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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头晕?神灵不会感到头晕,这肯定是你的心理作用。”霍尔斯说,“还有谢谢,我今天出门前特地挑了很长时间衣服,待会我希望能拥有一个约会……还不知道和我约会的人是谁,希望有人能同意我的追求。”

他紧接着要求仆人们把窗户全都打开,然后闷热的风就扑了过来,携带的热量让凯瑟琳觉得她正站在火炉边,脸庞被凶猛的火舌舔舐着。随后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凉爽的清晨了,太阳已经升起,正带着光和热炙烤着大地。她能看到正在被扭曲的空气和朝着无精打采迈步的植物们,只好摆摆手,让仆人们再把窗重新关上了。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了。”她说 。

“是啊,夏天越来越热,秋天也是,冬天则变得越来越冷,而你的春天则变幻无常。有的时候冷,有的时候又很暖和。”霍尔斯说。

“其实我希望春天变得暖和的,至少在我的地盘是这样。”凯瑟琳辩解道。

“当然啦,朗伊尔对于冰精灵来说也很适宜居住,森美兰一年四季都可以耕种和丰收。”霍尔斯说,“法师们都在猜这种变化是不是对应着你的创造权柄呢?”

凯瑟琳心想我觉得不是,因为主观的感受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的看法,而这些法师也只是在试图在她的权柄和她所掌控的季节之间寻找共同点,并想方设法地为让它们之间具有联系并让这种联系变得合理。这种意识一旦产生,那么任何一个细微的点都会被放大,哪怕它本身并没有这种含义,人们也会为其找到看似合理的借口。可春天本来就不能用一种感觉来形容,人们可以用四季如春来形容它的美好,但也不能忽略倒春寒的客观存在。考虑到这是个有魔法和神灵存在的世界,如果他们一定要为春天的多变找一个借口,那么凯瑟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应该是一个不可被忽略的因素——她的精神问题说不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只不过这里没有心理医生,她也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己的精神健康,所以……算了,精神不正常就不正常吧,有也没法治,算了得了。

“比起季节,我们还是聊聊对于这栋房子的改造吧。”她说。

接下来他们查看了房子的各个角落,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越来越热的缘故,凯瑟琳总觉得屋子里的空气流通不好,同时毫无遮挡照进室内的阳光也为这种沉闷增添了一丝难以忍受的烦躁。她更加用力地呼吸着,和霍尔斯交谈细节时也不得不因此使用了更轻的语调,避免自己因为说话而喘不上来气。

“由于我目前的感受,我认为我们应该在外面种植更多的植物。比如高大的树木,又或者其他的能够避免阳光来到室内的植物。茂密的植被在成为遮挡阳光的天然屏障的同时还会让居住环境更加地舒适。”她说,“第一层可以只设置一个接待处,我对此没有意见,但要是想给客人更好地体验的话我们必须让这里具备更多的功能,我们需要厨师……我们还需要仓库……我想既然一楼展示在别人面前的只有一个接待处,那么其他的地方就可以拿来做这些。还有仆人们的房间,你觉得呢?”

“没有异议,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霍尔斯看了一眼呆呆地站在一边的年轻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怎么还不记下来?”

这个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纸上写下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凯瑟琳看出他没有全部记住,因为他的动作并不连贯,不过她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而是在觉得等待的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再继续下一个话题。

“我赞同打通第二层的提议,但我虽然不懂房屋建造,我想这些墙壁也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我相信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她说,“所以我觉得我们得重新设立一些柱子来代替那些墙壁,嗯……我是说……这些分隔出不同房间的墙壁在我看来有两个作用,第一个作用就是隔开空间,第二个作用就是支撑,防止天花板突然掉下来。所以我说我们需要柱子……”她停了停,意识到自己解释了很多,但这种行为其实是没有必要的,她只需要提出要求,判断这件事有什么含义又或者能不能做到则是其他人的事情,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了,她只好顺着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希望在被打通的二楼里面设置一些叫做屏风的东西,用来为我们的客人提供隐蔽的空间。对于隐私的尊重能让他们感到安全。”

“嗯嗯。”霍尔斯继续点头,“还有呢?”

“我突然也想到我们的客人都是有钱人,有钱人的富裕不仅仅体现在他们持有的金钱上,还体现在他们拥有的空间上。金钱不止用来购买各种各样的必需品,还包括生活的空间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我们的顾客从出生起就没有接触过狭小的空间,所以我想我们的接待处要做的非常大……至少世界上让人觉得非常大。”

“但这样我们想放置在第一层的其他东西就不得不让出工作的空间。”霍尔斯提出了相反的建议,“让他们忍忍吧。等等……不要急着开口说话,你在提建议的时候会说出自己的理由,那么接下来我将用我的理由来说服你——我们在为顾客考虑的同时也需要体现一些傲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显然这个话题处在他熟悉的领域,因为他突然变得非常自信,也正准备着朝凯瑟琳证明自己的正确。

“你有着大多数人的思维,这是没问题的。我手底下的商人们就算有着父母的帮助也必须要从小商贩干起,因为他们想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必须向我证明他们的能力。所以在这个阶段,你需要去讨好你的顾客,满足顾客提出的在你能力范围内做出的所有需求。这个逻辑其实在他们成为大商人之后也同样适用,但它的地位已经不是主流了,更何况我们贩卖的不是一种普遍性很强的商品,目前我们也没有根据顾客要求去制造商品的打算。那么我们必须展示出我们的傲慢,我们要在面对顾客的时候展示出我们强硬的那一部分,如果他们不想要假发,很好,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不需要去想该怎么卖掉它们,因为你也说过我们卖的是……一种符号,一种名气。解释权在我们的手里,那我们当然不用去解释什么。”他最后得出了结论,“所以……我们不需要更改我们的柜台。放一个小桌子在楼梯旁边就可以了,再给我们的员工一把椅子,一支蜡烛,又或者你那边的发光植物,后面再来一个柜子。这样就可以了。”

凯瑟琳想了想,接受了他的提议。

“在主要功能之外的细节上下功夫只能带来坏处,我赞同你的说法。”她说。

接下来他们又对一些细节进行了修改,目的是为了在服装展览会结束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顾客吸引到这里来。人们的好奇心肯定会被展览会勾起,而同时这种新鲜度也会随着时间的拉长而不断降低。所以他们两个和霍尔斯喊来的人没日没夜地加了几天的班,终于赶在展览会开始前把这栋小楼收拾了出来,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海伦的庄园。当他们手忙脚乱地在观看位置最好的二楼落座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我能有个约会。”霍尔斯努力把外套伸平,用来遮盖自己已经有些发灰的衬衫,“真是难得的体验,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创业过了……”

“安静。”凯瑟琳弯腰从栗子妖怪手中接过装了果冻橘子和冰淇淋球的盘子,递给霍尔斯一个,用来堵住他的嘴巴,“姑娘们已经准备好了。”

海伦也在此时敲响了手里的玻璃杯,清脆的声音和暗下来的房间让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等待着所谓展览会的开始。最初所有人都认为面前的台子是用来用餐的,所以在第一位穿着裙子的女孩走出来之前有不少人把盘子放在了上面,但紧接着她们就反应了过来,纷纷伸长了手把自己的盘子拿走。这也使得第一位女孩的亮相并不够好,她本来就因为这份从来没有参与过的工作而感到紧张,而这些人为制造的插曲则让她的脸色变得更加僵硬。凯瑟琳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悲观地想也许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可能她们应该采取其他的方式以便于更好地将衣服展示给顾客,但是……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实也不接受如果的假设。所以她只能焦虑地盯着下方的骚乱,期望这些人能在第二个女孩走出来的时候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

“那些装饰是放在衣服上的吗?”霍尔斯凑过来小声问道。

“当然,这些图案是存在于布料上的。定位是适合年轻小姐们的便装。因为你看,那些碎花不是显得那个女孩很活泼吗?”凯瑟琳有气无力地说,“布料很薄,很透气,最适合在这种天气穿了。我们有很多件这样款式的,你待会就能看到。”

她紧接着又想也许她们应该先准备好一些小册子,事先向客人们介绍她们的产品。但神秘感也同样是激发人们赞叹的一种手段,除非实物能比册子上的还要漂亮,否则只会让人失去美好的体验。她又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继续盯着下方看。不知道是不是她个人的原因,她总是觉得那些碎花裙子不够好,是的,它们的图案很漂亮,裙摆走动时也非常地蓬松轻盈,但她总觉得这种款式太简单,连装饰都没有,也许人们不会喜欢这个,也许那些窃窃私语并不是在讨论衣服而是在抱怨展览会的无聊——她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说真的,她觉得这种紧张甚至烧穿了她的胃,让她的嘴巴里泛起一股苦涩。还有那些接下来的衣服,以不同的方式将花朵缠绕在身上,人们已经见过类似的裙子了,也许就和她们之前说过的那样,她们对此不会有太多惊奇……但不能否认的是裙子很好看,那些柔软的花瓣仿佛真正的花,色彩柔和……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焦虑。

那些妆容也不够好,发型也不够精致,模特的身上也没有搭配的珠宝——也许这个不是必须项,但凯瑟琳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所有能被她发现的点都在此刻变得不够好,也让她觉得自己更难以呼吸。这是第一次展览,在场没有一个人有经验,那么出现一些错误也是正常的,但是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这真是太糟糕了。她们在说什么?她们是不是已经感到无聊,想要离开去别的地方逛逛了?

很快,她心中的焦虑就被接下来的裙子抚平了。贴身的长裙外包裹着一层轻盈的纱,上面以以假乱真的绣工绣上了开满鲜花的花枝和逐渐飘落到裙角的花瓣,轻纱随着人的脚步跳跃,好像真的有花雨落下,凯瑟琳甚至闻到了花香,非常淡,但这种淡淡的香气却恰好能让人喜欢而不感到讨厌。客人们继续小声交谈着,但凯瑟琳觉得气氛改变了,刚刚的迷惑,不解和些许的尴尬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件衣服的着迷。凯瑟琳看到很多人在着迷地盯着那些花瓣,然后又都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着,试图找到海伦,或者爱丽丝,又或者其他的能帮忙的人。但是她们什么都没找到,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坐在位子上,等待着下一个模特的到来。

凯瑟琳松了口气,躺会了沙发里,拿起一边的勺子开始吃果冻橘子。她没吃几口,胳膊就被霍尔斯抓住了。

“刚刚的年轻女士专属,”他低声说,“那样的染色技术!你们是怎么让花朵出现在裙子上的!?”

“这是机密,霍尔斯。”

“我听说你的女儿饲养蜘蛛,然后用蜘蛛生产的丝来制作丝绸。”

“是吗?”

“还有其他的说法,比如说丝绸是你用月光纺成的,所以它才如此洁白,清凉,还有那些纱……”

“安静些吧,霍尔斯。”凯瑟琳说,“下一位要来了。”

她能感到霍尔斯瞪了她一会,随后用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再次出场的裙子和上次的裙子有着相似的风格。裙子的主体由质地更硬的纱构成,但颜色仍旧是用来使装饰物更加明显的白色、浅绿色的树枝像垂柳一般柔软地从裙面上垂下,也同样随着模特的步伐而轻轻摇晃着。凯瑟琳注意到温迪从后方探了一下头——就算在一片昏暗中她也能看到她的小黑脸——紧接着,花苞就飞速地在树枝上生长,“啵”地一声齐刷刷地绽开了。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最年轻的几位张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拢,已经完全被这件神奇的裙子迷住了。

“是法术吗?”凯瑟琳听到有人问道,“魔法还能用在这上面!这真是太棒了!”

霍尔斯扒着栏杆,用力往前探着身子,脚尖离地,几乎要头朝下掉出去。凯瑟琳不得不抓住了他的裤子,以差点拽掉他裤子为代价把他从栏杆上扯开了。这位龙神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就像每次他发现猎物,激动得不能自己那样,他紧紧地抓住凯瑟琳的手,声音几乎淹没在下方人群的尖叫声中。

凯瑟琳也没有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因为最后一件裙子出现了。

它没有任何装饰,但仿佛夜空一般的颜色已经足够迷人,上面点缀的黄色繁星也为它增加了魅力,而更令人激动的则是下方的渐变,蓝黑色逐渐变浅,成为了深蓝色,而模特背后的长长的拖尾则展示了漂亮的紫色与橙红色的晚霞。时间变成了一张平面,被精灵们放在衣服上展示给众人。凯瑟琳听见所有人都在尖叫着海伦的名字,不顾形象地喊着自己心仪的那件裙子,甚至不惜和竞争对手现场较量起来。仅仅只是一小会,海伦精心准备的宴会大厅就变成了战场本身,鞋子和被扯掉的首饰在人们头顶上空飞舞,言语已经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而是变成了用来展现气势的号角。海伦本来挂着笑容走出来想对展览会的谢幕说些什么,但几乎是立刻就被后面的人拉了回去,只能从帘子的缝隙中窥视着大厅,小心翼翼,不敢被任何人发现。

就连霍尔斯也被吓到了,他盯着下方,在差点被一只鞋子打到之后还往后缩了缩。

“哇哦,奥古斯都。”他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战争之神,战争。”

“战争。”凯瑟琳也撇了下嘴角,“这种场面还真是没想到。”她大声吼道,“我们要在我们的小楼里弄一个让她们发泄的擂台吗?”

“最好不要!”霍尔斯同样吼回来,“因为这样她们就更有理由开打了!我们才装修好的房子,我才不想让它变成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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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修好啦,嘿嘿!

新增参考书:《改变历史进程的50种植物》

第472章

争斗还在持续。参与其中的人们并没有放弃的打算,甚至都没有疲倦的意思。战火逐渐朝着二楼蔓延。凯瑟琳在看到有人在台阶上扭打起来的时候就果断地丢下霍尔斯跑了。她跟着角落里的栗子妖怪绕过那些打斗的人群,心想房子大还是有好处的,走廊和迷宫一样,要是让她自己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呢。

她走过几个拐弯,又走了几个台阶,穿过不知道多少个房间,终于来到了欧妮她们所在的房间里。模特们正在仆人们的帮助下换掉身上的衣服,并小心不要把它们弄坏。这让这间大房间和杂物堆没什么两样,如果有,那就是它要比杂物间赏心悦目一些。凯瑟琳气喘吁吁地抓住欧妮纳特的手,用力呼吸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展示出全部。”欧妮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但手掌还是又湿又冷,看得出她刚刚也很紧张,“因为除了很多状况,比如这些找来的模特穿不上,能穿上的那些也不适合我带来的衣服。我简直要把自己憋死了!因为能展出的实在是太少了,我很害怕这会把事情搞砸,但是这还能怎么办呢?我必须做调整……”

凯瑟琳努力听她说话,但她的头更晕了,更糟糕的是视线也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欧妮还在说话,但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听不分明。她觉得想要获得更多的氧气也成了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为了重振旗鼓,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可这种做法让她朝着沉重的黑暗坠去,再睁开眼镜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森林里。

现在她觉得好多了。森林里的空气清新,有风,没有噪杂的人声。她能听到蜘蛛从叶片上跃起,准确地抓住自己的猎物,也能看到正在光束中漂浮的微粒。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给自己加油打气,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哄自己起床,但是没有用,她现在是实在是太舒服了,她一点都不想动。如果有人刚刚从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方回来,那他也不会想从舒服的被窝里出来的。

“展览会结束了吗?”弗拉基格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看书,“我还以为你会待得更久一点。你好不容易出去一趟。”

“呃……这有点难说。”凯瑟琳回答道。

她翻了个身,继续待在舒服的被窝里,面朝着弗拉基格说了所有的事情,她在进入小楼之后就觉得有点头晕和呼吸不顺畅,以及后面越来越严重的不适症状。弗拉基格盯着她,高高抬起了自己的眉毛。

“噢……这证明你的力量在增强。霍尔斯提到了枷锁吗?事实上这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他习以为常地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般很少主动离开自己的地盘,除非例外,因为只有在自己的地盘我们才能发挥我们最大的力量,或者说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才行……就算要出去,也不会像你那样用植物塑造一个容器。我们更喜欢用自己的信徒,使用时间更长,更稳定,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

“所以这是我的错咯?”

“你这个反问很危险,你把战争的味道带回来了。所以我觉得我最好不要回答。”

“但是霍尔斯说没有龙能——啊!所以他才说没有龙能载我!”凯瑟琳说,“嗯……我能骑他吗?”

“西西……只有霍尔斯能骑。”弗拉基格说,“而且西西不是一直跟在霍尔斯身边的,它不是普通的龙,你也看到它是如何吃掉霍尔斯的了、如果他们两个集体行动的话那我们最好小心一点。因为这意味着完全的霍尔斯将会随时出现,而一个神灵出现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发出了不满的哼声,“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这是挑衅。”

“好吧,我接受你的说法。”凯瑟琳说。

过了一会,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和丰饶双星开打的时候带着漫天的冰雾吗?我一直觉得这有其他的作用。比如说你们只能在气温较低的环境中行动,又比如说这种方式能够在战斗中帮助你们取得胜利……”

不过主场优势……这也说得过去。哦,所以深渊的神灵就在自己的地盘胡作非为,因为祂只要离开就会得到削弱。嗯……这也可以从很多方面来解释,比如说自己的地盘往往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展的,能利用的东西可能不多,但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这就像卧室和客厅的区别。卧室就算变成猪窝也不会让人感到焦虑,想找的东西也肯定能找到,但是客厅……就算客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想要找到什么也有些困难……前提是不经常去客厅。主场优势……阵营加成……这个说法倒是很普遍,也不是不能接受。

“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简单,一件事的背后有很多因素存在才是正常的。”弗拉基格说,“命运……纺一条线很简单,两条线也不难,但要是织成布呢?没有花纹的布或者有花纹的布……”

“其实命运也可以戳羊毛毡的。”凯瑟琳打趣道。

剧院的员工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又气得要用让人莫名其妙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了。也许那群玩偶会说编写剧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工作,而戳羊毛毡这种工作它们是绝对不会去做也不屑于去做的。想到这里,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够久了,也终于做好了起床的打算。

“拜拜。”她对弗拉基格说,“我要走了。”

她闭上眼睛,重新回到了闹哄哄的房间里,不过她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不是站在房间里而是坐在拉上的帘子后。欧妮和温迪正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见到她醒过来之后才齐齐松了口气,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了一边。

“你刚刚变成了一堆草。”温迪指了指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都变黄了。”

“浇点水,赶紧给我浇点水。”凯瑟琳说。

“我就说要浇水,你还不相信我。”欧妮重新把杯子拿起来,举到她的头顶,又觉得这样不好,但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凯瑟琳喝水,最后选择把杯子塞进了她的手里,让她自己解决,“我觉得你待会还要去花园逛逛?植物需要生长在泥土里不是吗?”

“有一种种植方式叫做水培,我的好宝宝。”凯瑟琳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拿起一旁的水壶喝了个精光,这才觉得好了一些,“肯定是天气太热了,我的天啊。差点被晒死。我讨厌夏天。”

她现在觉得好受多了,四肢重新变得有力,呼吸也不再是一件需要花费额外的力气才能做到的事情。海伦和爱丽丝正在外面接待心急如焚的客人们,告诉她们待会会把衣服整理好拿出来供她们挑选,模特们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正互相帮忙着解开头发,洗掉脸上的东西,仆人们则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地将每件衣服抬起来,不让它们出现任何一丝皱褶,保证所有的衣服在推出去供人挑选时都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我的法术还是挺管用的。”温迪自豪地说,“她们都被我惊艳到了。”

“要是顺序调整一下效果会更好,最后的裙子应该给人最震撼的感受,而不是让人的情绪在到达一个高峰之后飞速地落下去。”欧妮有些不满意地说。

她还觉得那些碎花裙子的运气不够好,但却也找不到可以抱怨的地方,因为她们忘了在开场前告诉人们这些铺了布的台子是用来让人走路而不是让人放置盘子的餐桌的,而且她们把位子和台子安排得也很近,这很容易让人产生接下来即将要用餐的错觉。这让她感到紧张不已,浑身上下都在出汗,不过幸好她挑选出来亮相的那些裙子和温迪的配合让她们的展出顺利地进行了下去并赢得了超出想象的效果,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下次注意就好。”凯瑟琳说,“第一次办活动总有很多不足,这没什么。”

外面吵闹的人终于被带走了,海伦虚弱地推门进来,用沙哑的声音询问她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为客人们展示衣服了。

“拜托了,说能吧。”她倚在门框上,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发型也乱糟糟的,胳膊上有着许多抓痕,“她们差点把我的胳膊扯下来……”

“还有我的衣袖……”爱丽丝说。

“还有我的耳朵……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我们马上来。”欧妮说。

她担忧地看了眼凯瑟琳,后者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放心地出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后又拍了还站在原地的温迪一下,示意她也跟着出去。

“我不想见很多人。”温迪嘟囔道。

“我也不想,但是见很多人的又不是我,我一点都不怕。快去,快点!”凯瑟琳无情地说。

仆人们推着挂满衣服的衣架依次离开这座房间,模特们走的则是角落里的小门,她们走时带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短短几分钟之后孤寂就踩着她们谈笑声的尾巴重新回到了这座房间里。凯瑟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赶在这种孤独感淹没自己之前站起来又找了点水喝,听到楼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后才来到走廊上打算看看热闹,心想这次总不能被乱丢的鞋子打到了吧?衣服都在她们面前呢,想打也得问问自己心不心疼才行。

“姐姐你好坏哦,把我丢下一个人就跑。”霍尔斯趴在房间门口的栏杆上,笑嘻嘻地说,“不过还好我个子矮,没人发现我。不然我可要被撕成碎片啦!”

“是吗?恭喜,看来个子矮还是有好处的。”凯瑟琳漫不经心地说着,走到霍尔斯身边,把胳膊搭在栏杆下往下张望,“如果你需要一个道歉——我很抱歉。”

她没有去理会霍尔斯说了什么,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客人身上。她发现小姐们正在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到放着碎花裙子的衣架前,用扇子或者手臂阻挡其他人,好让自己更占据优势。而放着更有创意的衣服的衣架前围聚的则更多的是年纪大一些的妇人,她们之间的争斗要更加不动声色,也更加激烈一些。有时凯瑟琳都不觉得她们是在用言语贬低其他人,但对方的脸色却告诉她明显不是这样。很快她就找出了其中的原因——人们显然愿意为了只能在出席重要场合穿戴的东西付出更多的价钱,至于财力不够也同样是碎花裙子的目标客户的小姐们,她们当然乐得为自己的衣橱增添几件新衣服。

当然,凯瑟琳觉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这个时代的染色水平还没有高到能够染出既清晰又漂亮的花纹,人们大多穿着的还是纯色的衣服。这个市场是空白的,而她们抢先一步占据了这里,甚至可以一直占据下去,成为其他同行不可跨越的高山。这似乎也是一个她站在现代社会所没能看到的盲区。对于她来说有着图案的衣服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货了,人们更乐意为了什么联名又或者是漂亮的设计买单,但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这种布料简直是降维打击。难怪霍尔斯会那么激动,没人能比消息灵通的他更知道这项技术所代表的……

她转头盯住了霍尔斯,正好抓住他同样在盯着她看。

“亲爱的霍尔,”她微微眯起眼睛,“你刚刚都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什么?”霍尔斯无辜地反问道,“你是说那个可怕的场面吗?天呐,我总算知道步兵存在的意义了!他们可以把敌人吵死!”

凯瑟琳盯着他看了一会,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下方的大厅上。有些人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衣服,正趾高气昂地看着那些失败的竞争者,在仆人的引领下前往早就准备好的更衣室试衣服,而有的人还站在衣架面前不肯离开,哪怕她已经靠着雄厚的财力拿到了好几件,也仍旧蛮横地霸占着最好的位置,大声地喊着价格。她还注意到霍尔斯找来的记者们终于整理好了自己有些破损的外套和糟糕的外形,拿着本子尽可能地锁在不会被波及到的角落写着稿子。这次的展览会将会在所有能看到报纸的人之间掀起惊涛骇浪,这些让人震惊的报道将不会是商人们夸大其词的宣传而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想到这里,凯瑟琳就觉得更加轻松了。

“亡灵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对吧?霍尔斯?”她问道。

“当然啦,我最讨厌这些只知道给我造成损失的虫子了。”霍尔斯笑眯眯地说,“与之相反,我们之间的友谊是最坚固,最不可动摇的!”

“不不不,不要说友谊。霍尔斯,谈感情的话赚的钱会少的。”凯瑟琳继续盯着大厅里的人群,说道,“就说利益好了,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利益关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最不可动摇的东西。”

“我有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好事哦。毕竟这样能让自己感到开心嘛!”霍尔斯说,“我是个小孩,小孩子难道不是最喜欢恶作剧的了吗?”

凯瑟琳这才低头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你做恶劣的事情除了能让你感到开心之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损失。再直接一点就是损人利己。但她最终把这些话咽了下去,换成了其他话题。

“我之前看到报纸上说那个巫妖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似乎没有人在乎它是不是还在到处蹦跶,这真叫我吃惊,我还以为大家都很关心亡灵的事情。”

“没办法啦,丰饶双星有自己的麻烦。要清除那些亡灵就已经让祂们很吃力了。而我们又做不到这些。”霍尔斯说。

凯瑟琳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她似乎听到过不止一次,又或者听到过许多次类似的表达。但没有人解释过这是为什么……麻烦,祂们有什么麻烦呢?

不管这个麻烦是什么,她希望都不要干扰到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温迪,她的女儿,如果丰饶双星的防线被击垮,那么她就不得不上前一步接过祂们的担子而没人会主动承担。因为大家都默认这是生命的事情,幸存者效应也不会让他们重视这件事、所以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了,无论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为了自己,她都需要转变自己的策略。更别说她现在真的有这个实力……她有吗?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这和建设城市不一样。她有人手,也不觉得做这件事很困难,好吧也许有点困难,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在讨论细节的过程中也许会出现更多的需要处理的问题……但是……这好像真没什么难的。

很好。她想道。我将进行第三次斩首行动……嗯,应该是第三次,或者是第二次?做的次数太多了,实在是记不清这种细节,就当是第三次吧!反正也不会有人专门记这种东西。赢了有什么好记的,每赢一次就记一次多麻烦啊,还不如省点纸写别的呢。

第473章

不过比起不知道要准备什么的斩首行动,还是眼下的赚钱要更重要一点。客人们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购物,买到手的人心情很好,而买到更多衣服的人心情则更好。凯瑟琳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而且他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更加直观地知道到底谁才是最有钱,最能得到享受精灵梳妆台服务的那一个。但她刚想开口和霍尔斯说这件事,转头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再转头一看,他已经跑到了欧妮旁边,小声地和她说希望她对花钱最多的客人推销一下他们的假发,好把顾客招揽过去。

“不要直接说。”霍尔斯一字一句地教欧妮说话,“她们不会立刻走,因为接下来还有宴会。趁她们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找个稳重的仆人过去,告诉她们因为自己展现的实力而获得了能够享受更高级别的服务的机会……”

看来做生意这事还是专业人士更在行。凯瑟琳想。

她慢慢地走下去,并在心中思索她要该如何完善这种说法。享受更高级别的服务的机会……这听起来怪怪的,但是品牌的概念并没有深入人心,在推销时将这种陌生的概念拿出来只会让人感到迷茫,也注定要花更多的时间在解释这个概念上……公会?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但这和霍尔斯有些联系……俱乐部……定义似乎有些不同,但听起来要比公会要好得多——等等,何止是好得多,花钱购买进入资格,还需要经过审查才能得到购买许可,这和俱乐部的契合度不是很高吗?很好,就这么办。

凯瑟琳走到欧妮旁边,把俱乐部的事情告诉了她。

“所以你为了不解释品牌是什么决定引入一个新的定义?”霍尔斯问道。

“俱乐部的范围要更狭小一些,它仅限于代指那栋小楼以及它所能提供的服务。”凯瑟琳说,“但品牌的定义要大得多。这和你手下的公会和商人们的产业是一样的。你可以邀请人们加入公会,但你会邀请人们加入品牌吗?”

霍尔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别急着给我们的顾客灌输新的观念,”他对欧妮说,“让她们认为自己得到了更加特殊的对待就好了,不要说俱乐部是什么。说话客气一点。”他对凯瑟琳说,“顾客是来享受服务的,不是来学习的。她们不需要在最开始就明白俱乐部是什么,她们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她们和其他人与众不同,同时还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足够了。”

凯瑟琳没有提出异议,但她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公会的诞生就是如此。不如说世界上大部分的组织都是这样产生的。相同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互相帮助,或者为了各种各样的要求而努力。然后组织就产生了。最开始那里并没有规定,规定是后来出现的。”霍尔斯说,“我们那里……好吧,俱乐部,俱乐部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就别想着要给最先进入的一批成员做什么了。”

“嗯……”凯瑟琳轻轻点了点头,在一位仆人端着盘子路过的时候截住了他,喝光了里面所有的饮料。她觉得自己的情况和弗拉基格说的有些不一样——这副身躯是由植物构成的,缺水的情况下本来就活不长,更别说现在天气又热,。这个解释倒是更能让她接受,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想,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哦,等等。”霍尔斯叫住欧妮,“你还没叫人过去吧?拿着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金币,“告诉她们这些是凭证,三天后俱乐部将会开放,到时候只有出示金币的人才能进入。找个信得过的人,不然我会把吞掉金币的蠢货捏死。”

他对上凯瑟琳的眼睛,耸了下肩膀。

“总要给点东西吧?不然怎么能体现我们顾客的与众不同呢?相信我,人们迟早会为了这个小金币发疯的。”

好吧,凯瑟琳想,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做,她就别指手画脚了。而事实证明了霍尔斯在这方面的正确性。这些得到了资格的会员们在第三天清晨就迫不及待地坐着马车来到了俱乐部门口,那时负责登记的柜员甚至还在做梦。凯瑟琳和霍尔斯不得不亲自上阵,一个跑到仆人卧室把他们挨个叫醒,一个站在柜台后面挨个登记。幸好厨师和学徒们早早地起来了,没让会员们等待太久就端上来了甜品。霍尔斯招来的人又素质过硬,没有非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肯去做事的意思,纷纷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到达了自己的岗位。

凯瑟琳在和霍尔斯碰面之前下意识地朝外张望了一下,城市还在沉睡,但这栋小楼已经醒来了。她能听到马儿们在互相打着招呼,也能听到会员们想要查看假发的请求,心想创业真是不好干,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自上阵。最后,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伪装,认为没有谁会认出她来后才提着裙子打开了门,坐在了空着的沙发上。

“欢迎来到假发俱乐部,我是创生慈母的使者,你们可以叫我卡西娅。”她环顾四周,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平等的对待,“这个地方是为了向你们这些尊贵的会员提供具有森林精灵特色的服务而设立的。目的是让你们能够远离世俗的纷扰的同时让自己的主角身份变得更加绚丽夺目。目前假发是我们这里最主要的项目之一……”

端着装了假发的托盘的仆人们随着她的话语从充当屏风的花墙后面绕了出来,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些漂亮的盘发吸引了过去,然后用更加专注的目光看着凯瑟琳,眼中充满了“我要花钱,直接跳过所有阶段,让我们开始掏钱包吧”这样的暗示。凯瑟琳回以她们微笑,继续保持着镇定。

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些假发的来历,以“尊贵的独角兽毛发做成的假发并不能以金钱衡量”的借口说服了她们。紧接着,这些客人们被带到专门的包间,由专人接待。而凯瑟琳松了口气,示意仆人们将这些普通款式的假发全都收起来。

“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她又灌下一大瓶水,对着霍尔斯说道,“我待会会把这具分|身种在准备好的花盆里,有需要的时候我会赶过来。当然,我也会找点合适的人选过来替我管理……还有……你最好把厨师送过来……算了,我把我的员工送过来之前让她接受一下培训吧。”

“我也要走了。”霍尔斯说,“至少开头很不错,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品牌会发展得很好的。下次见。”

“下次见。”凯瑟琳踢掉鞋子,用力将脚伸入松软的泥土中,“记得浇点水,还有晒晒太阳……”

她感到自己的双腿逐渐僵硬,紧接着背部也变得无法自由转动,当她最后失去视觉的时候,霍尔斯已经早早地融化成了一滩金水,看来不会做什么小动作。于是凯瑟琳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她感到自己在向下坠,落到了松软的床垫上,被窝有些冷,但干燥舒适,充满了让人不想离开的魔力。

她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发出尖细的哼哼声。

“弗拉基格?”过了一会,她试探性地问道。

“我在这里。”

“……我不适合做销售。”凯瑟琳有气无力地说,“我讨厌和陌生人说话,我也没法控制我自己的思想。你知道吗?我没法停下来!”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我不能停下来!我在想也许我能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我想我不应该用‘服务’这个词,服务……但是商品?但是项目?这些都不够好!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它像块顽固的污渍一样待在我的大脑里!”

“然后?”弗拉基格冷静地问道。

“还有……我想表达假发让她们变得更美丽,这不是因为她们本身不够好,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手段让她们本身的……就是……让她们的美貌完整地展现出来。但是我不会说。我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我根本没法做销售,我没法和人正常交流。”她张开手掌,用力抓着空气,“我只能阴暗地躲在谁会都不会打扰的角落里幻想!”

然后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撅着屁股重新倒在了枕头上。

“是的。”弗拉基格说,“我早就发现了。你只会在自己喜欢的地方感到放松,并且说很多话。”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飞快地补充道,“但是我觉得你并不阴暗,你很喜欢鲜艳的颜色。”

“我不能停下来。”凯瑟琳说,“我是个神经病,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得睡一觉,这样我的脑子就会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问题,也许你做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凯瑟琳重新从枕头里爬起来,开始和弗拉基格辩论。

“我的主观感受和客观存在的事实是不一样的!”她大声说,“欧妮的展览会举办得很好,衣服都卖疯了,但是我就是很焦虑!你明白吗?就算她们几千年后还要自己出去玩我也会说不行!因为她们还是小孩!同理,我也没有把我的品牌搞砸,但是我就是不能说服我自己,你明白吗?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我能做得更好。我会焦虑到我的头变成光头的。”

她将重心放在自己的小腿上,叹了口气。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东西。小学,中学,大学。”她说,“我的国家致力于将教育普及到每一个角落,所以以往被贵族这样的人能学习到的知识可以被底层的人触碰到了。很多人才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没多少见识也没什么能帮到孩子的。他们能说的就是你要听老师话,你要跟着老板好好干。但是……就像是销售,这种工作需要的口才和交际能力需要进行大量的练习才能养成。而很多人都没有这个机会。而且……其实……”

她又叹了一口气,再次倒在了床上。

“在发现我不适合当领头羊之后,我发现我也不适合干销售。”她说,“为什么人们在表现完自己之后不会感到紧张呢?我要紧张死了,我都不知道当时我做出了什么表情,但是我又不敢让人看出来。当然很久之后只有我记得我的尴尬,没有人会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快速转了个身,用背对着弗拉基格,“也许很久很久之后我做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那时我就没有感觉了,也很会说话——但是现在睡了!晚安!”

……

“啊,你要死了,特奥多尔。”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死亡,死亡,所有生命的终点。”另一个声音用欢快的调子唱起不详的歌谣,“一个男人被落石碾成肉饼,豺狼分食他的尸骸,‘感谢上天恩赐!’它们吃饱喝足,发出真心的赞美!”

他们的声音被曲折的隧道传向这幽暗的地穴的各个角落,照耀着灰色石壁的火焰轻轻摇晃着,仿佛在顺着刚刚的歌谣起舞,而掉落的水滴则是鼓点,落入水洼中,又被一只脚踩成无数碎片。脚的主人转头阴沉地看了他们一眼,本想继续自己的旅程,但这两个小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扰得他心神不宁,于是他转过身来,第一次主动和他们交谈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他问道。

“我们想做什么?”尖细的声音重复道,然后提高了语调,“我们没想做什么,你要去的地方和我们要去的地方都差不多。我们刚好顺路。”

“是呀,是呀。我们正打算去玩呢!”

特奥多尔的眼睛在这个手偶身上停了停,然后落在了举着它的女孩身上。这是一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小孩。她总是低着头,从不说话,好像只是手里玩偶的附庸。而她的朋友——就暂且这么认为吧——则更加让人感到恐惧。特奥多尔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了,他已经死过一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再一次夺走他的意识呢?可这个小孩盯着他看的眼神像是在盯着一个玩具,而他的精神也肯定有很大的问题,衣服又脏又破,身上也有很多脏污,就像是流浪儿。在赶路的过程中,特奥多尔不止一次听到过除了他们以外的声音,有老人,也有孩童,有贵族,也有平民,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但每一次,这两个孩子都只会说自己在玩过家家,刚刚的那些只是他们找来的玩具。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是死亡的地下城。阳光从不会到访这里,温暖也不会。在这里生活的生命能见到的天空就是坚硬的石头,而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有可能变成它们为自己敲响的丧钟。就连特奥多尔在这里行走时也小心翼翼,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更别说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组成的冒险者小队。而这两个小孩却对这里面隐藏的危险熟视无睹,好像那些危险并不存在,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起他们的真实身份,猜测他们也许是什么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危险生物,因此才敢大摇大摆地在地下城随意活动而不怕被人盯上。但他们刚刚的话语却叫他对自己的猜测有了一丝怀疑——如果他们的行为不是对所见过的事物的单纯的模仿……如果他们有能够独立思考的意识……更重要的是——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他问道。

“伟大的巫妖来到了奥茨克帝国,想要造访死亡本身……”那个诡异的玩偶继续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他来到以死亡著称的地下城,举着火把在黑暗中行走,身后跟着两个小孩。他们的存在让他感到恐惧,但同时卑劣的巫妖又觉得这样很安心,因为很显然,没有东西敢靠近这里。他会非常安全,但仅限于这两个小孩没有动手之前。”

“亡灵,亡灵,从生命当中诞生,在死亡的注视下表演。”另一个灰扑扑的小孩说,“你比之前那些慢吞吞的家伙高贵多少呢?至少它们还是死神的仆役,但你?你只是个骗子罢了。”

特奥多尔很想杀了他们,但出于对他们未知实力的顾虑,他并没有动手。

“‘我要杀了他们。’特奥多尔恶狠狠地想道,‘这里是死亡的地下城,有人死在这里再成长不过了。’但他真的能打败这两个尾随者吗?他真的强过他们吗?亡灵并非不死不灭,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刻板地像是在念故事,“然后……他感到了惊讶。”

这两个小孩同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对于特奥多尔的嘲笑。在他们的笑声中,这位巫妖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对待,他是一个玩具,是一个供他们取乐的小丑,是一个可以被他们随便折磨又随便丢掉的垃圾。这些笑声路过巫妖的身旁,朝着隧道深处前进,逐渐变为凄厉的风声,随后也像风一样戛然而止。

“命运是由过去,现在,和未来组成的。就算你们声称已经抛弃了过去的自己,但过去仍然会纠缠着你,因为你就是由无数过去组成的。”手偶说道,“但是没有过去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要怎么做呢?你又能做什么呢?挣扎吧,特奥多尔,然后给世界带来更多的乐趣。”

“待会见,可怜虫。”另一个灰扑扑的小孩说,“还有……再见。”

他们突兀地消失了,就像出现那般悄无声息。特奥多尔盯着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骂了句脏话,心想自己一定是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精神错乱出现了幻觉。他一边用咒骂为自己壮胆,一边让火把燃烧得更旺,好为自己更好地照亮前路。

我才不管什么没有过去的人,这些都是幻觉!该死的应该消失的幻觉!他凶狠地想。

第474章

凯瑟琳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她选择的睡觉时机实在是太不好了,心脏仍然被焦虑抓着,大脑也没有真正地停下来。她能感到即便是在睡梦中大脑也在不断地运作。所以她中途醒来过许多次,没有做什么梦,也能清晰地听到弗拉基格翻动纸张的声音。最后一次醒来后她索性用胳膊撑起身体,眯着眼睛盯着弗拉基格看。

“我吵到你了吗?”他小声说。

“没有,我就是……睡不好。”凯瑟琳说。

然后是沉默。弗拉基格并不是很喜欢说太多话的性格,但是凯瑟琳总觉得这种沉默给她的精神带来了第二次伤害,因为话题是她提起的,而对方没有继续聊下去,她现在开始觉得这样有点尴尬了。虽然他们之间也有很多可以聊的事情,但仔细一想,这些可以聊的事情都和工作有关。这就有点无聊了。

敏感的精神……好讨厌。她这么嘟囔着,打算再次为自己的精神健康做些努力。于是用手臂把自己往上拖了一点,将枕头垫在腰后,把自己的腿立起来好当作神器的支架,准备进入工作状态。

是时候该对自己的现状进行细致的梳理了!自从找到新目标之后她好像都还没做过这件事。虽然计划到最后不一定会拿出来按照它上面写的东西做事,但重点在于写计划本身所能带来的激励作用。

凯瑟琳:好吧,我一直在做计划的路上,从未结束过。

不过也没什么好内疚的,又不会有人过来说她不务正业。凯瑟琳这么想着,想伸手去摸笔,发现自己为了躺在床上把装了笔的外裙脱掉了。此刻裙子正挂在距离她一米远的衣架上,看起来不远,但要伸手去拿这件事一下子就让她泄了气,刚刚积攒起来的去工作的勇气立刻消失了。凯瑟琳倚着枕头,心想这个时候要是有个手机,她能玩上一整天。

手机。

凯瑟琳看了一眼自己的神器,开始思考它到底能不能变成手机。上一次想让它变成电脑的打算失败了,但说不定换个方式尝试一下就能成功呢?

“弗拉基格?”

“怎么?”

“你的神器,你拿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没错。”

“如果我希望我的神器发生改变呢?”

弗拉基格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没有先例。”

“但它不适合我了,我想要更方便的东西。”凯瑟琳苦恼地说,“霍尔斯会变换多种形态,那么他的神器也会变化吗?”

“不会。因为无论他再怎么改变他还是霍尔斯,他的本质没有改变。”他说。

“你就没有那么一刻觉得它不顺手过吗?”凯瑟琳再次追问道。

“不。”弗拉基格平静地回答道,“它一直很适合我。”

“其他的神灵也是这样吗?”

“对。”弗拉基格顿了顿,又说,“也许智慧圆环会发生改变,但是我想那是因为祂们的本质发生了变化。祂们得到了新的权柄。”

但是我好像一直在改变。凯瑟琳想道。而且我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很多第一次,也刷新了很多次人们的认知,那么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她和其他神灵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成为神灵时并不是完整的,有着残缺的灵魂,直到现在也还在缓慢恢复(又或者已经恢复完全了)。这也意味着她一直在发生变化,而变化就意味着针对变化之前所做下的决策不再适用于变化之后的现状。她已经在发展过程中面对过很多次类似的状况了,但是……

手机和电脑真的适合自己吗?如果真的给她一个机会,她能否有让自己离开电子产品的毅力,保护好自己的专注力呢?也许纸质的书本和现代的电子书籍放在一起确实落后了一些,但好处是自己在阅读纸质书的时候肯定不会像玩手机那样看着看着就跑到另一个软件去玩得兴起,把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杜绝这种情况的出现才是最好的选择。刚刚她想要手机的原因就很能说明问题了,真不敢想她要是真的有手机了之后会玩上多久。

不过书籍也有很多选择,比如说很好玩的立体书。而且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可以利用神器做很多传统意义上的实体书做不到的事情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不一定非要手机和电脑,而是可以继续深入挖掘,开发出更多的功能。

凯瑟琳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上一次对于神器的改造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动手在本子上写东西,心想反正也是能查记忆的,那为什么不能实时更新呢?她还研究了怎么让领地里的居民变成小人出现在本子上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可以通过森林随时关注他们的动态。嗯……随时关注动态,她在这方面也进行了尝试,让自己能在同一时间看到的多视角画面变成监控画面,但是就像她刚刚担忧的那样,这种一下子看很多东西的方式实际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万一要是有一个细节没有注意到又酿成了大祸那岂不是非常糟糕?好吧,其实她是觉得可以做一下整合。因为她梳理了一下才发现可以随时关注员工动态和通过监控画面实时关注领地内发生的事情这两样功能似乎有重叠,如果对它们进行合并,那么她做事的效率就会提高了。

单纯的让书本显示监控画面肯定不行,她使用大量的监控画面作为曲线救国的手段就是因为她的大脑无法忍受一下子接受太多的信息,而且她要做的也不仅仅是同时接受信息,还要对这些信息进行分析和处理。听从一道指令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是困难的事情,但要听从两个同时开口说话的人的指令那就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了。反正她不行,她做不到。而且把监控画面放到书页上其实也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只是简单地用了另一个形式……唉,好烦,这个有用的点子就不能立刻从自己的脑袋里跳出来吗?为什么好像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可以拍一拍脑门就立刻想出完美无缺的计划啊?太嫉妒了!

不过过了一会,凯瑟琳就想出了对策:她可以尝试着做一个系统出来。

当然不是那种会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努力的目标具体是什么,所做的事情进度如何的那种系统——它只是一个神器,没法给她发布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也没法像小游戏那样有一看便知道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的进度条,而是将书本本身看作输出设备——它怎么不是一种输出设备呢?可以把写在纸页上的信息展示给别人看,当然可以把它看作一种输出设备。同理,她的思维就是输入设备。一直关注森林里各个角落到底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太困难了,因为她总是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件事情上太多时间,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要注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二是她现在做的事情本身就没法一直跟到底。但她也不能把它们一直放在身边——瞧,她本来是要做计划的,但计划一点没做,反而开始研究起来该怎么更新自己的神器了。这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

她在之前既然可以让书本上浮现出新的内容,那自然也可以对森林里的动态进行实时更新并且随心所欲地展示出来。不过一次性开启全部太勉强自己了。凯瑟琳选择了自己的女儿们作为首要标记对象。她们之间的链接更强,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理所应当地要拥有最先进入她系统的资格。接下来她花了很长的时间设计所谓的系统界面,在自己的神器里为每一个孩子留出了单独的一页,并确保风格和她一时心血来潮搞的女巫界面一致甚至效果更好。这件事情完成之后,她伸了下懒腰,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

“瞧!”她朝弗拉基格展示自己的成果,“你能看出来这是谁对吧?我的设计图画得确实很糟糕,但是我觉得我的临摹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被她打开的书页上显示着这样的信息——“姓名:丽格妮妮;状态:良好;心情:良好”的字样。一个背着弓箭的小人正站在书页中间,旁边围着很多由圆形和三角形组成的无脸小人。凯瑟琳觉得自己也许在编程方面有些天赋,虽然她没有使用代码,但是她已经构建了一个智能助手的雏形。接下来只要慢慢地接收更多的外界信息并把总结和处理这些事交给她的外置大脑处理,她就能随时随地知道她的标记对象正在做什么了!想到这里,她跪坐在床上,高兴地摇头晃脑起来。

“是不是,可爱吧?我要把这本书叫做系统小助手。”她宣布道,“你知道的,一个人没法做很多事。就像你也有松针作为助手帮你处理信息,我之前是希望欧妮做我的助手的。但是……怎么说呢。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希望我的存在是导致她未来那么多的可能性消失的元凶。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助手。”

“你用了你朋友的名字。”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她把举着的神器放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她最后说,“或者我可以叫它小秘书。但是系统更好,代表智能,可以自己做权限以内的事情。我的神器可以按照我的想法展现出东西,所以我只需要……就是不去主动关注那些信息,但是却允许它们存在在我的大脑的没有知道的角落……我的语言有些混乱,你能听明白就好……就像我之前拿它查阅我已经忘记了但是却仍旧存在于我的思维里的那些事情一样,如果它可以做到这个,那它也能对那些信息做同样的事情。书籍是思维的载体,是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传达信息的物件,它当然可以做我的系统。你说只要习惯就好,但是森林太大了,生命太多了,我没法忍受一刻不停地听所有生命的信息。我做过努力,可是不行,我做不到。”

“所以你把你的女儿们放在了上面?”

“没错!”凯瑟琳又举起书本,朝他挨个展示自己做的Q版小人,“我画在纸上的东西确实很难看,但是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有想象力,恰恰相反,我画得不好看是因为我没法把我脑子里的东西展现出来。而且这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可以直接让它展示现实当中的场景,也许我可以试试让它之间显示人物……嗯……再弄点现代风机械风什么的……”

当然没法像真正的系统那样把所有的事情变成数值,毕竟这是基于她自己所能得到的信息做出的整理和总结。凯瑟琳的要求也只是把所有的事情整理好摆在她面前而已,这样她就能省很多事,也能更加准确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至少这比自己在一堆不知道主次的事情面前满头大汗地找到重点要好得多。

她再一次放下书,选择了采佩什作为自己的观察对象。正好可以看看她在自己外出期间做了什么,人物就先不用设置了,直接用文字表示行程算了。

森林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树木们交流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通过接力传达到凯瑟琳的耳朵里。其实树木并不沉默寡言,它们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所接触到的事物变多而变得更乐于与人交流八卦。所以当凯瑟琳要求它们告诉自己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它们总会显得格外热情。以往这种行为会让她的大脑头疼欲裂,因为这就好像你身处噪杂的菜市场,还要飞快地记住每个人都在做什么一样。但现在她没有这种担忧。那些声音穿过她的耳朵,来到她的思维,而她平静地忍受着这种噪音,将查阅这份工作交给了她的系统小助手。

“好吧,我确实有点怀念系统……好吧,也不是有点,是很怀念。”她说,“因为那个时候真的……嗯……还是那个老例子,就像上学一样,我只需要思考很少的事情就行了,而且朋友的存在也让我感到很快乐。然后现在嘛……就是磕磕绊绊地走下去咯。”

树木们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距离它们讲完还有很长时间。凯瑟琳“啧”了一声,打算趁着这点功夫和弗拉基格聊聊。

“你有空吗?”

“一直有空。”

“我发现我关注事实的角度有些不对劲。就拿这次的宴会来说,我应该关注那些好的方面,比如说人们很喜欢衣服,也很喜欢假发——对了,她们已经在筹备宴会了,好在那上边对着客人们炫耀自己买来的新东西。但是……但是有的时候我就是会变得非常地焦虑,这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我的精神状态?我想也许我发病了。我不知道规律是什么,但它就是那样来了。”她说,“霍尔斯说天才总有缺陷,但人为什么一定要有缺陷呢?”

“你生病了?”

“呃……灵魂也会生病,你可以这么想。这是……一种天赋,一种诅咒。敏感的神经可以让我想出很多奇妙的点子,我做了葱马,天马,还有独角兽……但我也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小事而突然变得很糟糕,这也是因为我的天赋带来的副作用。我们把这个叫做精神疾病,吃药似乎有用,但好像原理是抑制大脑的活动。唉,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表达什么,我就是想说说话,人太久不说话表达能力就是会下降。而且说废话也对健康有好处。”

“这很糟糕吗?”

“比我遭受污染的时候要差一点。”

“……那真是很糟糕的事情。”弗拉基格盯着她说。

对话结束了,因为系统小助手哗啦啦地翻着页,直到凯瑟琳低头看去后才停下来展示上面的内容,并看着快要比自己头还要高的文字慢慢地张大了嘴。

“母亲离开当天,采佩什在食堂打了三个人耳光,踹翻了两张桌子,并在当天晚上和阿列克谢的居民们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次日,她试图潜入工厂餐厅投毒未遂,和泰勒大声争吵,顺走了她们藏起来的工资并买通了餐厅厨师……太阳高照的一天,采佩什给了邦德一拳,来到学校嘲讽无名,观察连接在植物人身上的寄生虫并对存储柜里的素材造成了损耗……那天下雨,采佩什没有出门,因为不穿衣服在房间里看书而和推门而入的邦德大吵一架并坚持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想干什么干什么的理念……下完雨的第二天,采佩什站在农田边从早上骂到中午,拜访了工厂员工家属,刺伤了三名男性……多云,来到受害者家中诉说他们的罪状,把躺在床上的伤者的肋骨打断了,造成了二次伤害……位于耶芙娜,冲进男性员工宿舍丢掉了所有人的家当,来到女性员工宿舍,将十二个男人倒吊在树上直到他们濒死……还是在耶芙娜,使六名男性的生育能力受损,试图寻找冰精灵艾斯,未果,生气地放弃了……休息,在商店赊账,要求邦德为她做饭……”

凯瑟琳:“……”

凯瑟琳:“我的天啊,采佩什。你简直就是沙丁鱼里面的鲶鱼!”

第475章

凯瑟琳本来想立刻去找鲶鱼谈谈话的,但她一是不想起床,二是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她的优势在于创造。创造新的生物,这是一件重要但并不紧急的事情,这种性质会使得它在紧急又重要的事情面前落后一点,可她已经处理过许多自己认为觉得紧急又重要的事情了,比如说控制森林资源以防大量外流,又比如说和邦德他们说接下来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治理城市……已经够了,让它们往后挪一下吧,她觉得自己的系统还有很多能改进的地方。

好吧!其实也是一种创造,因为我在给自己创造助手!凯瑟琳这么想着,先把土豆和果酱写了上去,想了想,又做了点修饰。最后呈现在页面上的就是【农业——土豆种植】和【加工业——果酱生产】的字样。

这样看上去就正经多了,接下来就是对照着邦德交上来的财政支出把帐细细地算一遍,这个不能让神器自己计算,记账还是要自己心里有个数才行,动手算一遍印象也更深刻。哦对了,她的个人收入目前还剩……三百个金币。

凯瑟琳突然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不记账的坏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因为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钱,所以花钱的时候总是毫无顾忌地花掉……不是,她怎么花的?不应该啊!家里什么都有,怎么就花了这么多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选择了不解,带着一点残留的震惊接受了这件事,继续算账。她先是计算了耶芙娜每天的工资支出,再把它和手底下孩子们的工资算在一起当作城市的财政支出,随后更加震惊地发现一切都乱了套——她无法接受自己本子上得出来的巨大的贫富差距,这种差距仿佛地壳起伏而形成的裂谷,人类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上面搭建桥梁,而她也不能忽略掉自己在这其中起到的消极作用,也差点没控制好让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再次经历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如果她早发现这件事,如果她早早地从自己的消费水平和人民们的收入水平之间存在的差距中发现这个明确的事实……她痛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呢?

不合理的货币换算机制,使得底层人无法进行财富积累,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如果外面大多数人的工资都是这个水平,那么让金钱更快地流通起来这个策略能起到的作用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小,还有错误的对象传递过来的错误的信息,这也蒙蔽了她的双眼……多种因素共同造成了这个局面,显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但她还是生气极了,气到忘记了要等到助手搭建好然后想怎么创造新生物的事情,握着拳头从被子里站了起来,满脑子都是“我要给邦德一拳”,以及“我要把他的脑浆都打出来”这样危险的想法。

弗拉基格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轰隆作响的森林,又看了一眼喘着粗气,明显火冒三丈的凯瑟琳,在沉默和开口询问原因之间犹豫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后者。

“发生了什么?”他说,“你刚刚在大叫,然后……你就站了起来。”

“我就不该把邦德放在那个位置上!”凯瑟琳愤怒地吼叫道,声音仿佛巨木倾倒,砸在地上,“这些在阶级观念中长大的家伙根本就不懂得我到底想要什么,他们只会欺骗!只会说我想听的话!这根本不合理!这个世界根本不合理!”

“比如说?”弗拉基格缩着耳朵问道。

“我领地里的居民和他嘴里的普通人家庭的收入比在五十比一甚至还要多,这真是荒谬!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如此强烈的贫富差距,我不能接受……”凯瑟琳生气地趴在床上,拳头和床铺接触,发出好大的一声响,“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不能理解。”弗拉基格说,“但奥古斯都嘴里的普通人……应该是除了大贵族之外的小贵族,反正不是连衣服都没得穿的穷人。”

“这太荒谬了。”凯瑟琳继续说道,“我是说这种错乱感!你明白吗?错乱感!这是一个……”她咽了下口水,“五十比一,一年赚……四万乘十五,一年赚四十五万……为什么还要花至少十年的时间来买房子……这根本就不合理……如果邦德早早地告诉我,我就能早早地把我的房价降下去,减少人们的负债——而不是——他真该死!!!”

“……呃……?所以……?”弗拉基格问道。

“如果要对房价做出调整那就等于我的合作社的员工福利成了一页废纸,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凯瑟琳这么说着,重新坐了下来,“不合理,完全不合理贫富差距太大了”

“但是……你说五十比一,这就意味着,你领地里的居民和……”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

“一比五十,五十比一,随便,反正最大的那个是最有钱的。”她说。

她长出一口气,凭借着理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责罚邦德并没有用,他没有违背法律,只是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和自己期望中的一样……他的缺点……真是不犯事,一犯就犯个大的……不,不要变成一个只知道发火,大喊大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做的无能的领导者……比起邦德,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紧接着在计算的财政支出下方写下了今年预计的财政收入,终于得到了点好消息。那就是由于原材料都来自于她的森林,建造基础设施又不需要找额外的人工,这么看她好像可以把多开点福利——最初建国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但是原材料总要付钱,工人们也总会需要工资,为了维持福利,需要支出的钱也就越来越多,而最后,这些福利就消失了。

记账工作告一段落,凯瑟琳紧接着开始绘制地图。虽然现在已经禁止人们进入森林随意采摘东西了,但她还是按照之前开放的区域编写了一些介绍,努力让自己记住地图。比如说西边的蘑菇山谷以及东南边的蜜蜂王国,还有竹林和之前去过的小马巢穴。其他的区域就当没有点亮过继续灰着,做完了这些之后,她打开了记录着欧妮纳特信息的那一页。

人物也应该有更详细的介绍,就像工厂里的员工……不过要做点润色……

凯瑟琳啃了一会指甲,开始苦恼地思考她要为孩子们提供什么。好像没什么可以提供的,因为有吃有穿,想要什么森林里都不缺……她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出还能为她们做什么。她们的未来……她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吗?她还要做什么呢?

很好,这个时候就要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现在是一个小朋友,然后我可以吃饱,也可以穿暖……嘶——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因为养育一个小孩不仅仅是让提供足够的食物和衣服以及一张床就可以的,生活不止这些,但是她又想不到还有什么。

“弗拉基格。”她喊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个孩子,你会干什么?”

弗拉基格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凯瑟琳尴尬地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

“我讨厌孩子。”他说,“小孩总是很吵,而且根据我对未来的规划,我不能拥有孩子。”

“我们能不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提到让我感到很不高兴的事情?就算你现在状态不错,但这个话题还是让我很不高兴——想一想,我正打算为我的孩子们做点什么,但我一时间想不出来。吃穿好像已经足够了,但需求……我想还有更高的需求。”

“那我希望他从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去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弗拉基格冷酷地说,“最好不要哭,听话……然后进入军团。”

“不成为战士就成为法师咯。”凯瑟琳紧接着小声嘟囔道,“不知道职业细分优点的异世界。”

也许她可以在这上面做点功夫。刚刚的谈话不就是她想要的灵感吗?她可以在满足孩子们的物质基础上为她们铺好未来的道路,就像她曾经在道路上看到的丰饶双星一样,无数的信众跟在祂们身后,而她也会成为站立在孩子们面前的盾牌。那么首先……从欧妮纳特开始。

从她养殖并杂交动物,培育新品种的行为来看,她确实和自己很相近,嗯……凯瑟琳抓了抓耳朵,陷入了苦恼之中。

“姓名,性别,物种,阵营……职业路径……?”她嘟囔着,在脑海里搜寻合适的词语,“御兽……驯兽学徒?驯兽师?”

一下子就变成驯兽师吗?但是她脑袋空空,根本想不出什么名称,但凡是涉及到起名的东西,她都会在一瞬间变成纯粹又绝望的文盲。

“驯兽师……植物……对植物有研究……植物学者?”过了一会,凯瑟琳又憋出来两个,将它们写在了欧妮纳特的信息中,觉得刚刚还在指责异世界不懂职业细分的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刚刚的嘲讽就狠狠地甩在了自己的脸上,这让她感到非常地尴尬。

现在,欧妮纳特的信息变成了这样——

【姓名:欧妮纳特·林】

【性别:女】

【种族:森林精灵】

【阵营:创生慈母】

【职业分支:驯兽师,植物学者】

凯瑟琳想了想,在植物学者后面画了个括弧,在里面写上了德鲁伊三个字。过了一会,她又把这个删掉了,觉得这个并没有什么用。

“我觉得我已经把事情全部忙完了,弗拉基格!”她第无数次喊着自己伴侣的名字,“你有空吗?我们聊聊吧!”

“一直有空。”

“就是和我之前说过的海洋有关的。”凯瑟琳说道,“本来你说你们去海边有自己的计划,我没有提出异议,然后,我又把薇拉叫过来,打算和她联手做点什么——是的,我当时想着要不要告诉你来着,但是我跟着我的女儿们去了一次她们的展览会嘛。所以我改变了主意。”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要和我聊其他的事情。”

“你觉得烦吗?”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听你说话。如果我不希望我们进入彼此的生活,那我也不会从城堡里搬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凯瑟琳把自己和薇拉提到过的计划说了一遍,“但是!问题在于我采取的这些措施……不是主动推销自己,就是……我没有去主动销售自己,而是抱着等自己强大起来等着别人来找我。而欧妮她们自己举办展览会是因为她们在融入本地圈子的时候遭到了阻碍,然后她们决定把他们的桌子掀了,自己弄一个桌子出来。这提醒了我,因为我之前也和她们说过我为什么……嗯……就是打算自己单干的原因……”她含糊地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所以我打算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去开发盐碱地,然后让那一块变成自己的。然后……我们就可以享受丰厚的海洋资源,拥有吃不完的鱼豆腐和蚝油!还有其他的制品,比如说鱿鱼丝,比如说螃蟹,比如说海蜇,还有海胆海带——我们可以养殖海带。”

弗拉基格将交握的双手放在了嘴巴上,等待凯瑟琳继续说下去。他很熟悉她现在的这种状态,这意味着凯瑟琳不会只说这一小段。

果然,她带着他熟悉的表情从床上站了起来。

“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缺点在于没有生存压力!”她说,“如果一个地方物资丰富,那么大概率就会养育出懒惰的人民。而且我也不能老是指使孩子们做事自己却什么也不做,而且我也说过我们需要和外界交流,我们需要金钱,我不知道我除了玩具还能给我的宝宝们买什么,但至少我可以在需要提供精神价值的时候为她们提供她们需要的精神价值……我刚刚算了一笔帐,目前我们的财政收入非常地健康……呃……我是说单纯从收入来看,因为支出很少?我的存款还有很多……比我最开始算得要多得多……”

“我已经把钱花完了。”弗拉基格平静地说。

“你……干什么?”

“我把钱花完了,因为孩子们需要新的装备。他们要出远门,我总不能让他们穿着旧衣服,带着已经豁口的武器出去。而这些一直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