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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可真是……”他停住了话头,看向凯瑟琳的脚尖,“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凯瑟琳指了指昏迷过去的男人,“他看到了我的脸,然后晕过去了。”

“可怜的家伙。”丰饶信徒嘟囔道。

“我来的时候,这些仆人已经死了,那个女人躺在装满血的棺材里,嗯……我猜她会吸血,当然只是猜测。”凯瑟琳说,“我刺穿了她的心脏,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我想她已经很难行动了。”

“这是自然的,很少有人能在心脏被刺穿的情况下继续活动。”丰饶信徒说。

“如果这个女人是领主的妻子,那么她早就去世了。她是个‘活着的’死人”凯瑟琳说,“我本来想问问那个男的到底要做什么,但我没问出来。”

“这点儿小事不值得您动手。”丰饶信徒飞快地说,“您是意外发现这件事的,为此耽误您宝贵的时间实在是令我们惶恐……您瞧,这里有头龙,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它带您一程呢?”

凯瑟琳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意识到丰饶双星并不希望自己过多插手祂们自己地盘的事情。意料之中,而且可以蹭车。那就蹭一下吧,她也想早点去溪地。

“这是个小型龙类,没有很高的智力,不会泄露您的行踪的。”丰饶信徒见她沉默,接着补充道。

“我们有两个人。”凯瑟琳说。

“哦!没关系,这条龙坐得下。”丰饶信徒说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阁下,请您先去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要是现在就走的话这条龙的精力足够吗?”凯瑟琳问道。

“当然足够,它虽然是亚龙,但精力还是很充沛的。”丰饶信徒说,“中途都有用来休息的落脚点,您不用担心它飞累了怎么办,它会自己找地方的。当然了,以它的速度,就算您要从大陆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也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呃……我相信速度对您来说不是问题。”

凯瑟琳点了点头。

“替我向丰饶双星道谢。”她说,“对了,我建议把他们烧成灰,要么就用其它的办法防止他们继续活动。”

她往回走去,发现人们并没有因为领主府邸闹出的动静而探出头来查看,或许是因为太远了,而他们又睡得太熟,根本没有听到。

又或者他们清楚领主在做什么,因此害怕地不敢探出头来。

凯瑟琳敲了两下神官的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欧妮纳特看了她一眼,“刷”地一下把门打开了。

“我遭遇了袭击!”她说,“那个人好像死了,我不确定,他本来就是死的。”

“嗯,你做得很好,欧妮。”凯瑟琳走进来,先是摸了摸凑过来的那个小女孩的脑袋,然后看向神官,“你们要收养她。”

她没有询问他们的意见,只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神官愣了一下:“哦……哦!当然可以,阁下,如果您觉得我们有这个资格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显然觉得自己要再支撑起一个小孩的日常起居有些困难。

凯瑟琳从自己的钱袋子里抓了把金币给他。

“我不确定在这里照顾一个孩子需要多少钱,但我想这些足够你们支撑很久。”她说,“我不能带她走,人类是群居生物,需要和自己的同类呆在一起才能维持正确的自我认知,而这里也离她的家乡不远——有些人会说应该让孩子远离不好的回忆,但这里是和她过去唯一一处有联系的地方,我觉得她还是留在这里更好。”

“好的,好的,阁下。”神官手忙脚乱地接过这把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可以用这些钱给自己和你的妻子买点东西,但我相信一个人不会一直这么穷下去,你有很多机会。”凯瑟琳继续说,“不要因为我对她有什么优待,就把她当作正常的孩子教育就好了。至于钱……如果我还记得,我记得派人过来送钱的。”

“谨遵您的意志,阁下。”神官将这个孩子拉到自己身边,“……请问她有名字吗?”

“这取决于你们,你们现在是孩子的父母了。为孩子取名是父母的事情。”凯瑟琳说,“丰饶双星已经派人来处理我之前说过的那件事了,我想那个人之后会来找你,剩下的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还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阁下。”神官紧张地说,“您说这里是她和过去唯一一处有联系的地方,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问问她的身世。我听说她是在您在路上捡的。”

“我们途经三个村庄,里面全是行走的死人,她是我们在第三个村庄里发现的,是那里的唯一一个活人。”凯瑟琳说。

“啊……她的父母……”神官说。

“是的。”凯瑟琳面无表情地说,“她一路走来也没说过什么话,她的舌头没问题,喉咙也没有,我想可能是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的失语症。她可能会恢复,也可能当一辈子的哑巴,全看她自己。”

“哦……”神官摸着小女孩的脑袋,“我和我的妻子会好好教育她的,我保证,阁下——我对丰饶双星发誓。”

“那最好不过。”凯瑟琳看了这个孩子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欧妮,我们骑龙出发。”

欧妮纳特不舍地看了小女孩一眼。

“好的,母亲。”她说着,在离开前朝着望着她们的小女孩挥了挥手,“……再见,可爱的小孩。”

她有些不舍,但那头小型龙驱散了这种负面情绪。欧妮纳特绕着它转了一圈,对这头与众不同的龙类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

“它好可爱,它是龙宝宝吗?”她问道,又摸了摸凑过来的龙脑袋,“哦——它好可爱,可爱的宝宝。”

“它本来就这么小。”凯瑟琳站在一旁看了一下,试探着爬了上去,“上来吧,我们去溪地。”

欧妮纳特也跟着爬了上来。

“它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她问道。

龙从坐姿改为站姿,双翅也扇动起来,身体渐渐腾空。

“哇——”欧妮纳特发出感叹声,“我正在飞。”

凯瑟琳则因为她刚刚的那个问题皱眉。

如果这头龙智力不高,那它要怎么知道她们要去哪儿?它听得懂人话吗?

她正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心想要不要在这头龙的耳边多喊几句溪地看看它能不能听懂的时候,她的视野开始上下晃起来,就像过山车。

很好,我现在知道那个人为什么吐了,看来速度只是一个方面。凯瑟琳冷漠地想。

她感到自己的碎发全都被吹起来,风吹打着她的额头,如果坐在这上面的人不想办法给自己弄个面罩,那么他的眼睛会立马干涩无比——用来湿润眼球的水分全都被吹干了。

同理,如果坐这个的人没有头盔,那么他的头皮一定会被冷风吹得发疼。

但这些,对凯瑟琳来说都是小事,那个丰饶信徒到来的时候也没带这些,想必他的实力会很不错,应该能处理得了吸血鬼伊莎贝拉。

“呜呼!”欧妮纳特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大叫,“母亲!你看下面!”

太阳这时已经冒出来了,她们身处寒冷的高空,而下面正是变得非常小的房屋,广阔的视角确实让人心情愉快,尤其是当你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整个世界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我看到了。”凯瑟琳说,她一开口风就往她的嘴里灌,“小心肚子疼,别说话。”

话音刚落,亚龙就做了一次加速,凯瑟琳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身上绑着的带子正紧紧地拽着她,而欧妮纳特“哇”了一声,把腿搭在了她的腿上。

为了防止垂下的腿阻碍到龙翼的扇动,凯瑟琳乘坐的位置旁有两个放小腿的踏板。这个姿势有些不舒服,她觉得把这个板子往前挪一下会更好,后面再放个脚蹬。不过这样就只能坐一个人了。

亚龙又做了几次加速,而欧妮纳特的兴奋也随着漫长的旅途而消失了,景色算不上一成不变,但人总是会对不间断的刺激感到麻木的。

“别睡,欧妮!”凯瑟琳朝她喊道,“小心掉下去!”

“我从没这么累过!”欧妮纳特则说。

好在亚龙在她们睡着之前选择了降落,它落到森林中,那里有个两层的石头小楼,楼外有个大棚子,里面的两头龙正探出头来,用叫声回应凯瑟琳身下这只亚龙。

一个挽着袖子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帮助抓住亚龙头部的绳子,好让凯瑟琳她们能更加顺利地下来。

“我的腿有点乱七八糟的。”欧妮纳特说。

“你腿麻了,一会就好。”

“有点疼。”欧妮纳特说。

“对,没错,一会就好,让血液回去。”凯瑟琳说。

“下午好,两位女士。”正在查看着亚龙的男人说道,“你们要去溪地是吗?”

凯瑟琳碰了欧妮纳特一下,欧妮纳特看了看她,通过她们两个之间存在的某种感应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溪地的?”她问。

男人咧开嘴笑了。

“你们两个是第一次乘坐亚龙吧?”他见怪不怪地说,“这儿写着呢,第一个是一位男士,第二个就是你们啦,你们要去溪地,这上面都明白的写着呢!”

“噢……”欧妮纳特摆弄着自己的腿,“原来如此。”

“你们要现在就去溪地吗?我给你们换头龙,这个小家伙累坏了,它得吃点东西,再好好地睡上一觉。”男人把亚龙往棚子那边带去,“或许你们想休息一会?在路上这事儿虽然什么都不用干,但就是这世界上最累的事儿了,我这儿能给你们做点热汤喝。”

“你说得对。”欧妮纳特说,“我们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多少钱?”

“不用钱,二位,你们之前付的钱包含了套餐。”男人将龙安顿好,又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我刚刚在洗胡萝卜,来吧,我给你们弄点蔬菜汤。还有面包和煎香肠,我今早刚做的面包!”

“这个搭配真是熟悉。”欧妮纳特对着凯瑟琳小声嘀咕道。

“香肠能让肉类储存的时间变长,成为大多数人的选择也不奇怪。”凯瑟琳说。

“我的腿还是疼。”

“对,你马上就好了,不要用力。”凯瑟琳说。

她们跟着男人走进这座——就先称呼它为驿站吧!——驿站,发现这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凯瑟琳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些“祝我旅途愉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睡得很舒服”之类的话。

其他的她就看不懂了,大多数纸片都有着歪斜的字迹,甚至还用了她看不懂的语言。

“每个驿站都有每个驿站的特色。”男人从厨房里转出来,手里端着个大木板,上面放着他说的面包,香肠,还有一块黄油,以及一个盛满了水的大水壶,“我嘛,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就拜托过路的客人写点东西,讲点故事,哦!有意思的在这儿,我闲得没事的时候会在脑子里回忆一下他们讲过的故事。”

他屈起指节敲了敲其中一张小纸片,说:“我最喜欢的是这个,一个老猎人和熊的故事。我会把我喜欢的重新抄一份,不然有一天我变成一个老头儿,忘了客人们的语言就糟糕了。”

他这么说着,似乎觉得这非常好笑,于是仰头笑起来。

那张纸上写着:“我的爸爸打死了一头熊,厚实的熊皮使我们度过了无数个寒冷的冬天。”

“这真不错。”欧妮纳特说,“……你不会要我们也留下吧?”

“如果你们想的话。”男人的眼睛里露出看到猎物的光来,“不过,要我说,我可是非常希望你们给我讲点故事,我不是个沉默的听众,你们会发现和我聊上几天都不会说出半句重复的话的。”

“哇哦。”欧妮纳特看了凯瑟琳一眼,“好吧,我们也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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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地地图加载中……(小猫擦地jpg

一点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在剧情当中【直接】写出来的设定:吸血鬼们认为自己的血统十分高贵,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贵族转化而成的,因而认为自己体内流淌着高贵的血液,并在内部有着严格的阶级观念。还有一些其他的,就不剧透了。

第196章

森林里一片吵闹声。

小飞马们成群结队地从半空中飞过,嚼食挂在树枝上的果实,有着大眼睛和同样大的出奇的耳朵的小猴则朝它们丢烂果子来捍卫自己的领地。这场斗争从凯瑟琳离开家之后的第五天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并有着逐渐扩大的趋势。

路过的狼犬被砸到了只会站在树下不满地骂几句,但会爬树也很会抓长着翅膀的生物的猫小咪们可不会善罢甘休。它们在某天作为第三方加入战场,不仅追在猴子屁股后面抓它们的脸,还会扑到小飞马的身上一阵乱蹬。

这些还只是弗拉基格用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据某次前来找他的瑞迪科尔说,其他地方也并不平静,背上背着宽大叶子和同样长在水里面的花朵的青蛙正在和没有手的人头鱼斗争,一般来说是前者吃掉后者,但后者也会吃前者的幼崽和卵。所以胜负还不一定。

而在他们无暇顾及的其他角落,肯定还有更多的争斗在发生,起码弗拉基格已经锻炼出了无视掉这些杂音的能力了。毕竟周围的一切都在吵,他还能怎么办呢?

到现在为止,它们已经打了……管它呢,反正至少有一个月了。

想到这里,弗拉基格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感到非常地焦躁,但他什么都没法做。因为这些生物,它们该死的!不听他的话!

说实话,他现在觉得冰精灵的幼崽都比这些——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们要可爱,可爱多了!

又一阵喧闹声传来,弗拉基格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动弹。

“我迫切地希望凯瑟琳赶紧给我寄信来。”他自言自语道,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只路过的狼犬凑过来,热情地把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弗拉基格:“……”

弗拉基格:“我没事,我很好,不要管我。”

狼犬了然地朝他点了下头,慢悠悠地跑开了。

……

“所以……”男人给她们拿来纸笔,“你们要讲什么?”

欧妮纳特看了凯瑟琳一眼,把纸笔推了过去。

她还没学会怎么写字呢,凯瑟琳也忘记教她写字了,因为她们还处在口头授课的阶段。

凯瑟琳不确定自己写下的东西是否会对这个人产生危害,或者被后来人看到后也对他们产生伤害,于是她又把纸笔推给了男人。

“我们两个都不会写字。”欧妮纳特只好这么说。

男人了然地抓住了笔:“这是很正常的,我是说……学习这事儿要花大价钱,你要不是个令人称赞的好人,又没有叫人瞧得起的身份,那些教师可不会愿意来教你读写。他们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呢。”

欧妮纳特显然把这个夸张的比喻当真了:“那看来他们得低头才能看清自己面前的路。”

男人被她逗笑了。

“当然!”他说,“他们要是不低头迟早会吃个大苦头的!嘿——你们想讲什么?你们是从冰精灵那边来的是吗?我就见过那群大家伙一两次,还是去镇上买盐的时候碰到的,这儿也没什么冒险者们需要的东西,我很少能看到人。”

“你想听听冰精灵的故事吗?”欧妮纳特问道。

“什么?”男人想了想,“这很新鲜,但是——不,我想听的是旅客自己的故事,当然,如果你们自己和冰精灵有关也行,我是说,你们自己的,不是冰精灵的。”

“这有点难,”欧妮纳特说,“我得想想,我还没尝试着讲过一个故事呢。”

“就说说自己的经历就好了。”男人说,“我小时候读过几本故事书,有的很好,有的就差了点感觉,等我找到了这份工作,开始尝试着让旅客们把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之后,我发现并不是只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能写出好的故事。”

“但是创造总是取决于自己的所见所闻。”欧妮纳特说。

“哇哦,我猜这句话是你替这边这位女士说的。”男人指了下凯瑟琳,“可是我让他们说的只是自己的故事,讲自己的故事是不需要什么技巧的,他们只需要说实话,然后他们的语言会把自己重新带回到那个时间里去,那些感情会通过话语流淌出来。感情,是故事的灵魂,只要有了灵魂,什么语法,什么单词的拼写,就不再重要了,灵魂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欧妮纳特说,“那该讲什么呢?我想不出有什么可讲的,因为故事都还在进行中。”

“就没有点结束的吗?”男人问,“拜托,肯定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在进行吧?你吃完了早饭,然后就会去吃午饭,你不可能一边吃早饭一边吃午饭的。”

“那会很短。”

“不是所有人的故事都像戏剧一样宏大的。”男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等你年纪大了就会发现,或许平淡是个更好的选择。”

“那就来讲讲我酿的酒吧,我最近在尝试着酿苹果酒。”欧妮纳特说,“我们住在森林里,那里永远只有春天,当然啦,冬天来的时候我们得给他让路,所以有一段时间森林里会特别冷。最开始有些小家伙不听劝告,后来吃了个大苦头,就学会了在冬天来临时给自己多穿点衣服。”

“那我想森林里浆果会很多。”男人把苹果酒写在纸条上,说道,“所以这就是苹果酒的由来?”

“是的,当然还有其他的水果,我一直在尝试着让它们变得更甜,更美味。”欧妮纳特说,“但是有很多困难,从零开始建造什么东西是最困难的,更别说它们每个都不一样。就拿苹果来说——哦,我还忘了说,我选择拿它们酿酒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答应过别人要做点酒出来。”

“看得出来你是个注重承诺的人。”男人说。

“而我选择苹果,是因为我那里的苹果并不好吃。有些小家伙很喜欢苹果,可它们也不是傻子,总能找到那些更甜的,留给我的就只有又苦又涩的酸苹果。”欧妮纳特继续说,“所以结果你也知道了,我把它们都变成了苹果酒的原料。”

“成功了吗?”男人问道。

“成功了,也算不上成功,因为我放得太久了。我本以为放置得久一点会让它们的味道更好,但它们却差点变成酸果汁,我只好在它们完全变酸前把酒分发下去,让其他人把酒全都喝掉。”

“我想这事儿一定变得有趣起来了。”男人说,“我可在酒馆见到过不少发疯的酒鬼,吵吵嚷嚷,用拳头捶打着桌子,说说那个,骂骂那个的。”

“确实如此,他们打起来了。不过这就不关我的事情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儿。”欧妮纳特拿起黄油往面包上涂,又在上面铺上香肠,模仿着凯瑟琳之前给她做的三明治做了个面包夹香肠,“好了,故事讲完了,很平淡的故事。”

“我倒是很喜欢。”男人拿着纸条往那面墙走去,朝着凯瑟琳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我想您一定是个聪明的女士,至少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把酒精变出来。我的妈妈小时候和我说酒精是从酒花里流淌出来的,就像那些会待在花朵中的树蜜那样。但当我长大之后,我就知道这不是一码事了。”

凯瑟琳朝他点了点头,拿起欧妮纳特放下的刀,开始给自己切面包。

“这个面包是黑色的。”欧妮纳特说,“它的颜色好深,味道也不一样。”

她露出了难以下咽的表情,显然无法适应这种粗糙的口感。凯瑟琳知道还有别的原因:这块黄油虽然加了非常多的盐来延长储存时间,但它已经不新鲜了,香肠也又硬又咸。这对一直以来都吃小麦面粉,新鲜黄油和现宰肉类的欧妮纳特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她靠着那一大壶水把这些食物送下去,顺便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上楼的时候还在拍着自己的肚皮,听里面发出的水声。

“我的喉咙好像被划伤了。”欧妮纳特躺在自己的那张小床上,说道。

“只是错觉。”凯瑟琳坐到另一张床上,把一直遮住自己脸的兜帽扯下来,“因为这些面包用的面粉和我们之前吃的不一样,口感也会不同。”

“它好酸。”欧妮纳特说。

“是的。”凯瑟琳脱掉外套,把它丢到衣帽架上,“睡吧,我们醒来再出发。”

“溪地那边会有好吃的吗?”欧妮纳特继续问道,看得出来这次的伙食对她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去过。”凯瑟琳如实回答,“不过我们会吃到很不一样的饭菜。”

“因为他们不用葱姜蒜?”

“没错,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因为他们那里生长的植物就和我们的不一样。”凯瑟琳说,“但我想我们会吃到鱼和虾,它们都是水里的生物。”

“这和冰精灵带回来的没什么区别。”

“我想还是有区别的。”凯瑟琳说,“在水里生活的生物也和生活在陆地上的生物一样,都有自己的活动领域,弗拉基格抓到的肯定会和他们那边的不同。”

“哦!”欧妮纳特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它们也有自己的地盘。”

“是的,海洋有自己的气候,每片海水都有着自己的特色,而在里面生活的生物也会有自己的特色……”

凯瑟琳停下自己的话语,朝欧妮纳特那边看去。

她睡着了。

凯瑟琳闭上眼睛,她听见那个男人在下面走动,把东西放回原来的地方。

她呼吸放缓,也睡着了。

……

茱莉亚敲响了面前的门,一个胖胖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您好,丰饶神官。”茱莉亚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了一下,通过力量的波动证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光辉审判官,茱莉亚,希望您能让我在这里住一晚。”

“当然,当然。”胖男人让开自己的身躯,伸手示意她进来,“请进,茱莉亚小姐,我是戴夫,叫我戴夫就好,我正在吃晚餐呢,等我给您准备一份,请稍等一会。”

茱莉亚走到餐桌旁做好,发现他正在吃鱼,搭配蘑菇和培根。

“我正在品尝冰精灵往外贩卖的那些鱼肉,它们美味极了。”戴夫砸吧着嘴唇,好像这样能从自己的嘴巴里品尝到残留的味道,“搞到这些很不容易,他们卖的太少了,尤其是最近几年,但——我还是想办法搞到一些。我想您对炸鱼并不排斥,对吧?”

“当然。”

“我还剩点香芹,您也不介意香芹吧?”

“不,当然不。”茱莉亚看着他手脚麻利地把洋葱切成丝,“您很擅长烹饪,而且您还在切洋葱。我听说洋葱会让人流泪。”

戴夫笑起来。

“这是因为他们伤害到了洋葱的心。”他说,“您瞧,我可没有把它切下来,这项工作要等切割完成后再做,这样就能避免洋葱在切割过程中伤心。”

他把洋葱丝齐齐切断,把它们堆到一边,转而去切香芹。

“我打算给您弄点炸鱼,当然了,再来点配菜。”他开始切一些黑色的蘑菇,“我会把这些放在一起炒,然后加入面粉让汤汁变得浓稠,然后再加点奶油,我这里还剩点奶油——您喜欢奶油吗?这些都是上好的牛奶做的。”

“哦——怎么会呢,我想牛奶做成的奶油是最好的。”茱莉亚说。

戴夫果然更高兴了。

“我很喜欢牛,事实上,大家都很喜欢。”他把切好的食材放进锅里,香气慢慢地从锅里升起,“不过我喜欢的地方和他们有些不一样,从我的外表您就看出来了,我很喜欢研究厨艺。我的朋友总是说我需要一位厨师,我每次都回答不。”

他把做好的浓汤放在一边,开始煎鱼,然后把煎好的鱼肉和浓汤都放到一个大盘子里,放到茱莉亚面前。

“我这儿还有最好吃的白面包,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秘方,那些面团在进入烤箱之前能像水一样流动。那些面包师可做不到这个。”

茱莉亚品尝了他做的浓汤和炸鱼,同意他的说法——他的厨艺确实不错。

当然,他做的面包也很好吃,茱莉亚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制作咸味面包,他的创新让她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人们往往会为了发酵而舍弃盐,因为盐会让他们的面包变得糟糕。”戴夫说,“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想‘为什么不把糖和盐的比例换过来呢?’。我这么做了,并花了很多的时间去让面包变得可口。这是一项成就,是的,我称之为成就。”

“我想所有人都会因为您的创新而惊讶的,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面包。”茱莉亚说。

她正用面包擦盘子,把最后一点汤汁送入口中。

“所以……”戴夫向后仰,倚在身子上,“我听说您在追捕一位罪犯,我很希望能给您提供些情报,但我想罪犯是不会来到我这儿的,脏乱的地方更适合他。”

“他曾经杀死过几个有身份的绅士。”茱莉亚不得不提醒道。

“哦——!这可真是……”戴夫稍微重视一点了,“好吧,好吧,我本以为这事儿和我没关系,但是……我确实没听到有谁说哪里出现过可疑人物,最近也没有人去世——我是说,正常死亡,我们最近正在给那些死者祈福。我也仔细地检查过,确保他们都是寿终正寝。”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茱莉亚觉得他这人实在是太好了,居然会提前做这么多布置,“不过出于谨慎,我还是想问几个问题。”

“请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在其他地方——我是说更偏远的地方——听到有流浪汉出现,我想那位罪犯,獠牙会混在他们之中,请问您最次有什么头绪吗?”

戴夫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可怜的人们,我们应该早点来的。不不不,我知道我们已经够快了,但您瞧,这就和种地一样,时间总不等人,如果我们早点来,他们或许就能填饱肚子了,不至于到处流浪。冬天快要到了,他们会被冻死的。可恶的寒冬君主。”他骂了一句,继续说道,“确实有几个流浪汉,我还对他们进行了检查,给他们找了个工作——我想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们,不是您要找的那个罪犯。”

茱莉亚激动起来,这里面或许就有伪装的獠牙。

“我能去看看他们吗?”她说,“或许您觉得这有点急,但我希望现在就去。”

“当然,当然。”戴夫拿着盘子站起来,往他的厨房走去,“他们现在正好在休息,我们最好拿一个手提灯,天已经有些黑了。而且我得说,您得做好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准备。”

茱莉亚跟着他来到他给那些流浪汉安排的房子里,一个简单的,没什么装饰的土屋,窗户有些歪斜,但木门很结实,那些流浪汉正围坐在房屋内部,在黑暗中分享自己的晚餐。

“晚上好,孩子们。”戴夫气喘吁吁地说,“这位是茱莉亚小姐,她希望问你们点儿事。”

他把灯递给茱莉亚,方便她挨个查看这些人的脸庞。这些人虽然消瘦,但并不缺少生机,他们的食物也足够他们吃饱。茱莉亚还注意到他们的锅里有些骨头,他们正在食用用这些骨头煮成的汤。

但她没有发现獠牙,她是说,那种杀了许多人的凶恶感。之前威廉为她准备的追踪小玩意儿已经失去效用了,不然她还可以更快点。

“你们是否有见过一个牙齿不好的男人,他没有头发,嘴唇很厚,而鼻子很小。”茱莉亚说,“没有同伴,是自己一个人流浪的。”

她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我没注意”、“我不知道”。

茱莉亚失望地跟着戴夫离开了。

“您瞧上去并不清楚这些可怜人的生活。”戴夫的声音从她前面传来,“这么说可能会让您觉得冒犯,但我觉得我应该提醒您一下——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是很难有一副好牙齿的。”

“我的父亲是一位贵族,我从他那里学到了与律法相关的知识。但您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注意到他们的牙齿吗?”戴夫说,“可能光线太昏暗了,但是这些人可能一辈子也吃不上精细的食物,也没法好好地护理自己的牙齿,光是活着就已经够他们头疼的啦,如果土地的产出也不好,他们可能会遭受到沉重的打击。同样地,糟糕的饮食也会毁掉他们的外表,”他喘着粗气,擦了惨汗,“所以您如果问‘有没有见过牙齿不好的人’,他们都会想到自己见过的所有人。”

“……我从没注意过这个。”茱莉亚说,“这确实会干扰到我的调查。”

“没人能注意到所有的事情,这是正常的,茱莉亚小姐。”戴夫推开门,用灯点燃房间里的蜡烛,“不过我想您没找到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对这些人做了些考核,然后才帮他们找了工作的,都是些勤快人,吃苦耐劳,不可能是您要找的獠牙。”

茱莉亚则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可恶的,狡猾的獠牙,他没有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总是走在她前面!

这样下去,她就得想办法在溪地找他了。

……

凯瑟琳看着面前的亚龙,总觉得它有一张睡不醒的脸。

“这是个好姑娘。”男人摸着龙的脖子,说道,“技术可比那些调皮的小伙子好多了,就是她会飞得有点低,还喜欢看房顶上的东西,你们两个得注意点自己的脚。”

“这有点太低了。”欧妮纳特说,“亚龙飞得那么快,谁知道我们会不会撞在上面?”

“这倒没关系,她只是会绕着一些塔楼啦,阁楼啦这些飞上几圈,如果那上面有人她是不会凑过去的,她有些害羞。”男人朝她们伸出手,帮助她们坐上亚龙的背部,也帮忙调整好上面的绳子和踏板,“您得这样,把绳子绕过去,然后抓住这个把手——对,没错。”

他退后几步,给亚龙留出飞行的空间来。

“再见,各位。”他挥手朝她们告别,“希望我们还能再次见面,也希望你们下次能再来点平淡的小故事!”

亚龙飞到森林上方两三米处,开始自己的低空飞行。男人说的没错,它飞的真的有点低,还有点慢,至少说话的时候不用担心风灌到喉咙里去。

“我还以为他会对平淡的故事表现出不满呢,”欧妮纳特说,“我听着就挺无聊的。”

“因为这些故事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而平淡意味着这个人的一生没有什么波折,也往往意味着幸福。”凯瑟琳说,“有时那些冲突,那些听上去惊心动魄的故事,故事里的人通常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以别人的苦难为乐并不是什么值得被称赞的事——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会说希望我们平淡的小故事。他在祝我们一路平安。”

“原来如此。”欧妮纳特说,“我完全没有听出来。”

她们飞跃森林,掠过城镇,又绕过塔楼。人们见到龙时的惊呼声清晰地传入到耳朵里,亚龙也会在每次喊叫声响起时发出鸣叫。凯瑟琳开始觉得它不是喜欢房顶,而是喜欢听人们看到它时发出的声音。

而第二次落脚的驿站里的女人则证实了她的想法。

“哈哈!瞧瞧,这是谁?我们的戏剧公主!”她拍着龙的脖子,帮凯瑟琳她们从龙身上下来,“她喜欢在屋顶上面飞,是不是?因为人们很少见到龙,她也知道他们是因为她才发出这种声音的,每次都飞得很低。”

“我们离溪地还有多远?”欧妮纳特问道。

“我会给你们一个好小伙的,你们明晚就能到那附近!”女人爽快地回答道,“来吧,请进,我正在做派,你们也可以来点。”

这座驿站没有满墙的纸条,但种了很多植物,厨房也离桌子很近。女人做菜的时候会直接从花盆里取下植物的叶子加进去,她还解释说自己喜欢用这些,味道好极了。

“有一部分是我从森林里搜集的,更多的是我的上一任留下来的财富。”她介绍道,“我的上一任则从她的上一任手里拿到了这些。我很喜欢研究新的菜谱,这些对我来说可是无价之宝,就算有人要拿一百个金币来换这些,我也绝不给他。”

她给她们做了奶油浓汤,凯瑟琳尝出这里面加了奶油,她还尝了一口上面放着的叶子,有些苦,但恰好能抵消奶油带来的油腻感。

“这些奶油是最近才送来的,是好东西。”女人说,“还有点牛奶,不过牛奶有些难储存,我正尝试着把它们加进面包里,但还需要点时间对我的配方进行优化。”

她给欧妮纳特又弄了份面包,很高兴看到她们胃口很好。

“听上去丰饶双星已经成为这里的宗教了。”欧妮纳特说。

“是呀,来我这儿的是个强壮的家伙,和冒险者没什么不同。她看到我这里的这些香草,还给了我点蔬菜种子。”女人用下巴指了指窗外,“我最近就在忙着在旁边弄个小菜地呢,这样我能及时吃到点新鲜蔬菜,不用去别的地方买,也不用等别人送过来。”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好,防止冷风吹进来。

“森林里可比其他地方冷,”她说,“我建议你们睡在这儿,楼上可没有壁炉,今天这里又阴沉沉的,被子又湿又冷,但在壁炉旁边就好很多了,我待会把火升起来。地板都是热的。壁炉旁还有栅栏,你们不会睡着睡着就滚进去的。”

她说得很对,虽然地板有些硬,但睡在壁炉旁边的时候感觉暖洋洋的,枕头也阻碍了一些通过地面传递的声响,所有人都在这个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女人还给她们做了番茄汤——她真的很爱做汤,也做的一手好汤。

凯瑟琳吃到这个味道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

这可不是她森林里的那些模仿品,而是真正的番茄,甜度不高,但胜在味道浓郁,和咸味的肉酱十分搭配。

“这个是什么?”她直接问道,问完了之后立刻觉得有些后悔。

“当然是番茄。”女人说,“我小时候经常吃这个,他们都觉得这个颜色不吉利,可苹果有时也是红色的呀,所以我冒险尝了一个,味道真不错——但之后我被我妈狠狠揍了一顿,她逼我喝了很多水,怕我中毒死了。”

她似乎没什么事情,看来不是所有人会因为和她说话而死掉。

“我想要些种子。”她说,“这太好吃了,我希望能带点回家。”

“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女人很爽快地去里间——她把原来是厨房的地方改成了她的私人领地——拿了点种子,把那个小包给了她,“它很小,但我向你保证,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了,要不是油很珍贵,我恨不得把所有的番茄都放到油里面。下次你们要是来,我可以给你们做带着油浸番茄的面包吃。”

她还热情地和凯瑟琳分享了自己的番茄酱配方,和凯瑟琳想象中的有些差距,因为条件限制,女人的配方里不可避免地缺少了几种原料,和后世相比十分简单,制作工艺也有些区别。比如她只是简单地把番茄压碎并和蜂蜜与盐一起混和,直到和肉汁放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进行翻炒。

凯瑟琳猜她的保存没有出事是因为她会用油把它们和空气隔开,很大程度上阻止了细菌的繁殖。

“祝你们好运。”女人在亚龙升空时喊道,“祝你们旅途愉快——!!”

她保持着那种热情的笑,用力挥手,直到自己变成一个小点。

“我喜欢她!”欧妮纳特迎着风大喊道,“她做的汤很棒!”

“我赞同!但是别说话了,欧妮!”凯瑟琳喊回去。

————————

小林:我养了一些很可爱的小家伙……

小福: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新增参考书:《食物与厨艺》全套

发现好多推理悬疑里面都有阿加莎的影子,感受到了一点信息时代的坏处,意思是失去了那种沉浸感……比如说看ABC谋杀案的时候就老是想着曾经看过的柯南的一集,还是更喜欢罗杰疑案,因为没有被剧透过,所以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后来那种被惊吓到的感觉真的是非常棒的体验……东方快车谋杀案也是,感觉差了一点……顺便和大家推荐一个外国种地综艺!叫克拉克森的农场!很搞笑很有趣!

第197章

第三个驿站除了能接待旅客,让亚龙休息之外,还兼具船坞的功能。这里的管理者是个又瘦又黑的老人,他带着凯瑟琳她们走向驿站建在水上的那一半,几只小船正被拴在木桩上,他抓住一条绳子,将顺着水流飘荡的船用力拉过来。

“没有好点的船吗?”凯瑟琳问道。

这只小船的底部有些积水,上面飘着树叶和灰尘,缝隙里还有些泥巴,她不想坐这个。

“两个银币。”老人懒洋洋地说。

凯瑟琳爽快地掏钱了,老人接过钱,放在眼前看了一会,自己下了水,从地板下面拖出一只干净崭新的小船来。

“上来吧。”他说,“一人坐一边,不要乱动,船会顺着水流飘到溪地的。”

他等她们全都在小船里坐好,把绳子团成一团丢进船里,目送她们顺着水流飘远。

凯瑟琳弯腰,拿起船里放着的一支桨,把另一支递给欧妮纳特。

“用这个可以操纵小船,”她这么说着,把桨插到水里,拨弄了一下,“就是这样。”

小船因为她的摆弄而稍微偏移了一下,慢悠悠地转了个圈。

欧妮纳特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水。

“它们离我好近。”她说,“我们好像在水里。”

“这涉及到你听不懂的物理,浮力和重力。”凯瑟琳说。

船又开始偏移了,它朝着河岸飘去,撞在了那些裸|露的黑色泥土上,凯瑟琳用桨的另一头去戳河岸,试图让小船再次动起来。

她握的地方有些太靠前了,用的力气也不够,船没有动。

“我们在往后跑。”欧妮纳特突然说。

“不,没有,我们在原地不动。”凯瑟琳说。

她试着找一个合适的握点,让她能更轻松地用力。

“我们就是在往后走。”欧妮纳特坚持道。

凯瑟琳不得不停止自己手上的工作。

“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运动和静止吗?你觉得你在动,是因为你认为树木是静止的,而如果反过来,那运动的就是树木,静止的是你。”她说,“你现在认为我们是动的,而水是静止的,所以你会这么想。”

“……但是我们就是在后退。”欧妮纳特梗着脖子说。

“你看看草,草和地都没有动。”凯瑟琳低下头去继续用桨戳河岸,“你要是还觉得我们在后退我就揍你,我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欧妮纳特闭上了嘴。

小船再次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随着她们的前进,河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这表明她们所处的河流的深度也越来越深了。凯瑟琳让欧妮纳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以免她一个不小心掉到水里去。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欧妮纳特这么问着,往身后看去,“那里是不是有人?”

她说的是拐过弯之后要路过的那座石桥,而在石桥后面,同样是石头做的房屋开始渐渐显现,人们在房屋前的狭隘道路上行走,和她们差不多样子的小船在水面上漂流——远远望过去,船比人要多。

一条船来到她们旁边,船上的男人飞快地说着什么,再加上手臂的比划动作,看上去像是在推销。

“他在说什么?”欧妮纳特问道。

“应该是吃饭和睡觉,嗯……我猜他家里是做旅馆的。”凯瑟琳这么说着,朝男人点了点头,按照他的示意把绳子递给了他。

男人将两条船弄在一起,带着她们划过了一处低矮的闸门,门后面是一个两层楼的木质小屋,招牌上画着一条大大的鱼,还有一个放船的小平台,应该是为了防止客人们多起来后船挤在石阶那里,妨碍交通。

男人跳下船,将绳子在木桩上拴好,示意她们两个下来。

和凯瑟琳预料的一样,这里是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提供住宿和饮食。凯瑟琳走到柜台前,开始用手势和对方交流。

好在站在柜台后的妇人对此很有经验,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两枚铜币,她又指了指站在门口左顾右盼的欧妮纳特,又拿出了两枚铜币。

凯瑟琳已经记不清楚这些钱币的换算机制了,她习惯十进制,而当初弗拉基格和她介绍的时候并不是按照十进制来的,她根本就没记住。于是她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桌子上,看着妇人。

妇人看了看她,摊开自己的两只手掌,朝她示意自己的十根指头。

嗯……四乘十等于四十,所以现在是四十个铜币换一个银币是吗?弗拉基格的换算单位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了啊,而且果然这里也有通货膨胀。凯瑟琳默默地想着,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妇人拿起放在一旁的一个散发着鱼腥味和有着油污的本子,放在她面前。

凯瑟琳打开,发现上面都是些很简单的线条,因为使用的时间有些长,线条的边缘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画的什么的。

第一页是代表一天当中的三个时间段,妇人指了指只有太阳的早上,示意半个铜币,指了指太阳和月亮共存的凯瑟琳理解的中午,示意一个铜币,然后指了指只有月亮的晚上,示意一个铜币。

早餐半个铜币,午饭和晚饭都是一个铜币。

凯瑟琳往后翻去,发现每个单词后面都跟着个图案,有的没有单词,但也有图案,看来这家店的两位主人文化程度并不高——当然,就算会写字,在面对不懂溪地语言的客人时也是白费力气。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鱼,凯瑟琳看不出这些线条构成的简笔画鱼有什么区别,她随便指了其中的一条,考虑到现在的时间,她又指了指代表午饭的时间,看向胖妇人。

男人已经离开了,估计是去招揽其他的客人了。

妇人用力摇了摇头,指了指她刚刚指的鱼,拿出了八个铜币。

凯瑟琳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这是什么鱼,怎么这么贵?而且原来一个铜币的早午饭是套餐吗?这种差距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个黑店啊!

“母亲,这个鱼骨头好好看。”欧妮纳特说。

凯瑟琳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她正在看挂在墙壁上的装饰品,一个鱼刺很粗,鱼头也很呆的鱼骨装饰品。

“嗯,挺好看的。”凯瑟琳看了看妇人,“诶,你先去房间待着吧?”

她指了指欧妮纳特,指了指银币,又指了指楼上。

妇人点了点头,朝后面喊了一声,一个围裙上沾着鱼鳞的小女孩就跑了出来,看着她们,示意她们和她走。

房间里只有一张窄窄的床,但推开小窗能看到更广阔的景象,散发着淡淡咸味,应该某处与海洋相连的巨大湖泊,此时太阳已经冒出了头,照得湖水和天空一样蓝。

“獠牙”行踪未知,法官正赶往溪地。阳光这么说道。

凯瑟琳把头伸了回来,看到小女孩正把欧妮纳特往另一个房间带。

“等等,”她走过去,指了指房间,又摇了摇头,“我们两个要住一个。”

她做了几次动作,不确定小女孩有没有看懂她的手势,但对方想了想,带她们爬上了一个小梯子,朝她们展示阁楼。

阁楼上的窗户正开着,阳光洒在床上。那是一张低矮的双人小床,正好符合她的要求,一个房间能睡下两个人。角落里还有个小箱子,大概是用来放东西的地方,没有衣帽架,但双人床可以充当这个功能。总的来说是个简陋的房间,但还可以。

凯瑟琳朝她点了点头,示意欧妮纳特把箱子放下,她下去继续和妇人商讨午饭的事情。小女孩跑得比她快,大概是赶着告诉自己妈妈房间的事情,凯瑟琳还没走下去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吵闹,妇人正在语气激烈地朝着小女孩说着什么。

见她下来,妇人连忙走过来,用手势告诉她最好换个房间。

凯瑟琳也用手势告诉她,她和欧妮纳特必须待在一个房间里,除非她们有两张床的房间,否则别想让她换房间。

妇人拧了小女孩一下,放弃了这个想法,把她赶回了回去。

凯瑟琳继续看着那个本子,又指了指那条八个铜币的鱼,又指了指一个铜币的午餐,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她倒要看看为什么这条鱼这么贵。

妇人嘴里嘟囔着什么,指了指其他的鱼,示意这些只值几个铁币,又指了指比它贵一点的鱼,做了个吃的动作,示意这条吃了黑铁币鱼的鱼更贵,然后这条鱼被更贵的鱼吃掉了,一直吃到那条八铜币为止。

凯瑟琳觉得自己大概明白点她的意思了,成本价高,所以贵。

她思索了一会,指了指那条八铜币,示意自己要吃,为了避免钱不够,她又掏出了一个银币。

妇人却摆了摆手,点了点午饭和晚饭之间的位置,做了个杀鱼炒菜的动作,又点了点午饭,摆了摆手。

她翻到后面,示意凯瑟琳看更后面的套餐。

凯瑟琳翻回去,指了指那条八铜币,又指了指晚饭。

妇人点了点头。

很好,应该是烹饪太费时间吃不到。凯瑟琳翻到后面,看着那些简笔画,选了个两铜币的。

很好,两个人的话午餐就是四铜币,晚饭……只吃这一样鱼的话是八铜币。这样的话就是……还剩四十减八减四,二十八个。她指了指楼上,示意妇人待会把午饭端上去。

妇人点了点头,又点了点晚饭,询问是否晚饭也要这么做。

凯瑟琳指了指外面,用手指做了个小人,把另一只手当作门口,示意小人回来的时候再吃饭。

妇人点了点头,收起本子,把小女孩叫回来,自己走到后面去做饭去了。

小女孩看了看凯瑟琳的裙子,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朝她害羞地笑了笑。

凯瑟琳拿出一块糖块,递给了她。

小女孩舔了一下,露出惊喜的神色,她捧着这块糖,飞快地跑去找自己的妈妈了。

凯瑟琳回到阁楼,发现欧妮纳特正趴在下面的那张床上,把头从阁楼的窗户上伸出去看风景。

“午饭待会就送过来。”她说,“先换个衣服吧,我们待会要出去。”

“他们真的住在水上。”欧妮纳特说,“这里正好能看到湖泊边缘,我想那是农田。”

凯瑟琳挤开她看了一眼。

“看上去像是藤蔓。”她说,“他们不往这边走,我看不到他们种的什么。”

欧妮纳特看着她:“这里有点热,有点闷。”

“水太多了,水蒸气挤压了氧气的空间。”凯瑟琳开始查看自己的箱子,“氧气就是你呼吸要用到的东西,好了——不,我们待会再换衣服吧,我们带出来的东西也吃完了,今天出去逛逛的时候可以买点当地特产。”

欧妮纳特从床上跳了下来。

“我们午饭吃什么?”

凯瑟琳思索了一下:“我想有面包,嗯……还有炖鱼吧。”

欧妮纳特有些失望:“他们的烹饪方式为什么不能再多点?”

“因为油对于底层人民来说很难得,所以一般都是炖煮。”凯瑟琳拿起一个竹筒晃了晃,“这里面是不是还留着点东西?待会把它吃了。”

欧妮纳特打开看了一眼。

“这是姜木娘。”她说。

“是吗?那换一个吧。”凯瑟琳又拿起一个竹筒看了看,“这个,甜姜,待会把它吃了吧。我们还有点辣椒酱是吗?”

……

茱莉亚坐在一家脏兮兮,遍布油污的小饭馆里,听着周围的人说话。

她希望听到点什么,因为上层人士是不可能在公开场合谈论最近从光辉监狱里逃出来的罪犯的,怎么想也是这种地方更好。但这里只有臭烘烘的工人们和与她一样把这里当作短暂落脚点的来去匆匆的旅人。茱莉亚吃完了这一顿难以下咽的饭,失望地离开了。

或许她应该赶往溪地,守株待兔?

她想到那些无处不在的水,又叹了口气。

再打听打听吧,万一自己能在路上抓住他呢?

……

妇人很快就把午饭端了上来,她往返了几次,最后端上来一个大瓦罐,里面装着的都是浅紫色的酒水。

是葡萄酒,凯瑟琳立马意识到那些藤蔓就是葡萄,并决定回去的时候带点种子走。

因为第一次带上来的吃饭用的桌子太小,瓦罐被放在地上,而桌子上摆着她们的午饭:一摞不规则的薄饼,两碗撒着碎绿叶的鱼汤,以及一碗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做熟的只有小指肚大小的小虾子。凯瑟琳看了看饼,又看了看浓稠的虾子糊,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摊在薄饼上,给自己卷了个饼吃。

她一口下去,才发现这个饼居然也是鱼肉做的。小虾则在她的嘴里发出虾壳被嚼碎的清脆声,看来是炸过后再进行炖煮的,不然壳不会这么脆。

欧妮纳特也学着她的样子,拿起木勺给自己卷了个饼,差点因为没有好好嚼碎虾壳而噎住。

“它们好小。”她说,“这是什么?”

“虾。”凯瑟琳解释道,“它们体内是没有骨头的,靠身体外面的硬壳来保护自己。”

“我感受到了这些硬壳的威胁。”欧妮纳特继续往自己的鱼肉饼里加小虾,“我没从冰精灵那里见过这些。”

“这些小虾对我们来说就很小了,对他们来说只会更小。”凯瑟琳说,“他们只抓大的,很大的海鲜。”

“我现在觉得小的也不错。”欧妮纳特说,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嚼碎虾壳而不至于伤害到自己喉咙的技巧。

“唔。”凯瑟琳开始喝汤,“噢,好酸。”

酸味来自于那些被切碎的青色果实,还带着点苦。欧妮纳特倒是不在意鱼汤的酸味,她对于醋有种莫名的追捧,还没出门的时候就喜欢往自己的饭菜里加很多醋,这点酸味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凯瑟琳把那些果子都挑给了她,自己负责解决剩下的鱼肉。

“我觉得加点辣椒会好点,酸辣味。”欧妮纳特这么说着,开始用勺子刮剩下的辣椒酱,“母亲要吗?”

“不要。”凯瑟琳说。

她们吃干净午餐,顺便把盘子带了下去。

妇人明显对她们热情了许多,看见她们拿着碗勺下来的时候赶紧冲过来把东西全都拿在自己怀里,又把自己的女儿推出来,示意她可以给她们划船。

凯瑟琳点了点头,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下台阶,帮她们把小船拽过来。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水下面冒出来,瞧了她们一眼,继续旁若无人地举起手里的东西往墙上砸。

看上去它是个惯犯了,因为墙壁上有个它用贝壳砸出来的凹陷,这没有日积月累的努力是砸不出来的。

凯瑟琳:嗯……海獭?

凯瑟琳:这里曾经是海吗?

小女孩说了几句什么,凯瑟琳没听懂,但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条小鱼递给了凑过来的这只海獭,还摸了摸它的头,看上去她和这只海獭是好朋友。

海獭抱着鱼在水面上飘,小女孩坐在船的中央,挥动船桨,指挥变得灵活的小船往外游去,来到更加宽阔的河面上,朝这座水上城市的内部走去。

直到有条更大的船路过,上面和小女孩相熟的人和她说了点什么后,她才想起要询问凯瑟琳她要去哪里。凯瑟琳花了点时间用动作来表示“买卖”这个单词,向她示意自己想去看看能买卖东西的地方,就是市场——如果这里有这东西的话。

小女孩点了点头,开始把船往另一个方向划去,带她们来到了一处拥挤的水域。这里放眼望去都是船,有的船上堆放着许多东西,而有的上面什么都没有,船的主人则伸长了脖子去看那些船里面放着的东西,有人站在简陋的台子上,正把还在跳动着的鱼肉往烧热了的石板上放,一边大声喊着什么。

凯瑟琳还注意到这些台子上还搭着简陋的架子,商家们正把晒好的鱼干从上面拿下来,再把取出内脏后的新鲜的鱼摊开挂在上面,推到太阳下暴晒。有的架子上挂的不是鱼而是长长的墨绿色的海草,一个有着圆脸蛋的女人则把挑了虾线剥了虾壳的虾往架子上放。

这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腥气,也有鱼肉的香气,凯瑟琳注意到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因为有些人才刚刚到达自己的台子,正从船里往上掏自己的东西,如果晚一会来,这里贩卖的成品会多些。

现在这里正是抢购最新鲜食材的好时候。

“母亲,我想吃那个虾。”欧妮纳特也注意到了那个女人,说道。

“但是我们现在正在堵船。”凯瑟琳说,“看来我们赶上了买菜高峰。”

她将目光从那些架子上挪开,开始看周围的船里的鱼鲜,卖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这点意图,抓起一条最上面的鱼,大声说着什么。

小女孩冲着他喊了几句,商贩闭上了嘴,改为通过手势示意自己的鱼有多好多新鲜。

凯瑟琳不知道这条鱼是什么品种,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想买,商贩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打开船底的木板,从下面掏出一条巨大的黑色鱼类来。

“哇哦。”凯瑟琳看着这条连成年人抱着都费劲的大鱼,觉得可以一吃,“是个大家伙。”

她为这条鱼付出了六个铜币。商贩用力剁掉这头鱼的脑袋,把它和内脏一起丢到水里,再把鱼肉切成块后连着木桶一起递给了她。小女孩赶在她之前接过了这个沉重的木桶,将它放在了自己腿间,这样船不至于因为增加的重量而变沉。

凯瑟琳开始思考那个八铜币到底是什么样的鱼了。

她们缓慢地往前挪动,并如愿买到了欧妮纳特想要的虾,还买了在石板上烤熟的煎鱼片。这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鱼虾,偶尔有面粉或蔬果出现,也在她们靠近前被其他人买光了。

小女孩打着手势询问是否还要回去逛一次,凯瑟琳摆了摆手,示意她往别的地方走。

太挤了,她不想再花时间挤一次。

她尝了一口鱼片,惊奇地发现这是甜的,至于咸味……应该来自这片与海水相连的水域。

“这里应该曾经是海,或者有地方和海相连。”她对欧妮纳特说。

欧妮纳特正忙着吃煎鱼片,没有理她。

又一只海獭抱着贝壳在石阶上敲来敲去,还有两只正拉着手在水面上飘,一头撞在了船上,它们两个没醒,估计对此习以为常。小女孩用桨弄了它们一下,这两只拉着手睡觉的海獭就朝另一个方向飘远了。

“它们好可爱。”欧妮纳特说。

“是的。”

一扇门被推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里面狂奔出来,紧跟其后的是一个拿着巨大鱼干的女人。她挥舞着鱼干敲打着这个男人的后背,后者发出惨叫声,最后跳入水里,游到了对面的街道上。

凯瑟琳注意到他的背上晕开了淡淡的粉色,看来那个鱼干的边缘比想象中的还要锋利,也怪不得女人把它当作武器了。

“哇哦。”欧妮纳特说,“鱼剑士。”

凯瑟琳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们回去吧,今晚有的吃。”她说,“我还预定了晚饭呢,不知道晚饭会是什么样。”

我还得给弗拉基格写信,告诉他我到溪地了。她默默地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送信的地方,如果没有,就只好看看有没有小鸟愿意往北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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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设置海豚信使的,背上背着小木箱,有些鱼贩子会把抓到的鱼放到它们背上的小木箱里,海豚们就会游到客户门前,发出鸣叫声通知主人家下来拿鱼,有些嘴馋的海豚还会“贪污”,偷偷吃掉一两条小鱼……很久之前也可以送信,但因为字迹会被水弄湿所以这项业务不久后就消失了,溪地的人们正在想办法利用海獭的小口袋来送信,不过目前并没有取得显著的成果。但是因为海豚生活在温暖的海域,而海獭生活在冷水里,很不甘心地暂时放弃了海豚信使,并打算开始瞎编(小猫阴暗地擦地jpg

第198章

“亲爱的弗拉基格:

我已经到达溪地,并顺利找到了一个小旅馆作为落脚点。这里的土地很少,人们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土地来种植生活所需的作物,选择将居所建立在水面之上……当然,他们种出来的这点面粉并不足以让所有人将其当作主食,所以这里的人们选择在鱼虾上展示自己的烹饪技巧……”

“这是因为他们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东西可吃。”弗拉基格刻薄地评价道。

他另一只臂膀几秒钟之前还是湿漉漉的,现在则变成了一层薄冰,而这只手里正抓着一只滑溜溜的,正在挥动四肢的,长满青苔的石头。

弗拉基格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敢肯定这又是凯瑟琳的“可爱的”小家伙。

这块石头试图伸出脑袋来咬他的手指,真是该死,它们哪里配得上可爱这个词!真不知道凯瑟琳以前接受的教育是什么样子的——石头怎么能长出四肢!?

但它的啃咬对他来说毫无效果,弗拉基格无视掉这块石头的骚扰,继续看下去。

“我在这里度过了不错的一天,本来我应该说很好,但我错误估计了我和欧妮纳特的饭量,买了两条很大的鱼——这导致我们两个晚上都撑得睡不着觉,鱼很好吃,鱼丸也很好吃,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选择了……”

“所以如果我在旁边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弗拉基格嘟囔道。

他往这块石头的脑袋上来了一下,好让它安静点。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我的和你讲讲我在路上遇到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你是否对灵媒会有所了解,这是一个由吟游神选发起的宗教团体……丰饶神官告诉我主教已经清除了所有的灵媒会成员,但我想他清除得不够彻底……”

“……失去了影子的尸体正在地面上行走,在接触到我和欧妮纳特之后会被植物覆盖,成为养料并失去行动的能力,除了很容易受到迷惑的底层人民外,我发现这其中还有官员们的参与,这证明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糟糕,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本以为这些事情里只有尸体,我提醒了丰饶双星,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任由尸体随意活动是个非常糟糕的事情。但很快我发现这里不止尸体,我记得我之前看那些女孩们的笔记的时候里面曾经出现过巫妖这种字眼……我不知道这里的巫妖是怎么产生的,但从我看到的来说,生与死的界限正在被打破……”

“……一个男人试图复活自己的妻子,他成功了,虽然得到的是个嗜血的怪物,但死者获得了在地面上行走的机会……如果那个女人还有意识,那她将会是一种新的生物……一种新的生命形式,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它们具有‘生命’……”

“作为同样掌控着死亡权柄的神灵,你对这些有什么看法吗?比如说如何杀掉它们之类的,我不确定它们变成肥料是不是能算作‘死亡’……”

“这真是个……大消息。”弗拉基格说,“嗯……瑞迪科尔!瑞迪科尔!!”

“我正——”瑞迪科尔一边被鱼尾巴抽一边说,“忙着呢!”

“废物!别弄那个人头鱼了!”弗拉基格走过去把他手里的鱼打掉(瑞迪科尔: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该死!你想打架吗!?),“去把你的法师召集起来,从今天开始让他们给我在森林外面巡逻!”

瑞迪科尔开始擦掉脸上的黏液:“凯瑟琳陛下走之前不是弄了很多护卫树吗?”

“不够,给我去巡逻,任何活动的东西靠近就立刻……冰封起来。”弗拉基格把那封信丢到他怀里,“读读吧,愚蠢的人类们搞出来的事情——他们只会闯祸,一群没有脑子的猴子。”

树冠上传来了不满的叫声。

“闭嘴!”弗拉基格烦躁地大吼回去,“别以为在树上我就抓不到你们!你们敢丢果子就给我等着瞧吧!”

……

“什么都没有。”审讯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等在外面的笑语人说道,“她不开口,只想要跟畜生一样趴在活着的生物身上吸血,她没什么理智。”

“我没听到动静,你做了什么?”笑语人问道。

“任何我能做到的事情,但她没有反应,除非你对那些贯穿她胸口的树枝做点什么。”

“那些树枝是创生慈母弄出来的,你觉得她不说话是这些树枝的缘故吗?”笑语人问道。

“我说不好,但我觉得这些树枝没有危害。我用女神们的力量触碰了那些树枝,它们没有反应,反倒是这个女人发出了呻|吟,我想同为生命领域,女神们的力量也对这些……”审讯人顿了顿,并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些东西,最终她选择创生慈母的说法,“亡灵有作用。”

“你觉得正是那些树枝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我想这些树枝起到了抑制作用,并缓慢地杀死她。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确实是在死亡。”审讯人说,“从她对血液的反应来说,如果没有这些树枝,她会更厉害。寻常的亡灵可做不到这个,我们面对的是更棘手的敌人。”

“你认为这个棘手吗?”笑语人问道,“你?一个主教?”

审讯人停下自己的脚步,举起双手以强调自己接下来的话语的重要性:“她就是个……没有感觉的木偶,无论什么伤害都无法使她停下自己的动作,除非这个伤害足够破坏她的肢体又或者用生命领域的力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笑语人说。

“是的,她的丈夫……我不想用制作这个词,但是……我想创造就更糟糕了,所以……他在制作的时候用的是人血,这奠定了她对于人血的渴望。其他生物的血液也可以,但效果并不好。”

她们走过一个拐角,同时伸手把一根横在面前的枝条推开。

“我们应该找时间修剪一下这边了。”笑语人说。

“园丁一直坚持这是她的艺术。”审讯人说,“是的,在摄入血液后——我给的是鸡血——她身上的伤势开始恢复,我想人血的效果会更让我震惊。想想看吧!一个生物,几乎无法被伤害也难以被杀死,还有着飞快的恢复能力。这会出大乱子的!”

“糟透了。”

“创生慈母的树枝钉死了她,也把她重新带回死亡里去。”审讯人说,“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坏消息是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掌握了这项知识,该死,智慧圆环掌握的那部分知识权柄到底是什么?祂们应该起点作用。”

“抱怨没有任何作用,笑语人,没有。”审讯人说,“我们唯一庆幸的是我们嗅到了天灾来临时的前兆,就像缓慢而来的干旱,我们还有点时间做准备。”

“如果我们能顺利做准备。”笑语人说。

她们走入一个房间,另一个主教走过来,直接进入主题。

“现在的凯撒应该对此做出解释!”她说。

“你无法预测事情未来的走向,就像你无法预测下一年的天气如何。”另一个人说。

房间里乱糟糟的,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的看法。

审讯人则认为他们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驱逐这些亡灵上。

“如果放任不管谁知道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她说。

“谁知道创生慈母在想什么!”有人尖锐地说,“那个小女孩还没开口说话吗?!”

“我们不能用太激烈的手段,她也确实不会说话。”

“如果她的喉咙没问题,那她就应该说点什么!”

“我们就不能将精力放在布道上面吗!?”笑语人说,“派出更多的人手!我们需要守住那些偏远的地方!”

“你倒不如说军队,我们哪里来的军队!?”

“圣地怎么办!?”

“你是说奥古斯都会攻打我们吗!?你将女神们的脸面置于何地!?”

“少来这套!否认这个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你就能改变事实吗?愚蠢的家伙,这就是为什么你是获得认可最少的!收起你那无用的自尊心!”

“你……!”

“安静。”坐在上首的双胞胎们突然说。

主教们停下争执,纷纷低下头去,倾听丰饶双星的声音。

“专注布道,同时隐蔽地清除那些亡灵。”双胞胎们说,“让植物在它们身上生长,这是目前已知的消灭它们的方式。”

祂们离开了,双胞胎低下头,重新恢复到那种沉默的状态。

“好吧。”审讯人最先开口,“我手上有个怪物,也是亡灵的一种。我想大家已经听说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来。

“这是一位领主的妻子,这表示我们面对的困难不仅是一无所知的民众,还有那些明知故犯的执政者们……这是场硬仗,我的姐妹……和兄弟们。”审讯人说,“我建议每个人管好自己的区域,这个提议如何?”

“很直接。”

“我赞同。”

“那就让我们看看谁做得更好吧。”

“创生慈母呢?祂还没有拥有过自己的信徒,如果祂想用这个作为突破点呢?”那个主张让小女孩开口说点什么的主教说。

“从目前看来祂是友善的。”笑语人说,“我和那个神官已经交谈过了,他承认创生慈母在消灭亡灵这件事情上做得很隐蔽,至少到目前为止,祂仍具有封闭内向的行为特征。这是个好事,赶在祂的同伙教唆祂抢夺信徒之前把事情做好吧。我们是无力与神灵的意志抗争的。”

“寒冬君主具有死亡权柄。”

主教们沉默下来。

“我想祂不可能做这种事。”一个主教开口说,“死亡不是祂的主要特征,除非祂想和创生慈母发生冲突——这就更不可能了。我们都知道冰精灵很重视已经建成的亲密关系。”

“这种做法也不是寒冬君主的作风,除非有证据证明这些尸体是被外力杀死的。祂喜好以残忍的手段摧毁一切,但尸体外表很完整。”另一个主教说。

“很好,我们排除了两个敌人。”坐在双胞胎旁边的首席说,“深夜女士呢?我们都知道那个伊莎投靠了深夜女士。”

“她是想给智慧圆环添麻烦。”有人回答。

“明面上如此。但我们都知道夜游女士嘴里不会有一句实话。”有人反驳道。

“好吧,我的管理区域里夜游者挺多的。”一个主教说,“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嘴巴里掏出点什么。”

“那么,开始吧。”首席说,“我不想这么说,但战争开始了,这是一场与死亡作对的战争。我在此祝各位成功。”

“我们必须成功。”她说。

……

“亲爱的凯瑟琳:

很高兴得知你平安到达溪地的消息,这是值得祝贺的事情。你的森林也很好,充满活力,一切都按照你离开前那样运转着。当然,你的孩子们也很好,没有人试图踏入森林。不过我想如果你无法在冬天赶回来的话,那么就得做好好好安抚森林的准备了……”

“关于你说的‘死而复生’的亡灵这件事,在以前死者就是死者,而巫妖这些玩意儿只会从死者中诞生,现在看来它们也会从活人当中诞生了……这将是个影响深远的大事,考虑到很多事情的影响不会持续这么久,我想这确实是件大事……”

“我让法师们加强了巡逻,希望外面的人别那么无能,让它们跑过来……”

“……对于亡灵的看法,我能告诉你的是,你无法杀死同一个人两次。就算是死亡本身也无法杀死一个人两次。我假设你还记得利维亚,如果有人替她死去,那么她在死神那里就等于无名氏……她不会再被带走……我就是这个意思。”

凯瑟琳把信收起来,嘴角绷紧。

“那就只能再给它们一次痛苦的人生了。”她小声说。

欧妮纳特则在和海獭们分享自己的午餐——一大盆红色的扇贝。

这些扇贝的出现让凯瑟琳更加确定这里曾经是海,或者这里的人们知道哪里能通往大海。因为这种生物是生活在海里的,而她还从海獭的手里见到了海胆。可爱的海獭们用这个来报答之前欧妮纳特请它们吃的美味鱼丸。

旅馆的男主人又牵着一条小船过来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招揽客人,而在与女主人和小女孩的交谈中,凯瑟琳知道最近这里会有一个庆典——她称之为庆典,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单词在溪地人们的嘴里代表着什么。

她们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一场庆典,用来感谢大海给予他们能够养活自己及家人的食物。以往他们会从打捞上来的渔获中选择最好的那个,最有经验的老渔民会把它选出来,然后将其归还给大海,以求得明年的丰收。而在更加稀有的面粉出现后,他们的贡品就从水产变成了加了盐的薄脆面饼,里面还会有同样珍贵的油。

当然,这些赶来的客人们想看到的不仅仅是庆典。凯瑟琳从一位会说冰精灵语的衣着不凡的男人口中了解到他前来是为了观看每年只能见一次的奇妙景色,据说珍珠会从海底升起,而星星也会落下来参与人们的狂欢。

“我是个冒险家,”他说,“我活着就是为了用我短暂的一生去记录这些景色的,用我这双眼睛。”

当然,这位衣着不凡的冒险家没有住在这座小旅馆里,对方在这类事情上比要熟练得多,知道哪里的住宿条件更好。

一只海獭举着自己的宝宝凑过来,把那个小海獭放在凯瑟琳的脚边,怀里还抱着一个螺。

“噢,你想要我摸摸你的宝宝吗?”凯瑟琳这么说着,把那个柔软的小海獭抱了起来,“真聪明,你知道我对宝宝有好处,对吧?”

她轻轻亲了一下小海獭的脑袋,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还给了海獭妈妈。

“给我的吗?”她拿过那个海螺,发现这显然是经过海獭精挑细选的,螺壳光滑,上面的纹路也很整齐漂亮,“谢谢。”

大海獭抱着小海獭飘走了。

欧妮纳特抱着一盆扇贝壳靠了过来。

“弗拉基格在信里说了点不好的话吗?”她问道,“我好像听到你在叹气。”

“他没有说,因为事实就够我叹气的了。”凯瑟琳说,“那些尸体……就算他不说什么,这也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欧妮纳特看了看周围。

“至少这里没有。”她说,“这里的味道很好,没有死亡,抓鱼,抓虾,抓螃蟹,那个小女孩说自己会下海敲贝壳,真好。我也想敲贝壳。”

“她为了敲贝壳花费了五天,海洋太远了。”凯瑟琳说,“我不放心你离我太远。”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欧妮纳特说。

“我不能,我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凯瑟琳说,“我在等一个人。她需要我的帮助。”

“她是个产妇吗?”

凯瑟琳笑了笑。

“或许吧,孕育出新生的自己,或者难产死去。”她顿了一下,“嗯……现在我说话也喜欢用其他的表达方式了,因为我发现……”

“直接的说话方式可能会让人死去。”

“是啊,我没想过我也会变成这样,我是说,绕来绕去,不告诉别人我的真实想法。”凯瑟琳说,“我们自己划船去城市里转转吧,逛逛商店,我们之前发现了一个杂货店不是吗?再去看看吧。”

“好的!”欧妮纳特开心地说。

她跑到旅馆里归还装着扇贝的木盆,凯瑟琳跟在她后面,两人站在新客人的身后,等他和女主人交谈完。

他应该是个溪地人,因为他说话时的口音和妇人一模一样,很快就办理完了入住手续,跟在小女孩的后面上了二楼。

他的背有些驼,走起来又很慢,因此行走的时候让人感觉十分沉重,凯瑟琳目送他消失在二楼,转身跟上欧妮纳特的步伐。

“他是你要等的人吗?”欧妮纳特问道。

“不,我要等的是一位女性。”凯瑟琳说。

“那你为什么看他?”

“你没发现吗,欧妮?”凯瑟琳示意她上船,“他的背,是佝偻的,我的意思是他的背向前弯曲,而你看,我们见过的人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其中的大部分活不到这个钙质流失的年纪,而他活下来了,我对此感到很……意外。”

她拿起桨,开始笨拙地操纵着小船往闸门那边驶去。

“是这样没错,人们很少自然老去。”欧妮纳特随即问道,“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衰老正是生命走向死亡的表现之一,而人们很少能走完全程。这是因为衰老会让他们的各项能力下降,而他们想要获得足够让自己活下去的物质也会越来越难。”凯瑟琳说,“活下去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有人不得不为此竭尽全力,他们在年轻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因此也难以在衰老后使自己活下来。”

“他活下来了,所以你才看他。”

“是啊,只是觉得他和其他人有点不同。而且你看,来这里参加庆典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有活力,也喜欢探索新的东西,在这种……生存很难的世界里,老人想要来这里是很难的。”凯瑟琳又回头看了旅馆一眼,“什么都不做只是赶路不就很累了吗?对老人来说这种疲倦也很致命。”

“哦。”欧妮纳特点了点头,“那看来庆典真的很有意思了。”

“我们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会,我也很想看看那个庆典是什么样子的。”凯瑟琳说。

***

《自然界动物图鉴》节选:

景龟:龟背凹凸不平,容易堆积泥土,是根系浅的植物的绝佳扎根场所。大多数景龟背上都生长着苔藓,少数因活得够久而体型足够大的个体的背上会生长着小草和小花,品种往往依靠其经常休憩的地点决定。

背上的掩护在帮助景龟躲避掠食者的同时,也给它的行动带来了不便,因为背上的植物会增加它的负重。如果你想要去河边玩耍,还请仔细分辨脚下的落脚点——你可能会踩到它们!这会使你们双方都受到惊吓,所以它也被叫做“惊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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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龟没有进入创造之书是因为在第五版发行之后春精灵发现它被用来当人工造景背景板,这很不好,根系会对龟壳造成危害,而且负重也使得小龟难以爬行,所以紧急叫停了,防止脆弱小龟再次受到伤害

第199章

茱莉亚踩上石阶,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一阵踏实感。溪地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她本以为这里的人们会住在水上,房屋的地板或者住着的小船会随着水流的流动而摇晃。现在看来他们用石头建造了一个坚实的住所,这真是最好不过了。

她给了船主人钱,这才顺着石阶走到窄窄的街道上。

好了,现在就是给自己找个舒服的落脚点,她觉得獠牙有很大的可能住在简陋的小旅馆,她刚进入溪地的时候就拒绝了一个推销自己旅馆的家伙,现在想想,她觉得自己当时应该答应下来的。

她不应因为自己的私欲而错过一条可能的线索。

不过当她敲响旅馆的房门,闻到从厨房里传出的香气之后,她就把这份懊悔丢到了脑后。

溪地不止一个简陋的小旅馆,从她这一路上的运气来看,她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他住的那个。所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让她想想,没什么比一个柔软舒适的床铺和美味的餐点更好的了。

“我想要点牛肉。”她把钱递过去的时候说,“请问这里有吗?”

“当然有,小姐。”女主人热情地把她迎进来,“来吧,我这里的牛肉都是上好的牛肉,除了因为路途遥远而在保存上有些困难外,和您在其他地方吃到的没什么不同。”

“这真是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路过凯撒公国,丰饶双星已经成为了那边的国教,我连问都没法问。”茱莉亚笑着走上楼梯,和女主人说话,“我想要块大的,我刚经历过一场漫长的旅途,现在胃口好极了!”

“没问题,小姐。”女主人把她带到一间房间,里面有宽大的窗户,有着四根床柱的床铺,以及其他的家具——衣柜,梳妆台,桌子等,“我们今天刚刚打扫完这个房间,还通了风……”

她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您刚到溪地,旅途上的风会让您感到寒冷,所以我想我还是把窗户关上比较好。”她说,“我们这儿过几天还会有祭典呢,您也是来看祭典的吗?”

“我来这里找人。”茱莉亚放下自己的行李,说道,“我听说这里多年前出现过一个轰动的大事件是吗?我正在想办法搜集相关资料,帮助自己多了解一下这件事……我听说死了很多人是吗?”

女主人的嘴角往下垂了一点。

“哦,是的。”她瞧上去有些不高兴,“那真是段黑暗的日子,那段时间我的父亲……”她顿了顿,“我的父亲都不敢出门捕鱼,可是不捕鱼的话我们吃什么呢……这真糟糕。”

茱莉亚判断当时的她应该还是个小女孩……不,从她的阶级来说,应当是少女,或者年纪还要更大一些?她保养得很好,脸蛋饱满,头发上也没有银白色……茱莉亚往她的手上看了一下,发现了一枚结婚戒指。

啊,她结婚了,那么她一定对那个时候的事情印象深刻,因为她不会太年幼。

“后来呢,夫人?”茱莉亚问道,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急切,以免让面前焦躁不安的女人感受到威胁,“我听说他很残忍。”

女主人打了个哆嗦。

“是的,非常残忍……都是血……”她颤抖着说,眼眶渐渐地变红了,“我、抱歉,我得去休息一会。”

她这么说着,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是个突破口。”茱莉亚自言自语道。

从这位女主人的表现来看,她当时一定见过或听过獠牙的残暴行径,甚至有可能是被卷入事件中的人之一。她得仔细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好从她的嘴里掏出更多的信息。

不过这样很有可能会让她想起不愉快的回忆,她应该更谨慎一点,或许根本就不该问?不不不,这样是不行的,如果想要抓到獠牙,情报的搜集就是必要的,她得想办法在不伤害这位夫人的同时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真不是个简单差事。”茱莉亚嘟囔道。

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

人越来越多了。凯瑟琳站在街道旁往下望,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充满着好奇和兴奋的脸。他们都是为了庆典而来的,顺便参观这个水上城市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人行色匆匆,沉默不语,进入溪地后如鱼得水,表现得比本地人还清楚这里的黑暗面。

凯瑟琳知道黑暗面这个东西是因为她住的旅馆多是后者选择的落脚点,那些人身上的气息是掩盖不住的。某次她和欧妮纳特提早结束了用餐,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兜帽人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从阁楼上下来,不约而同地伸手拉了下兜帽,匆匆离开了。

其中一人的胳膊上还有着刺青。

“他在他的胳膊上画画。”欧妮纳特小声说。

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旅馆一楼摆上了许多桌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和她们刚刚见到的人一样的可疑的家伙:穿着几乎能遮盖全身的袍子,有的还带着兜帽。每个人都沉默地进食,就算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

凯瑟琳看到他们还在桌子下面偷偷交易着什么,用的是她不知道的交流方式。一个眼神,几个手势,和一些心领神会的暗示。

她现在觉得选这里作为休息场所是个坏主意了。这些人来到溪地显然别有目的,看来之前见到的那个驼背老人不是一个特例——这里到处都是古怪的家伙,不论是脊背弯曲的,还是身上带着刺青的,还是头顶光滑的……有的人甚至把刺青刺到了自己光滑的头皮上。

“看起来这里有大事要发生了。”凯瑟琳对欧妮纳特说。

她们走出旅馆,在自己的小船上坐好的时候阳光落到凯瑟琳面前,很简短,而且很有指向性。

“我的人已经到达溪地,女神阁下,请登台演出吧。”太阳如此说。

这行字很快消失了,因为那个干瘦的小女孩正跑过来,要帮她们划船。

“这里最近有人死去吗?”凯瑟琳一边用不甚熟练地溪地语询问,一边用手势辅助理解。

小女孩摇了摇头。

“不。”她知道凯瑟琳不懂太多词汇,于是也简短地说,“没有。”

“什么叫登台演出?”欧妮纳特用她们的语言交流道,“你是要来做演员吗?”

“不,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事情,产妇。”凯瑟琳同样用中文回答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旅馆,觉得那个半神应该不在这里。

倒是那个叫做“獠牙”的罪犯来这里的可能性很大……不,她默认那个罪犯是个穷困潦倒的家伙,但她对这个人知道的并不多,对方可能压根就不贫穷。她倒是知道那个半神的所有情报。

一个女性。父亲是受人尊敬的律师,同时也是光辉烈日的信徒,秉持公正正义,致力于使每一个罪犯获得他们应有的惩罚,不多一点也绝不会少一点。受到父亲的影响,这位名叫“茱莉亚”的半神也从小就展露出了对执行公正的热爱,但女人是无法成为一个律师的,至少她的父亲这么觉得——他认为她最好嫁人,然后帮助她的丈夫成为一个和他一样受人尊敬的律师。

因为他认为她不够格,在面对罪犯的时候仅凭心里的热爱是无法达到公平公正的。为此他们之间爆发过几次激烈的争吵,“暴怒”和“通红的脸庞”这类的词语频繁地在这里出现,而笼罩在家庭上空的总是阴云。

这是个转折点,从这里开始,茱莉亚的人生就发生了改变:她加入了光辉烈日的圣职者队伍,最开始在里面担任文书整理工作。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做这些绰绰有余,后来慢慢地转到了外勤上。而这次的案件将是她第一个自己独立完成的案件。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她没有扮演过这样的角色,一个靠自己来完成所有事情的法官,但她又必须在没有人协助的情况下通过这份考验。

“那我们要去找那位产妇吗?”欧妮纳特继续问。

“不,我去。”凯瑟琳看向小女孩,“去商店,要有桥。”然后看向欧妮纳特,“你自己去玩,小心陌生人,小心推销商品的本地人——如果对方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那就不要伤害他们。人类很脆弱。”

“好的。”

小女孩把她们送到一块石桥最多的区域,高高兴兴地跟着欧妮纳特一起去逛商店了。欧妮纳特最近很沉迷于花钱买一些小玩意儿,但她们带不回去多少,所以她偶尔也会分一点给跟在旁边的小女孩。这对孩子来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凯瑟琳则在阳光正好的区域站了一下。

“你的法官住在这里吗,太阳?”她问道。

太阳没有回答,凯瑟琳等了一会,又缩回到了阴影里。

那么现在就是自由表演时间了,她想,其他人都在好好地照着剧本演出,而我在舞台上瞎走,甚至都没有穿着戏服。

观众们会讨厌这样的戏剧的,因为有个不和谐的家伙破坏了他们的观影体验。

“茱莉亚,茱莉亚,可爱的小法官。”她轻声说着,左顾右盼,“你在哪儿呢?”

她像她的母亲,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和清澈的蓝色眼睛,皮肤会很白……她会和那个威廉一样热爱运动吗?但凯瑟琳好像没看到什么热衷于把墙壁弄碎的人出现。

或许她不在这里,她会在更好的地方。凯瑟琳这么想着,跨过一座小桥,来到另一块区域上。

可是哪里有更好的地方呢?她抬头观察着这些近在咫尺的房屋,用来修建它们的石块整齐,上面的青苔也可以说是赏心悦目,这里的鱼腥气也少很多,良好的通风驱散了几乎一切让人心情糟糕的因素。凯瑟琳停下脚步,给一位穿着夸张裙子的妇人让路。

这条裙子上有着各种颜色的夸张假花。

“这可是奥古斯都那边最新的流行时尚。”这位头顶上也带着堆满了假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大帽子的妇人说,“这能让我更贴近自然,瞧瞧,那些商人们还说这只蝴蝶是最珍稀的生物,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

凯瑟琳朝她的帽子上看了一眼,一只栩栩如生,正随着她的动作而翅膀微微颤动的蝴蝶正趴在上面。

确实不会有第二个。因为她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之前研究过的蝴蝶树,除非她朝外开放自己的森林,否则这世界上还真不会有第二个这么漂亮的蝴蝶了。

“霍尔斯,你真是个奸商。”凯瑟琳不敢置信,“……我自己都还没用这个赚钱呢。真是不可理喻。”

她感觉霍尔斯的底线在自己这里又降低了,不过他有底线这个东西吗?凯瑟琳对此表示十分怀疑。

不过这种时尚还是太夸张了,裙摆太蓬松,帽子也很大,当然,走起路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一蹦一跳的活泼感,但给穿着这种裙子的人让路还要注意不要弄坏上面的装饰——那些假花看上去很脆弱,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但也很逼真,就像是真正的花一样。

“噢!”凯瑟琳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我应该写信和霍尔斯说说……”

不,丰饶双星不希望她插手,在明确祂们的意图前她最好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这可能会与祂们交恶。从目前得知的信息来说,丰饶双星是不会乐意看到她把祂们两个遇到了麻烦的事情告诉霍尔斯这样的情报贩子的。

但这里面也有隐患,如果丰饶双星没能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话,她会因为波及到的那些人们而睡不着觉的。

有时旁观也是一种罪,大于她为丰饶双星掩盖能得来的好处——她需要再仔细想想……或许回去的时候观察一下沿途的状况再做决定会更好一些。

……

喉舌和刽子手垂手站在一旁,小声私语。

“我们该现在和她说说这件事。”刽子手说。

“我们谈过这件事了。”喉舌说,“这位凯撒可不是个好掌控的人。瞧瞧她,她喜欢让自己成为中心,如果她知道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会勃然大怒。”

“她第一次接待我们的时候情绪就控制得很好。”刽子手说。

“但这不代表她能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保持冷静,我们来的时候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足够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了。”喉舌说,“而且现在还是晚宴,她现在过得很快活。”

他们没有参加晚宴,而是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观察着这一切。

“看看这些蜡烛。”刽子手说,“这么多的蜡烛,我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那股热气。”

仆从们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从他们身边路过。

“还有这些食物,瞧瞧,”刽子手说,“那么多的香草,那么多的白面包,还有那么多的……首饰。”

“凯撒喝醉了。”喉舌说,“我们就更不能走过去和她说话了,我们最好不要和一个腰间有着刀的酒鬼起冲突。”

他们站在黑暗里,看着远处充满着欢声笑语的宴会。

人们举起酒杯,往自己的身体里灌入大量的酒液,笑声逐渐变得尖锐,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高。当伊琳娜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的座位上走下来,走向一位坐在桌席后的英俊男人。

“啊……她整个晚宴都在看他,我猜她对他有意思。”喉舌说,“我们还要待在这儿吗?”

“我想她结束之后心情会好一点,我们那个时候和她聊一聊不行吗?”刽子手说。

“好吧,我们等一会。”喉舌说。

他们看着伊琳娜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附身想要亲吻他,但男人躲开了。这令她感到生气,于是她给了这个男人一巴掌。

“你胆敢拒绝我!?”主教们听到她怒吼道。

“这就有些尴尬了。”喉舌说,“我们还要站在这里观看这场闹剧吗?”

“呃,我觉得确实如此。”刽子手说,“走吧,我们待在这里会使我们陷入两难境地,还是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问题。”

“我赞同。”

他们转动自己的身体,打算离开。而伊琳娜还在后面喊叫,掀翻桌子,把上面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然后抓起那个拒绝她的男人的衣领,把他丢向一旁燃烧着的蜡烛堆。那个男人尖叫着摔进去,又捂着脸倒在地上,发出喊叫声。

两位主教停住了。

“我现在觉得你是对的。”刽子手说,“违背她的意志确实是件糟糕的事情。”

“她让我想起一个一样糟糕的……不,抱歉,我觉得应该是更糟糕的……你知道我说谁。”喉舌说。

“不,不要提,不要提这个。”刽子手飞速地说,“我其实觉得她已经很温柔了,你瞧,她都没有捏碎这个人的……”

伊琳娜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噢。”他们同时发出了惊呼声,然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

侍从们飞快地冲上去拉走了那个还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伊琳娜照着他们的背挥舞了几下,因为醉酒而行动迟缓,只划破了几件衣服。

“看上去大家都明白不要碰这位最高级别的执政官。”刽子手说。

“显而易见,谁会制止她?谁能制止她?”喉舌说,“……我们得再等几天了,她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心情都不会很好。”

“我很希望能尽快地把亡灵的事情告诉她。”刽子手说。

“我也是,但我们现在没有机会。”喉舌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走吧,我们得去看看墓地。带着我们的农具。”

刽子手看了一眼混乱的晚宴,跟了上去:“检查死人,我以为我能干点不同的差事。”

“很抱歉剥夺了你再一次杀死死人的乐趣。”喉舌说着,咳嗽了两下。

……

茱莉亚朝着那位女主人露出了友善的微笑。她看上去比之前镇定多了,但还是有点紧张。

“如果您觉得勉强,那就可以先不用说话。”茱莉亚柔和地说。

“但我迟早得说,不是吗?”女主人有点尖锐地反问道,“你……你得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茱莉亚小姐。”

茱莉亚抿了一下嘴唇。

“我得向您坦白,里德夫人。”她朝她伸开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光,“我是光辉烈日的信徒,是一位审讯官,也是法官,总之是负责抓捕罪犯的那一类人。”

里德夫人张大了嘴巴,但紧接着,她又紧张起来。

“如果你在这儿,”她说,“那么罪犯在哪儿……你问过我那个撕扯人的野兽,他来了吗?他回来了吗!?”她惊慌地到处看,试图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又跑到窗前张望,“他在这里吗!?”

“冷静,里德夫人。”茱莉亚也站起来,双手下压,“请冷静,我在这里,我就是来保护你们的。从朝别人施予暴力的人手中保护弱小者,这是我们的职责。我向您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儿!?”里德夫人抬高了自己的声音,“在你坐在这里的时候他在外面游动!躲在桥底的阴影里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他会再次杀人的,他一定会的!”

“他经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里德夫人。”茱莉亚说,“为了到达这里,他也花了不少精力,他需要休息。”

“然后等他精力充沛,饥肠辘辘的时候,他会再次出来的。”里德夫人把自己的声音挤出来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们叫他獠牙,但我们叫他鲨鱼,你见过鲨鱼吗?那些灰色的,冰冷的生物会撕咬它们认为的一切能吃的东西,小鱼,大鱼,木板,甚至是人!!他是个食人鲨!”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茱莉亚说,“我对他所知甚少,我需要知道他的人的帮助,拜托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如果我能越快得到有关獠牙的信息,我就能越早抓住他。”

里德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您保证你会杀死他吗?”她迫切地问道。

“我向太阳发誓。”茱莉亚说。

第200章

里德夫人走到自己刚刚的位置旁,重新坐好。

“他……他很残忍。”她盯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您想听什么?”

“您知道的一切,关于獠牙的一切。”茱莉亚说,“我会通过这些信息在心中描绘獠牙的形象,只要我见到符合的人,我就能抓住他。”

“你不用画像吗?你不需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里德夫人问道。

茱莉亚心说我也想用画像,但我的同事在这上面根本帮不上半点忙。

他们太依赖依靠罪犯的毛发来追踪他们了,以至于其他方面的能力十分薄弱。

“样貌是会改变的,但性格却是很难改变的。”茱莉亚说,“就像捕鱼,你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鱼饵捕捉到你想要的那条鱼,它在什么时候一定会出现,这和我想要知道这个罪犯的性格特点的原因是一样的。”

这个解释让里德夫人舒展了点眉头。

“最开始……”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是有人说鲨鱼又出现了。我们那个时候不住在这里,我的家在海边,我们住在一条船上……不是我父亲用来捕鱼的那条船,而是一条更大的,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这样。住在狭窄的船里,然后用另一条更小的船去捕鱼。”

“我想……”茱莉亚无法想象一家人该如何在一条狭窄的船舱里生活,她努力了一会,挑了个还不错的说法,“这一定能让你们一家人更加亲密。”

里德夫人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段日子……我那个时候总是和我的姐姐吵架。我们住在小小的船舱下面,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躺下去睡一会,能活动的空间很小,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对方。我们常常因为这个争吵,而我的母亲总是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大声呵斥我们两个。船舱太小了,一点动静就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茱莉亚这才注意到她那双手,之前她一直戴着手套来掩盖自己手部粗糙的皮肤,而现在她显然忘记了这件事。獠牙让她失了分寸。

“然后就是一场……一段十分昏暗的日子,那段时间海水总是会变红。有些鱼类受伤的时候会流出红色的血,所以最开始水面上出现血迹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谁在杀鱼,只是数量有点多。我们并不欢迎这种做法,血腥味会引来鲨鱼的。它们会破坏我们住着的小船,所以大家都在呼喊,试图把那个破坏规矩的人找出来。”

“那就是……?”

“是的,那就是他吃剩的尸体。”里德夫人艰难地说。

回忆让她感到非常地难过,她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不要发生变化。

“是什么样子的尸体?”茱莉亚继续追问道。

里德夫人发出一声抽泣。

“就像鲨鱼,”她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他鲨鱼吗?因为那些伤口根本不像是人能制造出来的,那就是……我们以为是什么神出鬼没的大型食肉鱼类,而在近海,你能见到的最多的这种鱼类就是鲨鱼。”

茱莉亚靠过去握住她的手,依靠温度传递力量。

“他吃掉那些人吗?”她问道。

“我想象不出有人能做出这种事,这太丧心病狂了。”

“所以他真的吃掉那些人。”茱莉亚说。

“也可能是鱼。那些尸体支离破碎,它们不会放过这些食物的。”

茱莉亚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你还提到他会躲在桥底窥视别人。”

“是的,他很会躲藏。你怎么能把一条鱼从鱼群当中分辨出来呢?就像汇入海洋的水滴。你找不到它,你也找不到他。而你也知道这里有很多桥。建筑材料总是珍贵的,而有钱人能支付得起更多,所以他……我们会有很多桥。”

“这是猜测吗?”

“那除了桥底,还有哪里能藏人呢?他还袭击了那些绅士,这里可没有闸门,只有台阶,唯一能藏人的就是桥下的阴影了。”

“或许他就是一位绅士。”茱莉亚有技巧性地说。

“绝无可能。”里德夫人激动地说,“那些人才不知道我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他不是我们里面的人,他不可能在躲藏了这么久之后还不被我们发现。我们找了他很久,非常久,因为一旦有一个人被鲨鱼咬住,所有人都得倒霉!”

“但是他还是藏起来了。”

“是的,他一直在杀人。”里德夫人的眼神放空,她再一次陷入到了回忆里,“每天都有新的尸体,每天,运气好的能找到头颅,而剩下的就只能凭借剩余部分上面的特征来判断这是否是自己的家人。后来……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藏不下去了吧,我听说他离开了,离开了水的鱼只能等死,所以他在外面被你们抓住了。”

所以死亡人数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多,至少獠牙在溪地里同样杀了很多人,而这里对他的暴行毫无抵抗力。茱莉亚想道。

罪行发生无非就那么几种因素,性或者权力,无能的罪犯,无论是性|无|能还是在其他方面无能的罪犯都会通过犯罪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通过对他人施虐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好,很强大,很……兴奋。

“可是一个人是无法在水底屏气那么久的,或者靠近水生活的人更习惯这么做吗?”

“我们不能,没有人能变成一条鱼。但鲨鱼不是,他是鲨鱼,是的,一定是这样。”里德夫人坚定地说。

茱莉亚认为之前的经历给她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刻了,她在过去的十年里一定在反复咀嚼着这些记忆,而人们往往会依据自己的经历给自己的所见所闻添加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个罪犯是个鲨鱼,这就是她给出的合理解释。

“你知道吗?有的鱼会吞下人类,但它们其实吞不下,所以半人半鱼的怪物就诞生了。他是个半鲨鱼!”

“你是说他有一颗鲨鱼头吗?”

“没错,鲨鱼头。他的上半身是鱼,而下半身是人!鲨鱼吃掉了他!”里德夫人肯定地说。

……

凯瑟琳盘腿坐在低矮的小桌旁,思索那个叫做茱莉亚的人到底在哪里。

她难道就不在外面转悠一下吗?在外面搜寻一下犯人,还是说她被一些事情缠住了,没办法及时行动?

但又有什么事情比一个流窜在外的罪犯还要重要呢?一个值得出动半神的罪犯,凯瑟琳才不相信他只干了点小偷小摸。

“他们到底在哪儿?该死,我觉得这里全是嫌疑人。”她朝着走进来的欧妮纳特说道。

欧妮纳特则举起手中的信:“弗拉基格的。”

她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白色的鸟,正在把一条小鱼往肚子里吞。

“我在和它们玩,这些鸟会抓鱼……就像这样,‘嗖’地一下,然后爪子上就抓着一条鱼。”欧妮纳特把信拿给她,用手指抚摸这只鸟的头,“它们好厉害。”

“你应该带它去整点薯条。”凯瑟琳把信接过来,用手撕开信的边缘。

欧妮纳特露出惊喜的神色:“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把它带回去吗?”

“不,我只是在讲笑话……好吧,如果这孩子愿意和你回去的话,不过在那边它没有伴,会很孤独的。”

“嗯……它可以和其他的小鸟做朋友。”欧妮纳特说。

“你知道鸟类之间的语言就和我们一样有区别吗?同种鸟类之间还存在口音。”凯瑟琳说了几句方言,又说了几句普通话,“就像现在这样,对于只懂其中一种的鸟类来说,另一种是听不懂的。但它们都可以算作一种语言。”

“扑gai是什么意思?它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不不不,不要说这个!这个是骂人的。去玩吧,去和你的鸟朋友说说话。”凯瑟琳扬了扬手,“我读一下信。”

“好的。”

凯瑟琳这才把这封信展开。

“亲爱的凯瑟琳:

你的小球朋友来做客了,它要求我写信告诉你它找到了一份有趣的短期工作:扮演一个吃豆子的小球并和其他小球竞争,具有表演性质,它玩得很开心。”

信的下半张被撕掉了,凯瑟琳检查了一下信封,确认里面没有剩下的半张。

“搞什么,弗拉基格。”她嘟囔道,“你是从手边随便给我弄了一张纸吗?别这么节俭。”

可能系统找到弗拉基格的时候他正在办公,虽然她不知道他整天在看什么。至于系统的短期工作,她想肯定是吃豆人了,AI世界的兼职果然和碳基生物的兼职不一样。

凯瑟琳把信收起来,打算思考完困扰她的问题再写回信。

所以其他的演员在哪儿呢?她现在可是一筹莫展。

“嗨,命运?”凯瑟琳对着空气说,“你最好在剧本里写上‘凯瑟琳和茱莉亚进行了愉快的交谈’这样的剧情,我真的找不到其他的演员在哪里……”

只给她茱莉亚的资料她可以理解,这是希望她先找到茱莉亚而不是先找到那个罪犯。接触罪犯对帮助法官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可能会因为接触罪犯而失去帮助法官的机会。

这是个暗示吗?还是说不是呢?

凯瑟琳轻轻地趴下,耳朵贴着地板。她听到床板在有人坐下时发出吱呀声,听到鞋底与地板接触时的声音,听到有人在交谈,但没有人发出垂死的呻|吟,也没人在尖叫哭泣。

至少这个旅馆里面是平安的,不能说安全,因为在一群看着就不好惹的人中间待着这件事本身就不安全。

“拜托,你们就不会准备点提词板吗?不能因为我没有台词就这么对我吧?”

没有回答,空气静悄悄的,没有突然跳出来的布偶,也没有突然出现的道路和总是飘在那里的绿色影子。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后者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站起来穿上外袍,打算再出门碰碰运气。

她还得想想该如何接近一个人,这对她来说有点难,更别说建立稍微近一点儿的关系了。

……

伊琳娜皱起自己的眉毛。

“所以你们是在暗示我这是我自己的错吗?”她语气危险地反问道。

“当然不,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我们都知道人民是难以被管束的,思想更加如此。”喉舌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只是希望获得您的一些许可,好使我们能够不受阻碍地将这些可恶的东西从凯撒公国的土地上驱逐。”

伊琳娜的脸色看起来缓和多了。

她最近正因为那个拒绝了她的男人而生气呢。元老院对她的残暴行径提出了指控,他们看她不顺眼很久了,一直想要把她从这个位子上踹下去,在她得到了巨大成就的现在做这个可不那么容易,但这件事就够她烦的了。

更别说那个男人声称自己不会接受她的求爱——虽然是私下传播的不知真假的流言,但伊琳娜还是感到非常地不快,她最近正在通过反复幻想自己砍掉那个男人的脑袋来发泄自己的怒气。

“我当然会为你们提供协助,主教们。来详细说说那个灵媒会吧。”伊琳娜的声音开始变得咬牙切齿,“所以他们现在变成了会从墓地爬出来的玩意儿是吗?我本来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会和尸体说话的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渴望与死去的亲人沟通是一种思念的表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勇敢地面对死亡以及离别。”喉舌说。

伊琳娜不屑地大笑了一声。

“懦夫,”她摆了摆手,“离别!人们总是在分离的时候哭哭啼啼的,真是扫兴!这有什么好哭的,难道能有人跟着你一辈子吗!?”

“灵媒会已经消失了,完全地消失了。这片土地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我能感受到。”

“所以剩下的是什么?”

“有……”喉舌停了一下,“情报证明它们是亡灵,类似于巫妖,巫妖只能从尸体中诞生,只有少数的几个会拥有神智。但现在活人也能变成这样了,甚至比那更糟糕。”

“说说更糟糕吧。”

“您确定吗?”

“你还要等我开心的时候说这些让我烦心的事吗!?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伊琳娜喊道。

“就目前我们了解的情况来说,人们是主动做这种事的,偏僻贫穷的村庄几乎被尸体占据,值得开心的是这些尸体还没有试图伤害它们的活人邻居。”

“噢,所以事情还不严重。”伊琳娜懒洋洋地说。

“不,我只是觉得先说好消息会让您轻松些。”

伊琳娜不满地看着他。

“坏消息是,我们发现一些贵族加入了其中,这让我们消灭亡灵的工作变得很困难。贵族比我们更熟悉他们生活的地方,想要掩盖什么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喉舌说,“我想您的名字会威慑他们的。”

“我很高兴听到你的奉承话,但我对贵族们的行为感到愤怒。”她这么说着,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他们怎么敢?这是在和我作对!”

喉舌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既然事情的走向对他有利,他也就懒得纠正她的想法。

“那些老家伙知道这件事吗?”

“我当然是选择先向您说这件事。”

伊琳娜撇了下嘴。

“我们……不,我自己去找那些老头子。”伊琳娜站起来,又坐下去,“……不,先说说你了解的那些贵族吧,谁敢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贵族!他们是最不该做这种事的!他们应当知道丰饶双星是生命领域的神灵,而死亡是祂们最无法容忍的事!”

“这就又回到我们之前的话题上去了,执政官阁下。他们希望自己的妻子活过来,希望自己的孩子活过来。当然有些也希望自己活过来。由于阻碍,我们知道的并不多。”喉舌说。

伊琳娜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她显而易见地更生气了。

“亲人,好吧,但让自己活下去?别开玩笑了,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纵情欢乐吗?还是说死人还能继续享受美酒美食和美人?”

“当然不,死去又通过他们那种方式活过来的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死亡带走了一切。”

伊琳娜思考了一会。

“嗯,或许我该来一次……各地巡游了。”她说。

“您的意思是想亲自去吗?”

“元老院的那群老东西找我的麻烦,这很好,他们可以继续找我的麻烦。但我可不是个宽容的人。”伊琳娜站起来朝外走,“而他们喜欢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安排个好职位,这就更好了。”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刀,刀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现在很期待他们看到这些无能的贵族死在自己眼前的样子。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仿佛那些困扰着她的事情都消失了。

“好久没这么高兴了,走吧,我们得快点。”她凶狠地说,“别让这群懦夫销毁了证据。麻烦您再帮我送个信,亲爱的主教阁下,邀请我们的元老们参与这次巡游。”

“如果他们拒绝呢?”

“他们才不会呢,和我一起坐在车子上接受民众们的朝拜,他们只会觉得这是我让步的表现。”伊琳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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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被撕掉下半张是因为弗拉基格接着在下面问凯瑟琳什么时候回来,当然也叠了很多buff,比如说我并不是希望你的旅行因此变得不愉快,我只是担心这样在我的信使们出门的时候会对你的森林造成点麻烦之类的。但写完后他觉得这样不合适,就撕掉了。

然后凯瑟琳直接在信纸的背面写了回信寄了回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