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对劲 野男人
纪珩看着楚筝, 女人脸上带着笑意,但亦有疏离。他们才稍微亲近了一点的关系,在楚筝去了秘境一遭后, 好像就又回到了原点。
连带那些感激,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纪珩的心中有陌生的情绪在蔓延, 他好像在无人处经历了一场风花雪月, 甜蜜、苦涩、爱恋, 甚至是爱情所带来的最原始的身体的欲望。
当发现柳一白生出这般难以启齿的欲望时,纪珩就立刻切断了与相连的感官,可就算是这样,身体的某处依旧因为那隐秘的渴望而隐隐作痛,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清心咒也无济于事的。
这一切, 眼前这个欲念的源头, 却浑然不知。
她在面对柳一白时, 感情是复杂的,但放松与愉快却是真的, 时不时的不忍和纠结是真的,偶尔的恍惚也是真的。
那都……不是属于自己的。
这样卑劣的自己。
他因为那些妄念,甚至不敢与楚筝直视, 可真就这么离开, 又觉着……该是会后悔的,所以他连要说什么都没想好, 就这么折返回来了。
“纪公子,真是对不住, ”楚筝这会儿正在说感谢的话,“这段时间我徒弟在你那添麻烦了。”
其实她还是有疑问的,比如纪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青墟, 又比如他应该从没有见过柳一白才是,怎么知道小白是自己徒弟的。
但这些都是小事,纪珩应该是有他自己的办法,所以楚筝没太纠结。
“无妨。”纪珩回了一声,“你下次再遇到那邪修,万不可再贸然上前。”
楚筝说好,又转而问起:“不过纪公子,天书上确实说你……是会除掉恶人的大英雄吗?”
她说这个,纪珩面上浮出浅浅的红色,又微微不自在地错开了视线:“你不用听时楹夸张,而且……”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拂过一抹异样,“而且我的功法,有些问题,担不起盛名。”
原来如此!
楚筝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前世的纪珩,确实出了问题,他在一次百妖出山的浩荡中,一人力缆狂澜,救了差点被妖兽们吞噬的无辜百姓,自己却遭了反噬。
具体怎么个反噬法,却无人知晓。
那时候时楹不在了,两人的联系本就日益减少。根据一些说法,他是沉睡在了玄天宗,对此,玄天宗未曾向外透露过。楚筝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问题很严重吗?”楚筝眼中浮出担忧,她不想看到纪珩再重蹈前世覆辙,“你也别只顾着说我,便是你,遇到情况的时候,也该……”
量力而行。
她是想这样说的,可又瞥了一眼那清冷孤高的男子,心里已然是有答案的,再来一次,同样的情况,这个人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这是他们的道。
楚筝心中一叹,也不说了:“不过你既然是天道之子,上天定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
她的话还没说完,纪珩的身影突然凑到了楚筝跟前,吓得她下意识往后侧了侧。
“纪珩?”虽然吓到了,但出于信任,她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连步子都没挪,眼里也只有好奇,“怎么了?”
她的手腕处,好像被一股清气包裹着,是纪珩的灵力,男人低垂着视线,看不清表情,但身上传来的气息莫名就让人察觉到他的紧绷与低沉。
良久,楚筝突然听他问。
“你跟他……结为道侣了?”
楚筝一愣,时间似乎都有一瞬间的静止,纪珩离得很近,他们从未这么接近过,属于男人清冽的灵力还缠绕在她的手腕处,没有用力,却无法忽视。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异样感是怎么回事,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可能是这会儿的纪珩看上去有些奇怪,以至于楚筝竟然没去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甚至说话都变得吞吞吐吐了:“啊?啊……”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嗯。”
楚筝一动不敢动,还是纪珩先回了神。
他撤走灵力,拉开了两分距离。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楚筝却看见他身侧的手指,无意识般地动了又动,带着无所适从。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纪珩反应过激了一些。
“抱歉,”纪珩已经开口了,“就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是……就是……”
他微微闭了闭眼,似乎是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半晌,才吐出口气来:“阿楚,你是自愿的吗?”
楚筝点头。她知道,问这话,是纪珩在担心自己是被迫的。
男人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异常。
楚筝确定他应该是看不出自己撒谎的,可她听到纪珩叫了一声自己:“阿楚。”
隔了一会儿,后半句才传过来:“我要真的是英雄,就好了。”
不是的,楚筝想着,他不知道,他拼着反噬救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他真的是英雄。
***
柳一白看着纪珩留下来的书。
眼睛在书上,心也在,他以为在的,但事实上,直到又不得不重头看起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看进去。
“你这样看,还不如不看呢!”
骤然响起的女声,让柳一白一惊,回头一看,就见着双手抱胸、倒挂在檐下的唐夕月。
“师……师姐,”柳一白有些意外,他对这个称呼还是有些……陌生,“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可是……”
玄天宗的藏书阁!
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在这?”唐夕月气绝,“当然是找你呀!”
说话间,已经一个翻转落了地。
气死她了,她就闭了个关,等出关的时候,她师尊交给她的那个大的一个师弟就不见了,听说杜清越发动宗门弟子去寻了。
她这个亲师姐哪里坐得住,当然是赶紧去找了。
最后是玄天宗派人来传的消息,说人在他们那个什么什么公子这里。其他人都放了心不找了,但夕月见不到人哪里放得下心。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你好歹留个信吧?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师尊回来了我怎么交代?”
她虽然语气是恼的,但柳一白自然能听出来,她是在关心自己,表情柔和了许多:“让师姐关心了,只是确实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起这段时间来的经历,千言万语也只汇总出了一句,“事发突然。”
确实是突然。
原本只是下山做个任务而已,谁知道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夕月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见窗外的不远处有人往这边飞过来:“好你个小贼,原来是跑这里了!”
哎哟,来得真快!
她有些惋惜,好歹也是打入这里了,她还想替尊上探探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秘籍呢。呸,等等,她现在是仙门座下的,这也就是友好交流了。
说归说,人家法器都扔过来了,夕月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至于要说是她先闯进来的,只能说堂堂玄天宗的护阵,真是不过如此了。
眼见两边的人打了起来,柳一白也急了,赶紧劝阻,一会儿跟人说这是自己师姐,一会儿让夕月不要无礼。当然,帮架还忍不住帮偏架,不敢让人真把夕月伤了。
一阵哐哐当当,最后是把玄天宗宗主都惊动了。
纪珩带回来玉清宗的一个弟子在藏书阁读书,这事白良是知道的。他也没什么异议,纪珩那孩子向来是懂分寸的,白良放心。
左右是仙门弟子,真是有利仙门、有利苍生的,他也不会阻拦。
没曾想现在听弟子来报弄得鸡飞狗跳。
听说都是玉清宗楚筝的弟子,他不期然地想起了那句“我想让阿楚心疼我”,长着胡须的嘴角抽了抽。
得,面子得给,不过也得让人给自家师侄领个情。
他亲自出了面。
***
柳一白正忙不迭地道歉。
既怕辜负了纪公子的好意,又怕给楚筝带来麻烦。
见玄天宗宗主没有动怒的模样,反而一脸和蔼,他不自觉放心了许多,也催促着夕月道歉。
其实夕月刚刚是试探这玄天宗居多。
这会儿宗主都出面了,她也老老实实道歉:“都是我的过错。”
白良面有笑意:“这位小友小小年纪,悟性倒是颇高。”说罢,还看了看方才追捕唐夕月的一众弟子,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这么多人都讨不得好,也不嫌丢人。”
挨骂的众人均低着头,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一声都不敢吭。
“对了,”白良的目光又转向柳一白,“这位就是先前纪珩带回来的小友吧?”
柳一白拱手:“正是,在下玉清宗楚真君座下柳一白。这次的事情,我定然会将师姐的过错报给师尊。”他也知道,宗主都亲自出面了,少不得师尊来交涉了。
但白良也只是摆摆手:“无妨无妨,我与楚真君都相熟,又没酿成什么大祸。既然你是纪珩带来的客人,就随意住下好了。”
柳一白还没回答,唐夕月已经替他说了:“住下就不必了。宗主您是不知道,先前他跑丢了,我们宗内弟子找得底朝天,可不得让他先回去交代交代。”
这事白良不知,他停顿了片刻,又继续笑道:“也不打紧,我差人去玉清宗说一声。”
“那也不行。”
夕月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十分坚决,白良挽留两句也就作罢了。
一直没能插上话的柳一白就这么被唐夕月带着离开了玄天宗,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几句:“你方才对白宗主是不是太强硬了。算时间纪公子也快回来,理应跟他道声别的。”
唐夕月一开始还没理他。
她在思考着什么,听他说完了,才侧头问:“你没觉得那老头不太对劲吗?”
柳一白微微诧异,回忆了一下:“是太和善了吗?”
唐夕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和善那是咱们师尊面子大。”准确来说是多少都得顾忌着楚筝背后的陆云之。
“关键是眼神!眼神!你没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
柳一白没发觉有什么不一样的,反问她:“哪里奇怪?”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直觉。总言而之你得多当心。”唐夕月确实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她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了危险。
见柳一白还是一副“我怎么没觉得”的眼神,她没救了似的摇摇头:“真替师尊操心,收了个这么单纯的。”
说完又想起来:“这是你第一次见玄天宗宗主吗?”
“嗯。”
“坏了,总不会是被我干了件坏事吧?”唐夕月喃喃自语,如果不是她有心耍那几个玄天宗弟子玩,说不定也不会让柳一白与那个老头见面。
直觉里,这不是什么好事。
***
白良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不对劲,柳一白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
他说不清是哪里奇怪,原本是想留下柳一白再观察观察的,却被那女娃不由分说地拒绝了。
他若是再坚持,就有些奇怪了,只能姑且放弃。
可人是放走了,那股自看到柳一白时便升起的异样感,依旧是挥之不去。
冷不丁地,他想起了纪珩。
心口突然狂跳不止。
有关系!一定有关系!廖虎已经说了,阿珩最近都好了许多,丹田越来越稳了,几乎也没有再受到什么反噬。
或许……就是与他有关系也说不定。
“来人!”
“去查刚刚那个叫柳一白的人。”
“还有,把廖虎叫来。”
***
楚筝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
纪珩怎么是那个反应啊?
可能是替时楹担心自己,怕自己是被逼的。到达雪来峰时,她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
雪来殿里,还是到处都是刺眼的红。
陆云之的东西看上去都已经收拾好了,他还是坐在那个仿佛专属于他的座位上,桌上多了许多楚筝没见过的玩意。
“回来了?”
楚筝没理,她就像以往那样,径直往静思阁去了。
但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身又往陆云之看过去。
被她这么短短注视的一会儿,陆云之喉咙却微微发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情蛊大概真的已经饥渴到只是被她注视着,就已经像是被甘霖滋润。
楚筝没在意他脑子里的乱七八糟:“我有事情问你。”
“什么?”
“魔族的残部最近出现了一个新的统领,你知道吗?”
没想到她是问这个,陆云之眸光敛了敛,倒也不隐瞒:“知道。”
他这么说,楚筝就不急着走了,在大殿的座椅上坐下了:“你跟我说说。”
她的语气其实是相当冷淡的。
陆云之合上了手里本就看不进去的书,慢慢起了身往她走过去:“你想知道,我自然是会告诉你的,但是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去哪了?”
他看着楚筝,准确来说,是看着楚筝的手腕。
她的身上带着野男人离得近了才会有的气息,尤其是手腕那里,尤为明显。
男人问:“你见谁了?”
楚筝握着手没说话,陆云之又靠近了一些,她就是在这时突然一抬腿,直直地往男人的膝盖处扫去。
他能躲,当然也没躲,连防御也没有,在楚筝的力道下,就这么双膝一弯,跪在了楚筝面前。
从一开始的俯视变成了仰视,却也把低头的女人,看得更清楚了。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怒气,反倒是比冷漠对自己的时候,更潋滟勾人了。
“你口口声声说主仆,主仆应该是什么样的,还需要我教你吗?”
她好像是在侮辱人,可能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陆云之的心里,却好像滴进去了一滴水,慢慢漾了开来。
她认可了这个身份。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承认。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他当然知道,他当然知道主仆应该是什么样的。
两人之间不管是红线也好,狗绳也好,管它是什么,至少那一头,终于被她牵起来了。
他也不再去计较野男人留下的气息。
反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
“他叫判官,当然,应该不是真名。”
判官?他可真是敢!
“具体出现的时间,不知。追溯到最早的话,大概是半年前,差不多是我们回来的时候。”
楚筝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他们重生的时候,难道从那时候起,天道就已经放弃陆云之,开始寻觅新的恶人了吗?
“他的那个功法,是魔族的秘法,血窟手,只有世代魔尊才能传承,且修炼条件极其严苛,十代魔尊里,也不一定有一个人能修炼得成。”
陆云之虽然是跪在那里,可气场太强的男人,倒是看不出屈居人下的感觉。
“我看过他的踪迹,目的性都很强,所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他也是重生的,有预知的能力。第二种,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帮助他。”
比如说……天道。
“但重生不可能抹去过往,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他只用了半年就整合了魔族残部。那里面其实是有些高手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之停了停,但最终,也许真的是主仆契约的效应,他没撒谎,“他们不服我,也只是因为不想与仙门求和,所以我才没有动他们。”
换言而之,他可能还打算日后与仙门翻脸后,再继续用人。
楚筝看着眼前这个天书里的恶人。
是了,他只是被束缚住了,他的恶劣其实并没有改变过。
“你知道……天书吗?”楚筝问他。
楚筝知道,陆云之知道的,只会比她更多。
果然,隔了有一会儿,陆云之嗯了一声:“知道。”
楚筝的心口突然跳了跳,陆云之知道天书,那是不是也知道纪珩的身份。
如今的她已经真正地了解这个人了,她知道,依着陆云之的性格,怎么可能不防范?
“所以……前世纪珩出事,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陆云之身侧的手动了动,他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回答了,阿筝定然会生气的。
确实是他做的。
天书的事情,他没信。
但不信不代表着不提防,尽管天书里,把纪珩说得那么神乎其神,但陆云之已经知道了他的弱点。
有弱点,就没什么可怕的。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是设了个陷阱,那个人就自己被反噬之力吞噬了。
什么天才?正道之光?不过如此。陆云之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放任何心神。甚至没有现在的他棘手。
陆云之也不知道,那个就该老老实实当个死人的男人,怎么就一个劲地往阿筝身上凑。
所以……这个野男人,也是他?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要争 他要争
“跟我说实话。”楚筝发现了陆云之的迟疑, 立刻先出声。
她看着男人的唇紧紧抿了抿,可没一会儿,终究还是出了声。
“是我。”
哪怕早就已经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筝还是有片刻的头晕目眩。她前世十年的枕边人,都背着自己在做什么?
她怎么能……那么蠢?蠢到待在他为自己打造的无形铁笼之中, 看不到一丝真相。
楚筝起身, 后退两步直到陆云之的手彻底从她衣角处滑落。
“所以……”再出声时, 楚筝的声音都在抖,如坠冰窟一般,寒意遍布全身,“时楹的死,也有你对吗?”
“没有!”男人立刻抬头看过来, 他甚至急得跟着起身, “我还不至于……”
可楚筝却再次后退与他拉开了距离。
哪怕是有情蛊, 或者是什么主仆契约在,她的眼中依旧带着怀疑。眼前的男人, 根本不是能被束缚的存在。
前世他不就是能一边身不由己地爱自己,一边计划了那么多事吗?
“师尊!”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是夕月。人还没进来, 声音已经传过来了。
“天呐!这是谁要成亲吗?师尊是你吗?你要成亲了吗?”
唐夕月进来的时候, 手上拿着的是陆云之才贴到窗上的囍字,眼睛更是打量着满殿的红色绸缎。
她是看到这不对劲的一幕就立刻丢下柳一白闯进来了, 而后,便看见了站在一起的两人。
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太多了, 哪怕是亲眼看着这一幕,也远没有先前她听说这两人成婚时那么难受了。
尊上也看过来了,准确来说, 是看她手上的囍字。
夕月脸上讪讪一笑:“那什么……我就是看看,哈哈,魔尊大人这是在哪买的,好丑!看这边缘开叉开的,还不如让我来剪,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到这里,隐约间脑子里就这么闪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总不会是尊上自己剪的吧?
天……
她手一抬,吧唧一声,就用灵力把那囍字重新贴上去了,尤嫌不够,还赶紧飞过去做做样子扯了扯,正正位置。
“好好好,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早说,什么时候举行大典啊?我也得备贺礼。”
楚筝没忘记夕月的感情,可见她如今的神情却没有曾经的执拗和不顾一切。
她微微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陆云之并非良配,前世的夕月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了。如今能早些走出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去哪了?”说起来,还真是很久没见这小徒弟了,楚筝表情缓和了下来,“不是说在闭关吗?我回来也没见着你,修炼……”
楚筝的话都没问完,她终于看到了另一个缓慢出现的人影,一瞬间表情都凝固住了。
唐夕月倒是没发现她的异样,忙不迭地回答了:“师尊你就放心吧,我可勤奋了。至于出去,那是我去……”她也想起了柳一白,往后一指,“喏,去带我这失踪的师弟回来了。”她眼睛一转,想起了自己在玄天宗的闯祸,赶紧“恶人先告状”再说,“我为了师弟找去玄天宗,还被那群不讲理的追着打呢!”
她后边的话,楚筝其实都没听太清了。
对上柳一白视线的那一刻,她好像就什么也不能思考了,连同在秘境里想的装失忆之类的法子,这会儿一个也用不上了。
柳一白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像是回归原来的位置,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后,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一般。
楚筝的心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过。她没了任何逃避的心思,也不想看到小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小白。”
柳一白原本是要回应的,可他甚至卡在了第一关的称呼上,张了口,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看到了陆云之。
男人悄无声息地往楚筝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他站在楚筝的后边,阴鸷的眼神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柳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
明明在进幻境之前,姻缘镜里出现楚筝的面容时,他是难堪的,是自责的,是觉得不该如此的。
不该喜欢上自己的师尊,不该喜欢已经有了未婚夫的人,更别说插足。
但是现在,他想的却是,如果是在幻境就好了,如果是在幻境,他肯定早就冲过去了。
陆云之看出了柳一白眼中那丝丝缕缕的不甘与嫉妒,位置终于互换了回来,他在心里带着说不出来的痛快。这样才对,原本就是这样,自己才是名正言顺那个。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废物、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陆云之突然又想起幻境里的契约,伴随而来的,是心脏熟悉的抽痛。
柳一白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幻境中的日日夜夜种下的一根刺。现在这个碍眼物却要时时刻刻在自己面前晃悠。
早知道,就该多给他几刀了,不解恨,他实在是解不了恨意。
突然,他察觉到了柳一白眼里多出了几分挑衅。
那是进幻境前的他不会有的,陆云之面色一沉,下一刻,他就看到柳一白转过头,一言不发地就往外去了。
“小白!”
见他要走,楚筝下意识叫他。
陆云之一把将想要追上去的人拉住。那个贱人!他是故意的!
“阿筝。”他顿了顿,在想要怎么才能把人留住,“你若是想对付判官,我有办法。”
可女人就只是挣开了他的手:“以后再说。”
她几乎是片刻犹豫都没有,一瞬间就随着柳一白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
最傻眼的是唐夕月。
等……等等。她把脑子中乱成一团的线捋了捋,方才师弟和师尊的模样,好奇怪啊,就像……就像是戏文里被棒打的苦命鸳鸯似的。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师尊和尊上……与自己先前听到的两情相悦,好像是不一样的。
师尊是不是……不喜欢尊上啊?
夕月小心转过头,攥紧着手一言不发的男人,虽然看上去好像跟平日里差不了多少,但仔细看,身上却透出隐隐的幽怨来。
活像是被抛弃的怨夫。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云之看了过来。
“你带他回来干什么?”
唐夕月才不会当让人出气的棉花:“我不带他,他就不回来了吗?”
陆云之不说话了,他微微闭了眼,像是在顺气。唐夕月又有些不忍心了,斟酌了一会儿该怎么安慰,还没想好,就见陆云之往桌边去了。
神色更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唐夕月心中惊疑不定。
尊上这就好了?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她见着陆云之坐下后,默默地掏出一张红纸与一把剪刀来,一点一点,没一会儿,剪成了她方才所看到的那囍字。
唐夕月嘴角抽了抽,原来,还真是他剪的啊?尊上的身姿依旧挺拔,却又透着莫名的寂寥。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她无声叹了口气。
“尊上,其实你跟师尊……就不是一路人。”夕月如今对这两个人大概都了解,“两个人在一起,性格是相近还是不同,都没什么所谓。但如果内在不一样,是走不长远的。”
陆云之的手好像抖了抖,那剪纸便一下子就断了。
“下去。”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唐夕月一凛,不敢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大殿一下子只剩了陆云之一人,他看着手上被剪断的囍,真是不吉利。黑色的魔力扫过,下一刻,断掉的囍字就复原了。
陆云之有些出神。
发生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无论他怎么祈求原谅,伤害都是无法抵消的。反而只会把他们共同拉在过去的深渊里。
他想让楚筝重新爱上自己,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如同唐夕月说的那样,他们不是一路人。
向善几乎是楚筝的本能。
可他看着这样的自己,陆云之推开旁边的窗往外去看,他对这世间万物,只有浓浓的破坏欲。生不出同情、生不出悲悯。
所以这样的自己,是吸引不了楚筝的。
曾经的自己,可以伪装。
现在……他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现在,也可以的。
***
楚筝很快就追上了柳一白。
“小白。”
她习惯性地先一把攥紧了柳一白的手腕,男人低垂着头,眸光闪了闪,虽然还是没发出声音,但也站在原地不走了。
这下轮到楚筝沉默了。
真让她说,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最后她问道:“那个……幻境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吗?”
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赶紧开口解释:“其实……”
话没说完,就第一次被柳一白打断了:“我知道的,师尊。您当时只是想破了幻境,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我不会多想的。”
楚筝其实也是想这么说的。
但是当这些话被柳一白说出来时,她反而因为那心疼想要下意识地反驳:“不……”
不是的,她并非全然的做戏的,与柳一白在一起,真的很轻松,也能让人全然地信任。
可这样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若是这么说,又要怎么解释与陆云之的结契呢?
理智回归后,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握住的手腕,又慢慢松开。
还没有完全收回来,就被柳一白反手握住了。
有了幻境里的记忆,他比以往,更了解这个人。
“师尊,你不用把我往外推。”
“我不是被牵扯的,我是自愿入局。”
他说过了,那场婚礼,不管楚筝认不认,他都认了。
他第一次对什么生出了这么强烈的渴望,所以,他要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强大 他需要强大
判官的存在, 在六宗不算秘密了。六宗也因此齐聚一堂,地点定在了玉清宗。
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钟贺也特意给楚筝私下叮嘱:“这次大会在玉清宗举行,其实也是大家想要一个陆云之的态度。”
“楚师妹, 我说句不好听的,与其让仙门与那个判官斗得你死我活, 不如让陆云之顶在前面。”
“其中利害关系, 你应该能懂。”
其实人都是敏锐的。
以往大家在楚筝面前谈起陆云之, 绝不会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她的不在意,连钟贺也察觉到了,所以说话都直白得多。
楚筝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这样的沉默对于钟贺来说,就已经是一个预兆了。
楚师妹为人向来最是正义良善的,别说有道侣这层关系, 哪怕是平常相识的人, 她也无法接受推别人去顶危险。
可是现在, 她没有拒绝。
***
楚筝倒也没有钟贺想象中的那么坦然。
她更喜欢简单一点的事情。比如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忍, 忍不了就拼命。
欺骗、利用,都是她不熟悉的手段,即使这个对象是陆云之。
况且两个人才刚刚吵完, 就算楚筝知道有情蛊与主仆契约在, 可能她只需要下命令就好了。
但……
她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
就这么在雪来峰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后, 楚筝又掉头去了一趟山下。
等再回来时,手里提着食盒。
雪来殿一如既往的寂静, 先前那些喜庆的红绸都被换回去了,倒是窗上贴着的红色喜字没动,因为格格不入而显得孤零零的。
没看到陆云之的身影。
楚筝将食盒放在他平日里待着的桌上。
桌上放着的纸张, 她本来是无意中扫了一眼的,却在看到了判官的名字时停住了脚步,而后就伸手拿过来看。
看得出来,陆云之对这个人也挺关注的,调查出来的东西比那天他跟自己说的还详细一些。
只是就算是这样,那个人的具体情况依旧是模糊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有天道的帮助,无疑就是第二个陆云之,甚至比陆云之更难缠。
宗主想要陆云之顶在前边。
但天道若是真的放弃了陆云之,他能顶得住吗?楚筝的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来。
原本随着前世的落幕,她与陆云之就算是恩怨分明了,可如今这个记账本上,突然又要这里记两笔,那里记两笔。
仿若势必要弄得算不清似的。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道熟悉的气息打断了楚筝的思绪,她迅速回头看过去,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不远处。黑衣的男人在月光下,身上仿佛裹了一层霜。
看到他,楚筝下意识就将手中的纸放回了桌上。
“回来了?”是陆云之先开口问的。
“嗯。”
自从成婚后,她每次回来,男人都要这么问一声的,但楚筝会这么回他还是第一次。
没了昨日尖锐的针锋相对,陆云之的眸光好像因为这难得的平和而动了动。
他走近了,自然也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食盒。
男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异样,他甚至又看了楚筝一眼,手指才落在了食盒上。
打开了,盒子里是糖水和点心。
是他先前特意要的店家,只是那次楚筝没买到。哦对了,还是因为陪柳一白才没买到的。
陆云之手指捏着食盒的边缘。他其实都已经收起了那些怨夫一般的怨天尤人,也决定认命了。
只要道侣的契约不解除,其他的就随楚筝的意吧。
明明这么想了,可这会儿还是有一股委屈猝不及防地在心中升起,打得他没有一丝还手之力。楚筝的好,似乎比她的冷漠,更能让人脆弱。
楚筝半天没等到他的反应,只能偷瞄了一眼,思考着要怎么说起判官的事情,只可惜从陆云之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那天你说的,有办法对付判官,是什么办法?”
陆云之把食盒重新盖上了。
“我以为你不愿意听。”
楚筝被噎了一下,她当日确实想都没想就出去追小白了。这会儿,倒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她正想走,手却被陆云之牵住。
“当真了?”他声音里带着轻叹,“我哪会真不告诉你。”
***
虽然忙,楚筝也没忘记指导两个徒弟的修炼。
夕月倒还好,尤其是现在修炼初期,她闭关——升级这样的流程,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出关的时候就已经是实力突破了一大截了,这才没多久就又到了突破的关口。
柳一白是比不上的。
楚筝有些担心他的心态,以前倒是没什么,毕竟他天赋不佳的事情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但现在,经历过了幻境中那么久的天之骄子,还能再淡然接受平庸吗?
好在柳一白看上去还算平静。
柳一白给楚筝泡茶放下后,就在她的旁边坐下了。他也知道静思阁是楚筝经常待的地方,女人发丝上的丝带随着身后的帷幕一同飘摇,眼里还带着对自己的关心。
在梦境的时候,哪怕她的身份是自己的师妹,却好像也总是这样对自己投以前辈的关怀。
她有一刻……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来喜欢的吗?
柳一白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思绪,主动开了话题:“宗内这几天好像很热闹。”
“嗯,因为六宗的大会要在咱们这里举行。”
“六宗大会?好像也不是这个时候。”
判官的事情,对于普通弟子来说,确实还是一个很少听说的人物。楚筝略略思索了片刻,还是挑拣着信息与他说了。
同时没忘记叮嘱:“这个人物很危险,你若是真遇到了,就别想着去打了,一定要能跑就跑。”
柳一白点头:“嗯。”
从这阵仗,他都能想象到对方的强大了。
“师尊……”柳一白原本想让楚筝也小心的,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已经出现了。
哪怕是来人一句话没说,两人也下意识都看过去。
陆云之就靠在木柱上,柳一白与他对上了视线,奇怪,比起以往每次见到自己无法忽视的嫉妒与憎恨,现在的陆云之好像淡然得多。
连视线都只是扫过他,径直看向了楚筝:“该走了。”
说的是去参加大会的事,这是正事,更何况钟贺还等着她把人带过去。楚筝应了一声,便马上看向了柳一白:“小白,你好生修炼,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将旁边杯盏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了方才起身。
柳一白嗯了一声,他看着那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其实都不用陆云之做什么宣示主权的幼稚之事了,柳一白的心好像已经在开始疼痛了。
楚筝对他的想法,就只是让他遇到危险就跑。
只有陆云之那样的人,在她心里,才是能解决问题的吧?能与她一同涉险的,面对这样的对手,柳一白就像是被抛出去的局外人。
哪怕他也知道,楚筝的目的,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他没有立即去修炼,而是去了宗内。
玉清宗确实很热闹,但忙活的都是上层弟子、长老,底层的就只是凑在一起胡乱说些听来的传闻罢了。
他正好碰到了杜清越。
男人原本是神色匆忙地就要从他面前经过的,大概是突然发现了是他,立刻停了下来,转头过来就招呼了一声:“柳师弟。”
看得出来,杜清越确实很忙,所以简单问候两句后,就直接问他知不知道楚筝与陆云之结为道侣的事情。
柳一白自然是已经知道了的。
对方好像有些诧异于他的平静,随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柳师弟,你是楚师叔的弟子,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她又对你最为信任。你多看着楚师叔一些,她对陆云之……绝对不会是心甘情愿的。”
不可否认,杜清越的话让柳一白死水一样的心中终于有波澜泛起:“杜师兄怎的知道?”
“我自然是知道的,”杜清越抿唇像是在回忆什么:“你若是见过她先前在陆云之面前时的模样也会……”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
因为那一刻,出现在脑海中的,不是楚筝在陆云之面前时的模样,而是很久以前,她看自己时,眼底隐藏的光芒。
心里不知怎的,空落落得难受。
正这会儿,不远处有弟子催促他:“杜师兄!”
杜清越脸色变了变,他暂时摒弃了这些杂念:“柳师弟,那你就多留心一些,我先走了。”
柳一白能嗅出空气里的紧张气氛,他下意识抬脚跟上两步想要帮忙,却又在下一刻反应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不是宗内大小事务都要过问的弟子了。
柳一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幻境带来的强烈落差感,体现在了方方面面。
实力、地位、声望,还有楚筝,都是他切切实实得到过的,因为得到过,再回归到虚无时,其实确实无法真的……无动于衷。
柳一白没有再逛了,而是回了住处修炼。
他让自己现在什么也别去想,只专注修炼。
可此刻的自己,跟幻境里,是那么不一样。幻境里,自己只要修炼,总能事半功倍。而现在……他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柳一白的心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一道声音响起。
“你若想变强,不是没有方法的。”那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蛊惑,“看到那边了吗?走过去,你就能重新获得力量。”
柳一白的眼前白茫茫一片。
他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看不到底的黑洞,黑洞中有浓浓的黑雾缭绕。
柳一白停在了原地。
那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了?你不信吗?”
说话间,缭绕的黑雾有几缕竟然蔓延到了柳一白的手上,几乎是黑雾触摸到他的那一刹那,熟悉的被充沛灵力包裹的感觉一瞬间就回来了。
柳一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吧,”那声音还在蛊惑,“走进去,你就能恢复到原本的实力了。”
它像是笃定了柳一白不会拒绝。
这个诱惑,也确实难以让人拒绝。冥冥中,仿佛真的有一股力量,在不断驱使着他往那边走过去。
哪怕那个黑洞,看上去一旦踏入就会万劫不复。
他何尝不想呢?何尝不想强大起来。
他不想被楚筝放在被保护的位置上,想要与她并肩作战,想要保护她,想要被她依赖。
杜师兄说她不喜欢陆云之。
那又为什么要结契?是被胁迫?还是因为需要他的帮助?
无论是哪一种,柳一白都迫切地想要强大起来。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有与他对抗的能力。
***
玉清宗的议事堂里,这会儿一片嘈杂。
各宗领地多多少少都有损失,哪怕是损失较少,知道了判官的能力,如今也是人人自危。
比起实力,大家更惧怕的还是对方的进步速度。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解决掉,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陆云之的位置有些特殊。
是主位,但又与众人有些距离,看上去倒是显得与仙门泾渭分明。
他从坐在那里后就只是静静地听着,除了目光时不时略过坐在人群里的楚筝。
楚筝的位置还在玉清宗这边。
她听着大家的商议,但大半天了,也没能商议出一个合适的法子来。
说到底,分散了没人是判官的对手,围猎又没有合适的机会,毕竟那家伙的行踪太过于飘忽不定。
场上陷入了僵局中。
倒是有人先提议:“那些魔族残部也为非作歹有些时日了,要我说,应该得先把这些魔族解决了,至少也能断其羽翼。”
这话没错,只是大家没忘记这里还有一位魔尊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端倪 这是他的契
陆云之终于有了动作。
他终于从自己的位置上起了身, 一瞬间,刚刚才提议出要打魔族残部的人,立刻闭了嘴, 一声不吭。
白良的目光扫过了神色各异的众人。
来自魔尊的威压让大家都沉默了下去,或许是几年前被陆云之戏弄打压的记忆还没有淡去, 大部分人的沉默里都带着畏惧。
白良面色凝重。
可能这就是当初陆云之在联盟之前一定要先开战的原因, 如今他的那份狠辣被这么多年极具迷惑性的沉寂给模糊了, 只留下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只有实力的差距却没有让人愤怒的残暴,使得所有人宛若温水煮青蛙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此一来,这仙门百家在他面前,与魔族的手下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让他换了一种一统仙门的方法罢了。
更别提, 一遇到这样的大危机, 大部分人更多的想法,还是把陆云之推出去。
白良心中一片沉重。
他就算心有异议, 也不能罔顾那么多死去的弟子和凡人,提出让仙门来自己解决。
***
楚筝感觉得到,陆云之在往她这边慢慢走过来, 不多时, 脚步落在了自己身后。
作为修士,哪怕不回头, 她都能感知到陆云之的动作。
他的一只手落在了她的椅靠上,还没说话, 楚筝旁边的人已经忙不迭地起身了。
陆云之顺势坐了下去。
很奇怪,方才坐在上方的人,令人不敢直视, 可如今不知道是不是与楚筝坐在一起的缘故,看上去莫名就让人觉着好说话了许多。
“说起来,”有人开口,“那邪修集结的是魔族中人,修炼的也是魔功。想来魔尊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陆云之一手搭在了桌上。
“本尊前些日子忙着大婚的事情。”
他一开口便像是激起了千层浪,偏偏还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有意要让大家多反应反应这句话,楚筝已经接收到了诸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才听到陆云之继续说了下去。
“确实疏忽了那边的情况。”
一般人说话,后半句才是重点,但这会儿陆云之明显强调的是前半句,有人先说了一句恭喜,一时间陆陆续续的恭喜声传来。
陆云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大概没几个真心恭喜的。尤其是那个玄天宗的白良,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是因为那个纪珩吧?
哼。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楚筝身上,女人神情恹恹,带着些许不耐,应该是不满他在这种正经场合说这件事。
但是没关系,他想着,至少自己得先把位置坐稳了,打消某些人不该有的心思。
然后……功过相抵就好了。
于是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又继续说了:“关于那个判官,我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不过有一条应该是有用的。”他端起楚筝面前的杯子,里面剩的茶水不多了,陆云之轻轻晃荡着,“他现在,在玉清宗。”
***
柳一白的脚步已经停下了。
“所以,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问。
没有什么馈赠,是可以不用付出代价的。
停顿片刻后,蛊惑他的声音笑了出来:“就算付出一点代价,那又怎么样呢?”
“你若是不能强大起来,她就会永远被禁锢着得不到自由。”
“仙道,魔道,不过是殊途同归,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现在可是在一起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敌人,你呢?只能缩在这个角落里,她什么也不会跟你说,什么险都不会让你去冒。你甘心吗?你不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人吗?”
不得不说,每一句话,好像都是戳着柳一白的心窝来说的。
可听着这些话,他却从那片刻的迷失中清醒过来,脚步后退了一些。
“若这次我选择了堕魔,下次你又该蛊惑我做什么?背叛?杀人?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对吧?”
什么才是配得上楚筝的人?
“陆云之,两个人的相爱,应该是灵魂的吸引。无论你实力怎么强悍,在我眼里,你也配不上她。”
显然,柳一白觉着此刻自己面临的局面,都是陆云之搞的鬼。毕竟他的交际还算简单,若真有人恨他到想要引他堕魔,大概就只有陆云之了。
他这话说完,似乎是迎来了好一会儿的寂静。
而后,他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仿若是对方恼羞成怒一般。
“深渊?你知道什么才是深渊吗?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废物!永远都追不上别人的废物!这才是深渊!”
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咆哮而动荡。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间,黑雾竟主动向着柳一白笼罩而来,柳一白面色一凝,迅速运转灵气反抗,然而那黑雾越包裹越紧,似乎是要强行突破柳一白的防御,眼看着柳一白的防御罩已经越缩越小,一道泛着蓝光的灵力蓦然出现,震碎了包裹在柳一白身外的黑雾。
“柳一白!”
有人在叫他。
柳一白睁开眼睛时,才发现面前站着的居然是纪珩。
“纪公子?”他满眼意外,不知道纪珩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纪珩微微皱眉,也没解释,只是查探了一番柳一白身上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
他倒是还算心性坚定。
纪珩不再多耽搁了:“玉清宗有敌人闯入,我先出去看看,你多小心。”说完人已经从窗户飞身离开了。
现在整个玉清宗都乱了套。
尤其是钟贺,脸色更是黑得可怕。
他们一群人在这商量怎么对付判官,结果人家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潜进来了,甚至他们还需要陆云之的提醒才知道。
钟贺的脸就像是被人一巴掌打过,火辣辣地疼。现在全部人都在宗内搜寻判官的踪迹,不得不说,那个判官敢在今天上门,对他们来说也算一个好消息。
楚筝匆忙地往外走,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她问跟在旁边的男人:“你是怎么知道他来了?”
“我在玉清宗周围布置了阵法,”对她,陆云之很耐心地知无不言,“所以他一来,我就知道了。”
“那他现在在哪?”
陆云之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只能感觉到,他还没走。”
楚筝自然是要先排查雪来峰的,灵力的波动让闭关的唐夕月都感知到了。
“师尊,怎么了?”
楚筝确定了她的安全便马上传音安抚:“没事,你专心修炼就是。”
然后是柳一白,柳一白原本就因为纪珩的话而心生不安,这会儿又听楚筝说了更详细的,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遭遇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陆云之的刁难。
当即也没隐瞒。
楚筝听完沉思了好一会儿,不正常,许多事情都不正常。
先是判官的作风,从之前来看,他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而他现在的实力,按理说也不到能嚣张到在这么多人面前放肆的地步。
而且,他是来找柳一白的。为什么会来找柳一白?
楚筝觉着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键。
然后就是纪珩。
这是第二次……不对,第三次了,先是玄雪窟,然后是从灵犀幻境出来的那次,再是今天。每次,柳一白有危险,纪珩都能及时赶到。
一次两次是巧合,但到了这会儿,楚筝的心里已经不可避免地生出疑问了。
她正思索着,就听到了传音,找到判官的踪迹了。楚筝当即丢下一切顾虑,留下一句:“小白你小心些,不要乱跑。”便追了出去。
柳一白不放心地想要跟过去,却一下子就对上了陆云之冰冷的眼,他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阴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过后,眼中多了些似笑非笑的嘲弄。
“你是不是以为那是我?”他好像一下子就洞察了柳一白的心思,“不能跟她告状,你很失望吧?”
本性里的善良让柳一白被戳破的一瞬间,确实涌上了自责和反省,却又在想到这个人的恶劣时及时止住。他不想把这种感情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陆云之倒是有些惋惜,虽然不是他,但其实也有他故意放任的成分。只是那个什么判官,着实废物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这是借了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刀。
杀不了人,他就只能敲打。
“幻境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师尊,以后,就把不该有的心思,收一收。”
然而,从前还要几分脸面的柳一白,这会儿好像已经完全不要脸了,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丝毫的羞愧,反而是面不改色地回望着他。
“她是我的未婚妻时,你好像也没收手吧?”
“所以,我的选择,跟你一样。”
砰的一声,是房间的摆设在陆云之捏紧拳头的那一刹那被震得破碎了。
真是找死。
陆云之的心中升起熟悉的戾气。等着吧,等他能寻到完全把自己摘出去的机会。
***
等楚筝赶到的时候,半空中飞闪着一黑一白熟悉的身影,那漆黑一团的身影自然就是判官,另一个则是纪珩。
楚筝已经从柳一白那里知道了纪珩过来了,所以并不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但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与判官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占据了上风,这也是其他人在四周严阵以待却并没有上前的原因。
楚筝也做好了如果判官逃跑就追上去的准备,可不多时,那判官竟然就被制服了。
比起喜悦,大家这会儿明显还是惊疑更多,果然,被束缚的黑影慢慢化作了一个替身木偶,木偶在众人的眼中燃烧起来,很快就化作了灰烬。
看来,判官的警惕并没有变,这也说明,他现在的实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无异于扑了个空的众人表情自然都不太好。
四周的人纷纷涌了上去。
“该死!真是太嚣张了!”
有人怒骂。
楚筝站在人群外面,稍远一些的位置,听到白良在问纪珩:“你怎么来了?”
刚刚确实没在大会上看到他,楚筝心头蓦然涌上一股直觉,纪珩是因为柳一白才特意过来的。
纪珩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穿过人群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刚一对上,楚筝就马上收回目光了。她没打算说什么,这里人多,她想先回雪来峰。陆云之人都没过来,说不定是早就知道了如今的局面。
她才一转身,就听到纪珩的声音。
“阿楚。”
楚筝脚步一顿,回头见纪珩穿过人群走向了自己,他身后的白良,则一脸的神色不明。
楚筝原本没什么攀谈的想法,但既然被叫住了,这会儿也不能当没看见了:“纪公子,这次我那徒弟真是又多亏了你了。”
她抬头时,只看到了纪珩漆黑幽深的眼睛。
她的道谢其实是真心的,抛开疑虑不说,纪珩三番两次地去救柳一白是事实。
可纪珩好像误会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急切与艰涩:“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
他好像在很努力地尝试要怎么跟自己解释。
看到他这个样子,楚筝反而松了口气,随即笑了出来:“纪公子,我确实有疑问。”她想着前世的纪珩,再想想今生,很快就释然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没有恶意。”
“你若是为难,不需要跟我说的。”
纪珩万年沉寂的脸上,他抿着唇,表情变了又变,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又重新开口,语气艰涩。
“阿楚,我很高兴,你能相信我。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任何事情。”
这话有几分奇怪,楚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轻咳一声:“当然了,我知道纪公子,你从来不会伤害无辜之人的。”
这次,纪珩再没有回答了。
***
黑色的传信鸟在陆云之肩上蹦跶着,一阵叽叽喳喳的鸟语后,男人沉默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点点上扬,眼中跳动着疯狂的光芒。
“天书……又是天书么?”
“好好好……”
说这话时,他没有一点动怒,反而是带上了一股愉悦。这哪是天道放弃了他,这是天道在助他啊!
他与楚筝如今的僵局,也因为他们站在对立的双方。
但是现在好了。
现在来了第三方,承担了这个位置,真的是太妙了,还有什么,比共同的敌人,更能促进化解干戈?这是他与楚筝之间的契机,他要好好利用。
陆云之的心情,变得好极了。
至于天道的宠爱,呵……
男人脸上多了几抹不屑,这种东西,只有那些无能的正道之士才会当真。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中。
他伸出手,那传音鸟便落在他的手指上,继续蹦蹦跳跳。
“查柳一白。”
陆云之下了命令。
判官不至于做无用之事,他是想引柳一白堕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柳一白?还有纪珩,三番两次的出现也反常得很。
他得弄清原因,才能把一切握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魔海 好狗不挡道
楚筝没管乱糟糟的玉清宗, 自己回了雪来峰上。
她又去看了一遍柳一白,确定对方无事。说实话,听小白讲诉与判官的经历时, 心是真的提起来了。
这些魔族中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柳一白又是才从幻境中走出来……
他好像看出了自己的担心, 眼中带上了零星的笑意。
“师尊, 你是我见过的, 第一个仙人。”
楚筝愣了愣,只听着他继续说:“所以在踏上这条路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方向。”
“绝不会轻易改变的。”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韧得许多。楚筝一边为他骄傲,一边又抓心挠肺地想要知道, 为什么徒弟的资质无法改变。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到底是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跟纪珩和判官对他的在意有关吗?
回主殿的时候, 陆云之正抱着那杯糖水在抿。好几日的糖水了, 他是当贡品供着的吗?到现在还没喝完?
哪怕是对他们来说,几日之内保鲜食物这种事再简单不过了, 她的眼里还是难免生出了几分异样。
可停顿了一会儿,她还是在陆云之对面坐下了。
“外面那个只是替身,你已经知道了?”
陆云之看了她一眼:“猜到了, 虽然没交过手, 但他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收服不了魔族残部。”
毕竟那是连他都不太舍得真的灭了的, 所以放纵他们独立门户去了。
“天书的事情,你之前说你知道了。”
“嗯。”
“那现在内容有改动了, 你知道吗?”
“嗯。”
不稀奇。楚筝隐隐也知道,这个人的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六宗内部大概都有他埋下的木桩。
所以, 这么绕了一大圈,她才问了最重要的:“那判官为什么对柳一白下手,你知道吗?”
陆云之刚把竹筒里最后一口糖水喝完,丝丝缕缕的甜意冲淡了乍听到柳一白时,一瞬间浮起的苦涩。
“真不巧……我也在查,你若是想知道,等查到了我再跟你说。”
楚筝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的神情。有些拿不准他的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我们有主仆契约在,”陆云之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想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下个命令就好了。”
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下命令了,楚筝其实已经能看出来,陆云之是真的不知道。像是掩藏心中的情绪,她端起面前男人给自己倒的茶水。
等整理好了思绪,才放下,重新开口:“陆云之。”
“你不需要再提起主仆契约了。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喜欢或者擅长那种东西的人。”
她的语气明明和缓了不少,可陆云之却没有生出任何喜悦。他当然知道,楚筝根本就不是会从控制、奴役别人中获得快感的人。
“留着这个契约,也只是想日后情蛊解除后,不至于……重蹈覆辙。”
甜意……彻底消失了,即使陆云之的舌尖试着抵住了牙齿,好像也无法挽留。
“所以除了那种时候,以后我不会轻易再用这个契约了。我也从没有把你当作仆人什么的。”
陆云之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他知道,自从成婚以后,楚筝心中是堵着一口气的。冷漠、愤怒,都是源于这口气。
可这会儿,就像是想通了。
与其说是想通了,不如说是回到了最初,她刚重生的那天,那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就是跑吗?
比起复仇,她其实更想远离。离自己远远的,如果不是合欢蛊能找到她在哪里,她应该,真的会躲自己一辈子。
再无瓜葛。
陆云之将那竹筒捏到手指关节泛白,他在楚筝起身的那一刻出声:“判官今日放出来的,虽然只是一个木偶,但我有办法,让他真身现身。”
楚筝一听,果然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他。
“血窟手的修炼,有一样东西必不可少,日月珠。”
这个东西,楚筝是有记忆的:“是前世在魔海中出现的那个?”
陆云之嗯了一声。
这世间秘境的种类繁多,灵气充沛的秘境是仙门中人更占优势,而魔海这种以魔气为主的地方,自然是魔族中人更加得天独厚。
魔海出现的时间并不固定。
隔得太久了,具体的时间,楚筝这会儿也想不起来了。
“一个月。”还是陆云之的声音,“按照前世来看,再有一个月,魔海就会开启。”
他看着重新坐下来的楚筝,漂浮不定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没关系的,无非是一切回到了原点。那个时候,不也是如此吗?她心有所属,对自己除了惧怕就是躲避。
自己一守,就是三年。
不也过来了吗?不也……把她守来了吗?
是了,是他乱了分寸,对楚筝,得耐心。而他,比谁都更有这份耐心。
***
楚筝最后是单独跟陆云之提前蹲守去了。
按照寻常的做法,既然知道了判官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正好就可以在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等着他的出现。
但他们想到了先前对判官的猜测,先把这个消息按了下去。
最后就成了两人乔装潜入了这魔海即将开启的魔都之地。
魔都与外面的城镇没太大的区别,以往这里都是魔族或者邪修,如今魔族仙门结盟以后,便多了一些仙门修士。
两人这会儿坐在客栈的屋顶上。
楚筝裹着陆云之给她的披风,黑色的披风将她身上的气息完全掩藏,也让她在这种魔都之地,也不会太过不适。
陆云之没跟她说,这披风是他自己的。
他好像能看到一点他们曾经的影子。
彼时欢好过后,他们会坐在静思阁里,楚筝一身单薄里衣,外面披一件他的外衣,散落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风一吹,陆云之鼻尖萦绕着的全是他们相融得不分彼此的气息。
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是这般滋味。
“前世,日月珠是在你那里吧?”
楚筝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保持着看向远方的姿势问。
陆云之嗯了一声。
“也是为了修炼那个血窟手吗?”
“我没修炼。”男人否认。
“为什么?”
因为他无法修炼吗?
楚筝希望是这个回答,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陆云之的声音,终于侧头看过去,兜帽挡住了大半个视野。她还没动,一只手先出现在面前。
那手将挡在她面前的兜帽往旁边一撩,楚筝便看清了陆云之的脸。
“因为会变丑。”
“嗯?”猝不及防的答案,让楚筝愣了愣。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回答,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陆云之的脸。
哪怕是已经看得习以为常了,也得承认那确实是一副好皮囊。
“那个判官为什么总把脸遮盖着,我猜大概是已经见不得人了。”男人继续说。
在遇到楚筝之前,陆云之并不是在意相貌之人,在他心里,实力远比一副好皮囊更为重要。然而也许是爱真的会让人不自觉地自卑,哪怕是前世尚存理智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想要用这张皮囊,来吸引楚筝。
就像是此刻。
可楚筝很快就将头转了过去,陆云之替她扶兜帽的手也落了空。
***
两人在魔都之地潜伏了一些时日。
他们没把消息传出去,就是想求证,那个判官,是不是真的有预知能力。甚至是像他们这样,重活一世。
却不想没过多久,楚筝就察觉到了他们所住客栈人明显多了起来,尤其是仙门中人。
同时陆云之也带来了消息。
魔海即将开启的事情,已经在仙门、魔界都传遍了。
无论能不能在魔海中占优势,面对这种难得一开的秘境,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一时间,无数宗门、散修一同涌入了这个地方,更别提原本的魔族。魔都在短短几日内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楚筝甚至碰到了不少老熟人。
时楹就正好也住进了她所在的客栈。
“阿楚!”她有些惊讶,“你不是下秘境去了吗?怎么在这里?”
先前楚筝和陆云之过来蹲守,她是用了下秘境的借口来着,还不等解释,就听着时楹已经自问自答了:“你也是听说了魔海要开启的消息吗?”
毕竟没说过重生的事情,楚筝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了:“嗯。看来你也是了,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可靠吗?”
时楹点头:“是天机阁算出来的,还把消息发布出来了。”
天机阁最擅推演,这个消息是他们放出来的确实最合理,但前世,明明是没有这一茬的。
她怀疑这其中还是有判官的手笔。
如今这样的混乱之中,更方便他浑水摸鱼了。也给仙门的围剿带来了麻烦。
他们正说着话,时楹察觉到了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男人,目光落在她们正牵着的手上。
虽然容貌做了伪装,但这样的视线,时楹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是了,每次她与楚筝稍稍亲密一些,陆云之都是这样如临大敌一般的目光。
只是以往,他早该想方设法地找存在感了,这会儿却就只是安静站在木梯口等着。
方才时楹就是看见正要去楼上的楚筝叫住她的。
“欸!好狗不挡道!杵在这儿干什么?让一让!”一个身材魁梧的魔修正要上楼,看着正挡住路的陆云之,不耐一把想要推开。
没推动。
陆云之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那明明就是一张普通的脸,偏偏就这么一眼,寒意却像是从心里渗出来了一般,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手僵在那里都忘了收回。
却见面前的男人慢慢让到了一边去。
该死的,他心里啐了一口,原来是个怂包。可许是刚刚的恐惧太过于深刻,他也未再多言,目光一转,便往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源来 过命的交情
楚筝和时楹都神色怪异地看着这一幕。
再去看站在那里的陆云之, 男人的手指不自觉般,轻轻动了动,让人觉着似乎是要大开杀戒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只是看了过来。
“我先回房等你。”
楚筝点头后, 他才往楼上去。
时楹啧了一声:“真奇怪。”她托着下巴, 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以前虽然也是爱你爱得不行的模样,但总让人觉得奇怪。”还是楚筝说了情蛊的事情后,她才能理解,“但是现在,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呢?
楚筝想着, 大概是现在他终于自己把自己也骗过去了。等遭了情蛊的反噬, 什么不一样最后都是一样的。
“不说他了, 我还有事要问你。”楚筝拉着她往外走,“你先前宗门的那些人, 也一同来了吗?”
***
陆云之到了二楼,从窗户往外看时,就正好看到了那两个人相携离去的场景。
楚筝偶尔侧头看着旁边的人, 或许是在说严肃的话题, 她小脸微微紧绷着,可就算是这样, 身上也透露着在他面前难得一见的放松。
一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
陆云之又站了一会儿,才坐回了屋里。
如今魔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仙门百家, 他们自然没有必要瞒着判官一定会出现的消息。所以这会儿那些人肯定是又聚在一起了,商讨着要怎么布局。
少不了需要他的。
只要他还有用,陆云之不担心楚筝不回来找自己。
没曾想直到夜深, 也没等到她回来。一股莫名的烦躁,开始在心头滋生。
陆云之起身在房间内踱了两步,他又开始憎恨起了这情蛊,但不同于以往源于身不由己的憎恨,这一次,他憎恨的是情蛊带来的极端。
若是没有这个鬼东西,他对楚筝应该更加从容坦然,不至于让自己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宛若一个疯子。
他难道能用这个鬼样子重新吸引楚筝吗?
可不管怎么的压抑,那股看不到人的烦躁,依旧挥之不去。
“尊上。”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跪在地上,与他报告仙门此次的部署。
陆云之微阖着眼,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在他语声停下来好一会儿后,才突然开口问:“万法宗的人,都来了谁?”
那人也不知道魔尊大人为什么单单问这个人,但也还是一五一十地作答。
陆云之静静地听着,直到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名字,再想到楚筝与那个女人结伴离去的背影,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放松。
第一个契机,来了。
“时刻盯着他们的动向。”
“是。”
待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陆云之想起了今日的那句“好狗不挡道”。
呵,他冷笑,倒是把这个忘了。
***
仙门确实来了不少人。
但时楹也与楚筝说了,这么个关头,大家的心思反而没那么纯了。有真的一心捉住判官的,但也有惦记魔海机缘的。
楚筝见到了自己这边玉清宗的人,便招呼了两句。
柳一白也在,但不是单独行动,是被杜清越带队着的。
楚筝看着柳一白,想起他前世在衡门的时光,与他相熟的那些同门们。他自己若是还能记得,不知道会不会惋惜,至少……楚筝是替他惋惜的。
柳一白察觉到了楚筝的目光。
温暖,又带着怜惜。
男人的手指不安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