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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吧,又一个动力。”她说,“我虽然说过要以精灵作为以后的发展重心,但是我还没想好除了发展……就是发展和吃的有关的行业……啊……我是说我还没想好除了这些我还能发展什么。但是我总要发展其他的,因为一个势力不可能只靠这个发家。呃……也有可能吧?但是国家总要全面发展!比如说军工,比如说那个什么……总之!先把地种起来,把农业发展起来总没错的。孩子们总要吃饭嘛。”

“嗯。”弗拉基格点点头。

“海洋资源将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不过这同时我还有一个疑惑,就是……呃……工业革命……”凯瑟琳飞快地说了一串工业革命的解释,最终说道,“你就理解成那是个每个冰精灵能顶十个冰精灵干活的时代就可以了!工业革命……在工业革命之前好像……好像没有所谓的金融危机,也可能是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但是……哦,有过货币方面的问题……但是没有工业革命之后那么快,因为发展变快了,变化的速度变快了,然后在工业革命之前呢,人们生产出来的多余的东西其实在留下满足自己生存需要的那些之后就剩下的不多了,所以能享受到好东西的人不多……我的意思是人们可能……消费水平并没有我认知当中的那么高……”

“嗯。”

“所以市场就是处于一个……是卖方市场……就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享受到生产的剩余,我是这个意思,因为工业革命之后大家都能享受到了嘛,这是一个对比。所以我的疑惑是如果我们去开发海洋资源,我们是否能不对这种资源造成浪费。我们是否能消耗掉那些生产出来的商品,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卖掉。我有点焦虑,我开始想象货物卖不出去得糟糕下场。但是我觉得这三个字主观意识太强了,实际上我觉得对客观事实并没有什么用。最终我们还是要选择销售,朝外销售自己的产品……但是……”她吸了一口冷气,“我真想不出我要建设什么。我也不忘了我为什么要提工业革命——就是突然想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我在说废话,你知道说废话证明这个人现在很快乐吗?”

“现在知道了。”

凯瑟琳思考了一会。

“算了,”她做了个深呼吸,“所以我要自己去开发盐碱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从你的森林走,不要从我的地方走。那里太冷了。”

“哦,我路上不会遇到阻碍吗?比如说国家……”

“那你可以试试销售自己。如果你能遇到建立在盐碱地上的国家,那么他们肯定会需要你的帮助。”

凯瑟琳又想了一会,抬手用力拍了下手掌。

“没错,就是这样。不要等着别人找上门来,而是自己上门推销自己。”她说,“我会做好的,我会做好的。我一定会的。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机会。”

我还需要给孩子们建一些基础设施,虽然我并不知道孩子们需要什么基础设施,说道建设国家我能想到的可多了,但是孩子?我们并没有针对孩子做什么……政策好像都是针对人民大众的,至少我现在能想到的是这样。

“我在做母亲这方面的经验还是有些不足,因为我的孩子们都没有要求过什么,她们刚出生就是大孩子了,而一般来说……小孩子的要求会多一点?比如说纸尿裤,芭比娃娃……但是我的女儿们好像都不需要这个……”她抓了下头发,有些泄气,“好吧,先赚点钱吧,免得到时候她们想要东西我拿不出来,只好劝她们放弃。”

哦,原来如此。她想。

生小孩不是给口饭吃,给件衣服穿,再给一张床睡就可以的,人总是会选择性地忘记很多事情,尤其是在给予别人同样伤害的时候还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找好合适的借口。可对于小时候的自己来说,拥有一个漂亮的玩具,有好看的书,也能去自己觉得很豪华的餐厅吃东西都是很值得自豪,失去了也会觉得世界都会塌下来的事情,因为孩子的世界就是由这些在大人看来已经没有那么厉害也没有那么特殊的东西组成的,玩的玩具很破旧,没有听过别人听过的故事,坐在自己觉得不好的餐厅里吃饭都会让小孩子感到羞愧,而这种羞愧导致的不高兴也不应当被概括为不懂事——养育孩子不光需要给予充足的爱还要保证自己拥有足够的金钱作为支持,也得有把钱拿出来的决心。

“我过几天就走……到时候再说要不要让你帮忙照顾小孩吧。”凯瑟琳说,“呃……你记得找人和商人们继续之前的买卖哈,我和我的孩子们应该都没时间——不要只知道埋头干活。要赚钱。”

“没问题。”弗拉基格说,“保证货物交到商人手里,钱也完好无损地放到我们手里。你放心就好。以及——”他接着说,“我们会吃掉那些食物的,你不需要担心这些。”

“我才没有在担心。”

“我是说我们胃口很大,而且我们饥饿了很久。”弗拉基格灵活地改变了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所以就算卖不出去,我们也能自己吃掉。我们不会有损失。所以你可以不用每次做事前就先想好最坏的打算,我发现这会让你更加紧张。”

凯瑟琳:“……”

凯瑟琳:“我没有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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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没有抽奖,因为爸爸没有给家里生活费,让妈妈开口问我要……所以没有剩余的钱……好难过哦,倒不是说父母伸手问我要钱这件事,只是总是想到我妈小心翼翼地和我说手里只有四十块钱能不能给她点钱,然后我爸躺在一边玩手机无动于衷的样子……意思是下个月看看怎么搞吧,如果我还是没抽奖那我就是继续没钱……当然也可能抽点dy小零食,白象还挺好吃的,扫码还能抽奖,到时候看看给大家买啥吧……总之感谢大家来看我的文(小猫擦地jpg

第476章

温迪听到这件事之后立刻倒在地上,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挥舞着手脚,发出凄厉的怪叫声。

“我只是换个地方种地……”凯瑟琳想解释,但声音轻而易举地被盖了过去,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其他想要发表自己看法的人都被温迪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纷纷低头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是你都不知道你多久才能回来!!”温迪大声说。

她更加大声地哭喊着,反复表达自己的反对。

“可是我们平常都待在森林里也不是每天都见面呀,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她说。

“这里面有很大的区别!在家里和在外面的怎么能一样!”

“可是——这句话不是只说给温迪听的,还是说给你们听的——可是就算是家人也没法在任何时间一起行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和想要做的事情,以及并不希望别人打扰的私人空间。你们不就是这样的吗?那么为什么轮到我就不乐意了呢?”

温迪停止了哭喊,但仍旧躺在地上,大脑明显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但是你说过血缘不能产生感情,陪伴才行。”她说,“如果你离开了很久,回来之后我们都不熟了呢?你不能否认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有很多亲戚和朋友都是因为长久不联系而变得生疏。你不能否认这个。”

“为什么她在反驳母亲?”凯瑟琳听到有个小孩小声问道。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欧妮纳特的孩子。小姑娘还有点害羞,见她看过来就往妈妈的身后藏了藏,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可以反驳呀,但是反驳也是需要……嗯……就是……”她挥手招来树枝充当座椅,让大家都坐下,“有些反驳没有足够的道理支撑或者有着错误的道理支撑,我不支持这种反驳。但这种反驳则是交流。我希望你们听话是因为在有些事情上你们的经验并不比我多,所以你们需要听话,可是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所以我也会在某些事情上听你们的。这个话题……这个话题很显然需要交流而不是单方面地思想灌输来解决,所以……当然,我们可以辩论。”

温迪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座位,顿时觉得没有了意思,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些感情确实会因为不经常联系而渐渐变淡,但真正让关系变淡或者消失的原因……在我看来是共同话题的消失。这也是为什么在人们会更多地倾向于和同处在一个集体里的人交朋友的原因,同时也是我们常说的不要和认知不同,三观不同的人进行过多的交往。因为你们没有共同话题。选择一个朋友其实就是在你的生活中预留出一部分好分给别人,对于对方来说也是如此。你们要互相进入到对方的生活当中去,而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彼此能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这个过程就变得非常地容易,简单,而且很快。”她说,“但是……我们之间的联系可以完全地弥补这一点,这就像网络,我们的交流不会受到空间的约束,所以我们不会变得疏远。”

“网络是虚假的,不可信的。”丽格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是的,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这种载体上存在的物质也更加易碎。但这不代表它没有好处。不提网络,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人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很多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也许是别人可能会实现的一个承诺,也可能是希望天上掉馅饼。这个……要谈这个的话谈的可就多了,但我赶时间,所以我们下次找机会再谈。”

她摸了摸欧妮纳特的脸蛋,表情神秘地打开神器,向她展示自己做的资料。

“怎么样?”她兴奋地说,“我给你设置了职业路径,虽然还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更完善的晋升机制,但是我认为先有个基础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得多。”

“哇哦!我喜欢这个!”欧妮着迷地盯着自己的q版小人看,“我很喜欢这个。”

过了一会,丽格问道:“然后呢?我们的呢?”

凯瑟琳:“呃……”

凯瑟琳:“事情是这样的,时间不够……所以……只做了……”

她想要笑一笑,但这笑容很快就在其他孩子们的注视下消失了。

“欧妮的。”她飞快且小声地说,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她紧接着大声说,“其实这是因为我还有很多领域没有放进去,事情总要一个一个来做的!对不对!?”

“为什么!”瑞米大声表示自己的不满,“大姐姐有!!”

“我也要,我们也要!”帕森喊道。

接下来她们两个变成了只知道喊“我也要”的复读机,为凯瑟琳提供了优越的双声道体验,丽格没有说话,她凑上来翻了翻书页,然后看了一眼凯瑟琳,仍旧没有说话,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双手抱在了胸前。

至于温迪,她又开始对着天空拳打脚踢,并发出尖叫声了。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撤回!我要撤回刚刚的所有事情!撤回!!

但是人生没有撤回键,而她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在孩子们的强烈要求下,她为丽格增添了游侠和守护者,为双胞胎增加了医生和蛊师,至于温迪……她想了想,为她选择了心理医生和警察。

“好了,好了,孩子们!”她在孩子们的第二次不满来临前赶紧阻止了她们想要增添更多职业的行为,“你们的未来还有很多选择,不要被我写下的文字束缚。丽格可以成为植物德鲁伊导师,而你们两个也许能成为暗杀者,至于温迪……我为你选择心理医生……是我希望你能帮助到你自己——好了!停止!如果你们没有别的事情……”

丽格举了一下手。

“你刚刚说放进去。”她说,“我希望了解一下放进去是什么意思。”

“类似于一个……智能设备,本来的功能没有变,但是我找到了利用的新方法。”凯瑟琳说。

她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到目前为止做的努力,紧接着丽格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认为这是在做无用功。将信息录入确实是第一步,但如果不能将信息利用起来,那么它们就会成为浪费资源的东西。这给了凯瑟琳一些灵感。因为这种行为确实和她之前拜访飞马或者蜜蜂居住地的举动没什么区别,除了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确实是在做事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同样的事情也在这之前发生过,比如说她刚刚醒来,从冰精灵手里拿到他们搜集的资料的时候,又比如想找一些树木,但也只是在找而已。

“我会注意这件事的。”她说,“嗯……这次我真的要走了,你们可以给我写信……”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可以喊我,如果事情很急等不到我回来,那就给我准备一个容器。我想在森林里我的分|身能坚持更多时间。”

她接下来找到了采佩什,要求她对自己这些天的行为做出解释。

“我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采佩什说,“维护秩序。我在维护秩序。”

她选择在凯瑟琳离开之后行动正是因为这是她发疯的最好时机。人们对她这个新来的治安官并不熟悉,也没有畏惧心理,而想要让他们心中产生畏惧对采佩什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又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她唯一需要避免的就是精灵法律本身的约束。至于这一点……凯瑟琳不在,投诉通道又没有,他们还能拿她怎么办呢?而且就算能投诉到凯瑟琳面前她又能遭到什么惩罚呢?这些事情是被默许的,只要不做得太过分,她就能继续安然无恙地在这里生活、

凯瑟琳心里也对此一清二楚,但表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下的,而且她也必须要确认树木们说的话是否属实。毕竟光是从文字上看,采佩什的做事风格实在是……太张扬了。

她打开神器,找出记录了采佩什罪状的那一面,然后将书本倒转过来展示给她看,假装这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我不是来责备你的,我是来对你做的事情进行确认的。”她说,“这些是你在我离开后到回来之前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你对这上面的东西是否有异议呢?”

采佩什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快速但仔细地扫了一遍上面的东西。

“没有错,但也没有对。”她说,“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母亲……是全知全能的,亲爱的采佩什。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凯瑟琳把自己的笔拿了出来,继续假装这是个普通的本子,“哪里不对?”

“我在食堂做的那些事情是因为有人插队。”采佩什说,“我想想……用邦德说要求的官方语言来说,以农业为主要生存手段的村落因为种种原因会比发达的城市更加依赖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因为耕种往往需要各方协作,而在田地间的帮助行为则会因为工作与生活之间的模糊而延伸到其他各方面中,这就使得包庇现象如同竹笋一样飞快地出现在你能看到和你看不到的任何一个角落……我花了一点时间来理解你们的思维,不过我觉得我的官方语言说得还是很好的。”

凯瑟琳看着她,心想果然还是现成的人才好用啊,采佩什这才来了这里多少天啊,就已经能说出这种话来了,想当初那些孩子们还在学写字呢。光是凭着这一点,她就已经在她的心里拥有了很多的容忍额度了。

“我注意到了,都是男人。”她说,“但是……偷走泰勒她们的工资是怎么回事呢?”

“我之后还回去了,就是暂时借用。钱正好放在那里,而我正好那个时候需要钱。”

“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偷盗在这里不被允许——这个行为叫做偷盗——让我看看,你还欺压你的同事……邦德没有义务替你做事。你可以不听他指挥,但不要觉得你比他要好。”凯瑟琳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晃了晃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以表示他们之间的等级相同,“以及……我还注意到……你不穿衣服。”

“准确地来说,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不穿衣服。”采佩什纠正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房子里还要穿戴整齐呢?我想穿什么穿什么。”她激动地站起来,展示自己裸|露在外粗壮和有些黑的大腿,以及她更加暴露的上半身,“我不需要让任何人感到舒服。那是我的房间,我在里面做任何事都和任何人无关——而且是邦德自己闯进来的,他闯进来,但是却指责我。问题在他。”

“首先,你可以在你的房间里做任何不违反法律的事情,你把自己的脚放到嘴巴里我都不会在意;其次,邦德他……还是略过这一点吧;最后,对于女性来说,我们的器官构成非常复杂,这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保持清洁,以避免隐私部位患病的可能。所以你至少穿个内衣……或者穿个干净的裤子,可以吗?”

采佩什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吧。”她说,“我会努力改正我的缺点的。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把药剂配方从女巫手上收过来,我有用。”凯瑟琳说,“藏一点没事,但是不要藏太多。如果有人不愿意,那就让她离开,自己去面对梅塞尔的暴政,人们异样的眼神和潜藏在暗处觊觎她们的亡灵吧。我雇佣你就是因为我受够了人们明明在接受我的帮助但却不知道感激的傲慢,所以你在这个过程中可以使用激烈的手段,但不要太激烈,不然我没法给你收尾。”

“了解。”采佩什说,“……等等,我希望向您提出一个请求。我希望获得一些手下。因为我通过观察发现那些为您工作的孩子虽然实际上有着体面的工作和令人羡慕的工资,但在您的要求下,他们要面对和提出的东西和您刚刚说的事情一样。”她用手掌做了个砍劈的动作,“我的存在确实能为您做很多事情,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而其他人仍然保持着以前的旧样子,那您雇佣我的尝试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所以我希望您多给那些孩子们一些权限,让他们发怒吧,这里需要怒火。”

我真的不适合管理,这让我感到头疼。凯瑟琳想道。

但是采佩什说的对,就像她刚刚努力平衡在采佩什心目中邦德的地位一样——她认为自己不能当着她的面诉说邦德的不足,并借此来衬托她的优点,面对面的谈话会让这种谈话变得更加亲密,而这种借着打压来抬高别人的做法很有可能会让本就拥有很强的独立性的采佩什在和邦德的相处中失去控制。同样,如果她希望采佩什起到作用,她就必须向下方释放一些信号。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是啊,和谐的画面都只能出现在新闻里,要么就是在利益既得者双方之间……”她小声说道,“就这么办吧。让我想想……处罚……”

处罚正好可以作为一个信号来使用。她想道。

“我不知道你做了这些。”她说,“然后……向泰勒她们道歉,买点小礼物。没有投诉,没有事情发生。”

“明白,女士。”

第477章

……

盐碱地,是由于大量盐类物质存在于土壤中,难以使植物存活的土地。

除了定义以外,凯瑟琳对于这种类型土地的认知就只剩下图片了,她知道在稀疏的植被中间会有白色的土壤,那意味着其中有着大量的易溶性盐类,但是……眼前的白色荒原——又或者是白色的沙漠——还是让她感受到了震撼。

海洋曾经在这里驻足,离开时也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她刚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逐渐稀疏的植被和面积越来越大的白色土壤,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见到了生命在不同土质间的过渡,但这里的孩子们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在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白色与绿色之间有着清晰的分界线,朝着这些土地进发还是她醒来之后才发生的事情。凯瑟琳试图命令森林往前移动,但生命们纷纷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她不得不让它们停下,免得它们继续受苦。

弗拉基格曾经向她讲述过很久之前的那个年代,当所有的神灵还在为了权柄而互相争斗,互相厮杀以求变得更强的那段时光。他说因为如此神灵所掌控的区域才发生了改变,而凯瑟琳本以为那些地质变化是激烈的,就像突如其来的地震和摧毁一切的海啸。但面前的荒原则向她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没有主人的土地的改变是缓慢的,所以海水慢慢地离开,在以前的土地,现在的她的脚下绘出鱼鳞般层叠的痕迹。这很美,但要是想要利用这片土地,这份美丽就成为了拖后腿的存在。

她弯下腰,用力抓起一把泥土。指甲刺入盐壳,但却并没有碰到下方松软的泥土。泥土这个概念似乎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她所能找到的就是白色,白色,以及……沙子。这些海洋留下来的沙壤从她的指缝间落下,在盐花上留下一个丑陋的黑色小点。凯瑟琳皱着眉毛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望着天边。她正呼唤着那些生命,那些可能存在于此处的生命,但她得到的只是一片寂静。

这里只有各种各样的盐,以及沙子。

说到沙子,凯瑟琳曾经听过这么一个理论,那就是土壤和沙子之间的差别并不是构成而是一种黏性是否存在于它们之中。土壤具有黏性,所以能轻轻松松地遇水变成烦人的泥巴又在失水时变成板结的土块,而沙子并没有这种功能,没有。人们改造沙漠最先采取的方式也是通过低矮的草块来将松散的沙子分割成小块,增大草根固定其的成功率,并对其后面的改造铺路——从这个角度来看,她或许应该先给薇拉一些草,而不是把那个蓝色的种子交给她。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把种子交给她,所以这一切还有周旋的余地。

没有可以用来灌溉的地下水。她进一步得出了判断。

盐碱地的产生也有地下水当中富有大量盐类物质,随着雨水上涨来到地面并使土壤的可种植性逐步下降的说法,这是原因之一。而比起相信这里存在谁都无法进入的洞穴,凯瑟琳更相信生命的顽强。为了生存,生命可以忍受火山口的高温,也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还能够义无反顾地前往陌生的环境并在挣扎和痛苦中得到进化。如果这里真的有适宜生存的环境,那么它们不会不回应自己的呼唤。

白色的盐碱地出现在了她的书页上,上面写着“生命止步之地,海洋安居旧所”作为介绍。这句介绍让凯瑟琳有了一些自恋情绪,但很快她就转身回到了森林里,坐在树上翻阅神器——她出发的时候带了很多资料,除了从女巫手里拿来的那些,还有她收拾行李时从房间里翻找出的以前从松果手里拿到的那些。丽格说得对,她就是单纯地把信息全都录入进去然后让它们显示出来而已,如果能使用更好的办法,她相信自己能开发出更多的能力,以及系统小助手的更多功能。

现在,她正尝试着让自己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上思考问题,以求得到更多不同的信息。也许这里面就有能解决盐碱地问题的,植物都没法在这上面生存,她的命令也都没有效果,但是要是她自己找找,想办法得到一点灵感,她就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埃格蒙特山脉原本是无主之地,但在创生慈母诞生后,这里就被自动归为了祂的领土……”她在神器上书写道,“这位神灵带来了更多的生命以及更激烈的竞争,许多新奇的植物在祂的力量影响下诞生……”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

森林原本是并没有那么奇特,虽然不是普通的森林,但这里面的植物并不会成为狩猎者把动物吃掉——好吧,不能否认自然界中不存在这种生物,但它们的改变实在是太夸张了。对于相比之下显得普通的森林,这种特殊……不,不应该这么说。她的生物并没有拥有像入侵物种那样大的竞争力,但是……嗯……

她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出现了什么,但和前几次一样,这个灵感很小很轻,等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而凯瑟琳只知道它来过,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上,同时拿出了丽格给的观察报告,重新阅读了一遍。

这份报告是有关于天水碧的。这种新出现的植物确实起到了让生活更加便利的作用,但同时它的存在本身也成为了一种破坏。为了让果实中含有大量的碱性物质,天水碧将自己变成了一种杀伤性武器,任何啃食它的生物都会在碱性物质上吃到苦头,自从它诞生以来这种防卫手段从未有过败绩。丽格和自己的孩子们针对此事进行了分析——这是她们的玩乐方式——并认为如果任由天水碧如此下去,那么她们将会迎来一次以地域为划分的生物群落大幅减少,并在未来迎来一次爆发性的生物数量增长,而增长过后的生物很有可能将不再惧怕天水碧,反而能从其中摄取自己想要的物质,顺利地从幼年期走到成年。简而言之,天水碧已经对环境造成了破坏,而丽格认为她们需要出手干预。

“以往并不符合‘科学’定义的植物……”她在自己的报告中写道,“比如说冰淇淋球树,又或者负责充当子宫的生命之树,都具有同一个特征——繁衍欲|望极其低下。这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它们的存在对于所处环境的伤害,而生长环境的特殊性也让这种伤害降到了最低……”

“在我出生之前,冰精灵说森林是比他们印象中还要危险的地方。植物和动物们进行着永远都不会停止的厮杀,但这种厮杀在当时所具有的极大的生物密度来说是合理的,只有最大限度的争抢生存资源,它们才有可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而这种通过厮杀来构筑的环境实际上也让它们获得了比现在还要好的生存环境——大树象已经走到了灭绝的边缘,它消失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而同样在现在显得臃肿的蜜蜂王国还在进行着走到毁灭之路上的尝试……”

“命令是绝对的,来自神灵的命令可以构建新的法则。但就像我们针对人类城市发布政令一样,后来的政令在诞生之初就会受到以往的政令的制约一样,我认为新的植物也应该得到一些改进,以避免对森林造成更大的破坏。”

“至于其他的生物……它们已经在厮杀中度过了百年,也能够与原本的森林和谐共处,利用它们或者被它们利用,又或者是自己找一个地方好好待着,不做任何融入群体的尝试。但厮杀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弥补逐渐露出缺陷的森林将会是我们未来需要为之奋斗的长久目标之一……”

凯瑟琳收起这份报告,手指划过纸张,上面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这些标记一个接着一个,用数不清的点硬生生地构成了一个平面。她在赶来的路上用得到的资料和从孩子们嘴里得到的信息构建了一份平面地图,一个立体的小型森林,也在上面增添了标记——种类并不多,因为她要确保自己能记得住每一个标记的意思,所以只记下了自己最熟悉的那几个:狼犬,猫小咪,还有好吃系列以及它们的后代。前两者的标记仍旧需要改进,因为它们总是在活动,想要随时更新它们的行动轨迹对于现在的凯瑟琳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更加关注后面的植物。这更容易,也让她更省心。

而这些植物……它们确实很好地融入到了森林当中,甚至成为了动物们补充养分的食物来源之一。就算是味道并不好的姜木娘也会有乐意靠近它的伙伴,通过它身上的气味对身上的虫子进行驱赶……比起厮杀期间的植物,它们显得正常多了。

当然,它们的诞生也比天水碧要正常得多。花花来自于一只和她在陷阱里相遇,被她唤醒的生物,好吃系列也并没有后来的那些植物的特殊,它们很简单,但是却很好用。至于小咪们……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力量,自然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诞生的,但猫儿们本来也属于自然界中的一员,它们的出现也并不算突兀。而且……它们也早早地受到了她的约束,以降低对于环境的影响。

逻辑……逻辑……凯瑟琳这么想着,将目光放在了天水碧上。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直接在盐碱地种植这种作物,但事实告诉她并非如此。她是不是曾经说过至少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逻辑说服自己啊?加上这些论据……如果她想要在这上面在种点什么都不想得到糟糕的后果,那她最好还是理智一点。或者直接凭感觉而不是自己的头脑。生活中也有很多个类似的事情,比如说……人最会呼吸的时候是大脑不会介入这个运动的时候,最会走路和跑步的时候也是不会去思考该怎么更好地去走或者跑的时候。除非有更好的办法,不然还是让感觉来决定比较好。至少她的感觉还是挺牛的。

不过既然意识到了这件事,那凯瑟琳就没法不让自己的脑袋参与到里面去了,所以她开始思考。

好的,首先,对于现在的系统小助手来说,想要拥有自主分析并给出建议的高级功能还是太早了,她还无法准确地知晓宏观角度上森林发生的事情,因为这需要更多的脑力——或者说算力——支撑,当然也无法从构建好的地图上得到“某处生态完整度100%”或者在制作出新植物时就知道它和谁相处不好,也不可能在创造出它的几天后得到“该物种正在进行破坏,请及时进行阻止”的警告。不,她还没习惯一心两用的同时将事情做得和之前一样好,更何况这些事情都不是在短期内才能发现的。她需要……

“我需要进行统计,构建模型……”凯瑟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天呢我简直是一个天才!”

然后!这个方法也可以用在改造盐碱地上,她可以想办法知道那种改造方式最有用……天呢!她就知道上学是有用的!

第478章

统计工作,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枯燥无味的数据收集,对收集来的庞大的数据进行分类,然后才能对统计好的数据进行分析。前两个环节都是不断重复的简单劳动,在这个没有电脑和手机的时代,整理数据只能靠自己一个一个数过去,不数的头晕眼花是没法拿到最后的结果的。不过凯瑟琳还是想办法为自己节省了一些时间——她是森林的主人,如果她想要,那么她甚至可以给森林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发一张调查问卷来让最后得到的统计结果更加全面详细——但考虑到一些脑仁都没有核桃大的小家伙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她的意思,她还是放弃了调查问卷,而选择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更适合的方案:根据地形将森林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再根据自己的划分对想要统计的区域进行信息录入。

凯瑟琳选择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这片靠近白色沙漠,正努力摆脱盐碱地身份的贫瘠之地作为第一个实验对象。一是这里离她很近,她能更直观地感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而不是靠拿来的资料和事后的确认;而是这块区域的生物构成很简单,她可以练练手,这样在面对需要录入更多信息的富饶区域的时候她不至于手忙脚乱,这个干一点那个干一点,最后什么都完不成。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选择把这片区域的信息全部补完整。因为她认为要是一下子就弄上很多标记的话自己一定会忘记这些标记到底代表着什么,就算她能通过神器查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也有可能造成对于存储设备的依赖,进而导致记忆功能的下降反而使得记忆存储设备的能力上升,她可不希望成为神器的附庸,变成做什么事都要看看神器才能接着做下去的人。这难道不会让人觉得她不可信吗?所以在她的书上这块刚刚弄好的贫瘠地域立体地图只有两类标记。一类是稀疏的植被,被简单地按照植物的概念归为了一类;另一类是有着稍长的柔软的鼻子,在靠近植物根部的泥土中筑巢的鼠类。这种有着粉色小长鼻的小老鼠被凯瑟琳称为“小园丁鼠”,因为它会努力不咬坏植物的根,还会在自己的洞穴里种植生存所需的食物。而经过她在休息时间的观察,她发现这种根茎作物能快速地分泌出能够隔离受损部位的物质以避免水分在盐分的侵蚀下大量流失,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个做什么。

“我喜欢花,但是……花朵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吗?”她继续自言自语,背着手在临时居所——一棵护卫树下——转圈,“也许……不,肯定不能。”

她先对能开出明显花朵的设计进行了否定,因为观赏植物大都喜欢酸性土壤,又或者排水性良好还很松软的泥土,而盐碱地显然不符合这个定义,然后又对自己想要创造新植物的冲动进行了否定,紧接着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天水碧上。她需要这种植物,但又不能让它继续在原来的地方呆着……

凯瑟琳决定先做一个尝试。

她命令鸟儿们衔来种子,又唤醒打瞌睡的护卫树,要求它把自己带到离森林几公里远的地方,这才从口袋里拿出种子,将它埋进了土里——她不能在森林与盐碱地的边缘地带种植这个。那里的生物种类简单,这也意味着那片区域的生态系统十分脆弱,一点变化都有可能在那边引起糟糕的连锁反应。而且她也需要把这片盐碱地弄进神器里,多跑点路,这样划地盘的时候她可以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还能划得多点。

种植意料之中地失败了。但凯瑟琳通过控制变量的方法找出了问题所在,那就是天水碧无法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吸收到足够自己生长的水分。这里的盐分含量实在是太高了,除非……

她想办法把盐洗掉。

这个办法其实已经在她看到这片几乎可以算作是用盐构成的土地时就已经被放弃了。因为这需要大量的水,还需要想办法把水排走,也许她还要一直挖到海边,这样才能让盐水回到海里。本来她是想直接用植物吸收掉盐分,又或者对植物进行一番改造,跳过种种步骤来获得最终的成品——盐,或者是碱,又或者是其他她需要的东西。但是如果她挑选的植物也无法在这里生存,那么这些设想都无法实施。

凯瑟琳:但是,这些都难不倒我。

凯瑟琳:目前手头很宽裕,所以立刻决定小小地使用一下金钱!

她立刻拿出旧本子,撕了一张纸下来,开始给弗拉基格写信。

“亲爱的,我这里有一些工作岗位可以提供,请问你们是否有空?我可以付钱。考虑到这些事很累的体力活,我可以多付钱。”

弗拉基格的回信是松针本人。

“晚上好,陛下。”松针睁着自己发光的大眼睛说道,“陛下认为信件交流还是太慢了,所以把我派了过来。这样更快些。”

好吧,魔法世界独有的信徒通讯器。凯瑟琳想。

“所以他同意了?”她问道。

松针在回答她之前沉默了一会。

“陛下问您出多少钱?”

“嗯……等等啊,给我一分钟。”凯瑟琳摆弄了一会神器,遗憾地发现它没有夜光功能,而她也不能借着月光阅读上面的字迹,只好靠自己的努力回忆她现在还有多少钱,“我现在有点钱,所以我的预算在……一百个金币。”

“我们干了。”松针飞快地说,“您要做什么?”

凯瑟琳指了指东边。

“你能看到那些盐吗?”

“当然。真耀眼啊,像雪。”松针说。

“我认为——我是说,凭我自己的判断,不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我认为这些是海水留下的痕迹,这些盐的存在使得我的……呃……我不能让植物们过去。呃……这么说吧,植物的力量来自于土地,但这里没有土地,只有……”她凭借着印象指了指下方,“盐。没有植物能在盐里面生存。但我需要这片土地,因为拥有更多的土地就意味着拥有更多的粮食……弗拉基格?”

“我在听。但是最好说得慢一点,松针祷告需要时间。”

凯瑟琳等了一会才接着说下去。

“我有两点想说,我先说第一点。就是瑞迪科尔在我的森林里种土豆的事情。”她说,“我的孩子给了我一份报告,她在和自己的女儿们玩游戏的过程中提出了某些物种对于生态环境的破坏。而这同时也让我想起了我设置在森林里的农田。为了获得足够的食物,人们往往会在田地里种植单一的作物,这种单一性为他们的工作提供了便利,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但也是对自然规律的一种违背。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把土豆田搬到这里来。而且这也能保护好我们独有的粮食作物,避免种子外流。”

“你有水稻田。”弗拉基格指出了她的遗漏,“而且你的居民也在种土豆。如果你不能说服我为什么你不让他们来这边,那我不同意。”

凯瑟琳:“……”

她爽快地低头认错了。

“对不起,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请你当作这个提议不存在。”她说,“来说说第二个吧——你们为什么不卖这里的盐?如果这里都是海水中的盐分,那你们也能卖这里的盐不是吗?”

“我在你还未拥有埃格蒙特山脉的时候就和你说过这个问题。”弗拉基格说,“我不能对这片紧挨着朗伊尔的土地做太多干涉,不然平衡就会被打破,而这里将会变成被白雪覆盖的死地——虽然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凯瑟琳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了。”

“没有。”她飞快地否认了。

“你说没有的意思是没有记得还是否定你不记得的这个事实?”

“我没有不记得。我一直记着这句话呢。”

弗拉基格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短暂地离开了一会,因为松针已经坚持不住了。

“我的头好疼……”他虚弱地说,“啊……这比我要在一个晚上背下一整本书还要难。”

“所以我们能卖这里的盐。”凯瑟琳说,“太好了,那就开干吧。告诉弗拉基格来工作的人数由他来定,我想既然我在这里,那么他应该不用担心他会把这里变成冰原。我会付给你们钱,然后……呃……盐你们自己想办法吧。你们处理这个已经处理了很多年了,不是吗?你们是专业人士。”

但是还是有些心疼,这些都是盐诶……傻子都知道盐有多重要,但是她刚刚说要找人来把这些搬走……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她不能这么干!她这不就成冤大头了吗!?

“我反悔了!”她大声说,“我可以给你盐,但是你要给我从这里买原料的钱!一码归一码,这个和那个不一样的!”

“从工资里扣。”弗拉基格爽快地说。

“哦,可以啊。到时候你给我报个价格就好了。”她说。

“如果最后需要我给你钱,那你要等一段时间,等我把盐卖掉。”

“哦,可以的。”

她心想弗拉基格你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穷啊,怪不得一直坚持自己的老计划不肯改呢。他现在就给她一种改了就没法适应新计划的捉襟见肘的紧促感,看来能够调动的活动资金也不多,不然不会要求货物卖出去了之后再付全款。

“要不你和我一起穿点旧衣服吧。”她诚恳地建议道,“别买新料子了,要不我们穿帕森弄出来的丑料子……”

她闭上了嘴,因为在她说出“丑料子”这个词的时候弗拉基格的存在感变得更强了,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在生气,但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直到松针悠悠地叹了口气,她才把目光投向他,试图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陛下。”松针用无奈的语气说,“没有人会想要在心上人面前打扮得……嗯……您知道我的意思。”

我完蛋了。凯瑟琳想道。

她想起自从他们住在一起后弗拉基格就似乎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外表,每天都会穿着新衣服,被她看见的时候总是端正地坐着——很好,她现在知道原因了。

我真的完蛋了。凯瑟琳更加绝望地想道。

现在,她让自己陷入了一个很不妙的境地,而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送礼物吗?但对方对此置之不理难道不会很尴尬吗?思考这件事甚至比思考该如何让最先来到这片土地的人们感受到他们和其他后来者享受着同样的待遇还要难,难到她已经不想迎来新的一天了。

“我是一个笨蛋。”她捂着脸喊道,“我刚刚脑子在想什么——啊!我受不了了!!”

为什么我不能一拳把自己打晕,直接等弗拉基格消气了之后再醒过来呢?她这么想道。

第479章

凯瑟琳就这样在忐忑不安中等来了弗拉基格派过来的人,领头的有一张熟悉的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忘了。毕竟身上有疤痕的冰精灵并不少,脸上有疤痕的也不少,她又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毕竟她要关心的事情那么多,比起它们,记住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的名字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旁边。神器飞快地翻动着,最后找出了一个名字,“莱特”。

但是凯瑟琳还是没想起这种熟悉感的来源。于是过了几秒钟,它又找出了与这个名字关联的所有事情。凯瑟琳粗略地扫了一眼,终于记起他们曾经在哪里见过面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得到冰精灵的尊敬,因为那时她只是一个有点天赋的人类。不过现在情况好多了,他们已经充分地认识到了她有多大的力量,也因此在她面前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刚遇到莱特的时候她还需要用话语为自己立威呢,现在她只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们乖乖听话。这之间的差别让她在心底生出了感叹,但很快,感叹就被其他要做的事情压了下去。

“那边就是你们要搬走的粗盐。”她带着他们来到目的地,又指了指后面,“由于这里条件恶劣,我除了工资之外不给你们提供任何福利。一切生理需求需要你们自己解决——我相信弗拉基格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以及……呃……就是……你结婚……了……吗?”

她停下了,盯着莱特,思索自己应不应该问出心底的那个问题。

“如果您是说您和陛下之间的事情,那我觉得送点花比较好,陛下。”莱特说,“朗伊尔没有植物,花朵则是更珍贵的东西。我的妻子就很喜欢我带给她的花束。”

凯瑟琳:“……”

凯瑟琳:“我还没什么都没问呢。”

莱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并和其他的冰精灵一起露出了看热闹的微笑。

“用您的话来说,生活在缺少娱乐活动的地方的人总会找到其他的方式来消磨时间。”他说,“我们出生在这里,也在这里成长,当然也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这片雪原以及它给予我们的一切,但有时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里大多数时候都很无聊——所以,我们总是会对一些细微的变化投以关注。”他和周围的冰精灵一起点着头,“我们一直很关心您和陛下的感情发展。”

你们直接说你们是村口情报组算了。凯瑟琳心想。

她有点恼羞成怒,但又不好意思当场发脾气,因为这更显得她气急败坏。所以在旁边装模做样地在旁边监督了一会他们的工作之后,她联系上了欧妮纳特,使用的载体是她种在房间里的一株盆栽。

“哇,小人母亲。”欧妮的孩子趴在她面前,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哇,真的是母亲!”

“我的大女儿呢?”

“妈妈!”这个孩子转头开始大喊,声音极具穿透力,“妈——!!”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欧妮纳特从上方急匆匆地跑下来,先是慌张地环顾了一圈房间,确认没问题后才跑到凯瑟琳面前,露出了和小孩同样好奇的神色,但她没有伸手去戳凯瑟琳,而是解释自己刚刚在照顾小孩。

“帕森她们正在和无名推进植物人们的治疗进度,没有别的时间关心别的。所以我和我的孩子们在帮她照顾小孩。”她说,“妈,你之前不是说要造楼阁吗?楼阁呢?我这里住不下这么多小孩。”

凯瑟琳给出了今天的第二次沉默。在欧妮的眼神逼视下,她拿出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设计图。

“对不起,我没有空。我也忘了这件事。”她诚恳地说,并解释了原因,“孩子们降生得太突然了,加上耶芙娜的房子起到了作用,所以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后面——你们这些天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吧。”欧妮纳特含糊地说。

凯瑟琳心中泛起一片苦涩。

所以孩子们这些天是怎么睡觉的呢?森林里并不冷,但也不代表时时刻刻温暖宜人,这些有些娇弱的孩子可能会因此生病。可能她们住在了耶芙娜,但这也意味着将她们的母亲束缚在了同一个地方,离开原本她为了她们制作的拥有不同风格的小屋,不得不学着适应陌生的环境,也不得不因此调整自己的生活作息……如果她能早注意这件事一点……

凯瑟琳:唉,我的欧妮宝宝……

凯瑟琳: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

她感到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又用内疚的眼神看着欧妮,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她说,“我不应该忘记这个的,但是事实是我忘记了,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们现在建就好啦。”欧妮用欢快的语气说,“毕竟你要忙很多事情嘛……我想想……我的孩子们都很喜欢玩过家家游戏,照顾小孩,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以我的房子作为中心,围绕生命树建造建筑群——我想当妈妈。”

凯瑟琳看着她,没太弄懂她最后一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给我建立了档案,上面写着我管理的职业分支。”欧妮解释道,“我看得出来你借用了游戏的格式,建立人物资料档案之类的。我也很喜欢你弄的那些职业,但我的妹妹们也可以和动物说话,和植物交流。和医生游侠这类职业相比,我的职业并没有特殊性。所以我想我的职业下有一个母亲……或者说类似的东西。我想照顾孩子是个不错的开始?我和我的女儿们都很乐意照顾小孩。”

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欧妮,养育孩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妈妈也可以是一种职业,但我们还是以后再说吧。”她说,“不过说到孩子,我前不久算了算账单,发现我们的财政状况比我们想象中得还要轻松,所以我希望用这笔钱继续改善人们的生活,但这同时也引出了很多需要讨论的问题。比如说我们城市当中的人口构成。”

她嘴里说的人口构成是指因为她们的干预而出现的不同人群。现在阿列克谢占比最大的是当初她收留的那部分难民,少部分是在她工厂里工作的员工以及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她农业社员工的人。而通过税收来改善人们生活是建立在她是一个统治者,负责管理自己的城市的前提上的,既然事实已经证明她不适合做一个统治者,那么这笔钱就不能继续以税收的名义进行再次甚至三次分配了——如果继续以这样的名义花掉这笔钱,那么她就要继续维持城市的存在,但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这座城市了。

“阿列克谢和耶芙娜仍旧可以被称作城市,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再需要长居人口了。”她说,“因为……就是这些福利。我们该如何让那些最先住在这里的人们在享受到这些的同时还强调债务的重要性呢?人们具有高负债的同时又享受着高福利?我觉得……这有点说不通。至少我不能说服现在的我。”她舔了下嘴唇,换了个角度,“而且我们又该如何让人们,就是说……感到自己遭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不是互相觉得对方都占了大便宜,又或者单方面地觉得自己比负债的那些更高贵呢?要我说……就让他们走吧。就像我们对孩子们说的那样,如果他们想走,那我们就叫他们走。”

“但是我们为了救他们也花了钱。他们应该付清这笔钱。”欧妮说。

“是的,是的,我没有不让他们付钱的意思。”凯瑟琳说,“这只是一个设想,因为我个人觉得把领地当作企业来管理比把它当作城市来管理要容易得多。但是……这种想法也有弊端,比如说如果人们都只是在我这里工作的工人,那么我就很难介入到他们的私人生活中去,公司的规定和国家的法律还是不同的。所以……问题在于房贷。这是强迫性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群人留在土地上,但现实是我们已经不需要这种措施了。这种措施的存在也……也在阻碍我们的进步。以及这些区别会让我们的管理成本变多。我雇佣了采佩什,希望她的严苛能带来一些变化,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变现状,那就是直接把这群人……”她挥了下手,“弄走。然后麻烦就消失了。”

但是这也有隐患,比如如果她真的放他们离开,那么他们在这里的努力又该怎么算呢?如果她可以让他们走,那么之前的阻拦又是怎么回事呢?凯瑟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做出的抉择将会影响到她未来的走向。也许将城市变成农村合作社会让管理变得更加方便,但世界上之所以有国家,正是她所想过的那个理由——有些事情只能由国家出面……哦,等等,她可以自己搞一个精灵国家啊。

凯瑟琳认为自己需要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她现在想不到。

“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但是我已经不管这个了呀。”欧妮有点惊讶地说。

“哦!不是!”凯瑟琳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否认,“我来是想问问你本到了没有。我没得到消息。”

欧妮耸了下肩膀。

“还要再过几天,因为他们还没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她说,“不过他们正在把行李分批寄过来……丽格这些天陆续发现了试图入侵森林的信使——虽然我觉得入侵这个词并不太准确,但是她喜欢就好。”

“我希望他们赶紧过来。”凯瑟琳说,“这片土地需要更多的故事。”

接下来她们将重心转到了住所上。虽然凯瑟琳并不赞成让孩子们继续住在树上,但一想到她们没有地方睡觉她就觉得内疚无比,只好先用树屋凑合凑合,等以后有空了再来给她们搬家。由于时间紧迫,居住空间也并不宽裕,是两人共同居住的小屋。但没有人对她们的新房子提出什么不满,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家,对于拥有更大的空间而感到兴奋。

凯瑟琳通过森林边缘的植物望了盐碱地一眼,发现冰精灵真是话不多说低头猛干的壮劳力。在她忙着修改设计图,建房子,又往里面搬家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清出了一片区域,并继续朝着远方前进以搬走更多的盐。白色的盐终于从视野里消失了一小块,取而代之的是在它们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突兀和丑陋的泥土。但凯瑟琳看着它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随着她的想法,神器上的盐碱地地图也变暗了一小块,以此来证明这块区域与其他区域的不同。她甚至还在上面加上了【改造进度1%,勉强适宜植物生存】的字样。

也许她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对这种需要拥有主观意识才能修改的小把戏感到不耐烦,但至少现在,凯瑟琳觉得自娱自乐还是挺好玩的。

她从护卫树身上坐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早上好!”她对着下方走过的冰精灵打招呼,“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早上好!太阳!我已经准备好工作了!”

种地!谁会不喜欢种东西呢?一想到可以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在这片土地上随意折腾,凯瑟琳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早上好,陛下。”有人对她打招呼,“您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你们真的很无礼,很冒昧,很不懂得怎么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凯瑟琳冷冷地说,“闭嘴!这不关你们的事!如果你们再敢拿我取乐——”

她用危险的眼光看了看他们精致的长发。

“我就把你们剃成光头,让你们的妻子和你们离婚!”

这个威胁真的有效,因为冰精灵们立刻闭上了嘴巴,飞快地跑远了。作为队长的莱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他显然也想到了自己的头发,于是沉默地将盐袋抗在肩上,也飞快地离开了。

“我要和弗拉基格告状,让他罚你们。”凯瑟琳等他们全都离开后小声嘟囔道。

但很快她就想起了被拿到她面前的带着血和碎肉的鞭子,还有有着眼睛的小圆球溜进城堡后弗拉基格对卫兵们施加的惩罚。她觉得那种处罚力度对于他们在她面前犯下的过错来说还是太重了,让她想起因为在课堂上说错了话而被老师体罚的孩子,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准备一把剪子,时刻准备着理发好了。

过了一会,她还是觉得很生气,显然算了并没有让她真的把这件事翻篇,而是让她觉得更生气了。

这些冰精灵真的应该明白什么叫做适度!但是她已经失去了拿这件事来做文章的最好时机,而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她想要询问如何才能让弗拉基格不生气,这才给了他们拿他们之间的矛盾来打趣自己的机会。因为这种问题是私密的,被询问的人会觉得自己收到了柔和的信号,也会选择采取不同的应对手段。但这很不好,她并不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让她感到愉快,相反,她觉得这让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挤压了。于是她选择将这件事记在了神器上,并想办法做了个记号,好让它最大可能地在类似的事情发生时跳出来提醒自己。

做完这件事后她觉得自己好受多了,冷静下来的头脑也对刚刚的事情进行了复盘——就像以前的很多个深夜,她躺在被窝里想自己当时应该怎么做一样。她觉得采取的应对方式有些不对,大声威胁只能显得她很在乎这件事,进而在提问面前变得恼羞成怒,并不能让人们感到明确的拒绝。虽然这种方式有效,但她想下次还是给予冷漠的回应会更好些。当人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之后,他们自然就会慢慢地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的,这种变化更加靠近人们行动的核心。下次就这么干吧。哦,等等,她当时很冷漠吗?记不清了……哎呀,要是自己不问那个问题会不会更好一点呢?闭紧嘴巴,谨言慎行,避免自己破坏自己的形象……好吧,双管齐下,这个方式也不错。她还可以试探性地问问弗拉基格,如果他也饱受子民们强烈的八卦心的困扰,那就至少证明她和他遭受到了平等的待遇而不是和她想象的那样这是针对她做出的行为。等问清楚了再针对此事进行处理也不迟。

凯瑟琳又想了一会,觉得自己已经复盘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可以继续挖掘下去的角度了。

很好,现在开始种地!她重新打起精神,选择了自己最顺眼的一块泥土,决定再在这上面进行一次种植天水碧的尝试,然后再根据结果对策略进行调整。

第480章

“第二次种植结果……良好。”凯瑟琳记录下这句话,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低矮的树木,想了想,又将良好改成了较好。

紧接着,她的神器给出了这段时间的统计结果。她仔细查看了这些天盐碱地与森林之间的边缘地带的变化,发现每只被标记的园丁鼠活动规律都和之前出现了明显的不同,表现为夜间活动减少,情绪波动大,外出规律也发生了改变。考虑到变量只有冰精灵一个,她认为这些变化正是由这些多出来的生物活动引起的。

“盐碱地与森林过渡地带生态构成简单,生态系统极为脆弱,冰精灵的到来使得小园丁的精神紧张,部分园丁鼠被迫更改生活习性,如果继续对盐碱地进行开发,那么很有可能使得该过渡地带出现倒退现象……相关证据支撑为‘园丁鼠作为食物链低端’以及‘其跑动时为植物传播花粉’两种猜想,虽然此两种猜想没有太大的证据支撑,但仍需警惕园丁鼠造成的连锁反应。”她在这次的统计节点旁写下自己的判断,并追加了一句话,“模型的建立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撑,目前分析所依靠的数据不足,建议的可参考性极低。同样,因为数据不足,我也无法排除我的猜想。此事留待后续观察。”

她写完这些之后又逐字逐句地读了三遍,确认没什么可以修改的地方之后才把这页翻过去,找出了自己通过资料建立起来的森林大模型。

这次,她花了更长的时间去一个一个查看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数据,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原因很简单,被她标记的这三个对象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因此它们产生的变化也怪不到其他两方头上。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要是想要这个模型起作用的话那她就得立刻把这个大模型需要的所有东西填补完整,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索性将这三个标记取消了,转而思索哪些区域应当最值得被监控。

无数个念头在她内心划过,最终融合成为一个复杂的想法。凯瑟琳开始着手将自己构建的小地图放在代表了整个森林的大模型上,并使用了同样的方式分别为她的孩子们,女巫们,以及耶芙娜,阿列克谢,小耶芙娜和监狱构建了模型。但采用的并不是单个标记的方法,极少数的人能享受被她单独标记的待遇,可以在神器中拥有一个姓名和能够区别于其他小人的形象,其他大部分的人都被视为一个整体。比如说正在制作药剂的女巫,单个女巫的低效率或者高效率并不会对整个女巫群体的工作效率造成重大影响,也比如小耶芙娜,只有一个人在工作当中偷懒也不能证明其所在的整体。做这件事要比凯瑟琳想象中的简单得多也困难得多,简单是因为她发现将处理森林中所有生命传递来的信息这件事交给神器能大大地减少她工作量,困难是因为信息太多了,她要想从中提炼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提出问题,或者给出一个能够让它把信息自动归纳整理的指标,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要先弄哪些指标。

要弄的似乎有很多,但正是这种很多让她毫无头绪,一个也想不到。

“心情……工作效率……健康指数……秩序……呃……概念都太大了……”她苦恼地说。

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试图对眼球进行冷敷。过了一会,她打起精神,将自己定的指标全都删掉了,认为自己在毫无灵感的情况下继续思考也只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做点更有意思的事情。想到这里,她手指动了动,将目前所处的这块盐碱地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给它写了一个介绍。

“见证生命不屈与顽强之地。”她写道,“该地区为……重度盐碱地,地表可见清晰的白色盐层植被稀疏,但已拥有成型的生态系统……长居猎食者主要为能够种植植物,同时也以昆虫为食的园丁鼠,有着灰白色迷彩的沙蛛。”

但是没有吃老鼠的东西,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个吃老鼠的。凯瑟琳这么想着,合上了书本。

天水碧没有出现变化,它们仍旧在适应这个陌生的新环境,又因为距离较远,暂时还没有对……老是称它为盐碱地边缘地带实在是太烦了,它应当有一个名字,以前它靠近海洋,拥有美丽的海岸线,但现在它则在海洋的西方,距离大海非常非常远——但是,凯瑟琳的脑袋空空,她压根就不知道该起什么。

“靠近海洋,临近海洋,就叫临海吧。”她说,“临海,见证生命不屈之地。”

她乘坐着护卫树返回森林,在各种各样的花朵中挑选了很久,最终拿着一捧花束找到了正在朗伊尔做事的弗拉基格。他正在监督子民们对从临海那边搬来的粗盐进行处理,按理来说冰精灵卓越的听力能够听到她的到来,弗拉基格也能感受到她的靠近就像凯瑟琳能感受到他在森林的某处行走,但是,他就那样背对着她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

凯瑟琳捧着花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上前打招呼。弗拉基格好像还在生气,现在凑上去肯定会自讨没趣,可是……可是是她先惹对方生气的,当然也得负起责任来。

“弗拉基格。”她小声喊道,“你有空吗?我给你带了花,希望你能喜欢。”

她又等了一会,这才等到弗拉基格板着脸走过来,带起一阵冷风。

“谢谢,它们很漂亮。”他这么说着,却没有把花拿过去的意思。

凯瑟琳抿着嘴,觉得时间变得如此地漫长,好像过去了几个小时之久,但肯定没有那么长,也许只有几秒钟,最多也不过几分钟。沉默让她对于时间的感觉变得更加迟缓了,而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这些天都在东边做事情。”她说,“那边的生态系统很简单,我想这从零开始会很容易。不过我刚刚又有点急于求成了,我想着赶紧把地图全都补充好,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我错过的信息就越多……不过我卡住了——呃——也许我还没有完全发挥出神器的功能,因为人知道的越多思维就很有可能变得更狭小,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呃……你想和我一起走走吗?”

弗拉基格一言不发地往旁边走去,凯瑟琳跟在他的身后,稍微皱了一下脸。

“对不起,我当时……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省钱。”

弗拉基格停住了脚步,这差点让凯瑟琳撞到他。

“省钱?”他低头看着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在我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你完全没有考虑我的心情,就算是现在你对我们的认知也只停留在表面,因为你根本就没想了解过我们!”

凯瑟琳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抱歉”。

“我不想听这个。”弗拉基格说,“道歉……道歉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我们不能交流,矛盾依然存在。”

他们来到埃格蒙特山脉与朗伊尔的交界处,相对而立,彼此都沉默不语。最终,还是凯瑟琳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说我们之间有矛盾,我也明白你想解决这个。因为……因为你瞧,我们通过居住在一起的方式来增加我们彼此在对方生活当中占据的时间,我们正在采取措施。这是正确的,因为一段关系需要很多努力去维护,处理矛盾和冲突也是其中的一种方式……”她喘了口气,“但在我建立城市的时候,我发现就算我提前预知了某些冲突,但在实际的操作中也需要……也需要难题走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才能发现问题,然后才能提出解决方式……”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正常的吗?”弗拉基格带着暗藏的怒火说道。

“这种发展符合逻辑。”凯瑟琳艰难地说,然后又赶在对方更加生气前飞快地说道,“但是我没有说这是正常的,我是说我们这种现状……它是会必然出现的,因为就算是我们自己也很难忍受自己做出的某些事情不是吗?家人朋友也会不可避免地具备一些我们不能忍受的缺点,关键在于这些缺点……这些矛盾是否意味着他们不重视和你之间的关系。我没有……我没有不把你当做重要的人。我很抱歉让你感到不高兴,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我的道歉,选择的权力在你身上。我就是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不把你放在心里。”

“你真的把我放在心里过吗?莱特每次外出回来的时候都会给自己的妻子送花,我的战士们取得胜利后也会为自己的家人携带战利品,但你从来没有给我准备过什么东西。如果你真的在乎我,你怎么会想不到呢?”

凯瑟琳再次沉默了一会。

“人们总是说爱与不爱的区别很明显。”她说,“但是怎么去爱也是需要学习的。就像……就像第一个出生的孩子总会觉得第二个孩子受到的爱要比他得到的多,但其实当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甚至会不知道他要喝水,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要用到纸巾,也不知道他需要做很多很多事情。但当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就有了经验,所以第二个孩子一上学就会有漂亮的水壶和一大卷卫生纸,然后第一个孩子就会觉得凭什么他一上学就有而我没有……但是……但是这并不代表父母会不爱第一个孩子,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不知道。我……其实……我不知道你需要礼物,我也不知道你要打扮……我没有注意过,也没放在心上过,对不起。我不是个会把所有事情想得面面俱到的人,所以我刚刚才会说只有当难题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能找到解决方案。因为理论就是理论,它只有在被事实检验过之后才会让人记忆得更加深刻。”

“这不是你忽略我们习俗的借口。”弗拉基格说,“我们对外表和头发很重视,你应该明白这个,但你没有往心里去。”

凯瑟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说话,也不生气?”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凯瑟琳说,“我知道你们很注重这方面,但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这方面犯过错误,所以我也不觉得这是个需要注意的事情。我刚刚说到那些……就是人们需要面对难题时才能知道解决方式,我是想表达……我在这上面犯了一次错,我惹你生气了,那我再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再做出错误的选择了。我保证。虽然我要改正的地方有很多,但我会努力不忘掉这个,也改掉这个的。”

弗拉基格轻轻叹了口气,他弯腰从她的手里接过花束,同时轻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

“不许让我穿丑衣服。”他说。

“不会了。”

“你保证不忘掉这个。”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