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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你就和我说说到底要干嘛呗。”

“去救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莉亚一脸好笑的表情说,“我觉得你俩应该能聊得来。”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先是跟踪小孩,给一个小孩送黄金,完全不管我要是被肮脏的大人抢了之后会怎么样,现在还要带我去见另一个小孩,你到底怎么想?”

第126章 蛄蛹着

“没什么。”莉亚从随身金属里面掏出一大卷绷带,一圈圈给小小太宰治从头到尾缠起来,一边缠,一边她还闲聊般地说,“就是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

太宰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包成木乃伊,只露出一只眼睛,鸢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看着眼前那个白发的女人,他的年纪正是刚刚知道美丑的时候,魔女的美不是那种浮在皮相上的漂亮,是整个人像从另一个维度漏进来的超凡脱俗。

白发垂到腰际,在月色里泛着银辉,紫色的眼眸是遥不可及的星辰,高不可攀,看人的时候不带温度,却让他在某个瞬间错觉那里面映着的是自己。

她很强,不需要任何说明,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是故作姿态吗?不是,太宰治在心里否定了,那单纯是力量太满,满到溢出来,连带着把靠近她的人都冻住了。

可偏偏对他是不一样的,但太宰治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难道,是此刻她垂着眼看他,嘴角明明没有笑,眼底却盛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戏谑?仿佛他的一切都可爱的感慨。

“好了,大功告成。”莉亚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原本那个穿着衬衫,身上有些尘土的少年,此刻已经被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白色茧子,只有那双鸢色的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原本抗议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发自内心的在心里想,这个看起来不错啊?

绷带缠得极有技巧,既限制了他乱动的可能,又没让他感到窒息或不适,甚至因为层层包裹带来的轻微压迫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大姐姐,”太宰治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布料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抗议,“你这是在绑架儿童吧?而且把我包成这样,我要是摔倒了可就真的滚着走了哦。”

“那就滚着走呗,反正最后是我带着你走,而且……”莉亚弯下腰,伸手捏了捏那个白色的蚕宝宝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少年温热的皮肤,“这样你就没法半路逃跑了,毕竟,我也不是很想再花时间去追一只滑溜溜的小孩。”

太宰治被她捏得脸颊变形,却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她摆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里面倒映着自己滑稽的模样,但预想中的厌恶或恐惧并没有升起,反而有一种……呃,太宰治拒绝去想那个答案。

在这个混乱、肮脏、充满了恶意与痛苦的世界,竟然有人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对待他。

“你要救的那个孩子。”太宰治忽然开口,眼神变得锐利了一瞬,“是谁?他对你很重要吗?”

莉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松开手,直起身来,夜风卷起她的白发,在月光下飞舞,如同银色的丝线。

“算是吧。”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投向极远处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透过金属莉亚看到的全是混乱和废墟,是她亲手带来的。

“狡猾的大人。”太宰治多敏锐的一个人,自然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模棱两可的态度。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追问,只是非常困难的歪了歪头,毕竟被绑成木乃伊了嘛,“大姐姐,我饿了。”

莉亚笑了笑,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虚幻,“做完事,再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她直接伸手一提,把隔着厚厚的绷带将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拎了起来,纵身飞入了夜空。

风骤然灌满了耳朵,太宰治觉得自己正在被一只提着风筝线的手带着往前飞。

风从绷带的缝隙里灌进来,他被裹得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视野狭窄无比,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他被提着的,莉亚的手隔着厚厚的绷带抓在他的后颈位置,像拎一只猫。

这个姿势让他的本能有点慌,只要她松手他就会变成一枚死死太宰治,不知道会砸在哪个倒霉蛋的屋顶上。

但他没出声,鸢色的眼睛在绷带的缝隙里转了一圈,又定住了。

他不想让她看出来他怕,虽然他确实有点怕,没人教过他该害怕什么,但被人提在几百米高空以超高速的速度飞行这件事,应该属于‘该怕’的范畴。

她忽然放慢了速度,“往下看。”

太宰治顺着她的话往下看了一眼,目光一滞。

横滨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挤在港口和山坡之间,街道的脉络清晰可见,车辆在巷弄之间移动,灯光在楼宇之间跳跃。

他第一次从这个高度看这座城市,它比他想象中要亮,也要小,那些他曾走过的街巷和建筑,此刻全变成了指尖大小的光点,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市区的另外一个方向,有一块巨大的黑暗区域,周围的灯火流到那里就断了,留不下半点光的痕迹。

“……那里发生了什么?”他问,声音在风里被拉得有点变形。

莉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哦,那里被我炸了。”

太宰治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绷带里蛄蛹了一下,动作幅度大不起来,被裹得太严实,他鸢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终于憋出来一句,“大姐姐,你转行去当恐怖分子了?”

“嗯?”

“不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尾音陡然提高,“你好像本来就是啊!”

莉亚低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太认同的神色,“这种说法有点过分了吧,我姑且避开了无辜的平民。”

太宰治沉默了好一会,才忍无可忍的说道,“大姐姐,不是只有肉体上的伤害才叫伤害啊,你把那么大一片区域炸没了,经济损失也是损失啊。”

莉亚笑了,轻的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纹路,很快就散了。

只是一个笑而已,但太宰治看懂了,那些常人的烦扰只是路过的灰尘,伸手掸掉就可以。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还在冒着余烟的黑暗区域,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再问什么。

残酷是她,温柔也是她,人类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

“到了。”莉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方的风速骤减,太宰治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地,脚底触碰到的是豪华游轮。

莉亚松开了手,那个被裹成白色木乃伊的少年掉在地上,因为动作很轻,他并没有摔疼,只是踉跄了一下。

太宰治眼睛从布料的缝隙里扫了一圈,他先看到兰波,长发男人正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他又往旁边挪了挪视线,看到魏尔伦,在场就属这人对他的恶意辐射最大。

但他的视线在太宰治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气场硬到能劈开地球,太宰治在心里吐糟了一遍。

甲板上还有几只金属小人正蹲在角落里擦拭扶手,蓝光眼睛偶尔朝他这边转一下又收回去。他裹着绷带站在正中间,像一只误入猎场的幼儿,周围全是比他高,比他强的存在。

“……大姐姐。”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传到莉亚那边,“你这船上到底是什么地方?”

兰波有点着急,他也不能不着急,毕竟荒霸吐还在他的彩画集里待着,“你带回来的……难道就是解决方法?”

“对。”莉亚回答得干脆利落,她走到太宰治身后,双手搭在那个白色木乃伊的肩膀上,“一个很有潜力的小家伙,你们别被表象骗了,他未来相当可期。”

魏尔伦冷哼一声,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潜力?我看是个麻烦,如果救不了那个孩子,就把他扔下去喂鱼。”

“啊啦,这位先生这么无情的吗。”太宰治虽然动弹不得,嘴皮子却依旧利索,声音从绷带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调侃,“我可是大姐姐亲自带上来的,您要是把我扔了,岂不是驳了她的面子?”

魏尔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够了。”莉亚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瞬间截断了魏尔伦即将爆发的异能波动,“魏尔伦,太宰是最能无伤控制荒霸吐的异能者。”

她弯下腰,凑近太宰治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年略显狼狈样子,“还有你别逗他了,小太宰,再故意闹腾,我就把你吊起来打屁股哦。”

太宰治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甚至配合地眨了眨眼,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心里在飞速盘算着,毫无疑问的大魔王就是这艘船的实际掌控者。

“兰波。”莉亚直起身,语气正经了一些,“把荒霸吐放出来吧。”

“认真的吗?”这次是威尔斯有些惊讶。

“嗯。”莉亚看了眼她,从未来回来的威尔斯不认识太宰治吗?

第127章 实习生

兰波没多说什么,指尖一抬,那只巨大的金属球便从彩画集中脱离出来,沉重地落在甲板上。

球体表面凹凸不平,有好几处被内部的冲击力顶得向外凸起,随着莉亚重新控制,整艘游轮恢复了正常。

威尔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相机上,指节微微泛白。

金属球落在甲板上的瞬间,太宰治就看到了,球体内部传来低沉的震颤,凹凸不平的鼓包持续不断从里面凸出来,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被关在里面。

他身上的绷带缓缓松开,太宰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走到距离金属球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大姐姐。”太宰治侧过头,鸢色的眼睛里映着球体表面那些正在变形的金属波纹,“这里面关着的,就是你说的小孩?”

“是。”

“你确定我能行?”

“确定。”

太宰治眨了眨眼,又把视线转回那个正在剧烈颤动的金属球上,“您对我可真是信任过头了,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莉亚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少废话,干活。”

太宰治被拍得往前走了半步,不满地“喂”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抬起右手,朝金属球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球体的瞬间,球壳突然向内塌陷。莉亚解除球体原本的形态,化作无数细碎的银色微粒,朝四面八方流走,银色的光点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像一场骤然降临又消散的萤火虫。

而在金属球瓦解的位置中央,只剩下那个从研究所里救出来的身影。

太宰治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离那个小孩的额头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荒霸吐悬浮在甲板上方约半米的高度,周身的空间已经被无形的重力扭曲,他宛如一只挣扎却又不得其法的困兽。

太宰治歪了歪头,眼睛在那张瘦削的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但光没有焦点,是一种极其失控的混沌。

“喂。”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起来很痛苦啊。”

他向前迈了半步,手掌终于落在那孩子的额头,“人间失格。”

从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少年身体表面那层暗红色的纹路迅速褪去,空气中可以感受到的扭曲感也随之消散。

悬浮的身躯开始下沉,太宰治下意识接住了他,那个瘦弱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着不正常的温度,还软绵绵。

“啧。”他咂了咂嘴,“搞什么啊,我可不想抱男孩子。”

四周安静了一瞬间,魏尔伦有些不可置信,兰波最快回过神,他马上就明白了太宰治的能力,拥有使异能无效化的究极反异能的异能者。

这种例子,他至今只见过眼前这一例。

莉亚站在甲板中央,看着那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系统的面板上,中也和太宰治刚一见面,她就收到了两源点。

瞥了一眼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莉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两头赚,果然挺好。”

“好了,大姐姐。”太宰治仰头朝莉亚看过来,“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现在可以拿走这个小不点了吗?”

“不行。”

“诶?”

“你抱着就好,他现在需要人照看。”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在昏迷的孩子,“你不会打算让我一直抱着他吧?”

“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抱不动?”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我确实可能抱不动。”

莉亚笑了笑,伸出手从太宰治怀里接过未来的中原中也,动作极轻,显然对自己有多大力气是有数的。

橘发少年的重量比看上去还要轻,莉亚托着他的后背和腿弯,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兰波,空房间准备好了吗。”

兰波点点头,指着船舱,“左手第二间,东西都收拾好了。”

莉亚抱着孩子迈步向前,经过魏尔伦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那个情绪一直不佳的青年正站在甲板边缘,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这孩子不是你,你们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我还有你和阿蒂尔。”魏尔伦此时终于笑了。

“总之我现在负责荒霸吐,你负责那个小鬼,让他不要趁我不在的到处作死。”莉亚抱着怀里的橘发少年径直走向船舱入口,银白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亮白弧线。

太宰治,“……?”她就这么走了!

“喂,小鬼。”身后传来魏尔伦冷淡的声音。

太宰治根本不在怕的,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怎么了,杀气腾腾的大哥哥?终于忍不住要把我扔下去了吗?”

魏尔伦走到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头,往下使劲的按。“你叫什么名字。”

“太宰,太宰治。”他笑嘻嘻的回到,就算头被按到生疼,太宰治也不想让痛声溢出来,果然还是魔王大人比较温柔。

魏尔伦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松开手,转身朝船舱走去,“不想饿死就跟上。”

太宰治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跟在这样一群人的身边,意外死亡的几率好像能大大的提升呢。”

是了,太宰治不认为在自己使用了异能之后,还能被这些人放下船。

太宰治慢吞吞地跟在那道金色的背影后面,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但此刻吹在身上,却少了几分高空飞行时的凛冽,多了些属于活着的实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股狂暴力量时的微麻触感。

前面的魏尔伦脚步很快,丝毫没有照顾身后这个刚经历了一场惊魂之旅的少年的意思,不过太宰治也不在意,他甚至故意放慢了半步。

船舱内的灯光温暖而昏黄,与外面漆黑的海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食物,热气腾腾的汤碗在灯光下冒着白气,看起来竟然有些诱人。

兰波正坐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吧,太宰君。”

兰波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啊,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太宰治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浓汤,“毕竟被当成风筝放了一晚上,还要兼职做消防栓,体力消耗可是很大的。”

魏尔伦在他对面坐下,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他,“别太得意,如果你控制不住他,或者让那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亲手把你切成碎片喂鱼。”

“好可怕好可怕。”太宰治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完全没有害怕的表情,反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哥哥这么凶,小心长皱纹哦,而且,既然那位姐姐敢把我带上来,就说明她对我有信心不是吗,还是说,你觉得她的眼光很差?”

魏尔伦手上的动作一顿,兰波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太宰治倒了一杯水,“好了,保罗也是担心,太宰君,谢谢你救了他。”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那位喜欢把人包成木乃伊的大姐姐吧。”太宰治喝了一口汤,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他抬眼看向通往内室的走廊方向,那里刚刚莉亚抱着昏迷的中原中也走了进去,那个橘发小鬼看着就知道弱死了,谁能想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沉睡着足以毁灭城市的怪物呢?

不出意外,大概魔女之所以变成魔王大人,也是和小怪物有关吧?

可怜的日本,太宰治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好不容易搞出来了一张王牌,却被别人轻而易举的拿走了。

“说起来。”太宰治放下勺子,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可以知道吗?”

兰波笑了笑,“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魏尔伦冷冷地说道,“在这个船上,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真是无趣的大人。”太宰治鼓了鼓嘴,重新拿起勺子,“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罢了,如果这里足够有趣,那我就多待一会,如果不行死了好像也无所谓。”

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要正常?兰波忍不住把这个想法在脑海转了一圈。

就在气氛被太宰治以一己之力弄得无比阴郁的时候,内室的门轻轻打开了。

莉亚走了出来,银白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威尔斯就在她身后,她们的气氛看起来不太好的一样。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吃饱了吗?”

“勉强算是吧。”太宰治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大姐姐,那个小矮子怎么样了?”

“睡下了,稳定了很多。”莉亚走到太宰治身边,伸手揉了揉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多亏了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正式成为这艘船的实习生了,当然,也是荒霸吐的搭档。”

“搭档?”太宰治瞪大了眼睛,“你这和直接说让我照顾麻烦精,有什么区别?我才多大啊?”

“因为你最合适。”莉亚笑得意味深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年略显错愕的脸,“只有你能让他变回普通人,也只有你,能在那股力量失控的时候拉住他,这是命运的安排,小太宰。”

“命运吗……”太宰治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真是个令人讨厌的词啊。”

“好吧,既然是大姐姐的命令。”太宰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脖子上还残留一圈绷带,他看起来没有拿下来的打算。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阵子保姆吧,不过先说好,如果那小鬼醒来后不可爱,我可是会随时逃跑的哦。”

“说什么呢,一口一个小鬼的,你和他可是差不多大哦。”

第128章 先捞上船再说

威尔斯默默地看着,记忆却回到了方才。

莉亚抱着中原中也走进船舱,橘发少年的头歪在她肩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踢开左手第二间的房门,将人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住那具瘦小的身体。

威尔斯站在三步之外,深色的西装外套被从舷窗漏进来的海风吹得鼓起,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那台复古相机的皮带,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你制造了那个凹陷。”威尔斯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发紧,她抬起右手,拇指顶开相机镜头盖,露出漆黑的镜片,“我看见了塌陷,黑烟,还有尸体。”

莉亚顺手关严了窗户,眼睫在灯光下显出淡淡的阴影,目光落在威尔斯脸上。

“你想回去。”莉亚看懂了她的心思。

威尔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手指搭在快门上,又垂下手臂,相机撞在她小腹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可以回溯到更早。”威尔斯语速加快,一副极力想要说服她的样子,“在你抵达之前,在荒霸吐失控之前,只要我把时间点往前推,那个地方就不会以那种方式毁灭,那些人不会死,那片土地不会变成……”

“擂钵街。”莉亚打断她,“是我炸的,和那些失不失控都没关系。”

威尔斯闭上嘴,她盯着莉亚,眼里的疲惫无法掩饰,下唇开始颤抖,“你明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片凹陷会成为贫民窟,会成为滋生犯罪的温床,可以预见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未来因为那个伤口而堕落。”

“那又如何?”莉亚向前迈了一步,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不会比荒霸吐爆炸更糟。”

威尔斯后退,背脊撞上后面墙壁,她手中的相机撞在墙板上,皮带从指间滑落,垂在半空摇晃。

“让我回去。”威尔斯说,手指重新攥紧相机,“再给我一次机会。”

莉亚伸出手,按在威尔斯握着相机的手背上,威尔斯的手指僵住,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你做不到。”她歪了歪头,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残酷的冷漠,“当然,你可以想回去就回去,我不管你。”

“但是你要明白,不管我在不在哪里,你看到的永远是一样的废墟,不是我造成的就是荒霸吐,这已经是必定的事实。”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莉亚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威尔斯脸上,“我就在这,你已经不需要再回去了。”

威尔斯不得已冷静下来,未来相处那么久她还能不知道这位的独断专行吗,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现在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浪费时间。”

“看来你明白了。”

莉亚转过身,走回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伸手把少年的毯子拉上来一截,动作和语气一样干脆利落,“下次再有这种念头,别来找我说,自己算清楚再动,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绕圈。”

威尔斯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心底想起莉亚刚才说话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从头到尾没有波动过,冷得能结出一层霜来,她和未来的莉亚一点也不一样,为什么?威尔斯心里再清楚不过,此刻的自己,还没有被她划进【我的人】的圈子里,连靠近一步,都是逾矩。

*

而时间回到现在,客厅里,所有人围坐一圈,太宰治大闸蟹吃了个饱,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绕着颈间残留的绷带末端打转。

棉质纤维摩擦指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带来奇怪的安全感,餐厅顶灯在他鸢色的眼睛里投下两块光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当别人的搭档。”

“学着点。”莉亚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小小太宰,“你这辈子大概甩不掉他了。”

太宰治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三遍,终于确信自己没听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姐姐,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带两个小孩上贼船,还告诉我他是我的搭档。”太宰治不可置信望她,“大姐姐你好歹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明明就是一副看乐子的样子啊,太邪恶。”

莉亚笑眯眯地看他,“呵呵,太宰真聪明呢。”

兰波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没什么恶意,“被莉亚选中的人,通常不是运气好,就是足够特别,你是哪一种,自己慢慢想。”

太宰治的视线扫了他一眼,又收回来,目前对他友善的只要莉亚一个人,所以他该高兴?可那一位……根本就是在场之中最恐怖的大魔王好吗!被她选中,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糟啊?

“运气这种东西,向来是守恒的。”太宰治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鸢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既然被大姐姐选中成了‘特别’的那一个,那想必接下来的日子,倒霉事也会像海浪一样源源不断吧。”

兰波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或许吧,但有时候,风暴中心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你能跟上节奏。”

“跟节奏?我可是个连起床气都很大的人。”太宰治夸张地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仰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而且,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人形自走核弹当搭档……大姐姐,您这哪里是给我找伙伴,分明是给我找了个祖宗供着。”

莉亚看着他,就会想到穿越前看的漫画,想到剧情里面双黑的相处剧情,就会姨母笑,“祖宗也好,麻烦精也罢,总之,从今晚开始,你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太宰,别想着逃跑,对我来说想出一个不致死,又足以令你感到难受的惩罚,并不是很难的事。”

她的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那是属于掌控者的自信,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太宰治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知道了知道了,魔王大人,既然逃不掉,那就只好这样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通往内室的那扇紧闭的房门,“那个小矮子什么时候醒?我可不想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家伙发呆一整晚。”

“大概明天早上吧。”莉亚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众人,“今晚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尤其是你,哥哥,荒霸吐现在身上没有一处暗伤,所以别在摆出那份郁闷的脸了。”

魏尔伦紧绷的神情松了一下,嘴上偏硬说,“……我没有”

“是是是,你没有。”莉亚不反驳他。

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太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狡黠,“你就睡在荒霸吐的隔壁,万一出事了,你也方便第一时间阻止。”

“哈?我还要负责夜间巡逻吗?”

太宰治不满地抗议,“我可是被当成风筝放了一晚上,现在浑身骨头都在抗议呢。”

“抗议无效。”莉亚干脆利落地驳回,“这是实习生的必修课,再说了,有你在隔壁,我也能睡得安心些。”

说完,她不再给太宰治继续讨价还价的机会,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经过魏尔伦身边时,她脚步微停,低声说了句什么,魏尔伦那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餐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有节奏地传入耳中。

兰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那我也去准备了,保罗,晚安。”

“……阿蒂尔,你现在真的没事吗。”魏尔伦眉头紧皱,看着兰波如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手。

“我真的没事。”有这份关心,兰波比什么都感到满足。

太宰治跟着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晚安。”

待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房间尽头,餐厅里便只剩下了太宰治和魏尔伦两人,空气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对峙。

魏尔伦坐在原位,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太宰治,手中的餐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折射出寒芒,“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别以为莉亚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警告,“如果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就算莉亚不同意,我也会动手。”

太宰治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静。

“大哥哥还真是爱操心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能让那个人安静下来的人只有我,我要是死了,谁来帮你们控制住他?还能真的让莉亚姐姐杀掉他吗,这样就好了是吗?”

魏尔伦手上的动作一顿,餐刀直挺挺插在桌子上,他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似乎想从这个瘦弱的少年身上看出些什么破绽,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他只看出来了,这个名叫太宰的少年,眼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惧怕。

“最好是这样。”魏尔伦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我去甲板巡视,你给我乖乖回房睡觉,别到处乱跑。”

看着魏尔伦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太宰治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有些放空。

“真是群可怕的家伙啊……”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绷带,“这艘船上聚集的异常危险浓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想起刚才触碰那个橘发少年额头时的感觉,那股狂暴,混乱却又无比纯粹的力量,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开来。

而当他碰触到时,那种力量瞬间归于平静的反差,让太宰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能让那样的怪物变回普通人类的我。”

太宰治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这里,会是我存在的意义吗?”

第129章 清醒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海风从敞开的舷窗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太宰治自言自语道,“既然答应了要当保姆,那就先去看看吧。万一那小鬼半夜醒了,又暴走把船拆了可就不好玩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深处,脚步声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

荒霸吐的房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太宰治停在门前,抬手正准备敲门,动作却忽然顿住。因为他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动静。

“啧,原来真醒了啊。”太宰治嘴角扬起一抹弧度,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要找乐子的玩世不恭。

荒霸吐坐在床沿,背对着门,橘色的头发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出毛茸茸的轮廓,他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肩膀猛地绷紧,“谁?”

“送温暖的。”太宰治反手带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不过看来你不需要。”

荒霸吐转过身,他对过往的人生毫无记忆,唯有名字存在于脑海中——中原中也。

他盯着太宰治看了几秒,视线从对方的脸滑到脚,又移回去,中也对这个人有点印象,“白天那个。”

“那个时候你原来还有意识的吗。”太宰治走近两步,在距离床尾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他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是从小怪物身上散发出来,“感觉怎么样?身体还热吗?”

中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突出,手腕上有一圈淡紫色的淤痕,“还可以?”

太宰治的眼神闪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在床沿坐下,中也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背脊抵上床头板。

“怕什么?”太宰治侧过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身上有股味道。”中也低声说,“让我……安静下来的味道,我害怕会伤害你。”

“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你说我身上很臭呢。”太宰治抬起右手,伸向中也,停在对方额头上,“你说的是这个?”

中也闭上眼睛,他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寂静感从太宰治的皮肤里渗出来,压在他滚烫的血管上。

体内那股自他清醒过来就一直躁动,想要撕裂什么的力量,在这股冷寂中平息了,呼吸变得顺畅,心跳从耳膜上退下去。

“你做了什么?”中也睁开眼,声音发紧。

“什么都没做。”太宰治收回手,插回口袋,“这就是我的异能,所有异能碰到我都会失效,大姐姐把我抓来,就是给你当道具用的。”

中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盯着太宰治看了很久,“道具?那是什么,我也和你一样是是道具吗。”

“哈哈。”太宰治笑了一声,没想到小怪物的性格底色居然是这样的,要不要给大姐姐捣捣乱呢。

他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沿上,双腿交叠晃了晃。

“这个嘛。”他拖长了音调,尾音在空气里拐了个弯,“你可不是什么普通道具,而是超稀有武装型。”

“荒霸吐……”中也的脸色变了,他猛地低下头,头发遮住眼睛,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太宰治的笑容僵了一瞬,怎么这个反应?是他说的不好笑吗。

他坐直身体,双手从床沿收回,插进口袋,肩膀微微耸起,看来荒霸吐是小怪物的名字,真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名头呢。

“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太宰治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对,你看起来不仅仅像是在害怕那个名字,更像是在厌恶它?”

中也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我不记得以前的事,醒来时,脑子里只有在那座实验室的记忆,还有身体里那股想要毁灭的欲望。”

“如果我是为了破坏而存在的‘道具’,那我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太宰治挑了挑眉,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没想到这个小矮子,内心居然令人意外的纤细。

“原来如此,你在纠结自我认知啊。”太宰治拖长了尾音,欠揍地晃了晃脑袋,“真是个麻烦的性格,明明是个能一拳轰飞所有令人感到不爽人事物的怪物,在这种强者为尊的世界,你可是拿到了一张最好的牌,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伤害到别人?这也太虚伪了吧,或者说是……天真得可笑?”

“你懂什么!”中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果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

“停停停。”太宰治伸出食指,在中也面前晃了晃,“别和我说啊,我可不是知心大姐姐的角色。”

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肩膀耸了耸,整个人松弛得不像话,月光从他背后的舷窗漏进来,那光没有带来加冕,反衬的太宰治阴郁的过分。

中原中也仅用零点一秒,就认识到了自己和这个人完全合不来。

认识到这点之后,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慢慢平复下来。

“好,我明白了。”中也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那些把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人,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太宰治歪着头看了他几秒,“你的问题还挺多的嘛,不过我只知道一部分答案,比如这里是横滨港口外的一艘豪华游轮,再比如那位白发的大姐姐是这艘船的主人,至于她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呢?”

“我醒来的时候,你说的那个什么主人她不在。”

“现在她在了。”太宰治朝门口偏了偏头。

门轴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门被从外面推开,莉亚就站在门口,白发被风掀起又落下,她换了一件纯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底下更白的肌肤。

“醒了?”她走进来,经过太宰治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反正我也没做什么。”太宰治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一副要留下来旁听到底的姿态。

莉亚没赶他,走到中也面前,身后还跟着一些圆头圆脑的金属小人,小人们忙前忙后的准备了一堆好消化的食物。

她端了一杯喝的递给小小中原中也。

“白色的?”中原中也不知道杯中的液体是什么,但面前这个人,那股气场?让他无法拒绝,所以他非常老实地接过杯子。

“加了点蜂蜜,趁热喝。”莉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背是金属制的,在她手底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身体里那些营养液残留,需要正常食物来代谢掉。”

“谢谢?”中也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的感觉让他不适应。他习惯了实验室里那种冰冷的,从管道里流进来的液体,几乎没有真正的吃过什么食物。

他喝到第三口时停住了,“你们为什么带我出来?”

“对我来说顺手。”莉亚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对明天你要见的那个人来说,意义可能会不太一样。”

中也的眉心拧起来,“那是什么意思。”

“不要着急,明天你就知道了。”

中原中也嘴唇蠕动了一下,半晌后才问道,“你想要荒霸吐的力量?”

莉亚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睛没什么温度地落在他脸上,“嗯,荒霸吐的力量,确实还算不错。”

白发女人说的太轻描淡写了,以至于中原中也以为荒霸吐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莉亚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直视着中原中也,不曾移开。

“当然。”她语气平淡的过分,“你的荒霸吐只是外号,本质上它是一个特异点生成的无限能量,理论上可以持续输出,没有上限。”

中也的肩膀绷紧,说不出话,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清醒的时间太少,他知道的都是朦胧间从那些人口中迷迷糊糊听见的。

“但是。”莉亚目光落在他脸上,“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

“不可控。”莉亚说,“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本质上是一扇没有锁的门,门后面是什么,有多少,全凭它耗尽你的生命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小太宰,依照你刚才暴走的状态,在临死之前毁掉一大片市区,应该绰绰有余吧。”

中也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他盯着莉亚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坦率。

“那你们为什么要带我出来?”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如果我的力量对你来说……不重要。”

她把腿交叠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了那么多,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吗?”

“再说,谁说你不重要?”你可是我的点数来源啊,亲爱的小中原中也。

中也低下头,额前的橘色碎发遮住了眼睛,“我很重要?”

“至少对我那哥哥来说,你很重要。”莉亚站起来,顺手把地上的太宰治拽起来,“时间不早了,太宰你也不要赖在这里了,你有自己的房间。”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抬头,“欸,我还想再玩一玩呢。”

第130章 搭档

第二天清晨。

太宰治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这艘游轮实在豪华,人在船上却感受不到一点摇晃。

他有些无聊地数着自己的呼吸,不知不觉窗外的海面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啧,真是令人绝望的清晨啊。”

太宰治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手臂从脑后滑落,软塌塌地从床上滚了下来。脚掌触碰到柔软的高级地毯,那种奢华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

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那些涂着厚厚粉底的女人,和那些油光满面的男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少爷真有出息”。

那些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果然比起那种牢笼,还是冰冷的大海更适合终结生命呢。”

他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手指划过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叶片,叶片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低头看着那滴水珠,忽然笑了,“算了,目前的发展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敲门声响起,听起来不像是人站在高处的敲门声,而是金属撞击门板底部的清脆声响,节奏还挺有规律的,三短一长。

太宰治走过去,拉开门,一只金属小人站在门口,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关节处泛着冷光。它仰起头,两颗蓝色的光点在眼眶位置闪烁,然后转过身,朝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带路?”太宰治挑眉。

金属小人点了点头,动作自然无比。

太宰治跟在它身后,他对这个小东西还挺好奇的,总想伸手摸一摸,但可惜的是它们躲太宰治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金属小人的脚步声是咔哒咔哒的,听起来有节奏极了,它在一扇门前停下,抬起手臂,指了指门。

太宰治推开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凉意,他眯起眼,看见莉亚站在甲板中央,背对着他,白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去。

她面前悬浮着数十颗金属球,大小不一,从拳头大小到人头大小,像一圈行星带围绕着主星在空中缓缓旋转,反射着晨光。

中原中也站在她身侧,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起,身上穿着过大的白色衬衫,袖口卷起。

他盯着那些金属球,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而那个在太宰治眼中,看起来总是很紧张的魏尔伦罕见眉头舒展,嘴角带着笑意看着莉亚和小矮子……呃,看得太宰有点生理性地反胃想吐,人类真的可以如此多变吗?真神奇呢。

“来了。”莉亚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过来,太宰。”

太宰治走过去,在距离莉亚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仰头看着那些金属球,其中一颗从他鼻尖前飘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莉亚姐姐,这是早餐前的魔术表演吗?”他问。

“训练。”莉亚抬起手,一颗金属球过太宰治,来到中原中也面前,停住,“中也,用重力感受它。”

中原中也盯着面前那颗悬浮的金属球,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球体,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绷直,朝那颗球伸过去。

碰到表面时,他身体里那股无序无尽的力量像是被什么引动了,从骨骼深处涌上来,沿着手臂淌到指尖,然后那球猛地往下一沉。

“你想砸穿我们的船吗。”莉亚手指轻轻收拢,那颗正在下坠的银球在离甲板不到一拳的位置定住,重新缓缓升起来,回到中也面前,“轻点,先让你的力量保持在较低水平,你要练的是你的控制力。”

中也的呼吸有些急促,耳尖漫上一抹红,他盯着那颗球,嘴角绷紧。银球在他面前静止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缓慢地绕着一条看不见的中轴线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在空气中现出让人眼晕的重影。

“方向有点偏了。”莉亚说。

现阶段的中也很听话,尤其是对恶意的感知处于敏感阶段,他能感受到这艘船上的人对他没有真正的恶意。即便那个金头发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还有昨晚那个小孩的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但他们都没有真正想要伤害他。

银球的旋转轨迹收回一些,变成更规整的圆形,他咬着下唇,目光死死锁在那颗球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呼吸。”莉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你用重力操控,不是用憋气。”

中也的胸腔猛地扩张,空气灌入肺叶,带着海风的咸腥味,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叶此刻松开,反而传来一阵刺痛。

银球的震颤减弱了,他感受到重力在球体表面涌动,指尖传来的触感变得清晰,光滑的金属表面,温度比周围空气低一些。

“要再试一次吗。”莉亚现在颇有一种养成感,几年前魏尔伦和雨果老师也是这样看她的吗。

她转过头,魏尔伦就站在栏杆边,金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掠去,他正看着她,蓝瞳里没有暴虐,只有一种很安稳的平静。

兰波在他身侧,黑长发猎猎作响,看到她看过来了于是目光也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那种眼神让她想起母亲,当然她说的自然不是克洛伊,是穿越前的妈妈,淮雅安的记忆一年比一年模糊了,但她记得那种目光,带着担忧,带着骄傲,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莉亚?”

她回过神,魏尔伦不知何时走过来了,停在她身侧,肩膀几乎碰到她的手臂,那双眼睛只看着她。

魏尔伦伸出手,把她脸上的一缕白发拨开,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累了?”他问的声音很轻。

而他人关心,总能使人感受到自身存在的重要性,莉亚微笑了一下说道,“在小看我吗,哥哥?”

兰波也走过来,手指搭在魏尔伦的肩上,他看着中也,又看看她,“保罗你这样一直操心,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这般说着的兰波转头就问向莉亚,“所以,莉亚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你们,想以前。”

魏尔伦整个人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什么,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兰波的手指从搭档的肩上滑下来,握住她另一只手。

“……”莉亚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两只手,海风还在吹,头发糊了一脸,身后的一排行星带,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你们在干嘛?”莉亚仰头看天,自己人她还能怎么办,难道直接打一顿吗,只能好言好语哄着,“放手,中也训练还没结束。”

那边的中原中也还在和银球搏斗,汗水滴在甲板上,太宰治站在一旁,太宰治站在一旁,双手插兜,鸢色的眼睛朝这边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大姐姐!”他喊,声音拖得很长,“你们还要腻歪多久?小矮子快撑不住了。”

远处海鸥盘旋,鸣叫尖锐。

中原中也想也没想直拳出击,他的拳头陷进太宰治的腹部,指节撞击肌肉的触感真实的可怕。

太宰治的身体弯成弓形,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捂住肚子,鸢色的眼睛瞪大,嘴巴张开,气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咳咳咳。”他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甲板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小怪物,你偷袭。”

“你说谁是小矮子。”中也站在他面前,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橘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水光,嘴角却弯着弧度扭曲的笑,他张开嘴,气流穿过喉咙,发出一声断断续续的气音,“小……”

中也的脚抬起来,鞋底悬在太宰治脸侧,阳光从靴底的纹路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矮子。”太宰治把话说完,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笑声终于溢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哈哈哈……区区一个小矮子,力气还挺大。”

中也的鞋底落下去,踩在太宰治脸边的甲板上,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俯视着太宰治,胸口起伏,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太宰治的黑发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再叫一次,我就把你扔下去。”他有些生气,从一个无情的实验体到现在这样,只需要一个太宰治。

太宰治的笑声停了,他侧过头,脸颊贴着甲板,鸢色的眼睛仰视着中也,手指从腹部移开,在甲板上摊开,掌心向上。

“扔啊。”他有恃无恐的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带着一丝挑衅,“我又不会游泳,淹死了,你就没搭档了。”

“谁跟你是搭档。”

“大姐姐说的。”太宰治的手指在甲板上敲了两下,“做不到的话还是不要说啰,会很逊的。”

中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烦死了。”

太宰治收回目光,嘴角重新弯起来,带着惯常的戏谑,“继续练吧,中也,大姐姐看着呢。”

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莉亚站在甲板另一端,白发被海风吹得向后倒去,头上比之前多了一个用来绑头发的丝带,末端还有个金色坠饰一直晃荡。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神莫名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