力被她在一瞬间稳住了,她知道,这是陆云之受了伤,由情蛊传递到了自己这里。
但情蛊明明只会传重伤。
前世她压根不知道,重生以后也从没有真正体会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能让陆云之连护体的功法都没用?
与陆云之情蛊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所以这会儿楚筝就只是装得像没事人一般,也还好白良不在这里了。
只是纪珩还在。
很快,楚筝就看到了时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我发誓以后不写剧情了,就两人转挺好的,很适合我。但是这本我都已经写到这里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所有规划的剧情写完。就当锻炼自己了吧不过大剧情可能不多了,后边还是以男女主对手戏为主
第89章 信我 我们解除情
不少身影向时楹围了上去。
有少数确实是关心她怎么样了的, 但大部分都是想知道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
楚筝也想上前的。
可这会儿灵气的异常却让她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怎么了?”旁边传来的是纪珩的声音,男人明显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 楚筝甚至能感觉到他探查进来的灵力。
动作带着一股莫名的熟稔。
楚筝对上他那双染上了担心与焦急的清冷眼眸。
目光交汇,纪珩仿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没有边界, 迟疑了一瞬间, 才又收回手。
“我看你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这是在解释吗?
楚筝淡笑:“纪公子, 我没事。”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气息的异常,“你快去看看时楹怎么了。说不定等会儿判官他们也会出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管她了。
纪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人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一样,但男人什么都没说,微一点头, 身影已经朝着那边去了。
楚筝没有耽搁, 立刻调动灵力, 消失在了原地,也就没有察觉到纪珩微微转头时, 还停留在这里的余光。
她是在防着自己,哪怕在自己的眼里,他们仿佛已经相伴数年, 经历万千, 在楚筝的眼里,他们也只是不熟而已。
她并不全然地信任自己。
一股不甘蓦然在那古井一般的心底划过, 掀起阵阵涟漪,但最终, 还是按捺了下去。
楚筝如今修为不低了,所以方才远远就已经看到时楹并无大碍,她寻到无人之处, 才原地打坐,催动了体内的合欢蛊。
月玑散人上次为自己沉睡了合欢蛊后,也曾告诉过她如何重新激活。
她从自己现在受伤的情况便判断出陆云之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的。如今,只有合欢蛊才能知道他在哪里。
体内的合欢蛊苏醒后,楚筝感知到了陆云之的位置,原本还在移动的位置,几息之间,就停了下来。
合欢蛊苏醒,他应该也有所察觉。
楚筝停止运功,缓了缓身上的伤,才往那边过去。
***
陆云之藏身之地是在一处山洞里。
楚筝一路畅通无阻,洞中的魔兽与妖兽都已经被清理过了,她沿着合欢蛊的感应,终于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陆云之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闭眼打坐,周身黑屋缭绕,黑色的衣角依旧能看出来沾染了大片的血迹。
楚筝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他护身的功法……好像破了,否则不会伤得这么重。那是不是代表着,现在的自己,是有机会杀了他的。
几乎是她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月魄已经出现在了手中了,平日里面对陆云之总会抖几分的剑,今日却感受不到丝毫退意。
就像是知道,面前的人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一般。
就算是情蛊把两人的命绑定在了一起,但杀一个他,其实也值了。
秋筝剑握得更紧了,陆云之却依旧是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打坐。他应该是能感知到的,哪怕是在打坐中,他应该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杀意。
可他没有任何设防。
是无所谓?还是笃定了,自己不会出手。
楚筝想起了从黑洞里完好无损出来的时楹,想起自己那样恳求时,陆云之的一句“信我”。
她握剑的手终究又松开,月魄回了识海。
现在不行……唯独是现在不行,天书内容已改,这个时候陆云之还不能死。
楚筝头一转,坐向了另一边。
***
早在合欢蛊在体内苏醒的时候,陆云之就知道,楚筝在找自己。
她应该也知道自己受伤了。
陆云之没有跑,就在这里等着。后边的事情会怎么样,他没有去想。
来的人是她?还是一群想要取自己性命的人?
他也没有去想。
就像当年自己受伤的那次一样,他将自己的命运,都交给这个人。
不对,哪怕是彼时,陆云之护体的罡气没有破,也早就计划好了不止一条后路。
他那时候也没有全然信任楚筝。
不像现在这样。
有熟悉的气息在慢慢靠近,她来了。
只有她。
陆云之那一刻,甚至不知道此刻在胸口发酵膨胀的是什么心情。
因为只有她,所以连那一刻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杀意,带给陆云之的,都只有愉悦。
他清晰地知道,她来这里,她收剑,都只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有底线,灵魂闪闪发光的人。
但她宁愿唤醒了并不喜欢的合欢蛊也要来寻找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对自己的在意。
陆云之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楚筝。
女人坐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她当初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他看着女人冷漠的眉眼。
彼时看着自己掩饰不住担心的人,这会儿在自己结束打坐以后,却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发生了什么?”她问。
陆云之也收回了目光。
其实没变,无论经历过什么,楚筝还是那个她,只是自己,把那个她眼里那盛满的爱意,弄丢了。
“日月珠,被判官拿走了。”他藏住了所有的情绪,平静开口。
楚筝对这个结果不算惊讶,但多少是有些失望的。这两个人,日月珠落在谁手里都不是好事。
但明显,落在判官手里,要更糟糕一点,判官本就心狠手辣,日后只怕会更难对付。
可事已至此,忧心也无济于事。
她正要有所动作,面前却忽得一闪,是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
楚筝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却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
“你受伤了。”
很平静地陈诉。
他也知道,子蛊受的伤,会反馈给母蛊。
但不是所有的伤都会,至少对于陆云之来说,只有护体的罡气被破,楚筝这里才能感知得到。
男人的眼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过后,又被一一按下。
“我先来替你疗伤。”
楚筝没有拒绝。她方才试着自己疗伤过了,效果不太理想。
陆云之既然有办法,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男人就在她身后坐下了,熟悉的魔力一点点进入体内,她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立刻被对方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瓦解。
她的身体不自觉紧绷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将自己的性命这样完全交给别人,是这样的心情。可前世的那十几年里,这样的事情她竟然无知无觉地做过不知多少次。
楚筝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这一次的疗伤,居然比陆云之刚刚自己打坐的时间还长。
直到山洞传来摇晃,两人都是眉头一皱,哪怕是疗伤没有完全结,他们也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
“是魔海要关闭了。”
“现在要尽快离开。”
楚筝刚走一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阿筝。”
她回头,撞进了陆云之晦涩难懂的眼睛里。
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出去以后,我们解开情蛊吧。”
楚筝有片刻的怔愣,实在是因为不久前,这个人还一副铁了心绝不会解开情蛊的的模样,现在怎么会突然就愿意了。
“为什么?”
陆云之不答,反而问她:“天书的内容,你信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其实楚筝大部分都是信的,但结合前世,也有对不上的地方无法解释。
所以这个问题她一时间无法回答。
“我原本是不信的。”陆云之继续说,不仅不信,甚至是愤怒的。
他要如何信呢?
他被前任魔尊父亲抛弃,不被承认,受尽屈辱,就是为了成为天书里的恶人。
他费尽心机、历经磨难所取得的成就,不过是天道暂时的偏宠。
而最后,不管他过程如何努力,结局似乎也已经被既定好了。
他怎么能甘心呢?自己的一生,被天书的这么寥寥几笔,一并概括。
哪怕是对天书的内容有所提防,潜意识里,他依旧是不信的,是不屑一顾的。
直到现在。
陆云之确实产生了怀疑,种种的异常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自己,确实是有天道庇护的。
而这份庇护,也很快就会……不,说不定是已经被收回去了。
方才在给楚筝疗伤之时,陆云之第一次有了切切实实的恐惧。如果自己的结局是必死,眼前这个人,又该怎么办?
从来无所畏惧的人,确实是怕了。
他已经……欠过一条命了。不能再绑着她与自己同生死。
到了这会儿,反而是楚筝犹豫了。
一个判官就已经够让他们头疼了,陆云之……陆云之若是能被情蛊暂时牵制,作为自己人还好一点。
倘若这个时候他也带着魔族站立在对立方,仙门无疑是腹背受敌了。
“如果我说,没了情蛊,我也会站在你这边。阿筝,你信吗?”陆云之突然问道。
楚筝抬头时,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信吗?
“你信吗?”她反问。
是啊,陆云之信吗?信他此刻的爱意,是出自真实的内心,信那爱意,能抵挡住情蛊的反噬。
信没了情蛊,他依旧会站在楚筝的这边。
陆云之想起前世,他最后陪着楚筝的那些日子里,那不愿意相信她真的走了、仿佛世间一切都了无生趣的日子里。
及至最后低头,仿佛看到她来带自己离开时,释然的心情。那时候,他其实想的是,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她了。
好像……
好像……
他一刻也无法待下去了。
如果那不是爱,该是什么呢?
什么情蛊?什么反噬?
他只信他最真实的感受。
洞府的震荡更剧烈了,魔海内的一切都在动荡不安,有稀碎的灰尘在他们身侧簌簌落下。
楚筝看到了陆云之逐渐变得肯定的目光:“我信,阿筝,你也可以,信我。”
“时楹没有出事,以后也不会出事,一切都跟上一世不一样了,所以阿筝,你能不能相信我可以改变,我们……也可以改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交代 我会给你一
魔海秘境在慢慢关闭。
不断有人或主动或被动地从里面走出。
杜清越把玉清宗的弟子集合到一起后, 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走到钟贺旁边汇报:“宗主,除了楚师叔, 玉清宗的弟子都已经出来了,只有几个弟子受了轻伤。”
也不知道楚筝为什么还没出来。
他心头忧虑, 钟贺亦是同样面色凝重, 只简单嗯了一声。
钟贺无法不心事重重, 按时楹那丫头所说,日月珠最后是被判官拿走了,现在必须要在判官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摧毁他才行。
“既然人齐了就带领大家先回去,不用担心你楚师叔,她不会有事的。”
杜清越心中也清楚, 六宗的各宗主们肯定是要碰头去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他应下师尊的命令, 着手回宗。
众弟子都是听从安排,只有柳一白依旧在看着秘境那边。
杜清越唤了他一声。
“柳师弟。”
“杜师兄。”柳一白转头回应, 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下去,“师尊还没有出来, 我想在这里等等她。”
杜清越原本还想说此地到底是地处魔界、不算安全之类的, 在对上柳一白的目光后终究都咽了回去,笑着嘱咐了一句:“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其实……他也想在这里等到楚师叔出来。
但当务之急, 还是得把弟子们都带回去。思虑片刻,杜清越转头对师弟师妹们命令:“玉清宗的弟子, 现在回宗。”
“是。”
一排排飞剑上天,转瞬间随着各宗门的陆续离开,场上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柳一白意外地发现纪珩也在。
他也是在等师尊吗?
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但这会儿显然两人也没有攀谈的欲望。
直到魔海彻底关闭了,也没看到楚筝的身影,两人的脸色都有了变化,柳一白更盛,他对这些秘境了解得不多,就怕师尊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纪公子,师尊怎么没有出来?”
他只能问纪珩了。
纪珩还没回答他,只见柳一白腰间的灵训牌突然亮起,男人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将灵训牌拿起,输入灵识进去。
“小白。”是楚筝的声音,“你出秘境了吗?”
柳一白毕竟是第一次下这种秘境,所以楚筝出来后第一担心的人就是他,立刻先确定他的安危。
柳一白的喉咙有些发紧,那是一种追赶不上她的无力感,又带着被她关心的暖意,直到楚筝又叫了一声。
“小白?”
他才赶紧出声:“师尊,我出来了,你呢?遇到麻烦了吗?”
“没有,我也出来了,我走的是别的出口。”这个出口能过的人不多,魔尊算一个。但是话到这里,楚筝似乎也意识到了,“你还在等我吗?没跟着大家回去?”
“我……”柳一白不想让师尊担心,又不太习惯撒谎,语气下意识停顿了。
这么一停顿,楚筝已经知道了答案。
“好了,你就待在那里先别动,我过来接你。”
纪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楚筝的虚影。属于柳一白的那份悸动也清晰地传到了他这里,噗噗通通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夹杂着说不清的甜蜜,却又埋藏着苦涩。
“好。”
他听到柳一白回答。
阿楚对柳一白,可真是好。那份关心不管是出自什么,都是真真切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偷,偷窃那份自己本该非礼勿视的感情。
但是……他有自己的一魂,不是吗?
在这样的思绪划过时,纪珩下意识攥紧了手。
不该这样想的,这样想太过卑鄙,对柳一白也太过不公平了。
他们应该是彼此独立的才对。
“纪公子,”柳一白踏实的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师尊没事。”
“那就好。”纪珩淡声回应,“我也先回宗门了。”
“纪公子慢走。”
纪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
知道柳一白一个人留在了魔界,楚筝掉头去寻他。当前仙门与魔界说是友好相处,也不能不警惕一些不那么守规矩的。
她赶到的时候,就看到柳一白还等在原地。
楚筝微微收敛了气息,柳一白自然就感受不到她的到来,继续安安静静,像一座小山似的一动不动。
她突然想起在灵犀幻境结束时,看到的前世柳一白,始终沉默着,在某个角落静静观望、挂念,又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飞蛾扑火一般地上前来。
前世他的喜欢,作为旁观者的楚筝,已经无法忽视。
那今生呢?
楚筝愣愣看着他的身影。
幻境里的自己,始终是清醒的。
那小白呢?
这样对他真的……好生不公平。可这个人老老实实承受了所有的不公平,从未提起过,甚至没有被判官影响心智。
楚筝的心里划过了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并不剧烈,却紧紧勒着她,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白。”她叫了一声。
柳一白闻声抬头。
一向踏实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丢掉了平日里的稳重,飞剑一转,带着他瞬间来到了楚筝的面前。
“师尊,你没事吗?”
“我没事。”楚筝笑着安抚。
柳一白上上下下打量过她了,才终于放了心。他听说判官出现后,时楹前辈遇险了。
那师尊又怎么会置身事外。
“好啦,走吧,我们回去。”
柳一白有一瞬间的晃神,而后才点头:“嗯。”
***
纪珩的神识一直在柳一白的这一魂上。
他总得保证柳一白的安全。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至于为什么楚筝出现后,他还没有切断这份感知,纪珩没有去想。
他比柳一白,更早感知到阿楚来了。
来了,却并没有出现,而是就在不远处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边。
纪珩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却能感知那丝丝缕缕带着心疼与怜惜的目光。
柳一白知道吗?知道她在用这样的目光看他吗?
直到柳一白被楚筝叫住。
纪珩的手指动了又动,不知道是不是难得看到阿楚笑得那么轻松的原因,他依旧没有切断这份感知。
就这么看着她笑。
看着她说话。
“我们”、“回家”,每一个词,都让人……
纪珩回了神,这一次,手一挥动,属于柳一白的感知,彻底被切断了。
懊恼,还有诸多说不出的情绪缠绕上来,纪珩无法得知那是什么,唯有一遍又一遍运行着清心咒,缓解心中的烦躁。
自己……又越界了。
***
楚筝把柳一白带回去后,又检查了一遍他的课业、功法。
受天赋影响,他确实也很难做到出彩。但在能达到的程度上,他踏实得完全不用人操心。
柳一白察觉到了楚筝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课业上他对自己认知很清晰,能做到的都会做好,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所以这会儿比起紧张这个,他反而是在师尊的视线下,脸开始发热。
也还好皮肤不够白,不然应该已经显出来了。
楚筝一直在观察他,自然是没有错过那像是害羞般不自在的反应。
“小白。”
“嗯?”
“若我……”
让你换个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她原本是想说这个的,可不知怎么的,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她几乎能想到,自己若是说了,眼前这个人会露出怎么样“天塌了”的表情。
会不会觉得自己嫌他愚笨?
楚筝想着他前世在衡门的模样,其实,那样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合适的。
“师尊?”
柳一白的声音将楚筝的思绪拉了回来,罢了,楚筝放下了那些纠结,这条路,选了就是选了,与其在这里替他遗憾,倒不如将这路走好了。
“小白,在灵犀幻境的时候,我是有记忆的。”
听她提起幻境,原本还在看她的柳一白不自觉就避开了视线。
脸……好像更热了。
“虽然是为了离开幻境,但跟你成为道侣……”楚筝说到这里,有点想咬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那个……我的意思是……”
她觉得不能不提,不能让小白自己去琢磨,或者生出心魔。
但真的提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楚筝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个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我没有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所以小白,等事情都结束了,等我成为自由身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楚筝回到了雪来殿。
她还在回忆自己刚刚跟柳一白说的话,眼里有懊恼闪过。
她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给他一个交代……这话说得……
但脑海中又浮现出小白听到自己的话时,手足无措到呆滞的模样。
“我会等的,”他说得特别认真,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等多久都会等的。”
等一切结束……
楚筝的脚都快踏进静思阁了,突然意识到不对,一转头果然就看到已经坐在窗边的陆云之。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楚筝的表情立刻都收敛起来,隔了一会儿才问:“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
从魔海出来时,因为陆云之有事情要回魔宫处理两人才分开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结束了。
陆云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定定看着楚筝,从窗外吹进的风将男人发丝吹得微微凌乱,遮掩住那好像藏了不知多少情绪的眼睛。
“你不问我是去做什么了吗?”
楚筝微微一愣后,倒也顺着他的话问了:“你去做什么了?”
“我去拿到了,”陆云之顿了顿,“解蛊的所有东西。”
风好像吹得更大了。
看来他在魔海中说的是认真的。
“阿筝,”陆云之声音很轻,楚筝却听得清楚,“这个蛊,你想要解开吗?我可以听你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法表明我的歉意,其实大纲内容还有点多,我只能保证会认认真真按照我的大纲把这本写完。前文试了试发现无从改起,还是会间断小修的,后面的部分我尽量尽我所能地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