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要和我说你没法给那位写信吧?”她问道。
“噢……”薇拉说,“我没那么说。”
“是吗?那你想找我来聊什么?”伊琳娜向后昂头,“啊,我觉得这样我脸上的颜色会晒得均匀一点。”
“我觉得你该走了。”薇拉说,“你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伊琳娜慢慢地,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正视着这位实际上已经不再年轻的王后。
“我会死掉。”她说。
“你帮丰饶双星达成了祂们的目的,对祂们来说,你是英雄,你应当获得荣誉,而且你已经……”
“对神灵来说,我什么也不是。”伊琳娜打断她,说道,“什么也不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凡人对于祂们,就像是……随便什么不值得注意的东西对于我们。”
薇拉静静地望着她。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伊琳娜烦躁地说,她大踏步地走到屋内,站到薇拉面前,“我没什么值得你可怜的,我过得很好!收起你那种眼神,女人!”
“我这次也什么都没说。”薇拉说。
伊琳娜依靠着身高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并不十分高兴地从她的身边走过,没有和她告别,也没有行礼。
薇拉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不是所有的神灵都是如此。”她说。
但没有人在听了。
第276章
安德烈撕掉了手里的信件。
又一个。他想道,又一个看着我的朋友陷入困境而不愿伸出援手的家伙。
自从沃尔特被那个可恶的——叫什么来着,噢,特奥多尔——被那个可恨的亡灵牵扯,成为了暴君的囚犯之后,安德烈就一直在联系他能想到的所有人,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收获,只有那位他也叫不上名字来的大人物给了一个简短的回信,上面用不耐烦的口吻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了。那个大人物还是安德烈擅自从自己朋友的房间里找出来的线索,他忘记烧掉的那些信件,安德烈想也许这会有点用,可从结果来看,这似乎没有什么用。
他看向自己挂在墙上的那副画像,摸了摸画像主角的衣服。上面的颜料已经干透了,摸起来有些刮手。
“唉,朋友,”他说,“你花这么多的钱,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帮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决定今天出去转转。他还住在沃尔特的别墅里,但最近别墅变得空旷了许多,每次安德烈走动或者做其他什么事情的时候那些发出的声响都会让他感到心慌。这真是太糟糕了,所以他最近更愿意外出走走,而不是待在这里焦急地等待。
等待毫无作用。
最开始他希望能等来好消息,但在接二连三地碰壁之后,安德烈已经不再抱有那种期待了。
他拿了点零钱,选择用步行的方式来到噪杂的商业街,花一个铜币买了块不错的牛肉,又花了两个黑铁币买了十个苹果,抱着这些东西折返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也许他应该坐马车,也许他应该和沃尔特还在的时候一样,让那些人把需要的食物送到别墅去。但是现在已经是月末了,他为了写信又花了很多钱,手头有些拮据,只能靠这种方式多省点钱,哪怕他要为此花掉几乎一整天的时间。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现在天气很热,而太阳会在天上待很长时间,不必担心自己在天黑后才能回到家。晚上的城市总是漆黑一片,他可不想自己刚买到的东西被人抢走。
“行行好吧。”安德烈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听见有人这么说。
出于好奇,他低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一个乞丐,但比起其他的乞丐来说这个男人要干净得多,衣服也还整洁。这种不同让安德烈停下了脚步,更加仔细地打量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道。
男人用手碰了碰面前的碗,那只碗很干净,缺口上的黑色也被洗刷得有些淡。奇怪的乞丐,安德烈心想,继续站在原地,打算看看他会说什么。
“乞讨。”男人言简意赅地说,“行行好吧,先生,给我个最小的苹果吃,我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
安德烈犹豫着把手伸进纸袋里,手指碰到了他买的那些苹果,但他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盯着这个乞丐看。乞丐一点也不着急,静静地望着他的手,看上去并不期待,那应该也不会为了得不到这个苹果而难过。
他想了想,挑了个最大的给他。
“吃吧。”他说,“你是新来的?”
“我才到这里没几天,”男人一口咬掉大半个苹果,费力地拒绝着,“钱包就被偷了。还能怎么办呢?我在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幸好捡到了一个破碗,乞讨也不需要钱。”
“你怎么不去当学徒呢?”
男人笑了。
“当学徒也得给人家钱呀,先生。”他看起来对自己的处境很乐观,“我可没多少钱。不过您说得对,我得找个工作才行。谢谢您的苹果。”
“不用谢。”安德烈说,“我也处在一个很艰难的时刻,所以我才决定帮帮你——嗯……”他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翻,“我还有几个黑铁币,还有几枚铜币。我想你能靠着这些钱去找个住的地方,洗个澡,吃点饭,然后想想该如何开始下一步。”
男人啃掉苹果核上的最后一点肉,毫不客气地把钱全都拿了过来。
“谢谢您的好心,先生。”他说,“也许我应该说点愿神保佑你的好话,但这几句话可值不了这么多钱。不过幸运的是,我有故事,很多故事。先生,您喜欢听什么?”
安德烈稍微来了点兴趣,他看了看太阳,发现离它完全落下去还有很长的时间。于是他抱着东西坐在了这位有点奇怪的乞丐对面,准备花些时间来听听他的故事。
反正他都花了这么多的时间跑了这么远来买这些东西了,也不差这一小会。
“听起来你之前干过很多事。”他说,“很少有人敢说自己有很多故事。”
“我以前是个驿站管理员,在森林那种很少有人去的地方。”男人回答,“您知道驿站吗?不是供马休息的旅馆,是供亚龙休息的地方。我负责整理好一切,还要招待休息的客人。”他指了指面前的碗,“职业习惯,我可受不了我的面前摆着个脏兮兮的破碗。”
“亚龙,我听说过。”安德烈点点头,他对这种生物了解的不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这种生物的,更别说由于奥古斯都的传统,这里的人们更愿意用马,龙只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被用到,“我是安德烈,你呢?”
“本,您可以叫我本。”男人说,“您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哦,对了,我有很多故事,是因为我很喜欢听我的客人们说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碰到的事情,有的时候运气好,我能碰上愿意和我说很多的人,能收获到不错的故事。”
“亚龙驿站在凯撒公国更普遍吧?”安德烈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本叹了口气。
“唉,亡灵,”他说,“还能有谁呢?除了亡灵,还是亡灵。这些尸体把所有的一切都弄得一团糟。我为此丢掉了工作,打算去个别人嘴里的好地方碰碰运气……现在看来我是很难到那里了。”
说到亡灵,安德烈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它们就应该好好地待在坟墓里。”他说,“而不是从地里钻出来乱跑,真搞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上去你们这里也不乐观。”本说,“我本来还以为这里会好点。我一路上听到过很多说法,什么最早是在凯撒公国内爆发的,什么所有的死人都会成为亡灵,什么罪孽深重的人无法安眠……各种各样的理由,你们这里的生活比凯撒公国好,我还以为你们这里没有呢。”
“这我可说不好。”安德烈说,“我听一些朋友……他们住在更偏远的地方……我是个艺术家,我的朋友当然也是艺术家,城市的生活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影响灵感……总之,他们说他们住的地方附近突然冒出了很多亡灵,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去年冬天太冷,死了很多人。”
“所以这儿没有了?”
“唔……”安德烈支支吾吾地说,“也不能算没有……”
他含含糊糊地给本讲了特奥多尔的事情,省略了很多细节,改掉了很多信息,生怕叫他知道面前的自己就是亲历者之一。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本却说,“他……很有名,不是艺术家的有名。我听说他是个大人物,钱包刚被偷的时候我还去拿过他的东西,他说了一些话,我没仔细听。”
“什么?”安德烈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你说他还在这儿?”
“呃,不是在这儿。”本说,“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我想他是在城外……”
“你得跟我走。”安德烈抓住他的肩膀,飞快地说,“这件事情非常的重要,相信我……好吧!如果你愿意和我走,我给你一个银币。我需要你和我仔细聊聊这件事。”
“喔,这可真是非常多的钱。”本伸手去拿自己的破碗,“好啊,我们走吧——等等,苹果!”
他们手忙脚乱地把落在地上的苹果全都捡回袋子里。本把自己捡到的破碗小心地夹在胳膊下面,不远不近地跟在安德烈后面,和他一起朝着别墅的方向走。
“所以你是个厨师?”本跟着他从后门走进别墅里时问道。
“不,我住在这里,平时自己给自己做点东西吃。”安德烈拿出钥匙把又一扇门打开,“请进,在这儿你自己要点什么自己去拿就好,这里没有仆人,也没有厨师……”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示意本坐下,“我想我买的东西应该够我们两个人吃——我记得厨房还有些面包。”
本坐在椅子上,看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最后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找东西。
他们从橱柜深处找到了一大块白面包。安德烈把它放在里面,又在外面摆了一堆足够遮住它的瓶瓶罐罐,翻找的时候又忘了这件事,所以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块面包。
安德烈掰了一块面包拿给本吃,又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填填肚子,之后再开始聊特奥多尔的事情。
本倒是不介意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但看在安德烈很在意的份上,他选择遵从对方的意愿,把他给的东西全吃完之后才开始给他讲自己遇到的那个特奥多尔。
安德烈听完后明显有些失望。
“这听上去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说出口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赶紧补救,“我在宴会上见过他一两次,那个时候他可不是这样。有点傲慢,或许有点太傲慢了,而且还喜欢用鼻孔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呢?我还以为他对于这些事情是不屑的。”
“我不清楚,我不懂这个。”本说,“不过傲慢,也许他觉得自己在这种行为中得到了足够的满足呢?那个特奥多尔有很多追随者,他还提到了女巫和魔女,看上去很欢迎她们。”
“这些人现在可不受欢迎。”安德烈拿起刀,开始把买来的牛肉切成片,“再来点牛排?我们吃完晚饭后再聊这个吧,不然这顿晚饭会被它毁掉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本问道。
“你能切点苹果吗?我想用苹果来搭配牛肉。”
“当然。在驿站的时候我还需要为客人准备食物,切点苹果不算什么。”
……
安分出一半的注意力在自己养父身上,自从她表现出对丰饶教义的兴趣后,她的养父就会抓住一切机会向她讲述那些故事。象征着圣洁的牛,金黄色的小麦——现在还多了一个玉米,以及代表女神们纯洁的洁净的泉水。安承认这些故事很有趣,但也仅仅是有趣。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们会为了一些故事而疯狂,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故事说牛,小麦,玉米和泉水是值得崇拜的,人们就对此信以为真,将其摆在非常重要的位置上。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疑惑。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养父会发自真心地喜爱那两位女神——他甚至都没有见过祂们!
我见过一个神,还有一个神灵的子嗣?她叫她母亲,那应该就是母女。安这次的想法终于有点符合她的年龄了,她在思考神灵是否也会像他们这些普通人一样结婚,拥有感情,是否也会争吵。她向自己的养父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她的养父表示神灵是不同的。
“祂们神圣,伟大……”他保持着那种虔诚的表情说道,并小小地斥责了安提问的行为,“你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呢?我们不能用看待其他人一样的目光去看待值得我们敬畏的神灵。”
他又开始讲起丰饶双星的功绩:祂们用有限的土地喂饱了无限的人口,让人们远离饥寒交迫的困境……
安咔擦咔擦地吃着用玉米粉和面粉混合做成的薄饼,仍旧没有专心听他说的话。
她已经听过许多次了,而且说实话,安觉得他那副虔诚的表情有些恶心。
“今天下午我要和你的妈妈一起出门,晚上才会回来。”养父说,“我已经和隔壁的奥利弗太太说好了,你可以到她那儿去待到我们回来。要是你的家庭教师没有辞职就好了,我想她能帮忙照顾你。”
安发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
“你应该更有活力一些。”她的养父不高兴地说,并往她的盘子里放了更多的奶油浓汤,“快,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看看你,等我和你妈妈回来,我要和你谈谈外出活动的事情。你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像个鬼魂一样悄无声息地飘来飘去。”
安又嗯了一声,这次她努力让这个回答变得更加地简短有力,这有点效果,她的养父终于不再说这件事了。
她吃完自己的饭,又把所有的碗和盘子刷洗干净,用毛巾擦干净上面的水分,拿着自己的小洋娃娃敲响了奥利弗太太的门。
“下午好,奥利弗夫人。”安有礼貌地说,“爸爸说我能在你这里待着,等他回家。我能进来吗?”
“当然了,亲爱的。快,快进来吧,我正在烤黄油曲奇,你可以尝尝我做的怎么样,我用的新配方!”奥利弗太太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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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原来有的作者会因为收益点击收藏等等不好而匆忙完结,又因为这些很好而疯狂水好多拿钱,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操作,我以为只是单纯地写不下去或者想多写点(小猫震惊jpg
第277章
奥利弗太太是个很胖的女人,安觉得她像一颗长了腿的鸡蛋,但她很喜欢这颗鸡蛋。奥利弗夫人会做很好吃的蛋糕,在上面毫不吝啬地放上多多的坚果碎,她的眼睛和嘴巴也很漂亮,除了有个很大很长的鼻子外,安觉得她的身上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她不喜欢这个很大很长的鼻子,这让她想起睡前故事里的那些巫婆,据说她们的鼻子非常地大也非常地长,下巴也朝前弯曲着,安觉得如果奥利弗夫人是个巫婆,那么她的鼻子就很合理了。可她有的时候又觉得这个鼻子不够丑,故事里的巫婆都是很丑的,她们应该不会有一个不丑的鼻子。
“尝尝看吧,我在里面加了非常多的黄油,昨天哈皮刚刚带回来的新鲜的黄油。”奥利弗太太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话,“他说这些被用来做成黄油的牛奶……我是说,产出这些牛奶的奶牛每天都会吃大量的胡萝卜,这让那些黄油拥有了非常漂亮的黄色……”她走到厨房里,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块黄油,“瞧,就是这种鲜艳的黄色,我想它还有点红,胡萝卜是紫红色的,不是吗?”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奥利弗太太的小儿子亨利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坐在桌边的安后就停住了脚步。
“鬼姑娘。”他朝安做了鬼脸。
“亨利!”奥利弗太太严厉地说,“立刻,马上,给我向安道歉!我从没有教过你这样对别人说话,我应该把你和你的哥哥一起关在家里,免得你们整天出去像没有教养的孩子一样疯跑。看看你们的姐姐!你们应该和她一样努力……”
亨利显然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被自己的妈妈听见,他想说什么,但奥利弗太太并没有给他机会。
“真是不敢相信!”她大声说着,把那块黄油放了回去,“我真不敢想象你居然会对我们的客人说出这种话,难道我和你爸爸生病的时候你也要叫我们鬼妈妈和鬼爸爸吗?亨利!等你的爸爸回来之后我要和他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我很抱歉,妈妈。”亨利抓住她喘息的空当,飞快地说。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奥利弗夫人说。
“我很抱歉,安。”亨利转向安,说道。
“没关系。”安说。
“哦,你真是太让我喜欢了,亲爱的。”奥利弗太太又看向亨利,“看看人家,再瞧瞧你,你应该在礼仪课上更加用心地学习而不是捣乱!”
她又滔滔不绝地说了几分钟,因为担心这样会让安不适而停下了,她用几块饼干把亨利打发走,又给安端来了更多的饼干,蛋糕,派和馅饼。然后坐在她的旁边,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和她聊天。
安的回应每次都很简短,她不喜欢说话,说话或者做其他的什么事都让她感到疲倦。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吧,就像养父向其他人解释她灰白色的皮肤和冰冷的体温给出的理由那样,她生病了,只有生病的人才会很虚弱。
应该。
安不想去回忆自己待在村庄里的记忆,她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过,记忆渐渐变得模糊,又因为模糊,她也没法和别人精确地说起那段时光,如此循环,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了。
但是安倒是很清晰地记得自己被抱着的时候,还有那次来找她的那个姐姐。
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听说那是精灵,养父说精灵会有很长的寿命,要是她能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再见她们一面就好了。
……
凯瑟琳清了清嗓子。
“我推翻了之前的制度,大部分。”她说,“这几天我一直在和丽格实地考察,尽可能地去理解人们现在到底需要什么,但是在开始这个之前,我觉得我需要先建立一个更重要的制度。这个制度的名字是,监管制度。”
“我知道这个。”欧妮纳特飞快地接上,“从母亲的记忆里,”她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人去看着另一个人做事,防止他犯错的意思。”
“没错,就是这样。谢谢你的解释,欧妮。”凯瑟琳笑着说,她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足不是吗?我意识到我总是会因为一时兴起而去做某件事,之前的房子,还有之前的福利制度,都是出于我觉得他们需要的观点而出现的。这种思维搞研究的时候会很有用,但在这个……基建上,一时兴起的点子很难取到好的效果。”
“没错,我们聊了很多。”丽格抠着面前的桌子,“妈妈还给我买了张弓,很不错的弓。这是我的礼物。”
没有人说话,她们都默默地看向了凯瑟琳。
凯瑟琳:?
凯瑟琳:“没错,我确实给丽格买了张弓。”
“为什么?”温迪问道,语气有点咄咄逼人。
“因为……你的姐姐很喜欢弓箭?”凯瑟琳不确定地说道。
“我也对弓箭感兴趣。”温迪说,“我也要一张弓。”
凯瑟琳:“……”
凯瑟琳:??
她这个时候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呃……你真的是想要一张弓吗?”她进行了第二次的确认。
“没错。”温迪说。
凯瑟琳看着她,觉得她是在生气,生气的时候人总是会做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所以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好好聊聊这件事……”
“我要弓!!”温迪尖叫道,“我也要礼物!!”
这声尖叫可以被看作开战的号角,因为剩下的三个也开始叫喊起来,平静的表象被完全地打破了,宣告从现在开始进入战争阶段。双胞胎说你凭什么只给丽格买不给我们买,我们也有想要的东西,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大堆名称,欧妮的语气倒是很平静,但她也说自己想要礼物,语气坚决,不留余地。
凯瑟琳终于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了,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用手指搓了一会自己的额头,最终把手拿下来,平举在面前,示意她们停下。
“其实我还买了一点书。”她说,“你们喜欢书吗?我买了十多本,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看。”
“哦,”欧妮纳特冷冷地说,“所以丽格的弓就是她自己的是吗?”
凯瑟琳:“……”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死亡陷阱。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能给她们钱让她们自己买,也不能说商人们快要走了所以以后再买,留给她的选择不多,只有一个。
“好吧。”凯瑟琳妥协了,“会议中止,我们现在就去购物。你们每个人可以选一样自己喜欢的……”她补充道,“但是不能超过五十个金币,好吗?”
“我们能买两件,但是不超过五十个金币吗?”帕森问道。
“不,”凯瑟琳坚决地说,“只有一件,如果你要买的东西本来就是一套,那可以,但只能是一件。来吧,我们去集市,趁商人们还没走。”
“我们又买不了那么刚好的。”欧妮纳特不满地说。
她看了丽格手里的弓一眼,伸手捏了一下。
“哦,好硬。”她说。
“用的是很硬的木头,霍尔斯说好好保养可以用上几百年。他还送了我一套保养的工具。”丽格把弓拿出来,得意地给自己的姐妹们展示,“是张好弓,我很喜欢它。”
“看着没什么花纹。”瑞米酸溜溜地说。
“是啊,就是块木头。”帕森附和道。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姑娘们?”她说,“如果再不快点,霍尔斯就要走了,他们赶着去卖土豆呢!我们快点走好吗?”
女孩们这才闭紧嘴巴,跟在她身后急匆匆地来到了集市。商人们果然都在把自己的箱子搬进马车,最外面的一个看着她们过来,反应了两秒后立刻把自己手里的箱子放下,迎了上来。
“欢迎,尊敬的阁下。”他朝凯瑟琳行礼,然后握着双手,笑容满面地看着已经开始有目的性地打量着四周的神子们,“请问我能帮你们什么呢?来看看我这里吧,我这里可有很多漂亮的装饰品。”
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商人们又把自己刚刚搬进去的箱子摆了出来,都在等着她们过去。凯瑟琳站在集市外面旁观,但她几乎是立刻发现丽格没有进去,因为她站在她旁边开始暗戳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现在她们也有了。”她说。
“唉,丽格,唉……”凯瑟琳觉得这短短的几个小时让她无比地疲倦,但她还是尽力去理解丽格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我是最先给你买的,对吧?”
“唔,”丽格点了点头,“她们比我晚。”
她的心情看上去好多了。
很好,她又度过了一个难关。凯瑟琳正这么想着,新的麻烦就出现了——商人们带来的那些东西根本凑不够五十个金币,而很显然,没有人愿意首先买低于五十金币的东西,就连欧妮纳特也看着她,无声地抗议着。
她当然不用说什么,因为她妹妹们的抗议就足够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就算把整个集市……”“我要素材,我要地下城的素材!”“……让霍尔斯拿东西来!弓就是……”“他们说有更好的工艺品……还有戏剧!”“那个药水!农药的成本……”“……我想要更多的昆虫,我还没……”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脑袋要废掉了。
“好了,好了,亲爱的宝宝们,好了……不要一起说话,我听不清你们在说什么。”她赶紧制止她们,“这样吧,让我们去找霍尔斯,你们按照出生顺序和他说说自己想要什么,下次他来的时候你们来挑,可以吗?”
战争暂时停止了,第二次。
或者说第三次?
凯瑟琳又带着她们找到了霍尔斯,看着对方被团团围住,忙着应付女孩们一个接一个的要求,突然就觉得舒服多了。
阿罗给她拿来了一块蛋糕,又让人搬来椅子和桌子,好让她能坐在角落享受片刻的宁静。
“我还以为神子之间不会有这种情况呢。”他开始和凯瑟琳聊家常,“很少听到深夜女士的孩子们有这种事情,也许这是因为祂们总是待在高高的天上。”
凯瑟琳心说深夜女士的故事还被编成爱情小说呢,难道你也要说没想到神灵之间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世界上总是在重复发生相同的事情,无一例外。”她说。
“是啊,争吵,平静,然后再次争吵,然后是再次平静……”阿罗颇有感慨地说,“我的妻子有的时候也会抱怨孩子们给她惹麻烦,小孩子的精力总是这么充沛。也许我们就是在小时候花掉了太多精力,导致现在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我把这个称为衰老。”凯瑟琳说,“就算有孩子在小时候很平静,长大后也不会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精力。这是由……”她看了阿罗一眼,“我不清楚你是否能听这个,我想我就到此为止吧。”
她看到温迪伸手推了帕森一下。
“嘿!你们在干什么?”凯瑟琳提高声音问道。
“她挤我!”温迪说。
“胡说八道!”帕森高声说,“我根本就没碰你!”
“我刚刚明明要说话,但你却伸手把我推开了!”温迪喊道。
霍尔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看向凯瑟琳,用眼神向她疯狂求救。
霍尔斯: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凯瑟琳不得不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们两个中间。
“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她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又看向霍尔斯,“你知道吗?”
“是这样的。”霍尔斯的嘴角弧度完全不变,看得出来他应付她们也应付得筋疲力尽,“你的这位女儿,她在说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发现自己还有点要补充的,但这个时候,你的这位女儿,已经开始凑上来了……所以,她们就……”
“啊,我明白了。”凯瑟琳按住这两个孩子的肩膀,她看向温迪,“我们先让你的姐姐说完好吗?她还没说完……”
“她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还有你,你要对你的妹妹道歉,然后记得下一次不要这么做。你有嘴巴,对不对?”凯瑟琳看向帕森,然后转向温迪,“你瞧,按照顺序来说的话霍尔斯就能把你们的要求好好记住,不会记混,万一他给你带来你姐姐想要的东西呢?就让我们稍等一会,好吗?”
温迪抱着胳膊坐了回去。
“随便。”她说,“快点说完吧。”
凯瑟琳装作没有听见这句语气极冲的话。
“你这次说完后等你的妹妹说完了再找霍尔斯补充。好吗?不要那么急,你们肯定每个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霍尔斯叔叔又不会说着说着就跑掉。”她说。
帕森看了一眼温迪。
“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她说,“你先吧,我待会再说。”
温迪过了几秒钟才沉着脸往前凑了一下,开始和霍尔斯说自己想要的东西。
凯瑟琳拍了拍她们两个的肩膀,在旁边站了一会,确认一切都好后才走回角落里重新坐下。这次她没有什么闲聊的心思,阿罗眼观鼻鼻观心,也没有开口打扰她。
过了一会,凯瑟琳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只是个开始。她想,混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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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巧克力百科全书》忘记有没有说过了,总之再说一遍好像也没关系
又买了几本书,等我看完偷偷给我的宝贝女儿再加点金手指(搓手jpg
第278章
姑娘们都说完了自己的要求,又重归于好,开开心心地手拉着手回去了。凯瑟琳留了下来,和明显有些憔悴的霍尔斯四目相对。
“我从来没有一次性接待过这么多……”他用手扶着桌子,好让自己顺利地在椅子上坐下,“吵闹的顾客。”他又补充道,“还是神子,我的金币啊,你知道祂们的破坏力会很大吧?”
“我已经初步了解了姑娘们的破坏力了。”凯瑟琳说。
他们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开始享受这平静的时刻。
霍尔斯休息够了,拿出自己刚刚记的那些要求简单翻阅了一下,开始和凯瑟琳沟通。
“我得说,”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本子放到面前的桌子上,“我没法给祂们弄来刚好五十个金币的东西,你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物价,没错,五十个金币是普通人一辈子,甚至是一个家庭都赚不来的钱。但这种东西也只有冒险者们需要更好的,他们赚到更多的钱,然后用更多的钱来提高自己的存活几率。所以五十个金币……他们当中有买得起的。”
“有钱人和没钱的人的消费能力是不一样的,然后呢,你还想告诉我什么?”
“你的大女儿,要求比较简单,她希望了解外面的服装变化……变化,我猜这个是跟你学的,她提到过历史……这个要花点力气……”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于是直接跳过了双胞胎,“最麻烦的是你的小女儿,她要的东西——”
他又皱着眉头翻了一下自己的本子。
“她要的东西和贵族小孩的玩具没什么区别,但五十个金币?这个价格有些尴尬,简单的做了会影响我的诚信,复杂的……价格就又上去了。”
“按五十个金币的数目来做,拜托了,霍尔斯。”凯瑟琳都不愿意想象要是多于或少于五十个金币会发生什么,“也许你可以留一些余地,给后来的东西加上的余地,但你要是卖给我,必须是五十个金币。如果多于这个数目……我只会付五十个金币。”
“哇哦。”霍尔斯说,“养小孩真是麻烦,是吗?”
“唉,别说了,明明之前都相处得很好。”凯瑟琳看了眼他的本子,没看懂那些鬼画符是什么东西,“瑞米和帕森呢?她们要的什么?”
“哦,祂们要地下城的素材。这个倒是挺简单的,我下次来之前会让人找负责这方面的商人聊一下,看看能不能说服他们过来,或者拿到代售权。”霍尔斯说,“没有别的了吧?我得去做准备了。”
“我想没有了。”凯瑟琳识趣地站起来,朝他告别,“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她走出去,发现现在的太阳不错,于是站在开阔的空地上晒了会太阳,又翻过去用自己的背面晒了一会,把两个面都晒暖了之后才继续往回走。
现在,她觉得可以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会议了。孩子们也围坐在桌子边,等着她过来。
“我想我们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吧?”凯瑟琳坐下的时候问道。
孩子们纷纷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那我们继续吧?”她拿出那些纸,“之前的决策,我太关注某个方面的问题了,但是事实上,我们这个新的……就先叫它城邦吧……我们这个新的城邦有很多不足,我们不能把所有的资金都花在某个方面上。这是我和丽格进行实地考察后发现的问题,当然,孩子们在这点上也给了我很多建议。他们更了解人们需要什么。”
“我们不如来聊聊监管制度吧。”欧妮纳特说,“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建立这个制度。”
“很简单,我们现在有……六个人。”凯瑟琳说,“当某个人——比如说我——提出某个提议,其他五个人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当赞同的人数多于反对的人数的时候,这个提议才会被考虑施行。怎么样?我觉得这个说不上挺好,但应该是很合适的。”
温迪举了下手。
“反对。”她说。
凯瑟琳:?
“所以你现在就开始用你的投票权了是吗?”她看向自己的小女儿,“这个制度有哪里不好呢?”
温迪指向坐在她身边的帕森。
“她们两个是一伙的,你怎么能保证她们不会联合起来操纵票数?”
凯瑟琳心想这真是先进的思维,这个制度还没开始施行她就已经想到人们可以用这种制度作假了。
帕森拍了下桌子,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她问道,“之前推你那一下我不已经道歉了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因为瑞米姐姐想要的东西选择站在她那一边吗?”温迪也很生气,“你们在霍尔斯那里要的东西都差不多!你们肯定会因为你们两个想要的东西一样而联合起来,这可是两张票!”
凯瑟琳:“……”
凯瑟琳:“不要这样,孩子们,好好说话,好吗?”
她给丽格和欧妮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站起来,坐到她们两个中间,把她们隔开了。
“我想温迪不是这个意思。”她对帕森解释道,然后又转向温迪,“这是个很棒的想法,我很惊讶你居然能想到这里。”
温迪抬起下巴,斜了一眼帕森。
帕森和瑞米交换了一个眼神。
凯瑟琳花了一秒钟来思考,最终她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温迪说的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很不幸的是,这个是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凯瑟琳说,“每样方法都有自己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我觉得这种监管制度……就目前而言,它具备很强的约束力,而且弊端也已经被指出来了,对吧?我们当中可能有人会为了自己的提议顺利进行而买通其他人,我们可以更小心一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因为刚刚的矛盾,那三个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我想叫它圆桌表决。”欧妮纳特欢快地说,“这张餐桌是圆的,对吧?我觉得这很形象……而且圆桌……我有点印象,听上去是王的象征,也很适合我们的身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瑞米说,“你又在读那些记忆了吗?我们出生得很早,没有那种东西。”
“其实也可以叫其他的名字,但是这里没有人民,只有一张圆桌和我们。”欧妮纳特说,“难道你们有更好的提议吗?”她兴奋起来,“天呐,六人圆桌,我喜欢这个名字。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没有,就这个吧。”丽格催促道,“下一个。”
凯瑟琳用食指抵住自己面前的纸张。
“我坚持我之前的想法,保证孕妇的安全,减少生育给她们带来的伤害。繁衍是很消耗能量的事情,还有很多并发症……”她看向双胞胎,“激素的大量升高还有可能引起癌症,而怀孕时的各种不适症状会延迟癌症被发现的时机,一般来说,被发现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晚期了。”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你先聊聊癌症是什么。”帕森说。
“这个词听上去就很不好。”瑞米说。
“一种不治之症,因为……”凯瑟琳停了一会,“我们稍后再聊好吗?先让我把政策说完。”
“我之后和你们说这个,我知道这个。”欧妮纳特说。
“但是我们现在营地内的孕妇数量不多,是吗?所以我想……目前只有两个,所以我觉得可以缩减这方面的经费,今年,我们先按每人一个金币的份额来算,如果有超出的,我们下一年再进行调整。”
瑞米开始伸手抓自己的脸颊。
“我们卖的土豆是一铜币一斤……”她说,“四十个铜币,三十六个银币,一千四百四十斤土豆……加上孩子……”
“我觉得这个数目可以?我们按一人一顿饭吃两三个土豆……我觉得够了。”帕森说。
“其他的……”凯瑟琳说,“教育方面的问题,我观察过了,人们对于我们的教育的认同程度不是很高,出发点还是处在哪种课程对他们最有利的方面,而我们现在也确实无法提供更好的工作岗位,也无法让他们明白教育的重要性。我想强制他们参加教育可能会引起逆反心理,我们要先培养一种读书好的氛围才能再聊这个……”她想了想,“义务教育。”
丽格看向自己的姐姐。
“我们已经发钱了,这还不够吗?”她问道。
“怎么说呢……其实这笔钱要到下个月才发,算作他们这个月的工资。”欧妮纳特把“下个月”用重音强调了一下,“他们中有人也确实把这个消息说了出去,我没有制止,人总是要闲聊的嘛,但是……介于他们之前受到的优待,人们觉得这是他们受到的另一种优待,而且他们现在也在欠着我们的钱,人们对这个没有很大的兴趣。”
“我们必须让人们知道学习会带来更多,超出想象以及必须能立刻得到的好处,而且这种好处必须能肉眼可见地弥补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他们才会认为这个是重要的。”凯瑟琳说,“现在他们愿意让孩子们来学习是因为这些孩子当中已经有人可以直接跟着你们学习了,而他们从你们这里得到的知识能够帮到他们自己,所以他们的态度才会变好。”
“这倒是真的。”瑞米说,“还有些大人想来学,我拒绝了,和他们说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先教自己。”
“而且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岗位可以让他们自己选择,没有向上的通道。”凯瑟琳说,“所以还是把钱拿来搞其他方面吧,我看看……烤炉我已经买好了,还有新来的那些人需要的吃饭用的东西,我还买了口大锅。现在已经用上了吧?”
“用上了。”帕森说。
“商人们和我说这个烤炉可以用很多年,问我要了三个金币。”凯瑟琳不知不觉皱起了自己的眉毛,“那两个烤炉最好真的能用上很多年……让看看基础设施……好,第一个,水源问题。这是个老问题了,我之前忘记安装供水系统和下水管道,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植物……魔鬼树那个太吓人了,我觉得一般人用不了。而且阿列克谢离水源不远,我就没有太在意。”
孩子们纷纷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有的在想供水系统和下水管道是什么,有的在大脑里飞快地想有没有适合的植物来做供水系统。知道这个是什么的欧妮纳特和她们小声交流了一会,然后她们又进入到了思考的状态里面。
“之前,我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丽格说,“冰精灵提到过有一种植物,可以出水,是……是藤蔓?储水能力很强,他们之前来森林的时候都不带水壶……”
她停下思考了一会。
“但是这种植物……因为需要储水,但魔鬼树同样也要储水,对方的能力还比它强,现在应该已经很少见了……它就是竞争不过,没办法的事情。它生长需要水,需要储藏水分,但在这方面魔鬼树没人能打得过它。”
凯瑟琳看着她。
“我之前没有想起来,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供水是什么。”丽格说,“但我想待会去找它们应该还来得及。”
凯瑟琳在这一条的旁边写下她刚刚说的那种植物。
“还有下水道……嗯……这个需要把地挖开,我想我们没有在地下的植物,底下的根茎要是变得硕大的话那就会用来储存营养,很难变成空心的。”她说,“我想我们只能维持现在的做法,让他们自己把废水和垃圾丢到大坑里去。”
“我们能好像确实没有发现过……莲藕吗?”瑞米看了眼欧妮,“好像也不行,这个是生长在水里的。”
“那我们跳过吗?”
“跳过吧。我们没办法解决这个。”温迪说,“而且这不就是让人们睡在垃圾上吗?那些水啊,垃圾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难闻的。”
“可以做些处理,但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做。”凯瑟琳说,“好了,下一个重点是……虽然现在不是冬天,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为冬天准备了。让他们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冬天,我能接受的条件是手和脚出现冻疮,其他的就太超过了,肢体冻坏,需要截肢,甚至被冻死,我不接受这个。”
第279章
温迪看了看自己的姐姐们。
她没有经历过冬天,当然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很冷的季节。又看了她们几眼,发现没人打算给她解惑后,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没见过那些冰精灵吗?”瑞米问道,“他们会造冰,对吧?我们是春天,他们就是冬天。总是刮着风,很冷,很讨人厌,很具有威胁性——听说每年的冬天都会死人。”
温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无法光凭语言知道那种让人畏惧的寒冷,对她来说,盖着薄被子的夜晚就已经够冷了。
“这确实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欧妮纳特点点头,“去年的冬天就很冷,太冷了。妈,你能让寒冬君主不要这么做吗?”
“我不能。”凯瑟琳遗憾地摇摇头,“我该如何说呢?他派出那些冰精灵,是因为外面有亡灵,他需要确保自己子民的安全,所以增加了人手,冬天也确实因此变得更冷了。但我难道要去和他说,不要在乎那些冰精灵的死活了,不要让冬天变得这么冷吗?我不能为了维护一个……一个并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的群体损伤我们盟友的利益。”她接着说,“如果外面有危险,我也会这么做,哪怕这会死更多的人——我如果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那我还要怎么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呢?”
“这是个道德困境吗?”欧妮纳特问。
因为这个问题,她们又花了点时间和其他人解释道德困境是什么。
“为什么?”丽格问,“人们确实都在做选择,但为什么选择到最后会出现这种两难的境地呢?”
“因为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冬天没有错,人们想活下去也没有错,但是从结局来看,谁都不会赢。”凯瑟琳又皱起眉毛,“我不想这么说,可能这会让我听起来很冷酷,但是我的孩子们,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崛起的机会。外面的人忙于应付亡灵天灾,在这种时候,他们迫切地需要新的势力来分担这种压力,如果情况并非如此,那我们恐怕连这些人都得不到。”
“我没什么感觉。”温迪说,“这很过分吗?”
“从道德层面来说,我这是在利用别人的痛苦……痛苦,很不好的东西,但我必须要这么做。”凯瑟琳把话题转回去,“来吧,我觉得度过冬天是件非常难的事情,我们要保证温度,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火,但这也意味着人们需要大量的燃料。我们现在有的燃料是木材。”
“问题是?”丽格问道。
“问题在于,这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凯瑟琳说,她举起一只手,示意自己还要接着说,“我可以让树木在眨眼间长成,但我担心的还有其他的事情,燃烧,会产生……很多东西,这涉及到安全问题。火焰可能会烧掉他们的屋子,或者产生能够杀死他们的气体。我很担心这个。”
她们又花了点时间讨论在屋内点火到底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但是很多人都会点壁炉。”欧妮纳特说,“壁炉很暖和。这也不安全吗?”
“他们有窗子,亲爱的。”
“哦!”欧妮纳特恍然大悟,“他们有窗户。”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开一个窗户,但谁又能用得起玻璃呢?许多人还在一点点地积攒皮毛,好遮住那扇大开的门。就算给所有人都弄上玻璃,安装也是一件需要头疼的事情。但丽格很快提出木头做的房子其实并不挡风,她认为冬天的狂风能够顺着那些缝隙吹进来,这样她们就不用担心一氧化碳中毒了。
剩下的就只有砍伐木材,人们没有砍伐的工具,也无法把木头劈成合适的大小。但是没关系,凯瑟琳觉得弗拉基格会很乐意赚点外快的。
“那么下一件事……啊,卫生巾这个……看看之后能剩下多少吧。”凯瑟琳看向下一项,“我们要建两个厕所,还有两个浴室,男女分开……哦!工作岗位这不就有了吗!?”
她高兴地继续说下去:“我们需要至少四个人来管这个,防止有人进到自己不该进的地方。”
欧妮纳特欲言又止。
“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凯瑟琳说,“如果人手实在是不够,那么我们可以……我想想,我的森林里应该有攻击性很强的小家伙。啊……我们也可以让成年人做这个,是吗?很好,烧水,看管,打扫,嗯……还有……”
“我们不会弄那个烤炉。”欧妮突然说。
“什么?”
“那个烤炉是烤面包用的,但点火需要每个人自己动手,这太不方便了。”欧妮说,“孩子们说他们又吵起来了。”说到这里,她有点烦躁,“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上一个去烤面包的人好不容易点起了火,然后又有人找过来说‘哦!这是我昨晚留下的火种,还没有熄灭,你用了我的火!’然后下一个过去烤面包的人又被指责说‘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柴,我的火,你应该付钱。’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凯瑟琳:?
凯瑟琳:“这是我花钱买的烤炉……好吧是收上来的税买的烤炉……但这是我买的烤炉!是公共设施!他们怎么好意思收钱!?”
欧妮纳特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孩子们尽力去做了,但是总有关照不到的地方。”她突然笑出声,“你们知道吗?他们有的甚至还会晚上偷偷摸摸地过去烤面包,就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在做什么?多么荒谬!”
她接着说:“这些人,这些……”她试图找一个形容词,但是失败了,“你们明白就好,总之,他们总是在吵架,总是!”她越说越生气,甚至用拳头锤了下桌子,“不仅仅是这个考虑的问题,所有的事情,包括……什么来着?”
她皱着脸思考了一会。
“哦,水源。”她闭了下眼睛,“浇水。他们有一次吵起来,是因为有个打水的地方很容易就能下去,还不用担心自己掉下去。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她换上了一副无奈的微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有个人说自己天天在这里打水,这是他的地盘,而那个人抢了他的地盘。我真的……”
她叹了口气,把抬起的手放下了。
“好吧,素质教育任重道远。”凯瑟琳说,“那么,我们建设供水系统的时候也弄一个在农田边的水管吧,如果可以的话,然后……烤炉也找一个专人管理——耶芙娜那边还没到这个时候吧?”
“没有。”帕森说,“他们还在适应,有的人还需要再驱一次虫,我在他们的体内——不是胃里——发现了寄生虫,感觉会致死。我在想办法。”
“所以我才说虫子很恶心,只要有虫卵,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瑞米说。
“滚。”帕森说。
凯瑟琳赶紧开始下一个话题。
“这样的话……我本来买了那个大锅是想用来给耶芙娜的人做饭用的,觉得他们可以先吃着大锅饭……现在这个情况……”凯瑟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就先用着我的锅吧,霍尔斯也给了我很多锅,用一两个也没关系。先把那个大锅拿来烧洗澡水吧。洗澡要用热水,这个每天也需要消耗大量的木柴,钱就从税收里面扣。”她小声地说,“希望能撑一年。”
欧妮纳特举了下手。
“我想再讨论讨论这个。”她说,“我觉得需要非常地细致,规定好每个细节,不然他们又会吵起来。”
……
泰勒看着新发下来的任务,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又有新的工作要做了。”她看向自己的伙伴,有些疲倦,“我不能理解这两个词语……欧妮纳特女士说这个有什么作用来着?”
“看看下面我们需要去做的工作就知道了。”艾玛说,“打扫粪便……呕,我去做杂活女仆的时候可都不用干这个。真是个肮脏的工作,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个?”
“都是些脏活累活,谁都能干。”另一个女孩抱怨道,“也就看守轻松点,我实在不想做这个。”
“你们必须做这个。”欧妮纳特出现在门口,严厉地说。
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欧妮纳特女士,”艾玛尴尬地说,“早上好。”
欧妮纳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们心里是怎么样,觉得这份工作丢脸也好,觉得这份工作又脏又累也好,但你们必须给我干。”她补充道,“而且必须是好好干。这是考核,孩子们,你们要做很多份工作,只有其中最出色的人才能得到晋升的机会,否则你们就要和你们教导的那些新孩子一样继续做这些最基础的工作。”
没人敢吭声。欧妮纳特有的时候确实很好说话,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没得商量的事情,她就会十分地严厉,而如果有人想要找些借口,弄些托辞,就会得到她的大声训斥。
“你们可以不认真对待你们得到的工作,亲爱的孩子们。”欧妮纳特冷漠地说,“但是,总有人会比你们努力,而只有努力的人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不想干这份工作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怎么晋升上。”
她走向泰勒,抽走她手里的纸。
“你哪里不明白?”她问道。
“呃……”泰勒指了指那几个词语,“我不明白澡堂和厕所的意义……这些是……?”
“用来洗澡和排泄的地方,用外面的话来说,这是……”欧妮安特用外语说了一遍,“明白了吗?不过是集体的,分为男用和女用,负责的工作范围已经在里面写好了。”她强调到,“我不关心男性会怎么样?但要是我知道女性用的场所有任何一个不该进的人进去,我亲爱的,我想你们承受不住失败的后果——我们正在考虑是否要向冰精灵索要鞭子。”她慢慢地说,“听说那个东西会把人打得血肉模糊。”
孩子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他们都来自于临冬城——这个名称似乎已经变得很远了,只有那些结实的,据说是花了很多功夫建造的城墙还在向他们证明着这座城市曾经存在过——当然也听说过那些故事,那些,冰精灵该如何对待自己敌人的故事。
破坏一切,毁灭一切。人类的战争会留下女人和孩子,杀掉具有威胁性的男人,但异族之间的战争,尤其是这种从不吸纳异族信徒的神灵领导的族群,他们通常选择杀光所有人。成为奴隶是件难以想象的艰难的事情,但和死亡相比,成为奴隶竟然也是一个好选择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曾手捧着松枝唱过歌曲,但这种回忆只在他们的大脑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恐惧混杂着之前听到过的乱七八糟的印象涌过来,逐渐淹没了在场所有人——他们用的鞭子上面会有什么呢?会绑着锋利的刀刃,还是带着让人伤口难以愈合的盐水?
真希望寒冬君主永远睡着,永远都不会醒来。
泰勒想起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又看了看欧妮纳特,最终还是支吾着开口了。
“欧妮女士……”她说,“这上面,他们……负责澡堂的人要和冰精灵接触吗?”
欧妮纳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而这个回答让孩子们坐立难安。
“没事的。”欧妮纳特安慰他们说,“你们之间的交流不会太多,澡堂需要热水,而冰精灵会把需要的木柴送过来,你们不必和他们直接接触……除了木柴不够的时候,你们可能需要找他们。”
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孩子们刚刚被恐吓过,要想让他们平淡地接受这个事实还是太难了。欧妮纳特才不管这个,她明白花更多的时间在这上面纯粹是浪费精力,想要他们成长,就得让他们多干活,从实际行动中获得经验。
她带着他们来到已经建造好的厕所和澡堂边。为了方便,厕所建在了垃圾坑的旁边,还没有投入使用就已经有了一股很不好的味道,她和孩子们简单的解释了一遍要如何清扫这里,又急匆匆地带着他们去了澡堂,这次讲得多了些,因为相比起厕所,澡堂要进行的工作更多。
“你们要用这口锅烧水。”她指着那口大锅说,“还有这个勺子……不要弄坏,用的时候小心点,这都是要钱的。冰精灵会把木柴放在这后面,母亲和他们说过带来木柴的时候尽力码好,但我觉得到时候负责这里的人肯定还需要整理一番……”
孩子们打开自己的小本子,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在上面记笔记。
“木柴一定要整理好,小心点火的时候引起火灾,这里离水源不近,烧起来我们也没办法的。”欧妮纳特说,“不过你们烧水的时候不用去河边打水,看到这根藤蔓了吗?这是你们之后会接触到的新工作……”
她把这根藤蔓上的塞子拔下来,拇指粗细的水流就从那个洞里面流出,落到下方的锅里。
“瞧,你们可以用这个。”欧妮纳特对着长大了嘴巴的孩子们说,同时把塞子塞了回去,“但是烧水的时候要把它们拨到一边,不能被热气吹到,不然就坏了,修很麻烦,听明白了吗?好好用,不要用坏。这些东西弄坏了都是要赔钱的。而且每根藤蔓的水都是固定的,用完了要隔一天……隔一天,知道什么意思吗?今天用了,明天不能用,再一天,才可以用。记清楚了。”
孩子们又开始刷刷地记笔记。
“洗澡的名单也都给你们了,哪天来的哪些人都是固定的,不能不来,也不能多来,每个人只给两桶热水,给的时候呢,”欧妮纳特指了指旁边的大竹筒,“用这个装,凉水你们就别用藤蔓里的了,用不过来。澡堂就在晚上开,你们白天的时候去河边打要用到的凉水,然后把烧开的水和凉水混在一起给他们用。最后给他们的洗澡水的温度就是你把手伸到水里,感觉稍微烫一点的那种温度。”
她盯着最后一个孩子停下笔,才接着往下说。
“冬天水不好打,到时候会有几个冰精灵来帮你们去河边凿洞,还有,冬天冰精灵就不送木柴了,平时省着点用,不要一下子全用完,这些木柴也是要钱的,弄这两个花了我们不少钱呢,我们手里也没多少钱可以挥霍。”欧妮纳特熟练地卖惨,“你们自己估摸着数量,到时候实在不够我再过来看看,看看是让他们多砍点还是想办法减少点洗澡次数。好了,都清楚了吧,没问题了吧?”
见没人否认,欧妮纳特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往回走。
“好了,现在回去吧。”她说,“澡堂下个周开始用,我们现在先看看这群人能不能把厕所用好。想要人养成新的习惯,尤其是这么多的人,这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这是个大工程,对吧?孩子们,加油干。我相信你们可以的。”她说,“干得好的到时候可以升职做个小主管,不仅工资拿得多,活也肯定比烧水和打扫粪便轻松,就管管人,又威风又体面,对不对?加油!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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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忘了说了,其实霍尔斯讲的故事是真的(部分是假的),但是他是只很有自尊心的龙,觉得这样很丢脸,所以才笑嘻嘻地说这是骗小林的。现在的龙能载人除了赚钱之外,也确实是受到了霍尔斯这段经历的影响,龙骑士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才出现的职业,当然,很稀有,因为让龙在一个骑士和一堆金币间进行选择的话,几乎所有的龙都会选后者……
以及虽然没有看完,但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忘掉出现重复的作话内容,还是打算先说说新增的参考书:《城市发展的逻辑》,《伟大的城市》,《追光者:人造光的进化史》
第280章
人们很难接受要到固定地点排泄的新规则,但却对排队洗澡这件事十分热衷。凯瑟琳本来做好了会听到一些糟糕的反馈的打算,可是她等了几天,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互相认识。”欧妮纳特对此感到非常地欣慰,“比如说,一个男人想去偷看别的女人,但是通常这个女人的丈夫也和他呆在一起,对吧?”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更好了。”凯瑟琳说,“地面清洁做起来麻烦吗?”
她们为了防止积水,特地把澡堂的地面做得很高,地板间也留了较宽的缝隙,这样洗下来的灰和水就能轻易地落到下面。就是去下面打扫的时候要费点力气,需要时刻弯着腰,冬天还有可能结冰,很容易滑倒。
“目前来说没有。”欧妮纳特说,“现在气温很高,水干得很快。刚开始用,也没有很多头发,没有需要费力打扫的地方。”
“平时还是要多扫扫,平时多花点力气,大扫除的时候就能轻松点。”凯瑟琳说。
她把一个黑色的,胖乎乎的硬壳圆球拿给欧妮纳特。这个圆球有着一对距离很远的小小的尖耳朵,但没有眼睛,上面只有一道裂痕。欧妮纳特摸了摸那道裂痕,正在疑惑这到底是不是一张嘴的时候,就看到那道裂缝迅疾地扩大了,露出里面能把人眼睛刺痛的鲜红色。
“我刚刚创造的新的小玩意儿。”凯瑟琳说,“呃……我在取名这一方面没有什么天赋,所以我暂且叫它……”
她顿了一下,立刻开始在大脑里对自己的词语储备进行排列组合。
“暗黑护卫球。”她说。
“呃……很形象具体的名称。”欧妮纳特抱着那个球,把它拿远了些,又把它向中间挤压,眯起眼睛观察它的里面,“它没有牙齿,就靠这些裂痕的形状咬人吗?”
她把它夹在腋下,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进去,碰它的里面。
“哦,好软,”她说,“而且好暖,有些太温暖了。我觉得我的皮肤有点干。我记得有一个叫做‘暖手宝’的东西,这个能做暖手宝吗?”
“不,它现在没有威胁性是因为对你和我来说没有威胁,对人类并不一定。”凯瑟琳指了指旁边折断的碗口大的树,“它刚刚咬的——我想用它来担任一些护卫工作,因为对于孩子们来说,一个成年人……或者说一个想要犯罪的人,往往会更具有威胁性,他们可能没法拦住他们……”她看了眼现在异常乖巧的护卫球,“但从刚刚的结果来看,我担心它的攻击力有点太强了。”
“但是那些人在……犯罪?”欧妮纳特不确定地说,“这个是叫犯罪没错吧?”
“没错,这种行为虽然用这个词语有些严重,但他确实是在做错事。嗯,我们可以说他在犯罪。”
“那就让犯了错的人直接死掉不行吗?”欧妮纳特说。
“这就要牵扯到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了。”凯瑟琳说,“有的时候你需要思考惩罚能带来的好处,和坏处。”
“坏处?”
“对,如果犯下罪行的人认为自己得到的处罚太重,那么会有两种结果,一种是,他为了避免自己得到同样的处罚而不再犯罪,另一种,他为了避免这种事,而选择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销毁一切证据。”凯瑟琳说,“我们在讨论女性的安全问题,那就用……强}奸这件事来说明吧。”
欧妮纳特花了几秒钟来理解这个新词语的意思。
“欧妮纳特小机器人资料库载入完毕。”她说。
“如果一个人,犯下这种罪行,他知道自己会面临很严重的处罚,而如果他也明白自己留下的痕迹足够让人们发现他做的这件事……比如,证人的指认……那么他大概率会杀死受害者,这样他就不会被指认了。”凯瑟琳说,“这就是处罚带来的坏处,它会制止犯罪行为,但它同时也会带来一种负面的刺激,给犯罪者的刺激。”
欧妮纳特看了看手里的小球。
“但是你已经把它做出来了。”她说,“还有其他的吗?现在换一个还来得及。”
“我尝试了无数次才得到这么一个能用的小玩意儿。”凯瑟琳说,“成千上万次……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去掉眼睛,去掉手和脚,但是同时还要让它活着。说实话,我现在都没弄懂它是如何诞生的——我觉得它不是我的认知里面的那种生物。”
就像冰淇淋树,她到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话语来介绍那种植物该如何生长,繁衍——繁衍,她能不能强硬点,直接命令它繁殖后代呢?
“反正先试试看好了。”欧妮纳特说,“我想负面刺激还是少数……吧?”
“我怎么能知道呢?我又不是掌控人心的神灵,没有那种本事。”凯瑟琳朝她招了下手,“来吧,我来告诉你这个要怎么用。它其实还有鼻孔,但是不是我们脸上的那种——算了,让女人们,包括负责澡堂和厕所的女孩们……这个只给女孩子用……告诉她们交接班的时候必须先把这玩意儿交接了,要让它熟悉气味和声音,因为它会对有额外的气味和声音产生强烈的敌意。下场就是那棵树……还有……”
欧妮纳特把凯瑟琳说的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孩子们,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护卫球放到了今天值班的人手中。
“你们男孩也要小心,它可能会把你们的头咬掉。然后你们就会变成无头人。”她说。
无头人,这是她从孩子们嘴里听到的不知真假的故事,在询问过冰精灵后,她得知了这个故事的最初版本——还是那些熟悉的东西:寒冷,和死亡。是的,这个故事讲的是人会在冬天冻掉自己的耳朵,鼻子,甚至嘴巴和眼睛,但演变到最后无脸人就成为了无头人,位居孩子们最害怕的故事之首。
因为他们当中的所有人都有过冻伤,这种最贴近他们认知的故事最能让他们感同身受。
“我们一定要用这个吗,欧妮纳特女士?”玛丽问道,“你说它会很危险。”
“对啊,很危险。”欧妮纳特说,“所以你们要小心点用。”
“可如果我们受伤了呢?它也会咬我们的,对吧?你刚刚说过。”玛丽接着问。
“但是要是有人想闯进浴室和澡堂,你们该怎么拦住他们呢?”欧妮纳特反问道,“还是用着吧,记得告诉人们这件事——确保每个人都知道,每个违背母亲意志的人都将遭到应有的惩罚。”
……
本哼着小曲,正在洗刷碗筷。
他的运气不错,得到了一个好心的有钱老爷的帮助,而这位老爷有很多艺术家朋友,啊,艺术家,他为此已经赞美了许久的智慧圆环了。放在以前,他可想不到自己还有能出版书籍的一天。
那位出版商——应该是这个称呼——对他讲的那些故事很感兴趣,有些太感兴趣了。本很难拒绝他的热情,而且他也需要钱,所以就顺着对方的意思聊了下去。现在他得到了一笔定金,足够让他支付起住在这里的房租,买点能让他写草稿的纸和笔,那位出版商还承诺要是故事有趣,卖得好,他还能得到一笔不小的分成。
安德烈老爷说商人们最近发了疯一般地催促现有的作家产出故事,现在看来他们也在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不仅如此,最近报纸上也多了许多对于新话剧的宣传。除了翻拍经典曲目外,还有最近今年受到欢迎的小说改编,以及有点资本的剧团推出的新剧。
“也许他们是在转移注意力,”安德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让人们别关心亡灵。”
本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就能让别人不关心亡灵,难道它们不是到处都是吗?不过他觉得自己弄懂了这些也不会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帮助,所以他只是有技巧性地迎合着安德烈,和他度过了一段“愉快”的交谈时光后,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写作了。
写作,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件困难的事情。
他知道该如何讲述那些故事,可把它们写下来?他自己都觉得那些句子难以入眼,而出版商的反应也说明了一切,他委婉地表示本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打磨自己的作品(“好作品应该用漫长的时间来打磨,就像黄金需要用烈火检验!”),要么,他可以“请教”别人。
“不,你不能这么做。”安德烈严厉地说,“创作是件神圣的事情,这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你不能玷污你自己的作品。无论这是音乐,文字,还是画作,不,如果你这么做,你就必须离开这栋房子。”
本只好拿着自己的草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对着桌子枯坐,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房间中央踱步,有次安德烈进来的时候,正碰上他小声的自言自语,以及手舞足蹈。
这真是太尴尬了。本觉得自己的脸正在发热,流汗,而安德烈咳嗽了一声,朝他展示自己手里的报纸。
“猜你需要点娱乐活动。”他说。
“噢……”本立刻走过去把报纸接过来,粗略地浏览了上面大致的内容,被一个非常显眼的版块吸引了注意力,“土豆?”
“是啊,据说是商人们从埃格蒙特山脉那里带来的新作物,那里的……”安德烈看了一下报纸,“森林精灵——我没听说过这种精灵——卖的粮食作物,能彰显身份的尊贵……这是广告词,不过我想我们可以买来尝尝。”
“埃格蒙特山脉。”本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个板块,“有趣,我有和你说过我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吗?没想到她们真的在做事。我本来还以为她们为了让我过去做了很多美好的修饰呢。”
“你现在要去吗?”
“当然不,我现在要赚……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噢,稿费。那可是一大笔钱,我现在需要钱。”本说。
“你可以写一下这件事。”安德烈说,“我小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广告,还有宣传,不,没有。”他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流,表示不屑,“商人们善于说谎,朋友,瞧瞧这份报纸,这上面都是他们的谎话……”
他把报纸翻得哗啦作响。
“看看这个,‘今年新流行色,血红色,嫩绿色,淡黄色!’胡扯!他们这是在用语言操纵人们的意志,但很可惜……”安德烈遗憾地摇摇头,“人们总是很难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像我,只有拥有一颗坚定的心的人才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受外界的干扰,所以他们总是轻而易举地相信这上面的话……我敢打赌,这三种颜色还不是流行色,但在这份报纸……”他举起来,用手指弹了弹它,“……发到人们手里后,它们就是了。”
“这和我要写有关埃格蒙特山脉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本问道。
“当然有关系,朋友。”安德烈钩住他的肩膀,煞有其事地说,“你现在是个小人物,那个出版商承诺给你分成,就是因为你没有名气,而人们是很少买没有名气的人的作品的,所以他就不必给你很多的钱。但看看这些报纸,这上面说的都是森林精灵的事情——现在那些裙子和茶具也都是拜这些精灵所赐!如果你抓住这次机会,说你也知道这些精灵的事情……”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出版商会以最快的速度跑来舔你的鞋底!宣传,朋友,宣传!”他现在没有那种对宣传蔑视的态度了,又或者他蔑视的并不是宣传,“你会成为名人,名人的作品可是能赚更多的钱的!来吧,试一下,埃格蒙特山脉是最近的新风尚,所以我才让你写这个。紧跟潮流!”
他说话说得语无伦次,本跟不太上他的思维,但他听懂了一点,那就是自己遇到的那些精灵现在很受关注,或者很受商人们的青睐,那么自己只要在里面加一点和她们相关的东西,自己的书就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我试一试。”他说。
“尽你的最大努力!”安德烈喊道,“成名与否就在你的笔尖上,抓住它!用力抓住机会!就像你抓住猪的大肠一样!”
本这才发现他喝了酒。
“好吧,我会做的。”他伸手去扶住他,“但是首先,你得先回房间里待着——创作需要安静的环境!”
……
梅塞尔也在看这些报纸。
他从报纸上看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嗤笑,然后把它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薇拉。
“阿列克谢,希望,和平,理想的代名词……哈,”他阴沉地说,“和平。也许我该下令让每个商人进入我的国土前都割掉自己的舌头。一群愚蠢的没有大脑的家伙,能去那里的流浪汉们难道还有闲钱买一份报纸知道自己的活路在哪里吗?”
“我们已经割掉很多舌头了,亲爱的。”薇拉说,“嗯……我想他们并不是在嘲讽您,亲爱的国王陛下。”
“当然,但我还是很生气。和平,这个词和战争一点都不搭配。”梅塞尔更加阴沉了,“也许我根本就不应该让托马斯做这件事,他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托马斯?……哪个托马斯?布鲁图斯家的托马斯吗?”薇拉渐渐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噢!我不清楚托马斯到底对您有什么不满,但是我可是有很多不满。梅塞尔!我还记着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个……那个布鲁图斯家的小女儿过来挑衅我的事儿呢!”
梅塞尔:“……”
梅塞尔:“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情,亲爱的,冷静一下好吗?而且当时我也惩罚了……”
“他们都是布鲁图斯!”薇拉继续高声说道。
梅塞尔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拜托,亲爱的,请别这样。”他说,“我发誓我和布鲁图斯家族没有任何超出国王和臣民的关系的举动,你是我的妻子,奥古斯都的王后,我们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不是吗?”
薇拉抬起自己的下巴。
“哦,然后这个托马斯就用了和平这个字眼?”
梅塞尔:“……”
梅塞尔:“我马上去处理这件事,好吗?你能去写信吗?我觉得这正是你在找的写信的好机会,我的王后殿下?”
薇拉瞥了他一眼,站起来飞快地走掉了,关门时还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梅塞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愤怒地把面前的桌子劈碎了。
“把这个没脑子的托马斯叫过来,”他吩咐道,“现在,马上让他进宫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