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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知死活

“只是路过。”

“路过的人不会在公园跟一个不认识的小孩认真说话。”

“那你觉得我想对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很重要的价值吗。”白云似的人轻飘飘的这样说,眼里的狭促根本懒得遮掩。

太宰治本该觉得不舒服的,可她说话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他懒得去分析。

他正想开口说句怪人,但长椅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乱糟糟的,至少有三四个人。

太宰治偏头看了一眼。

三个男人从公园的另一侧出口走进来,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黑外套,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根铁管,还有一个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他们本来可能只是路过,但看到长椅边上的一大一小两个人,明显停顿了一下。

中间那个男人打量了莉亚一眼,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衣着打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首饰,衣服只能看出材质不错的样子,但也没见着个名牌标。

认定这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三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声很重,故意让人听见似的。

“喂,”带头的铁管男先开口,色念上头,听着连声音都下流起来了,“这么晚了,一个女人带个小孩在公园下待着,不安全啊,要不要哥哥们送你们一程?”

他旁边两个人跟着笑了一声,笑得很刻意,露出半截黄牙。

太宰治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变,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然后目光落在莉亚身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莉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小人而已根本不值得对他们浪费情绪,甚至现在他们自觉离开,她都不会去追究。

但很遗憾,他们如果有那个自觉,就不会赶着上来找死了。

铁管男猥琐的笑了一下,他的眼睛在莉亚脸上来来回回刮了无数遍,最后黏在她锁骨还有胸的位置,半天不肯挪开,这种等级的美人,谁能视若无睹,“是害羞了吗,我们就想请这位漂亮的小姐去喝一杯,交个朋友而已。”

“滚。”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哟,害羞啦?别害怕啊妹妹。”铁管男和他的同伴们像是没听到一样,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黏又湿,“哥哥就想请你喝两杯,咱们找个地方……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太宰治终于忍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大声,大到让人不能无视,三个男人同时低头,就看见那个小不点,十分装逼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着头看他们,脸上挂着一种无可奈何看傻子的表情。

“你们这些人,在家都不看新闻的吗?”

拎铁管的男人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太宰治伸出那只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莉亚,“这位大姐姐,白头发,紫色眼睛,这么少见又明显的标志,你们对着她这张脸,真的想不起来吗?”

三个男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然后继续茫然。

铁管男继续不知死活,还想调情两句,“看来这女人还是明星呢,怪不得皮肤白的跟雪似的,摸一把还不得化了。”

至于他的兄弟们更是已经色心上头,往前顶了顶胯,急吼吼地催,“我们到底在墨迹什么啊,大哥你到底上不上?不上就让我来,这女人——”

话音没落,就见莉亚抬起手,微微收拢,像在空气中捏住什么很小的东西,“红虫。”

站在最前面的铁管男刚要再开口,他的脸忽然开始往中间挤,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同时收紧了。

嘴里那臭不可闻的笑声变成一种被压扁的含糊声,血液从鼻腔和眼眶里涌出来,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从站立的状态变成一团坍缩的皮肉和布料,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很快,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够一个深呼吸的时间,公园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更重的让人犯恶心的腥气。

但这些太宰治都没看着,他的视线在那些东西出现之前就被遮住了。

一块金黄色的东西,又沉又亮,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大约一拳的距离,把他整个视野堵得严严实实,那东西大的要命,几乎有他整个脑袋那么大。

不管他是如何的上蹦下跳,那东西都忠于它的主人,牢牢挡在他眼前。

最后太宰治跳起来伸手去扒拉,手指快要摸到的瞬间,金属板又往后移了移,见此他不由自主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喂!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太宰治的声音从黄金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真切的恼火,不像之前和大人凯凯而谈的那种从容,是真的急眼了。

太宰治听到自己声音里属于小孩的急躁气,更气了,又伸手想碰到那块黄金,但还是被它跑了。

“是又怎么样。”莉亚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语气的笑意是一点没藏,小小太宰治真好玩,“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啊。”

太宰治不说话了,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面对着那块黄金,脸绷得紧紧的,耳朵尖有点发红。

过了大概七八秒,黄金从他面前缓缓移开了,落到他双手之间。

太宰治很本能的接了,很沉,真的很沉,以至于小小的太宰治差点没接住,踉跄了一下才抱稳。

那块金属足有他小半个身子那么宽,这玩意居然是真金……太宰治这下更无语了,超越者都是这么豪横的吗!

他抬起头瞪着她,暮色又暗了不少,公园里的光线更淡了,但她的轮廓还是很清楚。

她宛如一抹月光,亮堂堂地站在三块板板正正的直径大约五十厘米的金属方块前面,神色平淡,像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子,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地上那些东西。

“赔你的精神损失费。”她说,“这块归你了。”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黄金,又抬头看了一眼她,嘴角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谢谢。”

“我没在夸你。”他抱着黄金,调整了一下姿势,那东西太重了,他只能用两只胳膊环着,贴在胸口,步伐稍微有点歪。

“我知道~”她转身往外走去,白发在昏暗的路灯下划出一道淡色的弧,“走了,希望下次还能见到活着的你。”

“啧,大人可真烦,又自以为是的。”他在后面抱怨了一句。

莉亚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等你能打得过我的时候,想还给我也可以。”

“喂,玩梗也要适度啊,我可不是小杰!我是太宰治。”太宰治冲着她背影大喊,什么话啊,他打超越者是认真的吗。

“是是是!我是莉亚,很高兴认识你。”莉亚最后摆了摆手,下一秒消失在原地,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太宰治抱着那块黄金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还没亮,街边的店铺陆续关了门。

他走得很慢,那块黄金实在太重了,接连换了好几种抱法都不太顺手,最后干脆把外套脱下来裹住黄金,像抱一个很沉的包袱那样顶在肚子上,样子有点狼狈,但他自己好像不太在意。

天上莉亚看着他走远,小孩子的背影很快就融进街角的暗处,小儿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这种事大概率不会发生在太宰治的身上,于是她放心地转回身,往港口飞去。

兰波和魏尔伦应该已经回来了。

*

村濑警察是晚上接到报案的。

报案的是个夜跑的年轻人,说公园里有一股臭味,还在地上看到了大片暗红色的东西。村濑赶到现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公园东侧的草坪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已经渗进土里,周围飞着几只苍蝇。

旁边的垃圾桶边上放着三块形状方方正方的金属块,表面粘着一层暗红和肉白色的东西,凑近了能闻到铁锈味和另一种更难形容的气味。

他蹲下来看了几秒,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电话,“我是村濑,横滨港区第四公园,疑似异能者作案,请求特务科支援。”

不到四十分钟,现场来了六个人,穿着深色制服,把整个公园东侧用警戒线围了起来,一个戴眼镜的看起来非常年轻的记录员蹲在地上拍照,另一个穿白大褂的蹲在金属块旁边,用小刷子刷掉表面的附着物。

种田山头火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站在警戒线里面看了一会,然后走到那三块金属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录像调了吗?”他问。

身后有人递上来一台平板,种田接过来,上面的画面是从公园入口的监控摄像头拍的,角度不算特别好,但还是能看清楚。

一个白发女人,和一个黑头发的卷毛小孩,从外面方向走过来,停在公园长椅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很快三个男人从另一边走过来,跟那人说了几句话,接着画面里那个白发女人抬了一下手,那三个就像是压缩饼干一样变成现在这样。

种田把视频又放了一遍,然后关掉平板,还给身后的人。

“确定是她?”

“确定。”戴眼镜的记录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白发,紫瞳,身高大约一米七到一米七三,欧洲那边的情报照片比对过了,确认是法国籍超越者,代号大剑魔女,本名莉亚·切尔西金。”

第122章 种田山头火

种田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三块金属,这东西腥臭透了,他带着手套伸手碰了一下,触感光滑,带着金属特有的那种硬冷。

“三个人都查了吗?”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查了。”记录员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三个都是本地无业人员,有过几次打架斗殴强|奸的前科,没有异能者记录,也没有任何跟异能组织相关的背景,从监控来看是他们先上前搭话的,言语上有骚扰行为,然后——”

“然后就被捏成了这个形状。”种田说。

记录员点了点头。

种田站在那里,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件事怎么办?毕竟是超越者在我国境内杀人,虽然不是针对平民,但舆论上。”

“舆论上什么?”种田打断他,“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黑西装的男人不说话了。

种田转过身,往公园出口走去,“回去再说,把现场清理干净,录像原件封存,不许外传。”

半小时后,异能特务科的会议桌上摊开了三份文件,种田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总结一下情况。”

记录员站起来,翻了一下手里的材料,“死者三人,无异能,无组织背景,死因是被异常外力挤压导致全身骨骼和脏器碎裂,尸体被压缩成金属块状,手法干净,现场几乎没有挣扎痕迹。作案者是法国超越者莉亚·切尔西金,目前确认已离开,方向是港口,具体去向不明。”

“她来日本做什么?”有人问。

“目前没有明确情报,但根据欧洲方面的消息,她近期处于自由行动状态,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直接管辖,有情报称她有一艘私人游轮,近期的活动范围在太平洋海域,横滨可能是中途停靠点。”

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人开口了,“她那个日本生父,是不是还在横滨?藤原重野,我记得这个名字。”

“是的。”记录员说,“藤原重野极端爱国份子,自从战争停止后,一直无业待家酗酒赌博。”

“那她母亲呢?那个法国女人,好像叫克洛伊·切尔西金,他们一家人都在横滨待过一段时间吧?”

“克洛伊·切尔西金没有异常,一直留在家里照顾丈夫。”

会议桌上安静了几秒,那个年纪大的人放下手里的笔,目光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不管怎么说,她有一半日本血统,如果能够以此为契机,争取她的好感,拉拢魔女归籍。”

“我建议你不要说完这句话。”种田山头火否决了这项提议。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凉了一些,“藤原重野和克洛伊·切尔西金在九年前签了一份契约,把他们的女儿卖给了法国,这件事虽然对外没有公开,但情报档案里有记录。”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你觉得一个被父母卖掉的人,会对那个国家的国籍产生什么好感?”

刚才说话的人愣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种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现在没有迁怒日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们要是真想拉拢她,先想清楚一个问题,你觉得她会认那个所谓的一半血统,还是当年被背叛的那段记忆更深刻?”

这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记录员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动,他还年轻,自从被种田长官发现异能后,留在这里的工作更像是实习,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话。

种田山头火站起来,把外套扣子系好,“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对外解释是黑帮仇杀,不要提异能者,更不要提任何关于那个人的信息,录像原件销毁,留一份备份在最高保密档案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张现场照片,“还有,如果再发现她的痕迹,不要主动接触,不要跟踪,不要做任何可能让她觉得被监视的事。”

“就当没看见。”他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激得种田山头火后颈一紧,这个决定相当没有国家尊严,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对一个人形天灾视而不见,说出去大概会被笑掉大牙。

但他只是揉了揉眉心,弱小就是原罪。这话他当了半辈子特工,今天才算真正品出滋味来,不是不悲愤,但就是很头脑清醒的明白,有些人你惹不起,那就别惹。

尊严是活人的奢侈品,而死人是没资格谈尊严的。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当没看见吧,活着已经够累了,他这样对自己说,但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快被掐烂了,疼得发木,却压不住脑子里那个声音。

超越者,超越者,超越者。

他们的国家需要一个超越者。

这个念头像着了魔,在他脑子里转啊转,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电梯镜面里映出他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血丝骗不了人。

*

再说兰波和魏尔伦这边。

兰波把他们手里的一堆东西塞进了彩画集的空间里,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尔伦,就见他兴致缺缺的摸样,手里捏着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咖啡,他也不喝,就拿着玩。

“我们为什么要和分头行动。”魏尔伦说。

“提升效率。”兰波把视线收回来,看向街对面一家以前私人订制的店铺,没想到这里也有,“好啦,不要像个小孩一样连这短暂的分离都不能接受。”

魏尔伦一言不发,兰波无奈扶额,真不听话。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东西也买差不多了,就在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威尔斯忽然从他们的身后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更方便行动的装束,深色长裤,短外套,相机挂在脖子上,但镜头盖还盖着。

“你们见到莉亚了吗?”

“没有?”兰波还以为威尔斯是跟着莉亚那一队的。

魏尔伦冷哼一声,“呵。”这声里藏着太多东西,但总的来说对她的不满归多。

兰波眨了眨眼,他伸手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保罗,你要学会习惯。”

“习惯什么?”魏尔伦侧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实质的阴郁,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习惯那个臭妹妹到处乱跑,随便和其他人建立联系,被他们随便利用?而我只能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看着?”

威尔斯很没眼色的回答道,“并非利用。”

“威尔斯小姐,我没在和你说话。”魏尔伦冷冷的看她。

“……”莉亚有这种的哥哥真是辛苦了,威尔斯把这句话咽下去,转而说起正事,“我来只是想说,55分钟后的未来,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莉亚也在那边。”

威尔斯说完那句话之后,兰波悠闲的笑容收了收。

“什么爆炸?在哪里。”

“那边土地是这里的边境地带,是日本军方的异能研究设施,A 研究所。”威尔斯指着前面的方向说,“爆发点应该在地下。”

魏尔伦第一次把视线落在威尔斯脸上,“你刚从未来回来?”

“对。”威尔斯点点头,“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所以我才能提前告诉你们。”

兰波看了魏尔伦一眼,“怎么说?”

魏尔伦把一口没喝的咖啡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暮色里很清脆,“去看看就知道了。”

A研究所的地下入口隐蔽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深处,周围杂草丛生,铁丝网锈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看着实在太破败了,因此谁也不会来这。

魏尔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轻盈装若无事,但周身那股压抑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兰波跟在他身侧,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的阴影。威尔斯走在最后,相机的镜头盖已经打开,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表盘,眉头紧锁。

“还有四十分钟。”威尔斯低声提醒,“爆炸的中心点就在主实验室下方,那里关押着几个实验体,如果历史重演,不仅设施会全毁,方圆几公里之内的建筑都会受损,普通人也会受到波及。”

“所以莉亚是为了这个才来的?”魏尔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几分,“为了这群蝼蚁?”

“也许吧,也或许只是为了找点乐子。”兰波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毕竟对于超越者来说,破坏和拯救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三人轻轻松松就穿过了最后一道防线,毕竟有兰波和魏尔伦在,这很难不容易进来。

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但此刻门禁系统已经瘫痪,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光,大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股灼热的风,还夹杂着丝丝缕缕不祥的猩红。

而魏尔伦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双眼红得像是浸了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面前的‘罐头’,那里面漂浮着一个橘橙色头发的小孩,瘦得脱了形,四肢上插满管子,就像以前的他一样。

“居然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后半句被咬在牙关里,咯吱作响。

兰波从没听过保罗发出这种声音,他们之间的日子已经和平了很久,一时间竟眼睁睁看着保罗往前迈了一步,合金地板在重力使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痕从鞋底蔓延出去。

兰波下意识伸手去拦,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烫得缩了回来,魏尔伦的体温高得惊人,异能失控的前兆。

第123章 断臂

“保罗。”兰波喊他,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

魏尔伦没听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那个名字已经进不了他的脑子了,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罐头,那个橘色的身影。

“居然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楚了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压出来的。

他一拳砸向了那个罐头。

兰波往后退了半步,魏尔伦刚才那一下让容器裂了缝,淡绿色的液体正从蛛网般的纹路里往外渗,罐内气压变了,液面开始泛起细碎的气泡。

那个孩子的眼皮微微颤动,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很浅,像稀释过头的海水,隔着液体看过来,目光空洞,没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意志。

这一幕简直是多年前黑之十二号的复刻。

仅一个瞬间,魏尔伦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霜,又因极度的愤怒而沸腾。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就像看到了多年前在实验室里挣扎的自己,只有编号的黑之十二号。

“不可原谅。”这四个字不再是低语,而是如同审判般的宣告。

重力异能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周围的合金墙壁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螺丝崩飞,钢板像纸片一样卷曲。

兰波脸色骤变,手中的彩画集光芒大盛,试图用空间能力强行压制住即将失控的搭档。

“保罗!冷静点!如果现在引爆这里,那个孩子也会死,还有莉亚,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兰波大声喊道,声音在剧烈震动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破碎。

魏尔伦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瞳孔中,理智与暴虐在进行着最后的拉锯。他死死盯着罐子里的孩子,足以捏碎整个实验室的重力缓缓收紧,在最后一刻强行改变了方向。

轰隆一声的震天巨响,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安静,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

巨大的重力场以魏尔伦为中心爆发,将那些连接着孩子的管线,以及周围所有闪烁着红光的监控设备瞬间压成了废铁。

绿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在下落的过程中被兰波及时展开的彩画集接住,化作一团悬浮在空中的液体球,护住了那个瘦弱的身体。

随着束缚解除,孩子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坠去。

魏尔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在那小小的身躯落地前将其稳稳托住,触感轻得可怕,冰冷的皮肤下几乎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

“威尔斯。”魏尔伦声音冷得像从地狱深处传来,“这就是你说的未来?日本军方在这里做什么?”

威尔斯站在门口,相机镜头对准了那片狼藉,“他们在尝试制造人工特异点,用牧神交于N的实验报告,然后强行把特异点封入人类躯体,造出活体兵器,并为其命名为——荒霸吐,与你的魔兽吉格相对的,荒霸吐的名字来源于此地的土地神。”

此时,走廊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声,显然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守卫,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甚至还有手持异能抑制武器的士兵冲过来,领头的军官满脸惊恐地看着被毁坏的实验室核心。

“不许动!放下那个实验体!你们是什么人?”军官举起了枪,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魏尔伦缓缓抬起头,怀中的孩子被交给了兰波,“阿蒂尔,交给你了。”

“明白。”兰波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彩画集的光芒瞬间扩散,完整的包裹他自己和小孩,顺带把旁边的威尔斯也卷了进去,她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魏尔伦转过身,淡淡的看了那群冲过来的士兵一眼。

所有人瞬间跪了下去,他们当然不是自愿的,是膝盖骨在瞬间被重压碾碎成了粉末,整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砸向地面。

领头那个军官张着嘴,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整个人就拍在了地上,他的胸腔塌陷下去,肋骨一根根从背后刺出来,血从嘴里喷出一尺多高,溅在白色的防护服上,晕开大片猩红。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没有人是魏尔伦的一合之力。

兰波抱着孩子从彩画集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又看了一眼魏尔伦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威尔斯本来也松了口气,魏尔伦的暴力开路,兰波的稳妥收尾,配合得天衣无缝,孩子救出来了,虽然状态差,但好歹是活着的,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好。

直到她看见那孩子身上泛起一抹红光。

那光直接从皮肤底下透出来,转瞬即逝,但威尔斯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她知道那是什么。

又要重来了。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是第几次了?第七次?还是第八次?不管多少次,只要那道红光出现,就意味着这个地方又要崩了。

魏尔伦带不走这个孩子,兰波也保不住,只有莉亚……

威尔斯攥紧了相机,指节发白,偏偏她在55分钟之内怎么也找不到莉亚的所在,难道又要用那个道具,回到更久一点的时间吗,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多用。

与此同时,港口方向。

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拂着码头,一艘豪华游轮静静停泊在阴影里。莉亚坐在船舷边,双脚悬在空中晃荡,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造型复古精致,完全是她无聊时手搓出来的东西。

突然,一股熟悉得重力波动,通过金属传递了过来。

那是……哥哥?

莉亚猛地站起身,硬币从指间溜走,飘在空中,她抬脚踩了上去,硬币往下一沉,随即带着她整个人弹射出去,破开空气,在身后拖出一道白线。

音爆的闷响从她身后传开,地面的行人被震得耳朵嗡嗡响,一路上的高楼大厦碎了无数玻璃。

而森鸥外就在其中一间满室的震荡中抬起头,他甚至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色的影子正从破碎的窗洞外面经过,快得像一道光被风撕开。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只剩云被拖出的长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自觉颤抖的右手,使劲握了握,接着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转身走了。

森鸥外在那个人身上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败北,已经生出了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只要看到那个人他的胃就很痛。

几公里外,异能特务科的监测台同时亮起了警报,屏幕上的光点正以远超常规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移动,“那女人又发什么疯。”

监测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努力工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莉亚的红点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划破屏幕,最终消失在东北方向的盲区。

“速度超过三倍音速,能量读数还在飙升!”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以一种非常不专业的态度嘶吼着,但这里没人会责怪他。

*

视线回到威尔斯那边,她已经把手按到了那个道具上。但没等她还没来得及做这些什么的时候,兰波怀里那个孩子突然动了。

那具瘦小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橘色的头发在空中反重力中散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周围的血管一根根凸起来,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爬上皮肤。

兰波的手臂收紧了,彩画集的光膜在指尖一闪,试图把那具身体包裹进去,但光膜刚触到孩子的皮肤,就被一层更蛮横的力量推开了。

“保罗。”意识到不妙,兰波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一旁的威尔斯冷眼看着。

那孩子的眼睛睁开了,蓝色的瞳孔亮得不像话,虹膜边缘有一圈细碎的红光在游动。

碎石从地上浮起来,先是小的,然后是大块的钢筋,扭曲的金属管,整片天花板残余的部分,全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重量,并且范围在进一步扩大。

威尔斯的脸色惨白,她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塌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坑,以这个研究所为圆心,两千米内全部化为废墟,超过2点五公里的建筑受损。

威力爆发的程度,相当于一颗小型原子弹。

她猛地拽住兰波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走!你得现在就走。”

但已经迟了,以小孩为中心的重力旋涡已经生成,兰波的左臂被卷进了漩涡边缘。

那股扭曲的重力场仅仅碰到他的前臂,从肩膀往下整截手臂就这么被绞碎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被周围嘈杂的尖啸盖住了大半,但魏尔伦不止听见了,也看见了。此刻他几乎忘记了那个小孩的存在,整个人围着兰波手足无措,“……阿蒂尔。”

断手是何等的痛,但兰波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因为看着保罗那张煞白的脸,他实在无法再增加亲友的担心,“我没事,还有莉亚在呢。”

他用仅剩的手示意魏尔伦回头,“现在重要的是那个孩子,要怎么办。”

魏尔伦的视线从兰波那只无力垂落的断臂上移开,重新聚焦在那个飘在半空正在崩坏的孩子身上,那一刻,他眼中竟出现了一种悲凉的眸光。

那是黑之十二号面对另一个“黑之十二号”时,发自灵魂深处产生的痛苦。

第124章 中原中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对于荒霸吐目前的形态,魏尔伦再清楚不过,那是【门】即将开启的前兆,想要消灭,只有对等的他也开启同等的形态,才能对冲。

周围的一切都在向上浮起,甚至连地面本身都在剥落,脚下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是地基正在断裂的声音。

威尔斯咬紧了牙关,来不及了,这次还是来不及,她正准备按下道具准备回到更久之前。

忽然一切都停了。

那道即将吞没一切的重力漩涡,在扩张到某一刻时猛地顿住了,它们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压着,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所有的碎石钢筋,包括地面上剥落的混凝土块,全都悬在半空中,定格在一个诡异的静止状态。

威尔斯的手指悬在道具上方,她抬起头。

已经不存在天花板的上方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颤音,是属于莉亚的声音,她正带着整片天空一起坠落。

那已经是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轮廓,但威尔斯认得这道光芒,她太渴望亲眼见到,这道代表着希望的光芒了。

来人的白发在空中被风压扯成一道笔直的线,紫色眼睛里映着下方那片混乱的重力场。

莉亚降落的刹那,脚尖轻点在一块悬空的钢筋上,那根钢筋在她脚下弯成一个拱形,却没有断,巨大的冲击力被精确地卸到了周围所有的金属结构上,整片废墟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落地的同时,她已经看清了全场。

最爱讲究的体面人左臂消失了个干净,身上和脸上全是血,魏尔伦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那双蓝眼睛里翻涌这些年已经很少见到的暴虐,而威尔斯则站在墙角,全身绷紧得像一张弓。

而那孩子,那个橘发的小孩,正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释放着压倒性的破坏力。

“啧。”莉亚轻咂了一声,她今天运气还真是好,前遇见了小太宰治,后又看到了小中原中也。

想归想,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个孩子的方向,“停。”

整片废墟里所有零碎的金属在同一时间响应了她的指令,那些被重力场掀飞的金属物质,甚至是地面上剥落的带金属的涂层,全都化作无数更精纯精炼的金属物质。

那些物质绕过了兰波和魏尔伦还有威尔斯的位置,形成一个以那孩子为中心的,密不透风的球壳。

荒霸吐的重力还在扩张,但莉亚的金属球没有被推开,它们相互之间的间距被严格控制在纳米级别,整体形成一个完整又牢固到坚不可摧的无缝牢笼。

“原来如此,今天就是荒霸吐·中原中也,出世的日子吗。”她低声说了一句,手指收拢的速度陡然加快。

那些金属微粒骤然向中心挤压,她没有太宰治那种无效化任何异能的异能,如果动真格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杀死未来的双黑之一,所以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真麻烦,小荒霸吐,暂时你就在球里待着吧。”

“好了。”莉亚松开手,刚才绷紧的指节在慢慢舒展,“先稳住了,等他冷静一点的时候再说。”

“现在,兰波你别藏了,你不会以为断了一只这么显眼的事实我会看不见吧?”

兰波的笑意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齐根消失的左臂,又抬起头对上莉亚那双的带着冷意的紫色眼睛,下意识想把断臂往身后藏,但动了一下才发现,已经没东西可以藏了。

“接下来就拜托莉亚大人了。”他笑着说,声音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虚弱,“我们知道你很快就来,所以难免冲动了些。”

魏尔伦这才从汹涌的自伤悲愤中彻底清醒过来,目光猛地落在兰波那只断臂上,“……亲友。”

“别慌,有我在呢。”莉亚打断他。

她走到兰波面前,目光落在那截狰狞的断面上,齐根切断的骨骼参差不齐,肌肉和血管更是不堪入目,看着就令人心底发毛,也就兰波这家伙还能为了搭档少些担心,表现的云淡风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断面的边缘,兰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疼?”

“有点。”兰波老实承认。

“忍着。”莉亚说,“马上就好。”

她将掌心覆在兰波断臂的截面上,一层温润的莹白色光芒从她指缝间渗透出来。

【请君勿死】

光芒触碰到断面的瞬间,焦黑的血肉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翻涌,断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

兰波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眼看着重新长出一只手臂的感觉极为奇妙,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骨骼的走向缓缓流淌,每一根神经都在被重新接通。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莉亚收回手时,那只左臂已经恢复如初,皮肤光洁,没有留下任何疤痕,兰波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灵活如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莉亚,嘴角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你每次都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莉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并不是很想听到你的道谢。”

威尔斯靠在墙边,终于松开了按在道具上的手指,他看着莉亚无时无刻不在发光的身姿,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果然,在绝望的未来,只有莉亚在……

威尔斯紧绷的神经终于像松弛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那种熟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力感退潮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安心感。

在这个充满了变数与怪物的未来里,莉亚就像是一个无法被影响的绝对常数,只要她站在那里,所谓的死局就永远存在一个破局的缝隙。

莉亚站在那个金属球体前,紫色的眼眸穿透了他人看不到的内部。

球体内,橘发的少年依旧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虽然被强行压制,但那股失控的力量仍在疯狂撞击着金属牢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意识。”莉亚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如果不尽快平息,他这具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能量而自爆,没有身体,就算是请君勿死都救不回来。”

“有办法吗?”魏尔伦问,声音沙哑。

“当然有,不然我跑这么快赶来做什么?”莉亚站起身,算算时间,她这次突然改道来横滨,除了兴之所至,也有想看看中原中也出世了没有的打算。

既然有了打算,她自然稍微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本人的情况下,压制住荒霸吐。

“兰波,你的彩画集还能展开多少范围?”

兰波活动了一下刚刚再生的左臂,感受着那份完好无损的力量,“我的空间可能没办法维持住荒霸吐的稳定性,里面的那个存在……它是灾害本身。”

“灾害?”莉亚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了。”

魏尔伦摇了摇头,“别激动,对你而言那个孩子很脆弱。”

莉亚挑了挑眉,笑道,“哥哥难道是偏心吗?”

“偏心?”魏尔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蓝色的眸子里笑意抑制不住的漏了出来,“胡说什么呢。”

“行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就稍微温柔一点吧。”

因为这样说了,莉亚转头对着兰波说道,“先把这个球放在你的空间里,我要去找个人。”

兰波有点不可置信,“居然有人能解决你都不能处理的问题?”

“是呢。”

看着兰波把困着荒霸吐的金属球收起来之后,莉亚站在破了天花板的研究室里,望了望周围死伤一片,“都是杂鱼嘛,BOSS呢?”

“还没来得及找。”说完魏尔伦转头看向威尔斯,现在他对着她语气温和了很多,“威尔斯小姐应该知道。”

“是吗?”刚才为了压制荒霸吐,她调动了不少金属微粒,现在那些微粒还在她周围悬浮着,像一层极薄的雾。

“看来威尔斯你用了异能力?Boss在那里。”她随手把它们散开,抽空还看了一眼面板。

很好,源点那一栏,数字从2变成了4,这倒是意外之喜,她原本只是路过想看看横滨而已。

但紧接着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既然改变和维护剧情都能拿源点,那如果她先把剧情破坏,然后再维持住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球,通过金属的视角,可以看到荒霸吐还在狂暴中,把她圆润的球体都打出了不规则的形状。

在原本的剧情里,荒霸吐会在这里爆发,把整个研究所连同周边地区炸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坑,也就是后来横滨著名的擂钵街,然后中原中也以这场爆炸的幸存者身份出现在那片废墟里,再然后,他遇到羊,遇到太宰治。

而现在她把中也带走了,爆炸不会发生,擂钵街也不会出现。

源点已经给了她两点,说明面板确认了她的行为,实实在在破坏了原本的剧情线。

那如果她反过来,再制造一个擂钵街呢?

第125章 手动擂钵街

她只要在横滨炸出一个大坑,让外界以为这里确实出过事,以为有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在这里失控过。

把荒霸吐爆发过的假象做出来就行了,反正这个研究所本来就是干这个的,里面留存的实验记录和设备,足够人们拼凑出一场实验暴走,设施全毁自食恶果的结局。

想到这里,莉亚歪了歪头。

不过,就算当地政府发现她做的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眼睛微微往后转了转,异能特务科的人跟的可真紧。

她不需要在乎他们知道的真相,只要事实在表面上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走,擂钵街出现了,荒霸吐消失了,被外界认为是死在爆炸里了,或者怎么样都行,这样就够了。

顺和逆,她都占了。

莉亚站在废墟里,抬头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天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头赚,挺好。

既然下定决心,她没耽搁太久,“你们先回船上等我,我有点事要处理。”

兰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留在他空间里的金属球,点了点头,没多问,魏尔伦倒想说什么,被兰波拽了一下袖子,也就闭了嘴。

威尔斯把原本想回答的那句【boss在哪里】的话咽了回去,视线在莉亚脸上停了一瞬,看来不管结局如何,莉亚都会毁了这里。

三个人转身往港口的方向走了。

莉亚等他们走远,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脚下这片土地上,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些散落在整个A研究所废墟里的金属制品同时动了起来,所有含金属的东西都开始融化重塑,等着重新排列。

她将那些最核心的实验数据,监控录像,全部毁掉,确保不会有任何关于中也的记录流传出去。

*

某年某月的今日,异能特务科成员A某,他是一个三十岁的普通男性,上有老下有小,异能力——隐身衣,具体能力效果为,只要感受到痛苦就能在大众视线中消失。

因为是这个异能所以被派来跟踪那位大人,原谅A某,他还是不敢念出她的名字。

A 某屏住呼吸,尽量让心跳声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他缩在断墙后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白发紫眸,相貌绝伦的女人,她单纯只是抬抬手的动作都足以让他心跳紧张到爆炸。

但他很快就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仅一瞬间,世界在他眼前被活生生撕裂了。

白色的火焰从实验室核心喷涌而出,那都不是普通的火了,而是已经变成一种等离子体状态,它吞噬一切存在的轮廓,宛如在世魔王,火焰所过之处,钢筋扭曲如枯枝,混凝土化为齑粉,军部实验室中来不及逃散的人影在无声中化作灰烬。

毫无痛苦,是魔女给于人类最后的恩赐。

紧接着是冲击波,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推去,大地被狠狠按下,地壳塌陷,形成一个在场人类无法肉眼测量的巨大坑洞。

爆炸的轰鸣持续不断的从地心深处传来声响,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哀鸣。

黑烟裹挟着灼热的尘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横滨租界的天空污染,数公里外的海面上,月光依旧平静地洒落,而这片土地,在这一夜永远改变了形状。

A某忍不住吐了出来,胃里的东西翻涌着往上顶,他的位置其实离的很近,但偏偏浑身上下一点事都没有,原因很好理解,因为魔女就站在他的面前。

白发魔女……不对,是魔王。

“运气真好呢。”魔王拍了拍他的肩头,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她嘴角翘着,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只侥幸没被踩死的蚂蚁,“刚刚好像死了不少人,给你们异能特务科添麻烦了,原谅我吧。”

闻言,A某的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酸水,他趴在地上呕个不停,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魔王已经走远了,白色的头发在烟尘里若隐若现,他瘫坐在地上,身下是还在微微震颤的地面,远处传来建筑坍塌的闷响。

他忽然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想起早上出门时女儿塞给他的一颗糖,皱巴巴地躺在制服口袋里。

自|残痛苦让他变得透明,连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都轻得像幻觉。

远处,魔王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A某把脸埋进膝盖里,糖在嘴里化完了,工作还得继续,统计伤亡,测量灾地范围,就像魔王说的,他还活着。

而被认为已经走远的魔王,莉亚就安静的悬在空中,整个A研究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周围塌陷的土地堆造成一个深深的凹陷形状,直径大概两千米,看起来确实像荒霸吐爆发过的现场。

她拍了拍手,对自己一手造成的地狱没什么罪恶感,连感叹一句自己和以前终究不一样了的想法都没有,转身往太宰治的方向去了。

至于这个伪造出来的擂钵街以后会怎么样,那是横滨的事,跟她没关系了。

她只是让这个坑看起来像是被炸出来的,至于外界信不信,怎么解读,那是他们的事。

莉亚重新看了一眼面板,这次源点简直迎来了收获季,足有十二点的入账,加上抢走中原中的两点,一共十四点,加上开群之后剩的,目前她源点数已经来到了16。这么一看好像维护剧情炸坑的时候给的源点更多呢。

*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她闭上眼睛,金属微粒顺着她的意念铺展开来,向整个横滨蔓延。

她先去找了那块黄金,那些微粒在城市的缝隙里穿行,最后在一个废弃的垃圾堆放点停了下来,那块足有半个小孩头那么大的黄金块,正静静地躺在一堆破纸箱和碎玻璃中间。

太宰治果然把它丢了,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小崽子,挺精啊。”

她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太宰治那个脑子,大概在接过黄金的下一秒就已经想到了,这东西是金属,而给他东西的人能操控金属,带着这么一块东西在身上,等于白送她一个定位器。

扔掉是对的,换作是她,可能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莉亚把感知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几乎已经到了神奈川县,也不知道那么点大的人怎么那么能跑的。

但最后还是被她找到了。

暮色下,太宰治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在昏暗光线里半明半暗,鸢色的眼睛再次看见她时,居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果然,大姐姐你是什么恋|童|癖吗?”太宰治把铁丝扔在地上,他在撬终点站公交车的锁来着,就等着藏在车里第二天有多远跑多远,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莉亚,“……”

她强行把那句到了嘴边的“想挨揍吗”咽了回去,跟一个还没长开的青花鱼计较这种无聊的话,只会拉低自己的理智平均值,然后被对方完胜。

“如果我是恋|童|癖,”她慢悠悠地走到太宰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衣着有些狼狈的少年,“那你现在应该赶快害怕的跑才对,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

太宰治眨了眨眼,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围着她转了半圈,目光在她那双沾了些许烟尘鞋子上停留片刻,又转头看了看对方来的方向,刚刚果然不仅仅是地震而已。

“生气了吗?大姐姐是生气了吗?要不要杀了我泄泄气,被您这么漂亮的姐姐亲手杀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呢,至少比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上继续呼吸要有意义得多。”

莉亚被他这句话逗得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愧是你。”

太宰治被她的话整的有些懵,这反应不对啊,你不应该好奇或者阻止我吗,还有他们很熟吗,没道理啊?难道说,“大姐姐我们以前认识,只是我被卡车撞到失忆了。”

“说什么呢别乱想了,我不会杀你,只要你帮我办件事。”莉亚停住了笑,神情变的严肃起来,“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啧。”

“咂嘴也没用。”

太宰治的眉梢动了一下,“先说好,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不一定能帮到你,可不要对我抱有太大期待哦。”

“你一定可以。”莉亚说,“你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能力了吧。”

闻言,小小太宰的目光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倒也不是很不意外啦,毕竟从大魔王故意不让他碰飞起来的黄金时,就早有预料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这可不好说。”

“(ˉ▽ ̄~)切~~”他拖长了音,尾音还没拐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啊你打我?”

“不好意思。”莉亚收回手,面无表情,“没忍住。”

太宰治捂着后脑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一下一点都不疼,反而带着说不清的亲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少年毛茸茸的头顶,嘴角抽了抽。

……手感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