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穿着旧衣服来逛集市的凯瑟琳没有引起商人们太多的关注,她干净的脸和手也说明不了什么,有些人在来买东西之前也会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一点儿,减轻自己的羞耻心。但即便如此,她也遇到了很多热情的推销。
凯瑟琳一边摆手说着无数个不一边向前挤去,其他的人都忙着和商人们讨价还价,几乎没人关注是谁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这节省了很多麻烦——凯瑟琳觉得自己要是被认出来的话商人们大概率会痛宰她一笔,她才不要被认出来。
她来到卖布料的摊位面前,那位商人正在接待比她早到的客人们,所以她就站在一旁,趁这个时间先看看那些被摆出来的布料。
艳丽的颜色已经被收起来了,估计商人们也觉得这些人买不起。被摆出来的大多是白色里带着点浅灰色或者暗黄色的棉布,摸上去很粗糙,但非常地结实,凯瑟琳偷偷上手扯了一下,没有扯动。
非常地结实,也许可以拿来做裤子。但是做内衣要用更加舒适的布料,透气就更好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透气的布。她想。
商人还没有接待完那批客人,凯瑟琳转动自己的脑袋,开始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周边。
她所见到的这个集市没有孩子们说的有着漂亮的物件,茶壶是普通的茶壶,没有漂亮的釉也没有漂亮的装饰,烹饪用的锅也普普通通,是适合炖煮的陶罐,饰品也粗糙得很,至少在她看来,就是几块小小的,有着鲜艳颜色的布料而已。
不过要是将目光放在那些因为身高而十分显眼的冰精灵上的话,就能看到他们面前的商人们拿出了更多的好货。那位商人正拿着一块头骨说的唾沫横飞,他面前站着的那三个面无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动心。
凯瑟琳认出了其中两个,松针,莱特,站在中间的那个没有见过,但有点眼熟。
她把自己的思绪收回来,打算再挑挑棉布,等商人过来的时候直接买下,但她没看进去,过了一会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站在中间的冰精灵。
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半张脸,露出熟悉的面容。
是弗拉基格。
他们对视了几秒钟,默默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地又转了回去。凯瑟琳觉得在这一刻他们心有灵犀,都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导致多花钱。
商人送走了上一批客人,他最近接待的都是来合买布料的人,因此看到凯瑟琳自己一个人站在布料前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上来问她想要点什么。
“我要……”凯瑟琳抬手指了下最上面的布,又一直划到下面,“很多结实的棉布。”
商人立刻吩咐仆人去拿酒来,装在茶杯里端过来,凯瑟琳看了下这个组合,觉得有点不伦不类的。
“多少钱?”她问道。
“这要看您买多少了。”商人像盯着一块肥肉一样盯着她,“我们的布都是纺织工花了将近一整年的时间织出来的,都是上好的布。结实得很,也绝对没有用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数。”
凯瑟琳直接屏蔽掉他的后半段话,而是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些布,盘算这些够不够一年用的。
最终她看了眼马车里面,这个动作被商人察觉了,他立刻让仆人把更多的布料搬出来,向她介绍说自己这里还有更多的布可以选择。
“我要……”凯瑟琳掐着自己手指心算了一下,伸手又划了一个范围,“这么多,另一半我要好一点的布料,我想你应该有更加柔软的布。”
商人退后半步,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这是非常大的一笔钱,女士。”他这么说着,又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质疑您的财力,只是为了避免出现尴尬的情况,我想确认一番——请问你现在有多少钱呢?”
“足够买下这些布料。”凯瑟琳不愿意透露自己到底有多少钱,给了个含糊的回答,“我都听见了。这种粗的布要十个铜币,这种软的要半个银币,我付得起,而且现在就可以给你钱。”
商人搓着手,又看了她一会。
“好吧,”他让开身子,示意凯瑟琳跟他到马车后面去,“不过请您和我来后面,这是笔大交易,我们得小心点。”
凯瑟琳没管他到底是真的小心同行还是真的小心她,跟在他后面走了过去,在口袋里抓了一会,掏出了一把钱币。
“你数一下吧,”她又开始掐手,“我也算一算,我们两个对一下账。”
商人的眼神重新变得热切起来。
“当然,慷慨的女士。”他给仆人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立刻开始整理货物,“请问这些您要放到哪里去呢?”
“送到森林旁边,护卫树们会负责接手。”凯瑟琳看着他把该拿走的钱拿走,自己伸手把他找的零钱和没有花掉的钱币全都装回自己的口袋里,“嗯……我听说你们这里还有其他颜色的布?什么样的,也拿来给我看看吧。”
商人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立刻把那些紫色绿色的布料摆了出来,还介绍说这些都用了不同的编织手法,布料上的纹理都和之前的截然不同,当然,手感也不一样。
凯瑟琳继续屏蔽他的那些推销此,自己盯着那些布料看。
“都是好棉花。”她说。
“对呀,您说得没错。”商人附和道,“您再看看这块……春精灵也买了一块这样的颜色,我敢保证这会是未来一段时间的新流行色,贵族们会爱死这个颜色的……”
凯瑟琳继续屏蔽他的话。
“你们做生意挺辛苦的吧?”她突然问。
商人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上来,开始哭惨。说今年的生意非常的不好做,尤其是那些亡灵,不仅大大提高了他们的运输成本,还让他们的货物滞销了大半。
“这么辛苦啊?”凯瑟琳心不在焉地回复道,眼睛还盯着那些布料,“商业之神没有给你们点保障吗?”
“说到保障嘛……”商人拉长了尾音,“商业之神有个基金会,但是那是给刚入行两年不到的小商人和意外死亡的商人的家属们用的,像我这样的商人现在只能天天去找主教们,看看能不能多点机会。”
凯瑟琳把目光从布料上移开了。
“商人家属?我还以为只保护商人呢。”
“噢,我当年也是个小商人,从……从……”他想了想,“噢,是圣玛莉莲银行,我从那里得到了点帮助。如果以后我在就做买卖的时候突然死了,我的家属也会得到接济。我这几年也在往里面交钱,帮帮新人,我死了之后我的家属也能得到更好的对待。”
“玛莉莲?”凯瑟琳说,“听上去像个女人的名字。”
“是呀,据说是一位富有的寡妇,是商业之神虔诚的信徒。是个好人。而冠以她名字的银行是这个世界上保管财产第二好的地方,除了财产的主人和他规定的人,谁都不能碰。”商人感慨地说,仿佛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还是个小商人时候的景象,“圣玛莉莲阁下最喜欢的是金黄色,我这里也有一点,您要看看吗?”
“拿给我看看吧。”
最终凯瑟琳也买了几匹颜色鲜艳的布料,像湖水一样的蓝色,像金币一样闪耀的金色,常青树树叶般的深绿色,还有一块浅淡的紫色。商人还极力想推荐她去别的马车买点其他东西做装饰品,缝上漂亮的蕾丝边或者丝带,凯瑟琳无视掉他的推销,朝着卖锅的地方走去。
卖锅的商人看她走过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您随意瞧,尊敬的客人。”他弯着腰,跟在凯瑟琳旁边,“您有什么中意的吗?我这儿还有铁锅,您要的话我可以叫人拿给您看看。”
“我想要很大的锅,非常大的锅。”凯瑟琳说。
“我这口铁锅很大。”商人说着,立刻招呼自己的仆人赶紧去把铁锅拿过来,又搬来凳子让她坐着,“您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去给您拿过来瞧。”
“我要碗,我看到……”凯瑟琳左右看了一下,“那边,我想看看你的碗。”
“哎呦,这些都是劣质品。”
“劣质品的钱不也是钱么?你拿过来给我看看就好了。”
商人估计觉得没法从她这里拿到更多的钱,有点失望,但还是安静地给她把这些粗糙的陶碗拿了过来,还尽职尽责地给她介绍说这些陶碗是卖得最好的,因为花不了几个钱,就算不好看,只要没有裂纹等太大的问题,人们都会很乐意买一个。
“我要四十个。”凯瑟琳说。
商人这才高兴一些。他开始推销勺子,而凯瑟琳正努力让他免费送点勺子给自己。
最后她说:“给我点便宜勺子也算帮你的忙了,你这些勺子在外头又卖不出去,我还要买你的铁锅呢,干脆点,送我二十个勺子,一起打包好送到森林边上。”
“十五个,二十个太多了,十五个。”商人说。
“十七个吧,十七个。”
“十六,不能再多了呀,尊敬的客人,我跑这么远来,马要吃草料,我也要给我的仆人开工资的。”
“行,那就十六个。”凯瑟琳说,“那麻烦你把剩下的都打包好吧——诶,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个烤炉是谁建的?”
她为这个情报付出了两个铜币的小费,但她还没找到那个摊位,对方就脸上堆着笑,走过来殷勤地握住了她的手。
“大人,我猜您是在找我。”对方说,“我和我的兄弟合伙弄了那个烤炉。”
凯瑟琳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心想这帮家伙是怎么回事,到处通风报信还是耳朵灵?她当时问事情的时候说话没有很大声吧。
“啊,嗯……”她胡乱地点了点头,“你们最快能多久再建一个新的?”
“这要看您想要多结实的了。”对方搓着手,“我和我的兄弟抽空建的那个——我们还要做生意嘛,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做其他的事——还要整理自己带来的货物,接待客人——您知道的……”
凯瑟琳悄无声息地把一枚银币塞到了他的手里。
“哎呀!”对方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开始耳语,“这样吧,大人,我去把我的兄弟喊来,再把仆人们都带上,三天就能给您弄个结实的烤炉出来……”他顿了一下,“不过嘛,这得另算钱了。”
凯瑟琳冷着脸又塞了一个银币过去。
“这是定金。”她说,“我要两个烤炉,一个建在那边那个营地……你们看到那里面的那个空地了吗?建在那边。另一个地方等你们建完了我再带你们去。”
“另一个地方……?噢……”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当然没有。”对方拉起她的手,隔着空气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大人,我这就去准备了,三天后您就能得到一个漂亮的烤炉!”
凯瑟琳深深地叹了口气,瞥了眼身后,发现迷你版的弗拉基格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你。”她说。
“我说过我的情况好多了。”弗拉基格说,“啊,机灵的商人,让人又爱又恨。我猜他们已经认出我们了。”
“没有坑钱就行——你买的什么?”
弗拉基格向她展示自己买的那些被打磨光滑的白色头骨。
“我的一点小爱好。”他解释道,“瞧瞧这个,摸起来很舒服,商人们把上面的裂缝磨掉了,手感很好,但我其实觉得留着也很好。你买了什么?”
“给人们买的布料,买的锅,买的烤炉……还买了几匹布——我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买,该死的推销。”凯瑟琳忍不住抱怨道,“才用他们的税收赚的钱,马上又花出去了。我现在感觉自己很穷,有点焦虑。也许我该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弄点钱来。”
“全都花光了吗?”弗拉基格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剩下很多,亲爱的,你做了什么?”
“呃……保障女人的生育,保障孩子成长——嗯……嗯?”凯瑟琳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别的了。”
“噢,你的意思是你在巩固你的权柄吗?”
“什么?”凯瑟琳反应了一会,“哦!我有一个繁衍权柄!”
弗拉基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难道你忘记了吗?”
“呃……这很难说,因为我还在适应这个噪杂的世界,我觉得我应该做出点改变,然后把能听到的范围给扩大了。非常地吵,所有的东西都在朝我散发消息,我很……总之非常吵。”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多数时候这都只能带来困扰。”弗拉基格说,“走吧,我听到商人们在商量要不要把压箱底的好货拿出来了,赶在他们冲过来推销前我们得赶紧走。”
凯瑟琳二话没说,提着自己的裙子就向前冲。
第272章
第二天,温迪拿着钱找到了阿罗。
“母亲要那口钟。”她说。
“是吗?那一位又要买东西了?”
温迪沉默了几秒。
“母亲没有来买过东西。”她说。
阿罗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自己的观点。
“好吧。”他说,“还有什么我能为那一位效劳的吗?”
“如果你们有别的货物的话,她想要两口钟。”
“噢……钟表是很贵的。”阿罗说,“非常,非常地……贵。但我想这对神灵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对吧?”
“当然。”温迪冷漠地说,“我还要再看看布料。”
她拿走了一块猩红色的布料,这花了她两个金币。因为这块布料比其他布料还要沉重,商人说这是什么绒,温迪没有记住,但她记住了他们说这个能用来做窗帘。
凯瑟琳对此嗤之以鼻,她将这些商人嘴里说的所有话一律视为为了多卖钱而采取的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房子压根没有窗户。
“这块布料实在是太沉了。”温迪走后,她小声和自己的大女儿说,“穿在身上可能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买错了吗?”
“不……我不清楚。”凯瑟琳说,“我离开那里的时候确实注意到那边有猩红色的布料,你瞧,它的颜色很漂亮对吧?”她把它拿到阳光下,让欧妮仔细观察它再阳光下变化的颜色,“但我没想到这件这么重,我想就算是冬天我们也用不上这些……噢我们可以为刚生产的妈妈们准备这些,我想她们需要更加保暖的东西。”
欧妮纳特抚摸着那些布料。
“那这些呢?”
“嗯……”凯瑟琳努力想找出点借口,但她失败了,“好吧,我承认我买之前什么都没想,我本来只打算看看,但那个家伙太会推销自己的商品了。”她也伸手抚摸着那些布料,“我想它们肯定会有用处,可以拿给帕森看看,让她继续研究一下蜘蛛,我觉得我们的蜘蛛布需要一个更正式的名字……蜘蛛,我想有些人会很排斥这种昆虫。”
“唔。”
“所以我想把我们出产的布料叫做‘丝绸’。”凯瑟琳说,“然后……剩下的这些……”她想了想,“我们可以给孩子们做些制服。”
她给她解释了制服的概念,欧妮纳特看了看面前的这些布料,有些为难。
“我会努力试一试的。”她说,“我回去再重新定一下他们的分组。”
她说那些孩子们正在努力适应新的制度,这对他们来说很难,因为他们总是会顺手把其它的事情做了而忽略自己应做的事。而且他们还需要教导新的孩子——头脑迟钝,没有基础。他们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他们学会一点点。
这次她倒是很及时地上报了过来,所以凯瑟琳来除了和她讨论自己一时冲动下买的布料应该用在什么地方之外,还要和她说明自己新想的对策。
“我们要采取鼓励制度,呃,这种制度可能也会引起不满,因为在这之前也有人达到了标准但并没有得到奖励。但是……”凯瑟琳挥了下手,“不算数,以前的不算数,无论怎么说都不算。”
“他们会很讨厌这个的。”
“这就是我说的在你们之间产生的矛盾了。”凯瑟琳说,她还向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没有记录,万一我们说以前的也算,那从哪里找证据呢?是吧?也可能有人会造假,所以以前的不算。”
“我还是觉得这有不好的地方。”
凯瑟琳叹了口气。
“新事物的产生也必然会产生新的矛盾,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止步不前。我们只能希望随着我们的补救,矛盾会越来越少。”她伸手弄了一下自己的本子,“一个老师要是能教出一个学生来,那就可以拿到一个铜币的奖励。”
“噢!”欧妮睁大了眼睛,“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的孩子也不是很多,我们花不了多少钱……?”
“是的,但是我们还要进行考核,这个学生越快通过考核,他们就能越快拿到钱。”凯瑟琳说到这里指了指温迪离去的方向,“这部分由温迪负责,她会完全消除徇私舞弊的存在,但同时——”
“我会告诉他们小心的。”欧妮纳特飞快地说。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继续翻阅着自己的本子,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当时我还有话想对你们说的,开会的那会。”她自言自语道,“但我想不起来了,真糟糕。也是和福利有关的……”
她苦思冥想了一会,告别了欧妮纳特,回去坐在原来的地方试图用相似的场景唤起自己的回忆。这种方式失败后,她选择不再思考,而是去阿列克谢那边偷偷看看。
要说最基本最明显的变化,那就是现在的阿列克谢热闹多了。
人们兴致勃勃地和自己的邻居说着自己从集市上买了什么,炫耀着自己买到的好东西。几乎所有的人都选择最先把生活必需品补齐。现在每家都至少有一口用来炖煮东西的陶锅,稍微讲究一点又有点钱的还买了几个小罐子,用来装自己买到的劣质的盐,熬出来的猪油和自己做的酸果汁。
还有的大人忙着给其他人量尺寸,好用自己买来的布料做新衣服。这类比较少,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买完生活必需品之后还有余钱买这些东西。但其他人也不担心,他们自己种的田地,明白第二批土豆收获后还会有新的钱进账,到那时再买布料做衣服也还来得及。
他们还在讨论孩子们的教育问题——大多数的孩子终于在他们老师的拉扯下能够够到进阶课程的门槛了,其中最受欢迎的是欧妮纳特的缝纫课,以及双胞胎的烹饪课。那户养了羊的人家说要让孩子去上缝纫课,这样自己的羊生产时还能确保它顺利生下小羊崽。
目前闲得没事的孩子们站在正在修烤炉的商人们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工作。当然,也有孩子——尤其是卡勒布,正在和其他人反复地说这种烤炉要怎么用。在反复说了好几遍,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无视后,他调转了自己的目标,开始说服自己的父母下一年种植香料。
他果然有天赋,而他的父亲也不擅长农活,觉得种土豆得到的钱比预想中的要少。这个孩子没花多少功夫就得到了父母的同意,欢天喜地地去找值班的人了。
凯瑟琳感到很欣慰,觉得终于有人开始种植经济作物了,但她同时也有点担心,万一所有的人都开始种经济作物谁来种粮食作物呢?很快这两种情绪就都消失了,因为她们需要向前来询问的那些人哪些经济作物是他们能种的,而这个问题只有她能回答。
凯瑟琳看了眼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的欧妮纳特,缓缓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外面的人到底喜欢什么,因为她所卖出的香料之前根本就没有在市面上出现过,而一个新事物要想打开市场具有相当多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或许商人们知道该如何降到最低,但要她做出最初的决策还是太艰难了。
这不同于她自己做的那些研究,她可以自己承担这些后果而不需要牵扯别人,但现在……现在她需要对那些人民负责,而神灵是无法犯错的,领导者也是。
保险起见,她选择了曾经在外面亮过相的辣椒。当然,她还有很多品种的辣椒,但万一呢?她觉得自己的决策开始倾向于保守了——或者说受限?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但保守有点不太对劲……
她抓了两把辣椒,拿给欧妮纳特。
“这两个都是在春日庆典上出现过的,这个,”凯瑟琳指了指那些彩色的小灯笼辣椒,“不是彩椒,是辣椒,可能厨师用了吧,但他好像用的是彩椒,我当时没看太仔细——但是这个,小米辣,这个倒是在春日庆典上用得很多,我看商人们的意思,这种辣椒虽然很辣,但他们好像还挺喜欢的。你拿去跟那个小孩说说吧,看看他喜欢哪个。”
卡勒布果不其然选择了小米辣,他拿了一小包种子之后还没有走,厚着脸皮问有没有其他种子可以拿来用。理由是商人们卖的菜种种类太少了,他知道森林里有很多自己没见过的植物,想问问能不能也种那些。
凯瑟琳又给他拿了几小包种子,分别是葱姜蒜,给的品种是各方面比较平均的种类。卡勒布交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完全没有介意这次自己没有面临选择。他以为葱姜蒜的种类只有他拿到的这一种呢!
“我还以为你要给他水果呢,我很喜欢草莓。”欧妮纳特说。
“草莓之后再说。”凯瑟琳说。
她本来还想着尽量把同种类的植物凑到一起,但这样会减少生物多样性,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只针对目前来说重要的那些植物施行这个计划。比如说茶树,比如说之前找到的可可瓜。
说到巧克力,她还是没能祛除那种难以言喻的难喝味道。真不知道人们是怎么把这种难喝的饮料变成香甜的巧克力的,难道说这玩意儿最开始就很好喝吗?不能吧?
她烦躁地把装着榨出的那些黑色汁液的罐子打开,倒出一点来,打算开火把它里面的水分蒸发掉大部分,好得到粘稠的产物。但这次却有意外之喜,不知道是这次加热的姿势有什么不同,总之,她得到了一份不酸也不涩的巧克力浆。
凯瑟琳把剩下的液体全都倒了出来,继续用不同的容器和火焰温度加热,得到的产物也都和之前一样,口感没有太大的差别,至于烹饪时间上的差异……那就是温度带来的区别了。
她觉得造成这种差距的根本原因在于榨出这些汁液的可可瓜的品种——处于一些习惯,她挑选的都是绿色的瓜,但绿色的瓜不多,很快就被用完了,她就转而去用那些看着有些病怏怏的黄色的瓜。这些汁液正是从黄色的可可瓜那里得到的。
要验证这个猜想很简单,凯瑟琳跑去摘了个红色的,以及一个新鲜的黄色的瓜,结果是得到了两份难以下咽的酸涩汁水。
很好,看来不是品种的问题。除非这玩意儿的品种不是靠外皮的颜色来区分的……凯瑟琳伸手摆弄着那些装了不同产物的罐子,默默思考这两者到底有什么不同。
过程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了保证结果准确,她的实验步骤都是尽量一致的……在排除可能性的时候也最先排除了火候和浓缩手法的可能,所以最有可能的才是品种……但她那的时候也拿的是同一棵植株上的果实,基因型根本不会有太大不同,也不可能出现几率非常小的基因突变的情况……
而且她也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基因型不同可以被排除了。
“一个难题。”凯瑟琳摸着自己的嘴唇,“一个不知道解决后能不能给我带来进展的难题……”
有问题总比没有问题好。她这么想着,拿起了自己记下的那些实验记录,试图从里面找出关键。她直觉这是个很小的事情,她肯定忽略了什么……
一朵白色的,像棉花一样轻盈的团状物跟随着微风,晃晃悠悠地从她面前飘过。它的后面跟着更多的云,每个不过手掌大小,有些半途就落在地上,因为风的作用而聚集在一起,表面很快就沾上了碎渣。
凯瑟琳看了它们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的研究笔记上。
嗯……步骤完全一样,没有不同,肯定不是步骤的问题……但也不是品种的问题,所以肯定是哪里记错了,或许是她没有在意所以没有记在本子上的点,正是这种疏忽让她找不到问题的所在……
说到疏忽,她之前开会的时候想说但是忘说了的点是什么来着?当时的她以为自己能记清楚所以没有写得太明白,但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想的什么,反而是后来的孕妇更加的……
凯瑟琳放下自己的研究笔记,转而盯着自己的那两张纸看。
她好像真的就只说了,关于生育的事情……繁衍……她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但是从结果上来看,确实都是对人口增多有利的措施。
她抓起一把团状物,一边把它揪成小块一边试图第二次回忆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温迪又从阴影里冒了出来。
“嗨,”凯瑟琳挂起笑容,“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一切正在按照既定的规律运转……没有,有,没有……”温迪自言自语了一会,“大姐让我来和你聊聊,她说你可能需要一个人沟通。”
“哇哦,她好贴心。”凯瑟琳说,“我好感动。”
温迪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这个话丽格姐姐也说过,但是……你没有在生她的气吧?”
“当然没有,”凯瑟琳和她对视,“我是认真的,我还给她安排了工作不是吗?她能够参与进来……”
温迪打断了她的话。
“但是你没有听她的话。”她说,“不是说,你作为母亲要听孩子的,但是……我们觉得你没有放在心上。”
凯瑟琳盯着她,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丽格当时说的什么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里的那个团状物丢掉,以更加严肃的态度和温迪谈话。
“好吧,我这次会认真听的,我保证。”
“她说‘增加这么多福利真的好吗?’然后你说‘有话直接说,我没那么多时间猜你的心思’,”温迪复述着当时的场景,“然后,她提到了那些房子——我之后听姐姐们说房子引起了一些问题——然后你说这些福利是必要的,但是……介于你说过我没那么多时间猜你的心思,我们以为你还在生气。但是……我们私底下谈了一下之后,还是决定和你谈一谈。我不知道具体要谈什么,但是我的姐姐们觉得这样会很不好。”
凯瑟琳盯着她,把上半身向后仰去。
“噢……”她说,“噢——我说过吗?”
“没错,你说过。我记得一清二楚。”温迪肯定地说。
凯瑟琳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记得了,”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两张纸,“我当时一直在说有关生育的事情,还有孩子,是吗?”
“是的,你确实是。”
“我不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但是我一直在说生育……好吧,我说了不找借口,所以我也不需要解释了。这会让我听起来像在推卸责任。”她把第一张纸递给温迪,“我只在上面记了一些关键词,因为我觉得我能记住,但后来的事情打断了我的思维,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你买了烤炉。”温迪说,“商人们正在建第二个烤炉……教育,你也说过这个。”
“是的,教育,教育……”凯瑟琳点着头,然后看向温迪,“为什么要让你来呢?”
“首先,让人来是因为大姐姐觉得你好一点了,因为她不久前提出过异议,但你没有说什么……听上去很难听的话;其次,我来,是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够隐瞒的,我才刚出生,在这件事上我是很好的人选,而且你也不经常和丽格姐姐说话,你们还发生过冲突……最后,我们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是因为钱……花的实在是太多了。”温迪说,“你还记得你告诉欧妮姐姐的事情吗?你鼓励她花钱,但是花的钱应该……怎么说呢,算不上有所回报,但是……”
“我记得。”凯瑟琳说。
温迪松了口气。
“可能你进入到了那种花钱很多的状态但自己不知道,你需要干预,就像你之前对欧妮姐姐做的那样。”她说,“她说你也有点不舒服,之前她去看你的时候你很虚弱,肉体上的疼痛往往会使人丧失活力……”
凯瑟琳猜这句话是双胞胎教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亲爱的。”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把它和温迪手里那张一起揉成纸团,“……我……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可以吗?”
温迪点点头,把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我们觉得这些钱应该重新分配。”她说,“除了给那些孩子发工资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动。”
“谢谢。”凯瑟琳捏了下眉心,“我会重新考虑的。”
温迪这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告别,她滑入阴影里,飞快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凯瑟琳才深深叹了口气,弯腰把脸埋在了手掌里,回忆着温迪说的话。
她很少和丽格说话,这是事实。她会看看欧妮,也会问双胞胎面粉做到哪里了,但是她很少去找丽格。
“本来不应该这样的,这算哪门子的保守?”她自言自语道。
她可以说自己最近听到了很多声音,分走了自己很多的注意力,也可以说霍尔斯的故事影响到了她——女人的哭号,青紫的脸和折断的骨头,但是……她不应该把私人感情,或者其他的什么……她现在也记不起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可能每个人做事前都不会给自己说明理由,所以不记得也是正常的……但是……
“……都是借口……”凯瑟琳把脸从自己的手掌里抬起来,与此同时她屏蔽了那些声音,现在世界清静多了,她的头也没有那么晕了,“言语无用,只有行动……”
她思考了一会,站起来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往集市那边走去。
路过桌子的时候,她看了眼自己桌子上的那些白絮,把它们抓在手里,握紧,再张开时这团白絮已经变得更加地厚实,还长出了四只黑色的小短腿和一张同样黑乎乎的脸。
“咩……”白絮小羊发出细细的叫声,在微风的吹拂下从她的手上浮起来,飘向远方,“咩……”
***
【法师妮可的记录】
“经过我的努力,我的春精灵朋友终于接受了为什么人类无法辨别出春精灵血统的事实,并且愿意为我讲讲她们是怎么辨认的。”
“我得说,接下来的记录可以跳过不看,因为这很浪费时间……”
“但万一有人要看呢?好吧,她说辨认的方法很简单,欧妮纳特的血缘后代通常具有亲和力,如果是育幼员,她们身上会佩戴一种和棉花类似的配饰,我的朋友说这是求个好兆头,保佑自己往合格的母亲那边靠拢……”
“有趣的习俗,或许跟那位母亲有关……我知道看到这里的人也有类似的疑问,但是答案是,不知道。我的朋友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说自己不关注这方面的故事。”
“我知道看完上一段的人会感到非常地挫败和恼怒,所以我长话短说,免得你们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的更多……如果是丽格妮妮的血脉,她们的身高会更高,手和脚会更加修长,至于那对双生子……只能从行为上判断……”
“……或许我应该多从其他方面问问。”
第273章
霍尔斯正在思考这批土豆应该怎么卖,卖给谁,分给谁卖这种十分重要的问题。
人们吃下去的东西永远都那么多,不会多太多也不会少太少,但价格却很容易浮动,因为丰饶双星垄断了这个市场,而人们光靠自己的田地是很难满足自己所有的需求的……不过现在他有了一批不是丰饶双星那边的货,霍尔斯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虽然也做不了太多,这些土豆和丰饶双星产出的粮食相比实在是太少了。
他正思考着,思绪又拐到了凯瑟琳那边去。
城市,正在建造的简陋的小城,不,或者说镇更恰当一些。光靠这些人可没办法产出足够打破垄断的粮食数量,霍尔斯觉得这位新神根本就没搞懂她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不过新人嘛,不都这样么?他转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又想起手底下这些商人年轻的时候,年轻人总是会犯错,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能看到带着新人的老人为此发脾气……
他当时犯了多少错呢?唉,说到犯错,最近很少有新主教加入进来了,或许他应该再看看神术的程序,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更新了,可能不太适合现在的年轻人……
他正胡思乱想着,凯瑟琳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来,双手交握在一起,手肘则紧紧贴着自己的腰,在阿罗的示意下坐到了他的对面。
霍尔斯看了阿罗一眼。后者心领神会,默默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所以……”霍尔斯给凯瑟琳倒了杯花瓣茶,他出来的时候可没带酒,这些花瓣还是在凯瑟琳的森林里拿到的,“我想你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啊,瞧瞧你,美丽的凯瑟琳女士。”霍尔斯把茶杯放在她面前,“一丝不苟的发型,整洁的衣服,还有你的表情,和你的眼睛,”他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脸,“这点判断我还是有的,我做生意已经做了很久了。”
“我确实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凯瑟琳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表情没有变化。
哦,看来是件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霍尔斯想。她不可能没认出自己森林里的产物,现在不是开玩笑抖机灵的时候。
“那么您这次要卖什么呢?”霍尔斯问道。
“卖我带来的所有东西。”凯瑟琳偏头看了眼门外,“听,我的小家伙们已经把东西送来了。”
霍尔斯的确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他走出去,看到自己的主教和他带来的仆人正围成一个半圆盯着那些装满东西的袋子被一个个地丢在地上,滚圆的血红色的蘑菇从没有扎好的袋口里滚出来,因为被晒得很干而轻易地碎了一半。
“傻站着干什么!?”霍尔斯立刻抬脚上去踹了一脚自己的主教,自己上去把袋子扶起来,“快把袋子扶好,快快快!”
“看起来这会是笔大买卖,我说的对吗?霍尔斯?”凯瑟琳在他身后说。
霍尔斯把手搭在自己刚刚扶好的那个袋子上,半转过身子看她。
“嗯……但是你的女儿不是刚刚和我的主教做了生意吗?”他问道。
“啊,”凯瑟琳露出了那种模式化的微笑,这种微笑霍尔斯在第一次和她掰扯契约的时候也见过,“一码归一码,这是我和你的交易。埃格蒙特山脉的产出……我想这还是挺重要的。去年……还是前年?我去溪地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要找蛇水妖的替代品呢。”
“确实如此。”霍尔斯把身体完全转过来,一个人凑过来扶住了他手里的袋子,所以他也放开了手,“所以你为什么不干脆朝冒险者开放你的森林呢?你可以收税,你也可以让他们当替死……哦,抱歉,你是生命领域的。”
“冒险者难道都是什么好人吗?好人可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下活太久,除非他很有实力。”凯瑟琳说。
她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纹着纹身,穿着黑袍的人,如果她开放自己的森林,那些人不会不过来的。
这对正在发展的新城市没有任何好处,一些坏家伙,这肯定会带来坏风气。她可不想给自己添更多的麻烦了,也不想操心犯罪率。
“唔,你说的没错。”霍尔斯扭头看了看还在往这边搬东西的狼犬,飞鸟,和马,“一口价买卖,五百个金币。”
“这听上去很划算,因为要是等到你们清点完,最后我得到的钱数可能要比五百个少。”凯瑟琳说,“但是不,我不接受这个一口价。”
“拜托,”霍尔斯说,“你自己不也明白吗?如果我们清点完……”
“那就清点吧,就算价钱比五百个金币少我也认了。”凯瑟琳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你,霍尔斯,商业之神,贪婪龙祖,我要一个承诺——你必须给我一个公正合理的价格,不许因为任何理由压低我的价格。”
霍尔斯开始觉得自己告诉她他和弗拉基格之间的恩怨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但是……他看了一眼那些圆滚滚的,鲜红的蘑菇。
霍尔斯认得这些蘑菇,它们最简单粗暴的使用方式是直接吃进肚子里,强大的愈伤效果甚至能使一个快要因为失血而死的人在最多两分钟内重新获得活力。更不要说它在炼金术士手里发生的奇妙变化——那些物质的碰撞出的意想不到的组合,有的时候也不怪炼金术士们爱自己的研究胜过一切。
它们被晒干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泡水就能用,效果一样好。光这一袋子,他就能在黑市里面卖出天价,利润何止百倍!百倍,这是个能让所有商人失去理智的字眼,当然也包括霍尔斯。
“好吧,我承诺。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合理的,不会比其他地方低的价格……我想想,就以上一年的售价的三成为准吧。”霍尔斯顿了一下,“上年东西都涨了很多呢,我们还有其他成本,三成已经很多了。”
“三成半。”凯瑟琳说。
“唉,三成又一半的一半吧。”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好吧,一半用金币付账,剩下的一半里面用银币,另一半用铜币。”凯瑟琳说。
霍尔斯扭头就吩咐阿罗赶紧让人送钱来。
“我还以为你的金币起码够呢。”凯瑟琳问道,“你不是有很多金币吗?”
霍尔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副身体是用等量的黄金召唤的。”他说,“我自己再怎么能跑,也没法在一天之内从自己的家跑到这边吧?清点货物还要点时间呢,让他们趁着这时候把钱送过来也耽误不了什么。”
他请凯瑟琳回到马车里喝掉剩下的酒,联络联络感情,聊几句天。
凯瑟琳答应了,她盯着杯子里的花瓣,轻轻闻了一下。
“我能闻到里面的清香。”她说,“唔,也许我该尝试着做点花草茶?我觉得酒精不好。”
“纯净的酒液可以使人免于疾病的侵袭。”霍尔斯补充道,“凡人们的说法,对我来说都一样——发生了什么吗?之前你有很多时间来和我谈这个,结果你现在才来,还……”他示意了一下她的身上,“穿了件新衣服。你之前可不在意这个,是吧?”
“谁会嫌钱多呢,霍尔斯,你不也觉得钱越多越好吗?”
“可这是我个人……个龙的特性。”霍尔斯坦荡地说,“你可不是商人的神灵,对吧?”
“啊,我就是需要钱。”凯瑟琳又说,“金币都在你那里,霍尔斯,除了你之外我还能从哪里得到这些漂亮的小家伙呢?它们可不会自己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霍尔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撒谎,这个精通谎言的骗子想道,这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看来她压根就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突然需要钱是为了什么?难道她做什么大事吗?
凯瑟琳看他如此执着这个问题,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
“我之前写信告诉你的,我希望给我的孩子们弄点玩具。”她说,“买玩具需要钱,对吧?虽然我还没想好要从你这里买什么,但我觉得多弄点钱总没错。”
霍尔斯有点相信这个理由——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我很明白”的表情来。
“其实我当时也想给你弄点玩具来,可是新的矮人王刚刚即位,他的手艺可不如上一个。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把自己会的东西全传承下去,现在我想要点以前的锻造品都有点难。”他说,“不过我想锅也很不错,你也买了很多碗,都是必需品。大家都需要这些东西。”
“现在我有点改变主意了。”凯瑟琳说,“你瞧,我的孩子们也不是小孩,我想她们需要点不一样的玩具……比如说,一张结实的弓?又比如说……一些炼金术士的配方?你也见过我的神器了,我觉得书也不错,书很好。”
“我想我还能联系上阿罗。”霍尔斯说,“但是书?噢……书可是有很多种的。就连我也没法给你准确的建议,因为每年都有书诞生,就像——或许用这个比喻你会更清楚——就像新生儿,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新的书诞生,或许你想要卖得好的,又或许你想要稀少的。有的时候就连客人自己也不清楚,不是吗?他们往往只会买自己听到的最多的那本。”
“只要不是胡编乱造的太过分的书,我都会很感兴趣的。”凯瑟琳说,“我想想,法师们和炼金术士们写的那些深奥的书籍,或者单纯的故事,我觉得都很好。但不要其他神灵的,我不希望在书本里看到讨厌的家伙。”
“噢,这就简单得多了……缩小了很多范围。我想你会对木系法师们写的书感兴趣。”霍尔斯说,“其实每年写书写的最多的也是他们,每个人只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笔记,”他伸手做了个张开的动作,嘴里还配着音,“然后一本书就诞生了,有的时候还会有好几本。阿罗回我了,你想要什么样的弓箭?”
“我更加注重实用性,如果它能用很久就更好了。你也知道,我们会活很久,用几年或者几十年就会坏掉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寿命太短暂。”
“我还以为你还要过很久才能适应这个身份呢。”霍尔斯说,“好吧,我让阿罗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弓和配套的箭来,这可能会多花一点时间……”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凯瑟琳说完,站了起来,“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忙,要去处理很多事情。”她带着点抱怨地说,“管理城市真是让我头疼——我等你的报价,霍尔斯,回见。”
“回见。”霍尔斯说。
凯瑟琳走后,他一个人在椅子里坐了很久,直到一位仆人毕恭毕敬地走进来,请他出去查看货物。
“唉,”霍尔斯后悔地说,“我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急的,这让我丧失了主动权。”他看向仆人,“你觉得她关掉森林的对外开放权也是为了等涨价吗?唉,我的缺点就是容易在利益面前忘掉一切,真是糟糕——走吧,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仆人没有说话,因为霍尔斯不需要凡人的回应。他沉默地跟在霍尔斯身后,跟着他走出了马车。
……
凯瑟琳看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仓库,给来帮忙的动物们喂了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作为报酬。
之前因为收获后人们大量接取委托,不断地涌入森林的缘故,她从他们手里拿到的东西数量也在飞快地增长。凯瑟琳就把自己的仓库扩建了一下,从空中转移到了地面上,又额外建造了几个简陋的房子充当备用仓库。仓库和备用仓库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塞满了,速度就和它们被搬空一样快。
但是它们会再次被填满的,这样她就能得到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资金,然后可以把那些布料买回来?那些东西在计划之外,可是制服似乎也是必须的……
凯瑟琳摸了摸凑过来的飞马脑袋,然后一把抓住了它的羽翼根部,把它拽到自己面前。
“你该减肥了,再这样下去会飞不起来。”她说。
她放开那只飞马,看着它气愤又有点心虚地飞远,然后盯着地面,看着一株植物从地面钻出来,伸展自己绿色的茎,向四周绽开边缘有着尖刺的叶子,然后“刷啦”一声绽开自己的花苞。
一朵蓝色的花,一株全新的植物……就这么诞生了。
“创造生命……”凯瑟琳抚摸着它柔软的花瓣,看着它们因为自己的抚摸而陷下去,又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恢复原样,“母亲……”
她把那朵花独立留在那里,自己朝阿列克谢走去。
她觉得自己需要再看一看那些人最近在干什么……
凯瑟琳的脚步突然转了个弯,朝着丽格的所在走去。
嗯,果然还是先去找一下丽格要好一些,先去找丽格吧。
第274章
树木们告诉了丽格她的到来,所以当凯瑟琳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树底下给自己的小猴子整理马甲。
“下午好,亲爱的。”凯瑟琳向前伸着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你有空吗?”
“我没什么好做的,人们现在不来森林里了,他们忙着照料自己的农田。”丽格说。
“那你能陪我去阿列克谢逛逛吗?”凯瑟琳问道,“我希望重新制定未来的发展计划,上一次的那些有些不够好——我想如果你能帮帮我,也许我们能一起制定一个比上一次更好的计划。”
“我对阿列克谢那里不太明白。”丽格说,“姐姐应该对那里的情况更清楚。”
“噢,确实如此,但是我们只是看一看,”凯瑟琳笑了一下,“而且我更想和你多待一会。那我们去护卫树那里看看怎么样?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怎么挑选护卫树的,还是说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丽格没有说话,她伸手抻了一下猴子身上金色的马甲边,又看了她一眼。
“我最近正在帮猴子们搬家。”她说,“不是这种小猴子,是一种金黄色的猴子,它们的居住地最近受到一种食肉动物的威胁……我觉得它的危险性很大。”
“你在保护环境吗?我觉得这样很好。”凯瑟琳说。
丽格抿紧了嘴唇。
“算不上保护环境。”她说,“就是保护一下猴子,因为被吃得很多,那只……我不知道叫什么的和猫有点相似——其实也和猫不完全像,五官要比猫更紧凑一点——的动物会……会悄无声息地把它们掏空。”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
“这听起来还真是有点惊悚。”她说,“掏空的意思是……?”
“就是会钻进去把里面的内脏全部吃掉,这样从外表看猴子还是完好的,然后这样就可以把……”丽格顿了顿,“外壳当作诱饵,等有猴子过去查看的时候,它就能得到新的猎物。”
“听上去这是……天敌?猴子没有能够应对这种像猫但不是猫的生物……”凯瑟琳思考了一会,“这是那些从树里诞生的小家伙吗?”
“我想它们没有那么凶残。”丽格回答,“我已经给它们找了一个不错的新家了,但我不知道这种动物会不会也跟着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凯瑟琳看着她,“嗯……这件事我想……我想等过几天再说的,那个时候霍尔斯会带来我要的弓,但是……如果拖得太晚,我就又担心这会来不及……”
丽格抚摸着猴子身上的马甲,没有说话。
“关于之前会议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说了那些话。”凯瑟琳说,“我只是……我为我做得让你感到不舒服的一切道歉,好吗?我非常抱歉。”
丽格的眼眶有点红。
“没关系。”她说,“……这就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不原谅我,因为……伤害就在那里……但是道歉是必要的,我来找你,不是说我希望通过道歉获得什么。”凯瑟琳说,“我只是希望你好受一点。不是为了听你说没关系,也不是为了说我很抱歉做那些事,但是我其实很爱你……我当然爱你,但我觉得这两件事情不能放在一起说。”
“嗯。”丽格说。
她把胳膊上的猴子放在肩膀上,搓着自己的手指。
“你说有弓吗?”她问道,“什么样子的?”
“阿罗刚刚出发,这次来的商人没带这些货物,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们的钱够吗?那些卖土豆的钱。”丽格又问。
“关于这个……”凯瑟琳说,“这些其实不是我们的钱,不属于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是那些人们的钱……”她看了眼丽格的表情,飞快地补充道,“但是我们有钱,我刚去找霍尔斯把我仓库里的那些东西都卖掉了。他承诺会给一个合适的价格,我想他会遵守承诺的,即使他不想遵守。”
“噢……”丽格点了点头,“……你为什么突然要给她们那么多福利呢?”
凯瑟琳给她讲了霍尔斯给她讲的那个故事。
“啊……”丽格有些震惊,又有些奇怪地说,“但是……如果他们不彼此相爱,为什么他们要结婚生子呢?”
“爱情不是永恒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件事情我已经亲身经历过许多次了。”凯瑟琳说,“它和很多东西一样,都需要花时间去维护。”
“但这太过分了。”丽格说,“他……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他们甚至还有孩子……啊,如果是这样,我想我理解你为什么会那么做。”
“我觉得我的动机不仅限于此,这是……我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因素,比如说……哦……”凯瑟琳反应过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和那些人们没有在一个世界里,因此我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所以我想去看看,你有空吗?我想要是有人能够提供新的视角会更好,而且你也和那些孩子们接触比较多,对吧?”
丽格答应陪她一起去阿列克谢实地考察,再和孩子们交谈一下,确认他们到底缺什么。过去的路上,凯瑟琳主动聊起自己刚刚创造的绒絮小羊和蓝色的花朵。
“可能是时间到了,也可能是我正在不断成长,我的力量也是……”凯瑟琳现场给她演示了一遍自己的创造,“就像这样,我想要一个……嗯……第一个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是藤蔓,那就是藤蔓,然后……它大概率是一个寄生生物……”
一株外表崎岖的植物扎根在树木的表皮上,像一棵小型的松柏,又像在黑暗的矿洞里天然生长的水晶簇。
“就像这样。”凯瑟琳说。
丽格走上前,试图把它拔起来,这个尝试失败后,她用手指甲把它的一半抠了下来。
“它扎根的好深。”丽格这么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半丢在了地上。
“之前我和弗拉基格讨论过这件事,为什么……呃……”凯瑟琳在脑海里找了一会合适的词语,“就是得到力量的过程为什么没有明确的说法,现在我明白了,因为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个是怎么发生的。就好像突然之间,我就能这么做了一样。”
“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会有什么征兆的。”丽格说。
她开始抠还在树上的另一半了,指甲里因此塞满了这棵新植物的汁液,还有干枯的树皮和植物的碎片。
“不不,别这么做了,亲爱的,你会伤到你的手指……你不觉得你的指甲缝里塞得满满的很难受吗?”凯瑟琳赶紧制止她,“待会我们得去河边洗洗手指……我记得那里有条河,对吧?”
她们在考察这件事上花费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但直到阿罗带着她要的东西和钱币返回的时候,凯瑟琳还处在思索的阶段,并没有真的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什么计划。
她在霍尔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还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来提醒自己这次不要再把之前想的那些全部忘掉了。
“担心拿到的钱比五百个金币要少吗?”霍尔斯问道。
“不,就是在烦恼其他的事情。”凯瑟琳回答,“我最近在思考。”
“思考,当然,我们总是在思考,这是件好事,能让我们的头脑保持清醒——”霍尔斯拿起一本一看就知道被翻阅了很多本的书,“但有的时候,就像这本书的作者,他的思想和他的著作就是个完完全全的笑话。嗯……不过我觉得你会对它有点兴趣,原版书籍,我的意思是,”他强调道,“这是那个家伙亲手写下的记录。”
“这一定很贵。”
“我想你买得起。”
“哦,我明白了。”凯瑟琳用了然的口吻说道,“是不是我从你手里拿走的金钱要比五百个金币要多呢?这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手里收回这些多余的部分了。”
“啊哈……”霍尔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希望能给我的客户带来更好的体验。”他拿起另一本,“来看看这个!”他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一部伟大的爱情故事,两个曾经在一起但最终没有走到最后的人!每年都有话剧定期表演,甚至每年都会有不同的版本……介于你的身份,我得告诉你这两位的原型是光辉烈日和深夜女士。”
“你真的觉得我会对这些感兴趣吗?”
“当然,爱情,人们永远都会对爱情感兴趣,并在他人身上寻找自己想要的感情以求得到补偿。”霍尔斯说,“因所有,我是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是从感情开始的,没有一个有例外。”
凯瑟琳看着那本有着硬壳子的书,又带着思索的表情看了看霍尔斯。
她想起自己创造的那些生物,不需要感应里面的基因,也不需要考虑各个部位的合理性,她想要一个,然后生命就诞生了。
“什么?”霍尔斯问道,“不喜欢这本吗?”
“没什么。”凯瑟琳说,她想自己最好还是不要问他这个问题,霍尔斯这种能够成为敌人同样也能成为朋友的角色是最不适合充当人生导师的,她觉得自己还是去问弗拉基格会更好,“还有其他的吗?我想孩子们确实会对爱情感兴趣,但我个人更对法师们的笔记感兴趣。”
“还以为你会一直为你的孩子考虑呢,不过这种情况也在我的意料之中……”霍尔斯把一旁的书搬过来,“一共十本,《深渊的凝视》、《混血种诞生的起源》、《我的阁楼》……还有……哦,你一定喜欢这个!《古典炼金术简述》。”
“我正努力在母亲和我个人之间找一个平衡。”凯瑟琳拿起那本《我的阁楼》,发现这本书其实是一本回忆录,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作者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狭窄的阁楼里,“我也正在努力适应我现在的身份。”
“每个人都会有的阶段。”霍尔斯不以为然地说,比起这个,他更关注凯瑟琳对他拿出来的商品的喜好,“如果你想要的话……这些书一共二百个金币。”
金币!还是二百个!
这个数字让凯瑟琳震惊到她足足花了十五秒钟才计算出这些书平均每本花掉了她多少钱。它们怎么能这么贵?
“怎么?书一直是奢侈品。”霍尔斯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基本上都只在一小部分的人手里流通,有钱的法师,有钱的炼金术士,有钱的贵族……而且这些都是孤本,最初的版本,原稿,看在我们都是神灵的份上我才按金币给你算钱的。”
“就是突然想到你的第一次报价是五百个金币。”凯瑟琳举起手里的书,“如果我当时接受了你的报价,那么现在这些就要花掉我的一半收入了。”
一提到要付钱,霍尔斯的情绪就有些低落。
“嗯……其实……你瞧,事情是这样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上半身向前探,“最近黑市涨得价钱有些高……嗯……三成……”
“霍尔斯,我就是个卖原料的。”凯瑟琳说,“原料能赚多少钱呢?后面的加工手续才贵呢。”
霍尔斯叹了口气。
“我可没有说要给你压低价格……”他闷闷不乐地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把钥匙,递给她,“喏,箱子就当免费送你的了,一个箱子里面能装一千左右的钱币,加上你要的铜币和银币,哦,我猜你可能还需要黑铁币,我也让阿罗给你带了点黑铁币,一共一百八十二个箱子,唉,这些都是你的了。”
“一百八十二个都用一把锁吗?”
“难不成我要给你一百八十二把钥匙吗?我都给你那么多箱子了。”霍尔斯闷闷不乐地说,“总价是一千二百个金币,一千个金币,剩下的都是铜币那些——你到底要不要这些书?我还给你抹掉了零头呢。”
凯瑟琳把手按在了那些书的最上方,阻止了霍尔斯的动作。
“当然要。”她说,“弓还要再等等,我要去把我的女儿叫过来,她会自己选自己喜欢的。”
“哦。”霍尔斯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把书也拿走吧,最后一起付钱。”
他虚弱地朝后倒去,头搭在椅子背上。
“反正最贵的弓……也不是很贵。”他继续有气无力地说,“如果你要漂亮的弓就好了,价钱要多高就能有多高。”
凯瑟琳“呵呵”笑了两声,没有给别的回应。
————————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都喜欢给主角配一个系统或者什么带着游戏穿越了,真的很方便,不用动脑子,套模板就可以了。无论是作者还是主角都不需要动脑子思考,这大概也是网络上的基建文写着写着总会跑到其他地方去的原因吧,因为全是模板大家会腻,所以要搞点不一样(小猫思索jpg
但是有个人在你脑袋里说话不觉得恐怖吗!!?感觉可以延申一个脑洞,其实布置任务的不是系统是自己,因为主角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总是能听到声音……啊,新的灵感突然就出现了。
第275章
因为付出了比预想中还要多的货款而虚弱的霍尔斯在凯瑟琳带着丽格走进来之前就满血复活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站在摆了弓的桌子旁,用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盯着丽格看。
他还热情地用双手握住她的右手,称赞的话像不要钱一样飞快地从那张嘴流向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凯瑟琳用杀死一个人也足够的锐利目光盯着他,杀心顿起,在心里盘算这家伙的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够了。”她打断霍尔斯滔滔不绝的话语,这家伙已经从弓的原材料聊到它们的产地了,而凯瑟琳觉得在这里听他说话是浪费时间,“给我们看看弓。”
“当然,当然,你们是来买弓的。”霍尔斯说,但是注意力还在丽格身上,“你的个子可真高,我想你的力气也很大——这把弓肯定适合你……”
他开始介绍起这把弓,说制作它的木材来自于一种像铁一般坚硬的树木,通常生长在铁矿旁边,光是砍掉一棵碗口大的小树就要砍坏两把斧头,当然,它最常用的用途是被当作矿脉的指向标,只要顺着它的树根继续挖下去,就一定能找到铁矿石。
“不过有的时候只有一两块,这种树生长需要吃的铁不多……”霍尔斯看了眼凯瑟琳的脸色,立刻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讲弓弦。
凯瑟琳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走到一边,开始吃阿罗准备的小点心。
没有胡椒,很好,除了太甜之外没有任何的问题……好吧,其实还有点油,制作的时候里面肯定加了很多黄油……
凯瑟琳喝了一口酸涩的葡萄酒,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要和丽格说很长时间的话,所以才准备了这些。
但是这个时候走过去打断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好呢?丽格对霍尔斯说的那些很感兴趣的样子。这个孩子没有出去过,相对于出去过的姐妹们,她对外面的世界的兴趣更大一些。想到这里,凯瑟琳又抿了口酒,觉得葡萄酒真的很难喝。
她不懂什么品酒,也许价格贵的酒味道会更好吧,但她没有喝过,觉得酒除非加很多的糖,否则高浓度的酒怎么样也不会好喝。
想到这里,她看了眼站在一旁充当侍从的阿罗,后者立刻把腰弯得更低,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这里只有葡萄酒可以喝是吗?”她说。
“是的,阁下,我们用葡萄酿酒。”阿罗说,“您想换成其他的吗?”
“听上去你们还有其他的酒水。”凯瑟琳又勉强自己喝了一口,她还是无法明白这种饮料的魅力所在,“但我只看到过葡萄酒。”
“丰饶双星固执地认为用粮食酿造这种会让人迷醉的饮料是对劳作的亵渎,所以祂们从不允许人们用祂们的作物作为原料酿造酒类。我们与祂们签订了契约,只要是祂们的粮食,我们就无法拿来酿酒。”
“霍尔斯居然能够同意这个。”
“那个时候谁知道这种放置过久的,冒着酸气的汁水能成为人们的新宠,并维持这种宠爱长达——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长达这么久呢?人们的喜好真是难以捉摸。”
“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增长。”凯瑟琳说。
她肯定的口吻让阿罗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几眼。
“您看起来很了解人们的喜好。”阿罗说,“即使是伟大的吾神,掌管财富,维持商业,庇佑所有交易行为的贪婪龙祖,也不敢说某样东西一定会受人们欢迎。”
“哦,是吗?”凯瑟琳拿起一块做成花朵样子的饼干,她觉得这是特意做成的形状,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这上面还洒了花瓣碎,“我还以为他在这方面会很自信。”
“因为当人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的作用并不是单纯地相加,也不是单纯地相乘。这是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过程,我们只能归结于思想是千变万化的,就算是同样的时刻,同样的人,所碰撞出的结果也很难与之前一致。”
“这倒是对的。”凯瑟琳说,“但是……像这种能够带来短暂的快乐,让人们逃离痛苦的现实的东西,无论何时都会受欢迎。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在遥远的未来,恐怕也是这样。”
丽格拿着自己挑好的弓走了过来。
“我想要这个。”
“你挑好了吗?”凯瑟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那张黑色的弓,放下手里的饼干,站起来,看向霍尔斯,“我买了,多少钱?”
“五十个金币。”霍尔斯说。
凯瑟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霍尔斯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还说最贵的才……”凯瑟琳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很贵吗?你真的觉得这不贵吗?”
“噢,我们一定要这样吗?”霍尔斯肆无忌惮地说,“小孩子喜欢嘛。”
无耻的商人,还有这熟悉的套路!凯瑟琳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会被妈妈拉着去买东西,但卖东西的人总是会因为这种同样的理由而故意抬高价格,是的,她觉得霍尔斯之前的那番话就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这样她就会过来购买,就像她的妈妈带着她走到摊位上,带着小孩的顾客总是会被多要几块钱,然后……
她看了眼丽格,对方也正在看着她。
“很好,我买了。”凯瑟琳咬牙切齿地说,她伸出自己的指头指了指霍尔斯,“这玩意儿最好真的值五十个金币。”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霍尔斯笑着说。
她们拿着自己买的东西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丽格才尝试着和她说话:“他骗我吗?”
“他总是在骗人,商人!”凯瑟琳愤愤地说,“这就是种常见的,买方自己心里清楚但又无可奈何的现象,尤其是在现在,他清楚我们只能从他这里买,所以他赌我会花钱买——他肯定给我涨价了,五十个金币……我才不信这个数目对他来说是很便宜的价格!他把那些货款拿给我的时候都心疼得要死!”
“……我们可以不买。”
凯瑟琳转过身来看着她。
“不,”她坚定地说,“我们要买,即使他有很大的可能把这把弓用比平时更高的价格卖给了我。”
丽格摆弄着那张弓,没有说话。
“你不用为此感到内疚,或者其他的什么,这不是你的错,我说要给你买弓,那我就要做到这个承诺。”凯瑟琳说,“这是……我想站在我的角度,我也会感到很开心的。而且你其实也很喜欢这个,对吧?”
“嗯。”丽格回答了一声。
“那就好,我们来确认一下之前聊到过的事情吧。”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本子,“然后我们再开一次会……嗯,希望这次的安排会更好……”
她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沉吟了一会。
“也许这张弓真的值五十个金币……”她说,“我刚刚太激动了,想起了一些事情。”
……
薇拉把又一团废纸丢在地上。
“我不能这么做。”她说。
那位凯撒已经留在这里很多天了,期间她一直在和那个叫做沃尔特的家伙厮混。考虑到她当时的发言,薇拉觉得她天性如此,所以对她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严格来说,她也管不到对方什么。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把信写好,送到那位神灵的手里,这样那个把这里变得乱糟糟的家伙就会顺理成章地离开。薇拉很担心她的行为会把孩子们教坏,虽然梅塞尔安慰她说孩子们都会好好长大,但她觉得男人在这件事上一窍不通,她更愿意相信那些有着尖耳朵的森林精灵。
她们说成长的环境对于正在建立对世界的认知和形成自己的性格的孩子们来说非常重要,薇拉觉得自己应当给自己的孩子们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但她同时又觉得自己不能写那封信。
“这太……这太……”她朝自己坐在一旁看书的丈夫说,“这太具有目的性了,我不能很久没有联系过她,再写信的时候却请求她来帮忙……梅塞尔!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在听,我亲爱的。”梅塞尔窝在自己的沙发里,眼睛还盯着书页,“嘘——我正读到最关键的一段,凶手马上就要出现了……该死!”
他跳起来,把那本书用力丢在地上。
“这算什么!?这个作者简直糟糕透顶,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写好一本书……”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用拳头捶打着扶手,“他应该把所有重要的东西呈现出来,而不是在那边讲述细碎的小事。那个死掉的男人的妻子早上吃了什么就有那么重要吗!?几乎每个人都要问她!结果最后一点用处都没有!”
“噢,梅塞尔,”薇拉示意仆人们把书捡起来,放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去,“也许你应该再看一遍。我听年轻人们说,好的书都是要让人读上好几遍也不会感到腻的,好的故事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不包括这个故事!”梅塞尔恼怒地说。
他花了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心情,开始回答薇拉之前和他说过的话题。
“你是在担心这会让那位神灵感到不快吗?”
“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为此感到不快。”薇拉说,“想想看,一个人很久没有联系你,你们之前也交谈的不多,但有一天他突然来信,说希望带一个人来给你见见……我想我们还没有那么熟。”
“她让自己的孩子来帮你,不是吗?”
“啊,关于这个……我想……我想这不能证明我们的关系很好。”薇拉有些犹豫,“是的,我想她把我当作朋友,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应该再花点时间和她聊聊,聊聊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遇到的烦恼,然后我再突然说凯撒想要和她见面,我觉得这样会更好。”
“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梅塞尔把那本书拿了回来,“我不在乎那个女人的命,她的死亡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也不会给我带来好处——现在,我要再读一遍这本,正直的,光辉信徒的,故事。”他不满地说,“我觉得他们在把日记写成故事出书前应该再好好修订上几百遍。”
薇拉带着微笑盯着他瞧。
“所以你打算再读一遍这本书吗?”
“我想也许你说得对。”梅塞尔翻开第一页,又把有折痕的纸张铺平,“也许我漏掉了什么……也可能我不适应这种,这种小说。”他心不在焉地翻到第二页,“毕竟在这之前我们也不知道光辉信徒抓捕罪犯的细节,不是吗?我还以为能看到很多的神术,但他们更多时候在依靠自己的经验……”
薇拉看着他逐渐投入到故事中去,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桌子。过了一会,她从桌子前站起来,悄悄地走出这个房间,找到了正趴在阳台上,眯着眼睛观赏风景的伊琳娜。
真难得,她今天没有去找沃尔特。薇拉想。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这位凯撒总是穿很少的衣服。薇拉有的时候觉得她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穿——什么都不穿,光是想到这件事,薇拉就觉得难以置信。
就算是她那贫穷的家乡,人们也会认为不穿衣服是十分低贱的行为,但……难道凯撒公国有什么别样的风俗吗?可从她知道的信息来讲——啊,这是个人行为……对,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背对着她的伊琳娜转过身来,手肘搭在身后的阳台栏杆上,和她打了声招呼。
“今天可真热啊。”她说,“也许阳光会把我晒黑,我可以在我身上晒点花纹,就像花豹一样。”
薇拉觉得自己很难理解她的思维,也许这就是年轻人,对他们来说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新鲜事可以说,就像之前在她的沙龙里叽叽喳喳的小女孩们一样。总是有很多想法,总是觉得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但是你不是花豹。”薇拉说。
伊琳娜因为她无趣的回答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