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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尊敬的凯瑟琳阁下:

原谅我这么久才有写信过来问候你,本来我应该在孩子们的情况好转后就应该来写信庆祝,可我那时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拿起笔,在信纸上组织好语言……希望这不会让您觉得不愉快……”

“我在报纸上见到了与您有关的信息……”

凯瑟琳跳过了报纸的介绍,无所谓,怎么诞生的,又或者谁发明的她都不关心,不过她刚刚那粗略撇过的一眼里面出现了“商人”这个单词,那报纸的诞生就应该和商人有关。

果然,接下来薇拉的描述让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讲您,您的孩子,那种新出现的叫做‘土豆’的粮食作物,还有您收留的那些人,以及最近的新流行色……”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您的授意,但我想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您和您的所有物都将会是话题的中心……商人们喜欢成为注意力的焦点,我不敢说这种情况的出现全是他们导致的,但里面一定有他们的参与……”

接下来,她又讲起说起她的女儿们,那个该死的,应该被砍成碎片然后再被装进袋子里悬挂在柱子上最后变成一堆腐败垃圾的特奥多尔,以及他可恨的帮手(也有可能是现任凯撒伊琳娜的间谍或者情人)的沃尔特。

凯瑟琳耐心读了这段话好几次,才搞明白这个叫做沃尔特的人做了什么。

沃尔特,凯撒·伊琳娜,嗯……还是伊琳娜·凯撒?算了,反正是凯撒对吧?她这么想着,继续往下看。

薇拉显然非常在意这件事,她花了最多的篇幅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写了洋洋洒洒好几张纸,在最后才提到那位凯撒。她说这位放荡不羁的凯撒喜欢非常清凉的衣装,私生活混乱,贪图享乐,目前正暂居奥古斯都的王宫中。

接着,她用相对正式的口吻又聊到了特奥多尔。她说这位巫妖正在暗中积攒自己的力量,这是推测,但她认为有野心的人不会错过这个好时候。

巫妖。

凯瑟琳把信纸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带着这个疑问找到了弗拉基格,他最近似乎在和瑞迪科尔忙着商量冬天的事情,她上次去找他商量有没有人手能来干伐木工的时候,他就待在法师塔。

现在也是。

凯瑟琳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探头进去,发现他们都在看着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还在忙吗?”她问道。

瑞迪科尔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地从办公室里的暗门离开了。

“有什么事吗,亲爱的?”弗拉基格这才问道。

“呃……”她当着弗拉基格的面把那一团皱巴巴的信纸掏出来,把写着特奥多尔的那一段指给他看,“瞧,一个叫做特奥多尔的巫妖。”

“哦,巫妖。”弗拉基格以平淡的语气回答道,“人类变成的巫妖?这种情况在现在并不少见吧?我想这种稀少的亡灵物种终于可以拿掉自己前面跟着的那个形容词了。”

“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过,这位巫妖……它曾经试图偷走薇拉刚生下的女儿,奥古斯都的公主们,权柄的持有者。”

“啊……”弗拉基格稍微有点兴趣了,“有野心的家伙,唔,但我想它被抓住了,不是吗?不然这封信就不会说——”他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自己能看到的那些段落,“特奥多尔的坏话了,是吗?”

“这位特奥多尔,在试图偷走公主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亡灵了,”凯瑟琳慢慢地说着自己已知的情报,“它生前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艺术家,擅长雕刻——雕刻,它曾经在我的春日庆典上献上了一个雕塑艺术品。”

“一位亡灵在生命领域的神灵的庆典献上了自己的礼物,即使当时他仍是活人,这一点也很有可能会被其他神灵拿来做文章。”弗拉基格说道,他现在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更加的郑重了,“我们得赶在它做出引人注目的大事之前解决掉它。”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对此毫无线索。”凯瑟琳隔着墙壁看了眼奥古斯都的方向,“那边不是我的地盘,我不清楚那里有多少亡灵。”

“又或许……”弗拉基格说,“我们到时候可以问问丰饶双星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吸血鬼,啊哈,没错,吸血鬼。我们有一张能拿来当对策的手牌。”

凯瑟琳点点头。

“我没想到这个,吸血鬼,我都差点忘记那个女人了。”她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祂们问起冬天创造了更多亡灵的事情呢?”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

“亲爱的,我有死亡权柄,冬天不产生亡灵才是奇怪的事情。”他说,“祂们不能因为我和你是盟友就因为此事而指责我,我的意思是,祂们不能拿你来做攻击我的借口。冬天又不是在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突然死人的,我也不能因为你的缘故放弃我得到的死亡。”

“是这样没错。”

弗拉基格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责备我吗?”他问道。

“嗯……”凯瑟琳沉思了一会,“不,正如你所说,你一直都是这样,我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还有一件让我在意的事情,薇拉在心里提到了一个凯撒……呃……”她翻了翻信纸,“这个人的名字叫作伊琳娜。”

“饶了我吧,亲爱的。”弗拉基格说,“你难道指望我记得住所有的细节吗?对我来说这些很快诞生成长又很快死掉的人类……就像只能活一年的昆虫。你难道能清楚地记得每个昆虫的名字吗?”

“我就是想问问她提起这个是否有其他的意思,难道她只是单纯地聊一聊最近住在王宫的这位客人吗?我不明白。”

“让我看看。”弗拉基格说。

他仔细地看完了这封皱巴巴的信。

“凯撒公国和奥古斯都的关系算不上很好,按理说,至少在我的记忆里,也许已经过时了,也许我不知道类似的情况在以前发生过,”他说,“但是……我觉得一个凯撒住在奥古斯都的宫殿里是件很荒谬的事情,就像瑞迪科尔突然找到了伴侣一样让我难以置信。”

“所以我应该多问问这位凯撒吗?也许他们真的有别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女性看上瑞迪科尔?按照你们的逻辑来说……他很优秀?”

“哦,”弗拉基格说,“他脾气不好,也很喜欢恶作剧。没人喜欢他。他喜欢折磨别人,听他们的惨叫声,诸如此类的。”

凯瑟琳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这个说法是否恰当,不是,你们冰精灵有脾气好的吗?

她决定不把思考用在这方面上。

“她还提到了商人的报纸,我确实对这方面有些了解,我的那个时代是流量的时代,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一无是处的垃圾,只要被疯狂地报道和宣传,它就能得到比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的金子多得多但和它自身相比完全不成比例的回报……”

“唔。”弗拉基格回答了一声,飞快地翻到前面去看前面的信件。

“但也有可能在这里有些不一样,所以我想来问问你的看法。”

“这种套路霍尔斯很早之前就开始用了。”弗拉基格说,“只是现在接触的人更多了而已……也许不能用而已这个词,我们都知道人一旦多起来,麻烦会变得非常多……但我想就目前来说,这对你没有坏处。”

“真的吗?”

“我想如果商人们说你的坏话的话,奥古斯都会在告诉你之前就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弗拉基格说,“亡灵天灾……如果说他们之前需要一个生命领域的神灵来和丰饶双星对峙,那么他们现在则需要你来解决这些亡灵。穿上你最漂亮的礼服吧,亲爱的,你将如愿坐在那张桌子旁,如果你把握住这次机会。”

凯瑟琳愉快地笑出了声。

“我恐怕我在短期内没法买到足够的裙子。”她说,“管理一个城市——好吧,现在我是建立一个城市——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我必须把每个人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又必须把他们当作穷凶极恶的罪犯,而且我还得给他们掏钱。”

“很符合你的‘母亲’身份,但是罪犯?”弗拉基格说,“这就是你之前问我要鞭子的原因吗?”

“当然。”凯瑟琳说,“我正努力营造一种亲和的领导者形象,但这不意味着我不会给予惩罚,对吧?而且,人都是很聪明的,我不是说他们读过多少书,知道多少知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表现得软弱且好说话,他们不会想着爱戴我。我必须设置一个让他们畏惧的东西,这样爱才会在我们之间产生。”

“听起来和我的理论有共同之处。”弗拉基格说。

“唔,我确实是在展示自己拥有的力量,但这是为了让他们爱戴我,而你展示力量是为了让人们感到恐惧。嗯,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唯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凯瑟琳说,“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只有领导者自己拥有强大的武力的时候,我认为他才有资格展示自己的仁慈。对,仁慈。”

“嗯,仁慈。”弗拉基格重复道,“你当然仁慈——人不会只有一种性格,而同一种性格的表现形式也有很多种……”

“这让我想起霍尔斯。”

弗拉基格冷笑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讲讲看,那个虚伪的矮子说了什么?”他说。

“他说自己已经年纪大了,所以变得懒洋洋的,不像年轻人那样总是彰显自己的力量。我觉得这有一定的道理,就像暴发户和有底蕴的世家……”凯瑟琳给他解释了一遍这两个词的意思,“刚得到某样东西的人永远保持着高昂的情绪,但对于已经拥有过很长时间的人,炫耀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但要是有人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后者的怒火往往更加恐怖。”弗拉基格说。

“没错,就是这样。其实我觉得我也在朝后者靠拢,也许是因为我把它当作一份工作而不是能带给我权力的什么东西。说到工作,我正试着让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但是,其实……我觉得成就这件事对现在我收留的那些人来说太遥远了。”

“我在听。”弗拉基格说着,低下头去看那封信,“太遥远了,为什么?”

“对他们来说,成就意味着他们现在缺少的东西,嗯,不能说是对他们来说,而是对所有的人来说,成就能带给他们满足感恰恰是因为他们所认为的成就是他们缺少的东西。金钱,声望,称赞,权力……就是暴发户。”

“唔。”弗拉基格拿起笔,开始在信纸上涂画。

“……不能说这种是错的,但这种……这种观念,这种思想……思想是会传播的,随着语言传播……”

“唔,传播。”弗拉基格说。

“然后他们的下一代也会有这样的思想,但我希望我能得到一批……为了理想,愿意为了精神上的满足而去付出的手下……”凯瑟琳十指交握,手掌心贴在一起,“现在说这个有点太早了,是吧?建设精神……进行精神建设……”

“沃尔特是凯撒的间谍是吗?”弗拉基格突然说。

“薇拉是这么说的,但这也是猜测,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

“就算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女人,她和沃尔特寻欢作乐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弗拉基格说,“唯一的可能是他们之前认识。那么……啊,也许梅塞尔在软禁她,因为不论这个间谍是否受到了凯撒的授意,他确实被卷进了偷走公主的阴谋里。”

凯瑟琳震惊于他能从一封信里看出这么多。

“我以为她就是比较喜欢沃尔特?”她说。

“那可是奥古斯都的宫殿,有很多先祖在那里边呢。固执的老家伙们可不会接受这种程度的开放。”弗拉基格说,“也许沃尔特不是间谍,他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可怜人,然后又恰巧认识凯撒,现在则被她当成了短暂的情人——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一个凯撒的情人在奥古斯都定居?我可不信这个。”

凯瑟琳还是没办法理解他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薇拉在这里面说了自己的想法,能得出类似的结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有一点她很赞同。

“是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说,“就这样吧,我不打扰你和瑞迪科尔的谈话了,我该走了。”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没人会嫌你烦的。”

“不,我还有事要做。”凯瑟琳说,“关于肥料的事情。”

“你之前说过的用粪便做成的肥料?”弗拉基格又看了眼手里的信纸,“你觉得她是智慧圆环的信徒吗?”

“呃……这和智慧圆环有什么关联?”

“祂们……我不太明白这些年轻人的教义,但祂们对于……娱乐,或者说快乐,能带来快乐的任何事情,都非常地热衷。对于祂们的信徒来说,亲密关系自然而然地在他们当中存在。”

凯瑟琳:“……”

“不过我想她应该不是。”弗拉基格接着说,“所以这是个人问题,也许她是个天生的智慧圆环的信徒,作风和祂们的部分教义很符合,太符合了。”

他终于把那封信还给了凯瑟琳,趁机亲吻她伸过来的手指。

“等我处理完智慧圆环……”他说,“我已经在想要给你带回来什么礼物了,真希望我能砍掉点什么。”

鉴于智慧圆环的作风,凯瑟琳突然不是很想要这个祂们的某些部位了,感觉很不好。

“还是给我带点平常的东西吧,亲爱的。”她说,“给我点温和的爱吧,心脏被刺中的话可是会很疼的。”

“真难过,你把我的爱比作剑。”弗拉基格又亲吻了一下她的手心,“但是……好吧,我会的。”他又说,“如果你刚刚是在询问我的建议,我的建议是先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位凯撒身上,也许薇拉提到她只是因为她本身和那个男人很有可能但却无法证明的身份。聊聊其他的,这会让人觉得你不可捉摸。”

凯瑟琳点了点头。

不可捉摸,这很好。她觉得自己需要塑造一点高深莫测的形象。

第282章

瑞迪科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那里只坐着弗拉基格一个人了。

“我听到你们在谈论我。”瑞迪科尔拉开椅子坐下,“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名字,我想你们是在谈论我。”

“一个对于人类来说实力较强的巫妖正在构建自己的势力,它可能成为威胁之一。聊了聊你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的原因。我说你是个虐待狂。”

“我确实喜欢娇小,柔弱,容易掌控的女性……但是,不,我否认你说过的话。我不是个虐待狂。一个威胁,同样也是个不错的牺牲品,如果凯瑟琳陛下能够铲除大部分的亡灵的话,人们会非常自然地信服于她。”

“我认为她不是个会因为自己得到了很多关注而开心的性格,她刚刚向我表示作为一个新城市的建立者和领导者的心情,没有那种得到权力的……高昂的情绪,她对这个身份没有太多的欲|望。你就是个虐待狂。”

“说话要讲证据,弗拉基格。”瑞迪科尔咬牙切齿地说。

“哦,我可有很多证据呢。”弗拉基格说,“你的那些牢房,还有在里面关押着精神上受折磨,或者肉|体上受折磨。又或者两者都在经历的人……一个人的行为习惯可是很难被改变的,姑娘们不喜欢你也很正常。讨人厌的瑞迪科尔。”

瑞迪科尔无视了他的讽刺。

“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她正式地,我是说,严肃地谈谈这件事。更加主动地展现自己的力量有助于改善外界对我们的评价。”他说。

弗拉基格于是复述了一遍凯瑟琳说过的话。

“但是你得先炫耀自己的力量,然后才有资格去成为具有威严的人。”瑞迪科尔并不赞同她的理念,“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都应当被碾成肉泥——温和!这种手段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我可是听我的法师们讲她的孩子们在那些人类身上投入了过多的精力,她本来有更简单的方法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受那些杂事困扰,用鲜血震慑他们,就像她之前对那些逃跑的人做的那样,她应该……”

他和弗拉基格沉默地对视了一会。

“好吧,每个神灵都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她又不是冰精灵,手段和我们不一样也很正常。”他说,“别那样看我,我连说说都不行吗?但是,想想看,弗拉基格,如果她失败了……”

“我想她正在努力不让这个结果发生。”

“所以呢?”瑞迪科尔靠在椅背上,“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个神的意志就改变,命运早就已经写好,该死的命运,我新建立的研究小组得到了一些成果,但……我搞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会喜欢悲剧。明明有很多值得快乐的事情,不是吗?太多谜题了,命运……它根本就不存在,但祂就是存在。我讨厌活化的权柄。”

“是啊,确实如此。”弗拉基格说,“你找机会和凯瑟琳聊一聊吧,也许她从那些东西的嘴里知道了什么,但她忘了告诉你。”

……

安用水冲刷着堆叠在一起的碗盘。

她现在很喜欢洗刷东西,把手放到水里的时候那种炎热就会从她身上短暂地离开,但冬天就不一样了。安讨厌冬天,也讨厌把手伸到冰冷刺骨的水里洗东西,光是说服自己做这件事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更别说付诸行动了。

她用抹布把碗盘擦干净,踩着椅子把它们在橱柜里摆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跳下椅子,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换衣服。

今天有一个马戏团会在城墙外表演节目,而这对于这座城市来说是难得的热闹。几乎所有的人都打算过去看一看,为了表示自己的支持,新领主还允许人们晚归而不需要提供进城的费用呢!

养父对此也兴致勃勃。安觉得他大概是认为这是个促进家庭友好关系的好机会,毕竟他们这个家庭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忙着工作而很少待在家里的父亲,无法说话的母亲和沉默寡言的孩子,有的时候安觉得就算阳光带着炎热洒进来,走的时候也会变得和月光一样惨白。但她对去看马戏表演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她以前根本就没看到过马戏表演。

其他的孩子说着自己去打听到的消息:奇怪的身上画着很多纹路的强壮的男人;会发出古怪笑声还阴恻恻的女人(男孩把她叫做‘鬼女人’);还有用颜料把脸涂成雪白色的,会很多令人惊奇的把戏的小丑;还有稀奇古怪的生物——巨大的能塞满笼子的蛇,脖子旁长着一圈毛发的狮子……

安十分期待亲眼见到马戏团里面的表演,她飞快地换好了衣服,跟着养父母一起去了马戏团所在的位置。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了,太阳变成了橙色,照得人眯起眼睛才能看清道路。当安远远地看见那些连成片的帐篷时,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各种各样的帐篷有规律地聚在一起,通过上面的小彩旗连接在一起。那个会发出古怪笑声的女人的帐篷很阴暗,帐篷前的牌子上写着各项占卜项目需要的价格。安数了数自己的零花钱,这才走进去,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适应了里面的亮度,而那个女人正坐在帐篷中央,兜帽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

“你是个女巫吗?”安有点好奇,又有点敬畏地问道。

“是啊,我是个女巫。”这个女人用一种飘忽的声音说,她的手上戴着各种各样的戒指,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指甲也很长,上面涂了不同的颜色,“你想占卜吗?”

“你会占卜什么?”安这么说着,迟疑着坐到了桌子前的凳子上。

“那要看你问什么了。”女人伸手从旁边拿出一颗球,把它郑重其事地摆在面前,下面还放了一个小软垫,“女孩们经常问我以后的丈夫是什么样子,而男孩……哦,男孩很少来我的帐篷,他们会去驯兽师那里。那里有很多动物,很刺激。”

安想他们肯定是在驯兽师的帐篷里看到的蛇和狮子。

“我……我想不出我有什么好问的。”她说。

“噢……”女巫把球收了起来,“你还是个小孩儿呢,要再大点才会对爱情感兴趣。那我们来看看——”她从一旁拿起一些长方形的东西,“你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吧,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安点了点头,她按照牌子上的价格付了钱,乖乖地等待着女巫把牌翻开。

“命运。”女巫说,“这预示着一个机会,你可能会在今晚的马戏表演上碰到什么,你可能会获得好运,如果你抓住这次机会的话。”

因为她的话,安更加专心致志地去看那些马戏表演——真是漂亮的表演,迸射的火焰,会按照驯兽师指令做出动作的动物,漂亮的魔法(有人说这是魔法,不过安觉得这是在瞎说),还有那个小丑!天呐!他会的花样可真多!安完全没法搞懂他是如何接住又抛出那么多的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出那么多引人发笑的动作的。她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当然也有可能不那么愉快,因为离开的时候大家都站起来往外走,人群让她和自己的养父母分开了,而她选择的出口一定和他们选的不一样。安本来打算自己走回去,可晚上很黑,而马戏团并不会点很多蜡烛照明,她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一会,最终停下来,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不知道该不该往回走。

“……一个不错的悲剧……”她听到有一个细微的声音说。

是一个光着脚,穿着打满补丁的灰扑扑衣服的孩子,似乎也是马戏团奇怪的成员之一,右手上倒是有一个漂亮的玩偶。安借着月光看到那个玩偶的嘴巴一张一合,刚刚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她问道。

“这是法图姆先生。”孩子和她说,法图姆先生紧接着开口了,“哈喽,小女孩,你在做什么?”

“哇哦。”安朝他们那边走了几步,“为什么它会说话?”

孩子把那个玩偶拿了下来,朝她展示原理。这对幼小的安的心灵造成了重大的冲击。

“哇哦。”她再次发出感叹,“所以是你在说话吗?”

“不,是法图姆先生。”孩子这么说着,把手偶重新戴在了手上,紧接着,法图姆先生尖细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你为什么在这里,小孩?你现在应该回家了。”

“我迷路了,我正在找我的爸爸妈妈。”安说。

“噢,又一个悲剧。”法图姆先生说,它点头,下巴和身子的连接处因此起了很多皱褶,“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这么多让人悲伤的事情。”

“为什么你不上台表演呢,法图姆先生?”

“因为人们并不能理解我的表演,我的表演是伟大的,具有深度的,就算是最聪慧的神灵也无法理解我想表达的含义。”

“那你能像小丑那样把很多球抛起来又接住吗?”

“当然。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悲剧,我能表演很多盛大的悲剧。”

“我觉得小丑先生很有趣,他并不难过。”

法图姆先生张大自己的嘴巴,两个小短手贴住了自己的肚皮,大大的脑袋向后仰去。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人们无法理解我伟大的艺术。”它笑够了,才开始和安继续说话,“有趣,这是有趣的悲剧,而难过,唔,并不是所有的悲剧都能让人感到难过。就像小丑先生,不是吗?”

“如果人们都在笑,那怎么能算得上是悲剧呢?悲伤,应该是快乐的反义词才对。”

法图姆先生又在大笑了。

“你在笑什么?噢!那个小丑摔倒了,他真滑稽!噢!这个小丑做了个失败的表演,他用夸张的动作代替了自己的话语,他真好玩!”它的小短手往左指指,又往右指指,又指向安,“但是亲爱的,这正是一个悲剧的真正体现!”

“为什么?”

“当人们笑你的时候,你也会感到开心吗?”法图姆先生突然问道。

安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也是悲剧的原因!人们发笑,不,人们发出笑声,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别人的丑态,那些滑稽的举动和令人尴尬的事情!以这种东西为乐,难道要把这个称之为喜剧吗?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喜剧,只有会让人们感到快乐的悲剧,和让人们感到难过的悲剧!全部,都是悲剧。”

安还是搞不懂它在说什么。

“噢,也许小女孩听不懂法图姆先生的话。”它这么说着,被孩子塞到了同样破破烂烂的口袋里,这个孩子拿出另一只手偶,戴在了手上。

这只手偶和法图姆先生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它有着更长的头发,和一条大大的裙子,这位是法图姆小姐。

他们甚至还有法图姆女士,法图姆夫人,法图姆少爷,法图姆老爷……全是法图姆,这个手偶居然有这么多的形象。

“你好,白皙的小美人儿。”法图姆小姐热情地说,“你今晚过得好吗?”

“我很好,我很快乐。”安说,“我喜欢那个背后长着一对短翅膀的蛇,它会飞吗?”

“噢,不能,我很遗憾。”法图姆小姐遗憾地摇了摇头,“它的祖先,就是它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或许可以,但它太笨啦,翅膀也很小,根本飞不动。”

安觉得有点遗憾。

“那它是从哪里来的?”她又问道,“我从没有见过这种蛇。”

“有一个地方,叫做地下城。”法图姆小姐说,“我们是从死亡的地下城得到它的。”

“那是商店名称吗?”

“我想是的。就是里面的货币有点不一样。”

“哦……真希望我也能去看看。”

“你会的,我可爱的小宝贝,你会的。”法图姆小姐摸了摸她的脸,“我觉得你在里面会过得很好呢!”

“安!!”有人喊道。

安往声音的来源处看了一眼,认出这是她养父的声音。

“你的父母在找你呢,他们担心坏了。”法图姆小姐说,“快,快去找他们吧,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于是安这么喊着,往声音来源跑去,“爸爸!!”

她的养母冲过来抱住了她。

“噢,安!”她的养父大声地说,“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可能会死掉!!你应该在离开座位之前就握紧我们的手!”

安默默地让养母抱着自己,没有说话。

他们开始向回走。

“你一个人待在那里做什么?我们还以为你在回家的路上迷路了,我们找了你几百遍!”她的养父仍旧大声地说道。

“我在和我的朋友说话。”安说。

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养父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我都不知道你有朋友。”

“我的朋友就在那儿。”安指了一下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我们聊的很开心,他们是法图姆先生和法图姆小姐。”

“法图姆?从没听过的姓氏……噢,”她的养父恍然大悟,“你在说你的幻想朋友。你之前一直在和他们玩吗?”

安不知道幻想朋友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养父在敷衍她,这让她感到很生气。

“我们今天才认识!”她大声地说,嗓子因此有点痛,“我们还聊了马戏表演,聊了小丑,蛇,还有悲剧!”

她的养父在她说出“悲剧”这个单词的时候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你的朋友。”他说,“不过你还给那两棵树起了名字?我觉得你可以不用这么做,你可以去交朋友,真正的朋友……”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安把脸放在养母的肩膀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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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着解释了一下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这句话……但是也更加深刻的理解了现在很多小说人物形象不立体的根本原因了,再这样自己和自己辩论下去我会变成神经病的……不过很喜欢马戏团这一段,感觉领略到了略写的精髓……(小猫擦地jpg

第283章

凯瑟琳又在想办法把收上来的税收花掉了。

她目前想建设一个类似于幼儿园的场所,和之前提到过的照顾孩子的福利项目差不多。父母可以选择在工作前把孩子送过来,下班后再带回去,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放他们在照顾孩子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说不定能够提高工作效率。但是这种想法距离实施还需要克服很多的困难,因为照顾孩子等于要带他们吃饭,带他们玩,带他们睡觉……和学校也有点相似,她目前没有可以用的人手。

现在的娱乐项目也很匮乏,但凯瑟琳觉得目前可以用做手工活的方式顶替,还能解决吃饭需不需要交钱的问题。现在这种经济情况,她不觉得那些父母会认为花钱让孩子来幼儿园吃饭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为了让这个想法顺利实现,她拿出了几天的时间来创造——用她的权柄的话说,应该是繁衍——合适的后代,但得到的结果都不怎么好。很多孩子在还未诞生前就因为身体的缺陷死掉了,顺利诞生的那些也不怎么好,只是活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凯瑟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知识盲区,上学的时候又没有教过这种东西,谁知道一种生物的诞生会需要什么呢?有意识的创造比无意识地创造难得多,总是没办法关照到每一个点,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没有看到过那些失败,在根本不在意的情况下产生了这种对比。好在她虽然在动物上屡战屡败,但她在植物方面研究上的胜利弥补了这方面的缺憾。

可能她更了解植物,也可能植物的构造没有动物的那么复杂,也有可能是她吸取了教训,在研究新植物的时候拿了样本。总之,她尝试着搞出了一个微型生态系统。

这个生态系统有星星状的苔藓,有着圆树冠,最高只有小拇指那么高的小树,还有一只在树的衬托下显得和巨人一样庞大的黄褐色蘑菇。凯瑟琳抓了还没长大的小老鼠放进去,现在这个生态系统也有消费者了。很好,非常完美。

她把这个小区域和其他地方隔离,走开去做其他的事情——森林里有一种能够产出甘甜汁液的树木,她打算去看看,确认一下这些树能否产出枫糖。

枫糖,从名字来看,人们就能知道这是由枫树产出的糖。但并不是所有的枫树都能产糖,能产出枫糖的枫树被叫做糖槭,树干中存在大量的淀粉,而冬天树木则会选择把这些淀粉转化成糖分,用来帮助自己度过寒冬,这也是为什么枫糖只有在冬天的那几个月才能获得,还只能得到一点的原因。

现在不是冬天,树木肯定没把里面的淀粉转化成糖分。但凯瑟琳还是左右看了看,趁着周围没人狠狠啃了一口树干,确认这里面含有大量的淀粉,正因为她的咀嚼而变得有点甜。

但还是不能确定这些枫树是不是糖槭,毕竟植物能合成的物质就是淀粉,这说明不了什么,能主动把淀粉转化成糖才是关键。凯瑟琳想了想,拿着种子来到了冰精灵外出的必经之路上,种了几棵粗壮的枫树出来,这样等冰精灵外出后,她就能过来查看成果——将淀粉转化成糖分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凯瑟琳觉得如果找弗拉基格过来得到的结果一定会适得其反。

很好,很完美,她简直就是天才,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凯瑟琳拿出自己的本子看了一下,发现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居民私自把公共设施占为己有的事情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似乎也没有什么进展,至少在她的本子上是这样写着的,欧妮纳特和其它的人也没有说过这件事。这很不好。话语会影响意识,如果有人说公共设施是属于他的且不及时纠正的话,那么他就会真的认为烤炉是他的东西,并对此坚信不疑,这个时候权威再出面,能起到的作用就已经很有限了。

凯瑟琳又马不停蹄地去找到了欧妮纳特,后者正在铺设农田供水系统,并且刚刚处理完一场到底该给谁铺水管,后铺的人算不算吃亏的纠纷。

等到她停下自己的抱怨后,凯瑟琳才询问起烤炉的事情。

“噢,那个啊……”欧妮纳特用一种疲倦的口吻说道,“我说不好,我看看……”她喊了个男孩过来,“跟这位女士说说烤炉的事儿,你之前说的那一大堆,太多了,我没记住。”

这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名字叫吉姆,他说自己注意到烤炉是因为自己力气很大,会帮着澡堂那边背木柴,毕竟澡堂那边的人不能离开。他们不仅需要防范有没有人在规定时间外偷溜进来,还要在人们洗澡前准备好所有会用到的东西,更别说冰精灵总是垂着眼皮看人,让人感觉他们瞧不起人,以及那种体型差异带来的压迫感……

他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终于说到了重点。原来争抢烤炉的就是那么几个人,卡勒布的父亲曾经是面包师,对烤炉这种东西十分熟悉,点火也点得很熟练,头脑也灵活,现在正在做替人点火收报酬的生意,也因此不希望其他人用他留下的灰烬生火。剩下的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但大多都是有多余的木柴的人。

“他们还会因为谁用了谁的柴吵起来。”吉姆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我想我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根本想不出来解决办法。”欧妮纳特继续抱怨道,“澡堂和厕所需要至少四个人,做手工活需要两个,这就是六个人,而剩下的十个人,一个要负责商店,一个整理账目,还有农田这边,还有耶芙娜那边……人手根本不够,澡堂又要烧水又要打扫,一个人就要做一整天,从早忙到晚……还有把委托带过来的东西都……等等,还有两个跟着邦德去学习的人,又去掉两个,更别说有的孩子还没办法独自工作,我们现在根本就没人去管那个该死的烤炉!事实上,现在的那些要负责那些工作已经……”

“冷静,冷静,亲爱的,我知道了。”凯瑟琳抬手示意她停下,心想现在果然缺人缺得不得了,她的幼儿园大业估计要搁置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那看来我们要多弄点人了。”她看向吉姆,“那个是卡勒布的父亲是吧?头脑很灵活,我记得他的儿子也有一个好脑子。那就把卡勒布找来吧。”她又看向欧妮纳特,“亲爱的,我们到那边去,我和你说说怎么和他谈话。”

……

泰勒紧张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如果我们搞砸了怎么办?”她问道。

“你已经说了几百次这句话了。”艾玛捂着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好晕,你就不能停下吗?”

“别跟我说你不紧张。”泰勒说。

“我当然紧张。”艾玛说,“坐在这间被简单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坐在桌子后面,还坐在……我觉得我应该再去一次厕所。”

“你已经去了三次了!三次!”泰勒喊道,“每次你都跑着去,然后再跑着回来,然后喝下一大杯水……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老是想上厕所!”

“我想上厕所是因为我紧张!”艾玛低吼道。

吉姆推开了房门,两个女孩立刻闭上了嘴巴,泰勒快步走到桌子后面,坐在了艾玛身边。

“我把他带来了,路上耽搁了一会,我不常来耶芙娜,差点没找到路。非常抱歉让你们久等。”他说。

泰勒和艾玛对视了一眼。

“没关系,让他进来吧。”泰勒说。

卡勒布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点被压抑的紧张。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眼睛盯着唯一空闲的那张椅子,直到被提醒后才记得坐下。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了。”艾玛说,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下子忘光了自己事先想好的所有话语,急忙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泰勒压根没看她,她正盯着卡勒布猛瞧,而这个举动让后者更加紧张了,说话甚至有些结巴。

“是、是……是的。”卡勒布紧张地说,“是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们并没有收多少东西,而且都是别人找过来才回去点火的,我的父亲从来没有说过烤炉是他的的这种话,我们只是帮个忙……”

“冷静点,卡勒布。”泰勒说,“你的父亲确实做了错事,但父亲犯下的错误不能让儿子来代为补偿,除非你的父亲无力支付代价。”

卡勒布点点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好受一点。

“令人尊敬的执政官,凯瑟琳女士,那位伟大的仁慈的母亲的眷属和代言人……”艾玛慢慢地说着这些恭维的话,同时寄希望于自己的大脑在这种时候赶紧把吞掉的那些台词全部吐出来,“决定你们应当拥有第二次机会。没错,”她点了点头,心想自己终于找到点什么可以说的东西了,“第二次机会,你可以通过行动来证明自己的……”

她卡壳了。

“歉意,我的意思是……展现你的诚意,诚恳的态度,之类的。”泰勒飞快地说。

“噢……”卡勒布点点头,“我会的。吉姆说那个烤炉是属于凯瑟琳女士的,我们只有使用权……他还说这种行为让这里的神灵很不快,如果我能做点什么的话能弥补这些过错的话——”

他也和艾玛一样忘掉了接下来该说的话,但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态度也很诚恳了,于是看向对面的两个女孩,等她们说下去。

泰勒往前凑了凑身子,表情神秘,卡勒布的心也被勾起来,他也往前凑了凑,打算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卡勒布,我觉得我不能不说。”泰勒小幅度地左右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好像真的会有人偷听他们说话一样,“你遇到好事了!凯瑟琳女士觉得你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欧妮纳特女士觉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因为你的父亲,”艾玛也凑过来,低声说,“如果你得到了这份工作,你的父亲因此做了什么事情呢?这很糟糕,欧妮女士觉得要额外抽出精力去处理这种后果是很麻烦的,她觉得还不如找别人……”

卡勒布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

“啊,没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泰勒理解地点点头,“但是万一呢?按照她的话来说,你的父亲已经在做这种事了,他要想再做第二次,那就更容易了。欧妮女士是个很谨慎,但遇到事情脾气又有点坏的精灵,她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就像那些贵族,宁愿事情继续糟糕下去,也不愿意做出改变。因为做出改变的话,后果可都要算在他们头上。所以他们宁愿事情继续糟糕下去。”艾玛说。

卡勒布觉得自己更紧张了,这次是和之前心脏大声跳动不同的紧张,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而他的身子更加地往前倾,态度也更加地诚恳。

“什么工作?”他带着一点期望问道。

“是很棒的工作,你知道我们每个月可以拿到一枚铜币,”泰勒说,“要是有新学生,把新学生教出来,通过了考试,就还能再拿到一个铜币呢!凯瑟琳女士是个心很好的人,我偷偷去打听了,要是你前三个月试用期过了的话,也能拿到一个铜币。以后升职还能拿的更多呢。”

一个铜币!他就算去面包店做学徒也要过上好几年才能拿到这种价格的工资,前几年还要给店里的师傅交钱呢!卡勒布听到后更加地激动,但同时也更加地担心。

艾玛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

“哎呀,其实我觉得你爸爸应该也不是问题。”她小声说,“试用期半个铜币呢,但是凯瑟琳女士说要是你干的好,直接给你按照两个铜币算。这样你第一年就能赚……”

“十一个铜币。”泰勒说。

“对呀,十一个铜币,这可比种地强多了,一年到头才几个钱呀。虽然现在拿的钱多,但以后要是收税,那不也就几个铜币的钱。”艾玛说,“你就把炉子点上火,然后再来这边把这边的炉子点上火,就能拿到一个铜币呢,可羡慕死我了。而且你都赚钱了,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不会管你太多的。”

这很有道理,卡勒布连连点头,感到非常地感激。

“那就这么说定啦。”艾玛小声地说,“我们就和欧妮纳特女士说你能干好,但是你也要注意啊,要是你的家人做了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了,我们两个也要跟着你受罚的。而且这个工作是为了让你弥补错误才给你的,其实我们还有更好的人选,欧妮纳特女士觉得乔治就很不错!噢,你见过乔治吧?就是照顾他的小妹妹的那个乔治!”

“但他有妹妹需要照顾呢,他可没办法走这么远的路,我觉得你更适合。”泰勒说,“这样吧,你先回去和你的家人谈谈,明天早上会有人带你去上班的。”

上班,她们把工作叫做上班。卡勒布默默地把这个词记下来,回到了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母亲自豪地给了他许多亲吻,称呼他为“我亲爱的小男子汉”,而他的父亲,介于高兴和不高兴之间,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能够靠劳动养活自己,但同时,他又因为卡勒布的话而感到难堪。

“我是你的父亲。”他说,“而你,能够管理——是这个词,对吧?——那个烤炉,只要你不说,她们肯定不会过来看的。我收不收报酬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从没说过不能这样,只说那个烤炉是那个……凯瑟琳执政官阁下的。但我只是在用我升起的火赚钱,又没有用她的炉子。”

“但那是凯瑟琳女士出钱买的炉子!爸爸!”卡勒布急切地说,“如果我想把这份工作长久地干下去,那我就得按照她们的规矩来。您和那些人可不能再为炉子争吵了,那不是我们的东西。任何用炉子赚钱的手段都不行!”

“就像我刚刚说的,”他的父亲不以为然,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正在顶撞他,为此脸颊开始发红,“现在管着那个炉子的是你,不是吗?这只是一点小事,只要你不说……”

卡勒布一下子站了起来。

“如果你还抱着这个念头,”他说,“我就立刻去申请新的房子,然后搬出去住——我就算要自己还房贷,也不会帮你做损害我利益的事情!”

第284章

“他真是个天生的商人。”瑞米迪拉说,“利益,他提到了这个词是吗?典型的商人思维。”

“没听清,我感觉他一直说不清楚话。”帕森库拉说。

况且她压根没听卡勒布在说什么,正忙着逗自己刚捡到的小老鼠。可爱的小老鼠,有着亮晶晶的黑色眼睛,还有漂亮的小鼻子。帕森戳弄着它小小的脚趾,小声地哼起了自己编的旋律。

“嘘——”她的姐姐说道,“安静,别被他们听见!”

“不可能听见。”帕森这么说着,但还是闭上了嘴,把手里圆滚滚的小老鼠拿给她,“我要叫它球球。”

瑞米把球球接过来,摸着它背上的绒毛。

“搞不明白为什么妈要让那两个女孩那么说,这是……”她顿了一下,觉得“污蔑”这个词不够好,换成了其他的词,“这是撒谎。我们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这是欺骗。”

她觉得欺骗这个词比撒谎要更恰当些,对此很满意。

“我们要讨论这个吗?我不懂管理。”帕森无聊地说,“还不如那些星星苔藓有趣,我们有空再找找吧,我想在小花盆里。”

“谁知道这种东西要到哪里去找。”瑞米说。

房屋里的争执声小了下去,听上去是儿子略胜一筹。

帕森飞快地站了起来。

“那我们可以走了。”她说。

两个人完成了任务,快乐地抱着小老鼠去找凯瑟琳交差。欧妮纳特也和她待在一起,见到她们过来后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等着她们说出点好消息来。

“怎么样?奏效了吗?”她急切地问道,甚至差点用针扎到自己的手,但还是飞快地提问问题,“卡勒布约束了自己的父母吗?他觉得这个工作好吗?他没有怀疑过吗?”

瑞米和帕森把自己听到的东西都原样告诉了她们,甚至还当场进行了情景扮演。

凯瑟琳放下手中的笔,把写给薇拉的信叠起来,让待在一旁等待的鹰咬住,示意它稍等一会。

“我想这种情况不会坚持太久。”她说。

“没有解决吗?”欧妮纳特问道。

她正在给结束表演的妹妹们分点心,确保每个盘子里的烤馒头片大小一样,并确保盘子同时放在她们面前。

“现在解决了。”凯瑟琳说着,眼角余光瞥见瑞米正要把手里的小老鼠往馒头片上放,“你要是敢这么做……”

瑞米立刻把手放了下去,把小老鼠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是个可爱的小老鼠。”帕森说,她掰了一点馒头丢在了瑞米的腿上,方便小老鼠吃。

“这只可爱的小老鼠身上有你想象不到的数目庞大的细菌。”凯瑟琳说。

她看了眼这只小老鼠,觉得它有点眼熟。

“说说卡勒布吧。”欧妮纳特打圆场,“现在经济支柱是卡勒布,难道他的父母不应该听他的吗?”

“他还没成为经济支柱,要干一个月的活之后才能从我们这里拿到钱。”凯瑟琳说,“我不清楚,但我们要做好之后会有变故的打算。不说他的父亲,就连卡勒布自己不也是想去外面做生意吗?他有机会就会离开的,这不是个能稳定工作很多年的人。”

她又看了眼瑞米腿上的小老鼠。

“来聊聊一年里不到一个银币的收入吧,我们旁听的时候泰勒和艾玛说这是个很好的工作?我想我们犯了个错误,我们太相信邦德的话了。”

说到这个,欧妮纳特的兴奋就少了一些。

“我想也是。”她说,“也就是说我们赚得比三百个金币还要少?但为什么霍尔斯愿意花那么多的钱买森林里的产出?它们……它们就是原材料,没有经过任何加工,按理说价格应该很低廉。”

“我想这个问题的产生是邦德所处的阶级和农民之间有着很大的鸿沟,对他来说,半个金币已经是很不好的收入水平了。”凯瑟琳分析道,“原料也有贵的,我卖出的素材在……我不太清楚,应该是炼金术这类领域有着重要的作用,所以会贵……?贫富差距还是这么大啊。”

欧妮纳特苦恼地皱起了自己的眉毛。

“可是我们的土豆一个铜币一斤,这样的话,一个人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不也只能买得起一斤土豆吗?”

“这也是个问题。”凯瑟琳一把把信鹰嘴里的信抓下来,在后面又补了几句,“我想我们该买点报纸了,等我询问一下……”她停住了笔,“不,这个表述不太好……我不应该这么说……”

她思索了一会,把改好的信件重新塞进了信鹰的嘴巴,这次她让它出发了。

“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弄到点报纸,这样我们就可以了解霍尔斯到底想做什么了。”她又看了一眼瑞米手里的小老鼠,“我刚刚就想问了,瑞米,这个老鼠是从哪里来的?”

“噢,我们在一个可爱的小地方发现它的,那里有漂亮的星星苔藓和小小的树,”瑞米举起这只圆滚滚的小老鼠,“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正在啃树呢!”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慢慢地说,“你们说的那些植物,和你们手里的这个老鼠,正是我为了建立新的生态系统——也可以说是我为了探索自己掌握的权柄做出的尝试,而这个尝试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们发现它的时候这个生态系统已经崩溃了。”帕森飞快地说,“它离那些星星苔藓很远。”

凯瑟琳从自己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用了非常多的木头围住了那个生态系统,一只老鼠根本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咬穿那些树枝。如果没有外力,它根本就出不来。”她盯着已经做好逃跑准备的双胞胎,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伸去,握住了一根树枝,“以及,欧妮纳特,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惩罚存在的情况下产生的负面效果。看看你的妹妹们,看看她们为了不挨揍做出的努力。”

她站起来,拿着树枝往前打去,瑞米和帕森也以不相上下的速度飞快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分头跑掉了。

“站住!”凯瑟琳怒吼道,“你们再跑!?”

……

出版商果真像安德烈说的那样,知道本能写出关于春精灵的故事后热情了许多,给了他更多的定金,但同时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他要求他放弃其他故事的写作,先把有关森林精灵的事情写下来,最好就在这几天,这样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的故事刊登在报纸上。

“机会只有现在!”他激动地说话时嘴里的唾沫乱飞,抓着他的手也十分地用力,“森林精灵最近可是非常受人们关注,您应该看看这些出现在中产阶级餐桌上的那些食物,噢,甚至贵族的宴会上也开始有了,这种叫做土豆的东西无论和什么搭配在一起都能成为美味,还有那些素材!炼金术士,巫师,还有法师!所有需要炼制药剂的人都抢疯了!如果你能写出来,我马上就能让它出现在报纸上!”

“我恐怕我写不了太多……”本犹豫着说,他现在觉得这不是个好事了,对方的激动让他有些胆怯,“我只和她们说过一两次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出版商坚定地说,“谁会特地去跑到北边求证呢!那边现在还不欢迎冒险者,没人能说出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有人知道,他们能说出的也不过是几年之前的景色!你可以说现在那里已经改变了,就算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你也不会因此损失什么,你已经得到了名气!到时候你可以说那座森林发生了变化,也可以说你见到的森林精灵和那些人不一样,谁说得准呢!?”

安德烈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得和我的朋友谈谈,霍尔斯先生。”他热情地说,“他之前没有接触过这个,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帮他解释这一切。”

他拉着本来到角落里,压低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只是在担心,如果她们看到了那些报道……”本说,“我答应过要去她们那边,而那个森林精灵也说会给我准备住所。”

安德烈不敢置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谁会知道那是你写的呢?你可以不用自己的名字,你可以随便起一个……比如……”他瞥了旁边一眼,“烧火棍。谁能透过报纸上的那些字看到你是谁?那上面的自己都和你的不一样!你只需要包装一个名字。想想看吧!名气!等你写完了春精灵的故事,你再去写你的那些故事,人们不就更愿意买你的书了吗?”

他拍打着他的肩膀。

“知名度,伙计,你现在最缺的就是知名度。”他说,“而且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那边呢,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钱,那些森林精灵要怎么给你钱呢?你之前可都要在街边乞讨来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本被说服了,他确实需要钱,就算他不去北方,他的日常生活也需要钱。

“好吧。”他说,“我准备好了,我们重新和那个出版商谈谈吧。”

他们重新坐到椅子上,出版商脸上还挂着热情的笑,但这次他终于不再握着本的手了。

“考虑到本先生有需要顾虑的地方……”他说,“我刚刚也想了个好办法。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乱编,不是吗?我们可以用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来讲述你遇到她们的那段时光,这只需要一个很短的故事,我想。当然了,当时的你还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不是吗?所以里面肯定有些猜测是在现在看来不合理的,没错,但人们没办法说你是错的……这是个不错的想法,本先生觉得呢?我们还可以分段,不需要一次写完,你最开始只需要写一个小开头就好了。”

本觉得他更能接受这次的提议。

“我觉得我可以写,我后天……”安德烈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明天,明天傍晚之前我就把开头给你。”

他做出了这个承诺,但实现它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在把写好的草稿交给出版商之后,本才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那些天里有多么地暴躁和喜怒无常,但安德烈却说这是正常的,灵感会出现在这种,也只出现在这种情况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把洗干净的土豆丢进锅里,好把它们煮熟。

这是商人们从森林精灵手里拿到的新的可使用块茎,名字是土豆。他们正在把这种作物打造成尊贵的象征,声明这是纯净无暇的,没有经过任何深渊污染,并且受到神灵赐福的食物——他们甚至还说吃下去能强身健体,还有其他一大堆真假不知对身体有益的功效。本本来没打算买这些昂贵的东西,它们论个卖,一个就要一铜币呢!但沃尔特认为他如果想要塑造一个对森林精灵十分熟悉的形象,那他最好还是买点来尝尝,这样能让他的故事增加更多的真实性。

“这是你需要适应的事情,”安德烈按照商人给的食谱把煮熟的土豆碾碎,往里面随便加一些肉泥,或者其他的现在厨房里有的东西,“当你的收入变高,你的支出也不得不变高,就像现在这样,其实我也觉得买这个没什么用,但你就是得花这个钱。”

本走过去帮他把土豆泥和其他的东西搅拌均匀。这个工作做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因为这些叫做土豆的东西被煮熟后简直软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本问道,“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你能为一个陌生人提供住所,这已经很让我感激了,你本可以不用做这么多事。”

安德烈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他讲起他在成为艺术家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被父亲送去别人的手底下做学徒,每天要杀数不清的鸟禽,拔掉它们的羽毛,把它们的内脏刨出来,然后进行清洗。他的指甲因为长久地浸泡在水里而经常保持着柔软的状态,所以总是断掉,手指也经常出现细微的伤口,有时皮肤还会红肿,更别说做不好事情还会遭到辱骂和殴打,那是段很艰难的日子,比现在要艰难得多。

“当然,现在的学徒似乎也是这样,但至少有饭可以吃。”安德烈开始往土豆泥里加入奶油,“我那个时候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成为……成为一名画家,我是说,颜料,画笔,还有需要长年累月练习以求得能够长进一点的技术,还有变幻莫测的脾气……我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人生。”

“但你现在有了。”本看了他一眼,也给自己的那份土豆泥里加入了奶油,开始用力将这份大杂烩搅拌均匀,“现在的生活很不错,不是吗?”

“是很不错,非常地不错。”安德烈说。

第285章

他们把自己的晚饭端到桌子上,而安德烈开始继续讲述自己从学徒变成一位画家的故事。

“艺术家往往被认为是智慧圆环的信徒,我虽然不是他们的……我是说虔诚的,总是把教义挂在嘴边上的那种,但是有的时候,当你变成了那种人之后,比如说你之前那种烦躁不安的状态,对吧?”他挖起一勺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土豆泥,把它举到嘴边,“想想看,这个时候有一个神灵告诉你你可以尽情享乐而不会受到谴责,你就会好很多,不是吗?”

他吃了一口土豆泥,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真是美味极了。”他这么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我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东西能跟这么多不同味道的食物组合在一起,但是……哇哦,它真是美味极了。真是神奇。”

接下来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忙着把土豆泥往嘴里放,最后还用面包擦干净了盘子。安德烈这才记起刚刚那个没有说完的话,于是继续说下去。

“人们总是说艺术家有着混乱的私生活,又觉得将灵感放在画布上是件很轻松的事——拿起你的画笔,蘸取颜料,在画布上涂涂画画,一幅作品就完成了。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对吧?你画出第一笔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否定自己,不断地否定,疯狂地否定,我得说……幸好这个世界上还有智慧圆环,不然我会变成疯子。”

本拿起一个鸡蛋,静静地等待他进入主题。

这些天来的经历和他以往接触到的那些并不一样,但好在现在他面对的是自己擅长的东西,倾听。

“是这样没错。”他说,并期望这句回答能得到更多的回应。

这个做法奏效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在困扰你。”安德烈说,“人们总是觉得艺术家就代表着……”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周围,“豪华的住宅,出行时的马车,还有身上的衣服,但是这些知识被人看见的艺术家,他们光鲜亮丽,拥有美貌,才华,高雅的谈吐……任何你能想象到的一切。但更多的画家和作家靠着一点微薄的薪水度日,住在肮脏的房屋里,冬天还要面临被冻死的不幸……”

本点点头,示意肯定。

“而且不会总是有人为你的作品买单,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知名度。我的朋友,帮助我成为现在这样人的那个朋友,他告诉我艺术家就是会创作的商人,我们自己生产商品,我们同时也要自己卖掉自己的商品。甚至我们本身,都是需要好好维护的一件朝人们展示的商品。”

“你的朋友?噢,是这座住宅的主人吗?”本听他提起过,据说这位朋友正在外出度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没错,他是个很慷慨的人,非常地慷慨,有一个富有的投资人,但他的慷慨并没能在他困难的时候给他带来帮助,我真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处理好那些麻烦了。”安德烈说,“你问我为什么帮你……原因很简单,我的朋友帮助过我,我也希望我能帮到别人……这是一种,一种传递。”

本看出他不想多说,于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想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把这种行为传递下去。”他说,“现在该我了,我觉得我该讲讲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故事,我一直没有机会说过。我希望从里面挑出点不错的故事,为我的第二本书做准备。你愿意听听吗?”

“这是我的荣幸!”安德烈兴致高昂地说道,“请赶快开始吧,我对你之前的生活非常地好奇!”

……

梅塞尔躺在安乐椅里,直到薇拉走进来前还在躺着看手里的那份报纸。

“小心得老花眼。”薇拉一把把报纸抢过来,说道,“你最近很喜欢看这些,上面有什么?”

“森林精灵,女巫,土豆,有关森林精灵的故事……”梅塞尔慢吞吞地从椅子上起身,“很高兴看到报纸上有这些报道,之前发布的有关女巫和魔女的命令让很多批评家不满。但我只能看着他们尖锐的言辞出现在报纸上,真是可恨。”

“如果你杀了他们那么就没有人敢说实话了。”薇拉说。

“这不代表他们能够有恃无恐地说着超出批评范围的词语。我承认针对这两类群体会造成恐慌,不安,动荡……但我还能怎么做呢?把她们召集起来?光是搜寻这件事就引起了这些习惯离群索居的人群的不满,更别说召集了。”梅塞尔皱着眉,“况且她们的死亡会带来更多的死亡,不,我不想要更多的死亡。”

薇拉粗略地扫了一下报纸。

“噢……我得和凯瑟琳阁下说说这个,森林精灵……”她说,“还有那个凯撒,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合适的时机把她引荐给那位阁下。她要在这里度过冬天吗?”

“也许她想等到下一个春日庆典?”

薇拉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那个时候我可没空。”她说。

……

凯瑟琳把信放在一边,朝孩子们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欧妮纳特带来了新的问题,现在她们正在举行第二次六人圆桌会议。

“反对。”帕森库拉说,“我不认为耶芙娜的那些孩子们能够进行工作。”

“我需要人手!”欧妮纳特激动地说,“别的不说,我就说澡堂吧!你们觉得打扫那个很容易吗?每天,每天!”她大吼道,“都需要把整个房间打扫一遍,尤其是地板,还有缝隙,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每天的洗澡结束后哪里有多少灰尘!!”

“一天两个家庭。”凯瑟琳解释道。

“才两个家庭。”瑞米迪拉说。

“才?”欧妮纳特伸长了自己的脖子,看上去像只被激怒的鹅,“你们知道一家里面有多少人吗?去掉父母,至少还有两个孩子,有一个的我一只手都得过来。你们刷过碗吧?你们刷没刷过碗!?”

“欧妮,亲爱的,冷静点。”凯瑟琳说。

“我们刷过。”瑞米说。

“你吃完饭就要立刻把碗洗了,这样才能轻松的把上面的污渍洗掉!洗澡也一样的!那些灰尘需要用大量的水冲刷掉,不然第二天它们就会变得又干又硬,用指甲抠好久才抠得下来!”欧妮开始捶打着面前的桌子,“你们说才?这怎么能叫才!?”

她开始变得癫狂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头发也开始乱了,“那些泥巴每天都要在地板下面积一层,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土堆了!我们还要额外拿出时间来清理那个小土堆……”

“等一下,等一下。”凯瑟琳赶紧叫停,“什么叫做小土堆,之前不是安排洗了一次吗?就算没洗干净,也不会弄出来一个小土堆吧?”

欧妮纳特做了个深呼吸,好平复自己的心情。

“因为他们会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澡堂去洗。”她说。

“噢……”凯瑟琳点了点头,“衣服上也有很多灰吗?”

“他们每天都趴在地上拔草,怎么可能不脏。”欧妮纳特没好气地说。

“注意你的态度。”凯瑟琳小小地警告了她一下,然后把自己装钱的盒子拿出来,开始数钱,“所以……我们得做一批农具了——我居然忘掉这个了,真不应该。”

她拿出了一个金币,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出来。

“我想这些应该够了,找个冰精灵战士帮我们做点木头农具……不。”她把钱全都收了回去,“这个我想我们可以自己试着做做看,按照人头来,先做一百五十个,多出来的可以等旧的坏了再换上去。我待会会议结束后就去做。”

“要发给他们吗?”丽格问道。

“当然不,这些只是借用,要买的话……三个黑铁币一个吧,谁用坏了也让他们按照这个价格赔钱。”凯瑟琳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关于浴室……”她看向帕森,“你为什么说不合适?”

“他们还很虚弱。”帕森说。

“澡堂的人,”欧妮纳特大声说,“需要等人们洗完澡之后才能过去打扫,那个时候都是深夜了,他们需要提着光线昏暗的荧光植物,弯着腰在湿漉漉的地板下打扫,还要把所有的东西恢复原样,还要清洁……完成这些都已经是凌晨了!他们现在只能在上午睡觉!这还只是澡堂!我还没有说厕所!厕所更加糟糕!”欧妮纳特怒气冲冲地补充道,“晚上打扫也对他们的视力不好!”

“好吧……那我会想办法找点可靠的人的,我们会议结束后再聊聊这个。”瑞米说。

欧妮纳特看上去终于没那么生气了。

“来聊聊厕所。”凯瑟琳疲倦地说,“厕所有什么问题?它的打扫也很难吗?”

“除了我们早就说过的气味问题,以及人们的习惯问题之外,还有一个在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欧妮纳特深吸一口气,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可思议,“他们乱拉……排泄物到处都是。”

凯瑟琳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四个字有没有其他的特殊含义。

“你的意思是他们没按照我们你说的做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蹲不下去。”欧妮纳特说。

在场的其余五个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蹲不下去。”丽格重复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就是……蹲不下去。”欧妮伸手比划了一下,“只能成直角。”

凯瑟琳伸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差不多明白了。”她说,“我们得重建厕所……”她看了眼自己装钱用的箱子,“哦不,等一下,我们只需要在上面弄个有洞的座椅就好了,再加一个盖子。这样能省点钱,还有……”她顿了一下,“我也许不应该把每个人的底线想得很低,但是……他们每个人在上完厕所后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吗?”

欧妮纳特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觉得我们再加一道工序,就是在他们上完厕所后检查他们每个人的……”

“这太变态了,妈。”温迪说,“没有人会愿意看别人的屁股的。

凯瑟琳又搓了一下自己的脸。

“啊……”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喊叫声,“好吧,确实不能这么做。那我们就假设他们很爱干净好了。”

她们因为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各自调整好状态,然后开始进行下一个:双胞胎那边的蔬菜研究。

“我们按照你说的对红薯和土豆进行选育,它们也确实变大了,但是它们也变的难吃了,没有那种味道,土豆不明显,它本来就没有多少味道。”瑞米说,“我说的是红薯,你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找到了一个淀粉含量很高的红薯品种,本来觉得它会好吃,但是……”她又说了个但是,“淀粉太多了,咽不下去,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一点。”

“我们发现这件事是因为那些砍伐木头的冰精灵来我们这里吃饭,我们给他们包饭,然后有一个为了把红薯咽下去把自己的肋骨锤成了骨裂。”帕森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说道。

凯瑟琳再次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免得自己因为太疲倦而当场睡过去。

“什么东西?”她问。

“红薯淀粉太多,然后为了吃红薯把自己弄伤了。”帕森重复道,“我们为了治好他又花了不少功夫。我们现在还在给他炖着骨头汤,太崩溃了,怎么会有人因为吃红薯把自己的骨头弄伤呢?好吧我们确实说过如果咽不下去就锤锤胸膛……”

凯瑟琳发出了一声很大声的叹息。

“我弄完……弄完……”她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农具,厕所,还有什么……”她看了眼欧妮纳特,“噢,你说他们在晚上工作是吗?那些夜光植物的光确实有点暗,对眼睛不好,这样吧,我再去弄点蜡烛——”她看向温迪,“你最近有事吗?亲爱的,没事的话能帮我点忙吗?”

温迪在脑海里把自己最近的计划过了一遍。

“我想没有。”她说。

“太好了,”凯瑟琳松了口气,“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你能带着你的妹妹吗?你们单独行动我会不放心。”她对丽格说道。

“没问题,我很乐意。”丽格说。

“我需要你们去一个全是蜜蜂的地方,它在那个方向。”凯瑟琳指了一下,“我需要你们带点蜂巢回来,我需要里面的蜂蜡做点蜡烛。好了!”她飞快地站起来,“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她等了几秒,“散会!我先忙完你们姐姐的事情再去菜地那边看看。”

“那我们先把那个红薯找出来,你看一下。”双胞胎说。

“嗯,顺便再把其他的品种也找出来吧,我一起看一下。”

凯瑟琳刚站起来,看到旁边放着的信件和包裹,又坐了回去。

“我先处理完我的信。”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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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会不会在后文中写出来的奇怪法律:在精灵居住的地方,冰精灵被禁止使用某些根茎类作物

第286章

“那是一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一天了,我坐在驿站的柜台后面,等待亚龙将这次的客人带来,并思索这次我能得到什么样的故事。我喜欢收集故事,那些写着不同字迹的小小纸张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绝佳办法,通过那些纸张,我能来到被雪覆盖的森林,也能来到齐腰高的草丛中……”

“但是今天,我哪里都没有去,就坐在椅子上,希望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我已经把那些老故事看了很多遍了,很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唤起我对生活的热情……”

“是的,我遇到了她们,有着尖耳朵的森林精灵。她们的耳朵并不像冰精灵那么长,尖端也并不明显,其中的一个为了不暴露身份,甚至假装自己是丰饶双星的信徒,我当时相信了,因为从外表看她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我肯定错过了一些细节,我想她的身份要更加重要,不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想种族名字能够给人们提供很多信息,就像我遇到的这些以前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精灵种族,她们与自然更加亲近,我记得那位伪装成人类的精灵曾提到过自己在用水果酿酒……”

凯瑟琳“啧”了一声。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酿酒了,该死,霍尔斯肯定在想着怎么从我手里搞到这种东西。”她有点不高兴,因为这显然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我还没准备好呢,我不想和霍尔斯聊这个。”

她想给自己多留点发育的空间,而不是一股脑地把自己有的东西全掏出来。

“这是触犯隐私。”温迪说,她刚刚一直站在凯瑟琳身后看报纸,还打算把剩下的报纸全都拿走,“他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把你们写出来了。”

“这个行为……很难有一个精准的评价。”凯瑟琳说,她把这份报纸收起来,转而去翻下面的那些,“因为你想构建什么东西,你所依赖的就是你过去的经历,我们对他来说就是过去的经历,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一开口说话你就能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该死,全是森林精灵,看看这个……”

她拿起又一份,飞快地读着上面的话:“……森林精灵是否属于一种新的精灵亚种……‘精灵’一词的定义是否应被重新界定……我方认为冰精灵和春精灵都应被归类为‘精灵’这一种族当中,因为他们具有的共同点如下所示……”

“太好了,现在我们也成为别人的研究素材了。”凯瑟琳冷淡地说。

“他们还放了个食谱?”瑞米把上面的话念了出来,“‘当今的……我想这是个人名……知名厨师研发推荐?’”她专心致志地看了一会,然后说,“这就是个土豆泥,把土豆碾碎,往里面加入淡奶油和香草碎……唔,奶油……奶油是什么东西?”

“从刚挤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奶中提取的脂肪……含有大量脂肪的白色粘稠物质,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凯瑟琳说,“制作黄油的原料,我们可以从奶油中提取黄油,经过……搅拌什么的,关于这件事你们可以去找牧羊人。他一直负责这方面。”

她开始看那封自己刚看了不到一半的信。

除了薇拉说的铺天盖地的有关于森林精灵的报道之外,她再一次地提到了住在王宫里的凯撒,以及梅塞尔最近新下达的政策,有关于魔女和女巫的政策……还有春日庆典,薇拉说自己应当承担办好第二次的责任。她同时也认为这次的庆典将引起更多的注意,因为商人们正在肆无忌惮地散布有关她的事情。

凯瑟琳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位凯撒身上。

也许她应该问问这位凯撒在那里到底要做什么,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该用什么开头。对凯撒公国的好奇吗?但这种话题对于薇拉来说是否有些不恰当呢?

她这么想着,决定暂时先不写回信,等过几天再说。

“先不要管外面那些事情了。”她说,“我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霍尔斯那边,”她苦恼地搓了搓脸,看向丽格,“如果第二次谈判的时候商人们问起这件事,不要给答复,不要说我们不卖,但也不要说我们卖。”

丽格也正因为商人们做的这些事情而烦躁。

“我会努力的。”她看向温迪,后者还在津津有味地搜寻报纸的角落处写着的那些小广告,“嘿,我们该走了,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干呢。”

“说得对。”凯瑟琳把报纸随便拢了一下,用一块石头压住,免得回来的时候看到它们漫山遍野地跑,“农具……我先去弄点种子。”

弄农具,蜡烛,还有什么来着?凯瑟琳又翻了下本子,发现自己要忙的事情很多,因为不是说要去做一件事就能立刻把这件事情做完的。她要做农具,就要先去找合适的树,得到合适的种子,然后挨个把它们弄好,又比如蜡烛,她需要准备一个小锅——她当然有合适的锅,但是锅又不会自己架好架子,把火升好,然后跳到架子上把蜂蜡融化掉……啊!她还要把蜂蜡放到锅里。真是讨厌!

她觉得这些细碎的又不得不做的小事占用了她的很多时间,农具这个还好说,森林里到处都是树,她很快就做完了,但蜡烛还需要模具,凯瑟琳又不得不自己跑了一趟,去找粗细合适,大小也合适的竹筒。

好在丽格和温迪拿过来的蜂蜡就是蜂蜡,里面只有很少的蜂蜜。她们在来的时候把蜂蜜全吃光了,理由是凯瑟琳只要蜂蜡。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一下。”凯瑟琳把清洗好的蜂蜡丢进锅里,开始动作迅速地制作蜂蜡蜡烛,“我先做两个大蜡烛,然后你们把它们和农具一起拿给你们的姐姐……”

丽格把东西搬到树上,要走之前问了一个问题。

“你厕所弄完了吗?”

凯瑟琳:“呃……”

凯瑟琳:“你先拿过去吧,你先拿过去。我待会再去弄,再让他们坚持一两天!”

做完这些事,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耶芙娜,正好看见帕森在和一个冰精灵吵架。

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