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这是通用模板。”他说,“但是……”
“如果我对它为什么可以造成不好的后果进行解释,你会通过我的解释得到大量的情报,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但是……我可不是奸商,我觉得还是先把话说清楚比较好。”凯瑟琳伸出手掌示意了一下花锦树,“我可不是隐瞒消息然后让别人吃亏的那种人。”
她感到手上一重,那个黄绿色的小家伙跳到了她的手上,小声地叫着。
霍尔的眼睛都直了。
“多么美丽的色彩,就算是钻研颜料多年的大师都调不出这种色彩,这种如同轻纱的……”
凯瑟琳一抬手,这个黄绿色的小家伙就敏捷地顺着她的胳膊跑到了另一边,躲开了霍尔的魔爪。
“抱歉,”凯瑟琳说,“麻烦你冷静一点,不要那么激动。”
霍尔把手收回来,开始看那些已经长出叶子的花锦树。
“这个和这个不卖。”凯瑟琳指了指和小咪花色一样的那两棵树,“其他的随便。”
霍尔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去,几乎要把脸凑到叶片上。他看得很仔细,从每片叶片的状态到整体的视觉体验,再到枝桠和树干的健康程度。最终他选定了一棵有着不同层次的红色的,以及一棵因为枝条生长速度不一而显得有些形状不标准的。
“这棵的颜色可没有其他的树好。”凯瑟琳和他谈论后者,“我以为你会选颜色漂亮的。”
“一样东西只有越稀有的时候才越昂贵,人们也更愿意付出更多的代价。”霍尔说,“打个不错的比方,权柄的争夺。”
“啊……”凯瑟琳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觉得需要严肃对待,“确实如此。不过我还在等待这个后果的发生。”
“你还没有确定好吗?”霍尔问道。
“不,我还在思考。”
“那我祝姐姐好运啦!”霍尔打开自己的钱袋往外数钱,“就按照我们谈好的,一百九十个金币,先给一半。我免费给姐姐提供钱袋!”
凯瑟琳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了他一眼。
“今天我没有拿工具,现在交货来不及了。”她说,“你先……我会和弗拉基格说,让他帮忙招待你的。”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是姐姐的请求那就不要问我要住宿费啦!”霍尔高高兴兴地说,“谢谢姐姐!”
……
凯瑟琳走进房间的时候,弗拉基格已经坐在桌子旁等她了。
“你是为了霍尔来的。”他说。
“是的,”凯瑟琳在他的面前坐下,“他是我的客人,但很显然,我并没有招待他的资本。所以……我来找你帮忙。”
“你看上去很确定我会同意?”弗拉基格问道。
“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我发展起来对你也有好处,所以我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拒绝的理由能有很多。”弗拉基格说,“比如说我讨厌矮个子,又比如说我讨厌蜥蜴。”
但他说话的时候肢体语言很放松,后背靠着椅背,凯瑟琳知道他只不过是在讲玩笑话。
“好吧。”她说,“看来我要使出一点让你动心的筹码——金币和预言,你选哪个?”
弗拉基格偏了下脑袋。
“预言。”他说,并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竟不知道你掌握了预言的权柄,那么你知道我接下来会说什么吗?”
“很遗憾,我没有预言的天赋。”凯瑟琳摸了下被霍尔用力捏过的地方,觉得有些痒,“是命运让人给我带的话,我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和别人说——你们一直说知道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是危险的。”
弗拉基格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眼睛有了一个很明显的睁大的动作。
“命运的预言。”他说,“那只蜥蜴可真值钱。”
“……那你可以不听。”
“不。”弗拉基格果然这么说,“我当然要听,讲讲看吧——不,等一等,我让松针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海怪肉。”
盘子里的螃蟹肉居然是熟的,凯瑟琳大感意外。
“海水都沸腾起来,很多物资都直接被烫熟了。”弗拉基格解释道,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有些肉熟了之后不那么好吃了。”
但是螃蟹不管熟不熟都好吃。凯瑟琳觉得这盘螃蟹除了凉了之外没有任何缺点,蟹肉很紧实,还带着咸味,很不错。
“命运说……变化要来了。”她吃了一半之后才说,“像我这样的人会知道残酷,而你这样的神灵会看到变化。”
弗拉基格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确定祂是这么说的吗?”他问道。
“是啊……”凯瑟琳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母亲还说我的过去会纠缠我这类的……”
弗拉基格立刻站了起来。
“让库瑞耳来见我!”他朝着外面大喊道,“立刻马上!”紧接着他看向凯瑟琳,“你确定没有遗漏了吗?”
“呃……命运提醒我是因为祂希望有……存在感,这个算吗?”凯瑟琳说,“我要离开吗?”
“不,待在这里。”弗拉基格重新在座椅上坐下,“命运选择你肯定有很多原因,这些原因都是我们无法知道的,所以我需要你听一遍库瑞耳的汇报。”
凯瑟琳:这个冰精灵是干嘛的?
“他是我的军团长,是除了瑞迪科尔之外的另一个我意志的践行者。”弗拉基格说,“我派他进行了今年的远行——作为军团长,库瑞耳能够带领优秀的战士们完成这项工作。”
凯瑟琳很快见到了那位军团长。光是站在那里是看不出他在体型上和弗拉基格有什么差距,但是脸上有着很多伤疤,联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些军团成员,凯瑟琳都怀疑他们在伤疤上有什么指标需要完成。
还有一个很明显的不同是,库瑞耳的狂热程度比松果他们还要高。
“陛下!”他单膝下跪,态度十分虔诚,“您忠诚的仆人库瑞耳,受您召唤而来。”
“再讲一遍你在海边遇到的事情吧,库瑞耳。”
“是!”库瑞耳低着头,说道,“炎热的熔浆伴随着动荡从地底涌出,海水也因此动荡……”
地震……不,火山喷发吗?凯瑟琳想道,看样子是大规模的海底火山喷发。
“……经过探查后,动荡中心出现了未能冒出水面的岛屿……”
凯瑟琳:啊,真的是火山喷发啊。
凯瑟琳:熔浆与海水接触,进行热量转换然后……把海鲜们煮熟了吗?
这样的话不会有什么重金属元素吗?吃了会中毒的吧?好焦虑,再吃一口。感觉自己的毒抗增加了。
“你们确定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是的,我十分确定。”库瑞耳说道。
弗拉基格看向凯瑟琳。
“我判断不出什么,”凯瑟琳拿起蟹壳,“像这样,海底是这样的,不完全是一整块。有的时候就会发生那种火山爆发的情况……”
“在这里,”弗拉基格发出了重音,“在很久之前的陆地移动中,神灵们都丢失了自己固定领地的一部分,因此我的雪山和深渊的火山,以及霍尔斯的宝库……双子的田野,还有其他的领地……就是这样。”
凯瑟琳:这算什么,异世界的地质变迁吗?
凯瑟琳:呃,算场景丰容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问道。
“权柄的争夺。”
不是,等一下,所以这也等同于争领地是吗?每次听到这种消息都会觉得很惊讶,但是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其他神灵的就算了,霍尔斯的家底直接被抄了啊,好想看看祂当时的表情。
“所以是……深渊发生了什么事吗?”凯瑟琳说,“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会流血的事情。”
弗拉基格示意库瑞耳退下。
“军团里没有人受伤。”弗拉基格说,“我本以为是他们的恢复能力起了作用,但是连伤疤都没有……我想他们被修改了认知——或者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们又不是目标。”
所以伤疤是什么受伤次数检测器吗?人家就不能和瑞迪科尔一样怕找不到老婆吗!?
“总之,这个在表面上很符合奥古斯都们之前的行为,”弗拉基格说,“如果是祂们的话……不,总之你小心一点。遇到库瑞耳说的那种情况就提高警惕。”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嘛。”凯瑟琳把剩下的螃蟹塞进嘴巴里,“我还以为会发生什么大事。”
“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会造成损耗。”弗拉基格说,“让你直接听是最好的办法,吃完了就离开吧。”
“哦。”凯瑟琳嗦干净蟹肉,“那么帮我招待一下霍尔哦,就这么说定了。”
弗拉基格看着她离开房间,眉毛随着房门的关合而皱起。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想。
所有的神灵都拥有极端化的特征,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因此命运不仅仅是悲剧爱好者,祂很有可能会为了追逐悲剧而主动制造悲剧,又因为很难遭到他人力量的介入而不像其他神灵一样收敛——如果是权柄自身的演化,那么祂肯定会缺乏世俗的道德观,本能对于行为的介入会更大。
也就是说,很可能在祂提醒之前,命运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作为原始权柄的祂做到这种事情是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弗拉基格甚至觉得祂说这种话也只是为了方便做点什么,而不是出于善意——善和恶这种概念并不是活化的权柄会有的意识。
松针走过来,端走凯瑟琳留在这里的盘子。
“殿下的客人已经安置好了。”他说,“按照您的吩咐,把他放到了那个充满热气的溶洞里。”
“嗯。”弗拉基格说道。
“您似乎兴致不高。”松针说道,“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算不上。”弗拉基格说,“……不过我确实需要找点乐子。去把瑞迪科尔叫过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瑞迪科尔很快就过来了,他向弗拉基格行了个礼,直起身后照旧看了一眼周围,被弗拉基格放在面前的白色物体吸引了目光。
“这是……?”
“凯瑟琳弄出来的新东西。”弗拉基格把那个递给他,“刺激而又辛辣的味道在经过加热后就会消失,不过吃完之后残留在嘴里的味道会很浓烈——剥皮的时候也很好玩。”
瑞迪科尔半信半疑地撕开大蒜的外皮,紧接着,一股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弗拉基格哈哈大笑起来。
“你上当了,蠢货。”他说。
“弗拉——基——格——!!!”
……
凯瑟琳偏头听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她说。
“喔,应该是弗拉基格在发脾气吧。”系统说。
“嗯,我觉得也是。”凯瑟琳拿出自己的笔记,“让我看看……之前的杂交实验……”
像这样的特殊种子已经标注出来了,在种植阶段应该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就是后续跟进会麻烦一些,对新品种不了解的话也没办法及时采取应对措施……
而且其中有些组合无法得到合格的种子——比如作为父本的姜木娘与黑莓组合,用来做实验的样本太少,无法确定是不是这是概率极少的个例。得等到明年……不,起码要从后年开始,等待那些已经进入到自然环境中的灌木们的下一代发芽才能进行确定。
比起这个……
凯瑟琳合上了笔记本。
“为了清楚从无聊中脱离出来,”她说,“来试着制造新的生物好了——能驱赶啮齿动物的稻草人守卫?”
但是想让无生命的东西动起来,那就不是制造新生物的问题了。而且如果不是以现有生物为蓝本——比如花花和小咪——制造生物的话,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自己也不具备即时改进的能力。至少现在还没有。
所以还是要用植物才行吗?但是她还是很惦记那些蛛网。
凯瑟琳还记得自己以前触碰蛛网的那种触感。那是张很大的蛛网,而制造者也是一只有黄黑条纹的大蜘蛛。她因为太好奇蛛网的手感而大着胆子碰了一下与树连接的可以算作蛛网骨架的蛛丝,手感让她一直记到现在。
是很有弹性的蛛网,匆匆向下压去的时候并没有感到被黏住,还因为太强韧给人一种手指会被切掉的错觉……
不行,真的好在意,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凯瑟琳:说起蜘蛛的话最深的印象就是吐丝了。
凯瑟琳:蛛丝……蛋白质……植物纤维?
植物纤维最常用的就是用来做衣服,蚕这样的丝是后来可以保证填饱肚子后才能发展起来的行业。所以果然应该把自己的目标定为……
不行,好麻烦,植物纤维需要处理,不是现在的生产力可以达到的程度,这条路走不通。
所以重点又回到了蜘蛛上,可以自己产丝,而且产出来的丝还可以立刻投入使用。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自己需要碰触生物才能对其进行改造这一点。
凯瑟琳:“……”
凯瑟琳:“人,果然就是在不断挑战自我中成长的。”
她花了几天的时间克服自己对蜘蛛的恐惧——没有成功,光是想象一下要把蜘蛛从网上拿下来就足够令她毛骨悚然了。凯瑟琳还是找了只不知道为什么奄奄一息的蜘蛛,将手指放在了它的身上。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她说。
因为害怕失败所以这次的调动的力量要远比之前大得多,这只奄奄一息的蜘蛛很快就活动着自己的足,在颜色改变完的那一个瞬间,一个翻身跳了起来。
凯瑟琳被它的动作吓了一跳。
“哇啊啊啊——不要过来……”她递过去一片叶子,“上来这里吧,能听明白吗?”
蜘蛛动了动自己的鳌,爬到了叶子上。
凯瑟琳看它没有多余的动作,因此松了口气。
“哈……真的要吓死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叶子聚在面前,“不知道你能做什么——等我再弄几只。”
一只蜘蛛的话繁衍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了避免自己到时候需要出来找蜘蛛,还是现在趁着她还有勇气一口气做完好了!
最后的成果是五只蜘蛛,凯瑟琳觉得这个战果还算可以,现在就寄希望于这些小家伙能自行扩大种群数量了。凯瑟琳也分辨不出它们的雌雄——被用来转化的蜘蛛原型不尽相同,她不确定它们之间是否还具有生殖隔离。
不过五只的话……应该会有的吧?
凯瑟琳:唉。
凯瑟琳:算啦,也没有抱着一定要解决繁衍问题的想法做事,大不了再出来找蜘蛛好了。
***
《春精灵饲养图鉴》节选:
昆虫名称:大腹雪蛛(纺织娘蜘蛛)
雌蛛:25~30毫米;雄蛛:10~12毫米
具体描述:雌蛛通体雪白,绒毛较少,关节处为淡粉色;因为产丝需要而拥有硕大的腹部,里面含有七个以上的丝囊,能够产出不同类型的丝,可以在一个晚上织出一块长宽皆为二十厘米的蜘蛛布。布料的种类因产生的蛛丝不同而不同,多为具有弹性的布料。如果希望雌蛛将全部精力放在织布上,需为它提供足够蛋白质来源,否则雌蛛将调整产出的黏性蛛丝比例并结网。
春之女神注释:想要它产出不同颜色的布或者有花纹的布就调整一下饲料里面色素的含量好了,商店里面都有——但是没有雄蛛,谁再偷偷繁殖几万只出来谁就会被我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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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蜘蛛的灵感来源是妖面蛛,富有弹性的蛛网让我看了真的很心动,同时又混杂了大木林蛛的一些特征,比如丝囊和雌雄体型差距……但是妖面蛛长得有点干巴,所以不建议大家去搜图
第137章
为了安置蜘蛛们,凯瑟琳要了一个新的木箱,还用细木柴在里面搭建了一个架子,方便它们织网。
松果帮忙在一旁把木柴上的小尖刺削掉,尽力弄出光滑的木条。
“我还以为您会弄新的植物出来。”她说,“所以现在的新方向是昆虫吗?”
“我只是很在意蜘蛛。”凯瑟琳说,“现在感觉好多了,就是弄它们的时候我有些害怕。”
她把切好的肉放进木箱里,免得它们因为捉不到猎物而饿死。
“那么它们能干什么?”迅疾问道。
“不知道。”凯瑟琳说,“不过有吐丝的能力,所以应该也会结网。”
“您很想要结网的蜘蛛吗?”松果说,“如果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搜集狼蛛网。”
凯瑟琳:“……”
凯瑟琳:“我知道我的行为让你们产生了一些误解,但是你们先不要这样。”
迅疾看了看已经开始用脚扯蛛丝的蜘蛛,没有说话。
“我很在意蜘蛛是因为我之前在奥古斯都那里看到的蛛网,我觉得那真是美极了。”凯瑟琳说,“所以经过一些联想和思考,我认为饲养蜘蛛是非常好的决定。”
“我很难跟上你的思路。”迅疾说,“不过理解‘这个很漂亮’到‘我想养蜘蛛’还是很容易的。”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的。”凯瑟琳说,她顿了顿,兴奋起来,“如果它们真的能做到我想的那样的话,你们会爱死这些小家伙的!”
“哦?”松果将削好的木柴递给她,“您不如说说您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凯瑟琳果断拒绝,“我是觉得这样会很丢脸……等等看吧,让它们吃几天饱饭。”
这些雪白的蜘蛛也很争气,在摄入了令凯瑟琳感到惊讶的食物之后,它们织出了一块和食量相符的布。
凯瑟琳把这块布从木柴上取下来,发现它并不具备粘性,这完美地解决了拿到布之后该如何使用的问题,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锵锵!!”凯瑟琳将这块布展示给侍女们看,“瞧,是布。怎么样?摸上去也很光滑,凉凉的,很舒服。”
凯瑟琳邀请她们伸手摸一摸,这让新织好的布料立刻出现了新的问题——它破了。
迅疾:“……”
凯瑟琳:“……”
松果:“……啊哦,我猜是她手上的茧。”
凯瑟琳赶紧把那块布拿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捏着它的边角。
“我觉得还是趁它还完好的时候,赶紧拿给弗拉基格看看。”她说。
这块布料在弗拉基格手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我什么都没做。”弗拉基格说,“是它自己坏掉的。”
“我拿来的时候它就有些破损。”凯瑟琳说,“我会和那些小家伙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改进。”
弗拉基格将那团已经失去了原本样子的冰块放在桌子上。
“所以你放弃了织布机是吗?”他问道。
“我在改良织布机这种类似的领域上没什么天赋。”凯瑟琳说,“羊毛或者植物里面的一些经过处理后的丝也是可以用来做衣服的,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植物,所以……交给会的人。”她得意地说,“比如说,蜘蛛。”
“我对能织出这种东西的昆虫了解并不多。”弗拉基格从自己的手上摘下黏在上面的蛛丝,“所以你想好怎么改进了吗?”
“我正在想。”凯瑟琳回答道。
蜘蛛构建网时会采用两种丝,一种是不粘的丝,用于构建骨架和落脚——但这种丝并不是完全地不具备粘性,它会粘在树木或者其他有微弱凸起的地方,同时丝与丝之间也可以相粘——不然蜘蛛该怎么织起一张放射状的网呢?
而另一种则是具有粘性的,能够抓住猎物的丝线。凯瑟琳不觉得蜘蛛们会使用这个,否则在她拿下来布料的时候它就会出现破损了。从实际情况来看这种丝线的占比也很少,得想办法进行一下人工干预才行。
为了让蜘蛛明白自己的食物充足,不需要大量产出粘性丝来捕捉猎物,凯瑟琳先提供了比之前更多的食物。
然后,她尝试着和它们进行沟通。
“可不可以让丝更有弹性呢?”她看着正在木箱里忙碌的它们,“蛛丝的弹性还是太弱了。”
虽然确实在纪录片中会看到什么蚂蚁能够举起超出体重多少多少的重物这样的形容,但这是对于动物本身来讲的。如果是蜘蛛这样体型和力气与人类相比都差距巨大的昆虫,人类的轻轻一扯可能就是它们力量的极限……所以蜘蛛布会破……倒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就是存活时间太短,有点遗憾。
“增大体型的话……”凯瑟琳翻开自己的绿色书本,翻找起来。
她记得昆虫的体型是受到限制的……啊,在这里。
“巨虫时代……”凯瑟琳接着往下看,“高氧环境使得昆虫能够支撑自己巨大的体型,高氧……?”
想要培育大体型的昆虫必须首先保证氧气含量与巨虫时代一致啊……氧气含量是在……
“35%……40%……”凯瑟琳果断地取了它们的区间,“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之间是吧,这个数据……”
不行,没办法提升。那个时候的二氧化碳能够固定下来是因为真菌根本打不过木本植物打出的木质素手牌,没有能够分解那种物质的酶,只能由着植物崛起。而在很久之后真菌才有了分解木质素的对策,这时被植物固定下来的二氧化碳才得以被释放。
也就是说除非想办法建立一个没有分解者的生态系统,要么就再建立一个分解者无法起作用的生态系统,否则根本不可能重现那种昆虫体型。
凯瑟琳:但是不一样的生态系统的话……
凯瑟琳:自己也不是没见过不是吗?
但是那个也不一样,大量的水蒸气挤压了空气的空间,氧气含量变低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要让它升高可不是加入一个变量就能成功的东西。
“不过建立一个新的生态系统是个不错的主意……”凯瑟琳自言自语道。
自己现在创造的生物要谈建立一个生态系统还是太奢侈了……生产者和消费者的种类都很单一,就算加上从外面得到的那些种子也……
凯瑟琳突然想起自己应该过去看看那棵像藤蔓一般扭曲的树木。
这棵树仍处在生长期,其分出的那些枝桠也和树干一样扭在一起,向外伸展。她估量了一下它与面包树之间的距离,觉得就算这棵树完全长好也不会阻碍到面包树的生长情况。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想把它移植到其它地方去。因为在仔细查看之后,她发现这颗树并不耐寒,这里又靠近朗伊尔,冬天对它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就算用自己的力量对此进行修复,也不一定能保证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过得好。
至于面包树,大概是受到了她的影响,并没有完全依靠自己长成一棵大树,在经历过一次冬天后生长状况居然还可以,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状况。
凯瑟琳把这棵藤蔓树带到了一块不大的平地上,一处低缓的山坡,连青草都有着轻柔的色彩。她让树怪把它放在自己挖好的坑里,在接下来的几天将它从还在生长的小树变成了一棵高几米的大树。
这时那些扭曲的树枝已经有之前的小树那般粗细,而凯瑟琳并未觉得这棵树有什么要开花的变化。
似乎这只是个开始。
“生长期好长啊。”凯瑟琳晃了晃它的树枝,上面嫩黄绿色的叶子也跟着摇晃,“还以为能见到不一样的东西。”
就算自己没办法一口气让它跳到开花阶段,但这么多天的努力也足够一棵树展示自己的一生吧。凯瑟琳放弃自己想要见见这棵树到底是要做什么的想法,跑去打理自己的甘蓝田。
经过上年一年的留种,她现在种植的甘蓝数量终于能允许她留下几个来吃了!
凯瑟琳:耶!
她现在看着甘蓝的眼神分外亲切,每天都要嘴角含笑地抚摸它们绿色的叶子。
瞧瞧这个漂亮的颜色,肯定怎么做都好吃。焯水凉拌,小火慢炒,加水炖菜……嘿嘿……
当然了,随着种植规模的扩大,她需要做的工作也变多了。新开垦的土地上生长的甘蓝也不如那些在已经种了一年的土壤上生长的甘蓝。凯瑟琳决定先吃那些长得好的甘蓝,剩下的那些就接着拿来留种好了。
这样就意味着甘蓝的规模会在明年扩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规模——离满足整冰精灵族群的需求远得很,但已经超出了她自己能照顾的规模了。
“我现在很明白为什么农忙时候需要全家人上阵。”凯瑟琳一边把杂草拽出来一边说,“一个人种几亩地就累死了——杂草好多啊。”
没有农药,对留在土壤里面的草种根本毫无应对措施,只能寄希望于多种几年,把这块地变成熟地。
“要缩减规模吗?”系统问道。
“那不行啊……”凯瑟琳说,“其实我只能照顾这么多还是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等我拔完这块地的草,我就去——”她用力把杂草倒过来,踩进地里,“想办法给自己弄个森林小屋。”
“那你吃饭怎么办?”系统继续问道,“你住在这里的话。”
凯瑟琳:“……”
凯瑟琳:“嘶——”
……
“这没什么困难的。”弗拉基格说,“让瑞迪科尔给你做一个箱子,里面刻上恒定的冰魔法阵,持续不断的冷气会保证食物的新鲜——我还以为你要完全抛弃进食这个功能。”
凯瑟琳看了眼自己的手。
“有的时候确实不吃饭也不会饿啦。”她说,“但是饭还是要吃一点的。”
说起来自己是在进行光合作用吗?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还以为是干活干多了累的或者饿得没感觉了呢。
啊!难道说我已经发生了改变吗!?
“居住用的房屋需要帮忙吗?”弗拉基格问道,“我必须得提醒你一下,你没有遭遇过大型野兽是因为树怪行走时的动静和庞大的体型就已经告诉了它们‘别过来惹我’。”
“嗯。”
“所以如果你不再使用树怪,动物们就会默认‘在这里的那个大家伙已经离开了’——所以你最好选个安全的地方。”
“没事的。”凯瑟琳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我已经选好了住址了。”
“在哪里?”弗拉基格问道。
“甘蓝地旁边的树上。”
弗拉基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地面上有猎食者的话,就住在树上好了。”凯瑟琳坦然地说,“我打算采用鸟类筑巢的方式,让我的房屋悬挂在结实的树干上或者待在树杈中间。使构成房屋的植物保持原样对我来说很容易,我一个人的体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
“会有蛇。”弗拉基格一击即中。
凯瑟琳:“……”
她的脸颊两侧明显地鼓了鼓。
“没事的。”凯瑟琳说,“这个……我不会让蛇有进入我房屋的机会的。”
啊啊啊啊啊!!!她要把树屋升级成堡垒!谁也别想进来!无论是蛇还是蜘蛛还是蚂蚁!啊啊啊——!
“好吧,你执意如此的话。”弗拉基格说,“……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瑞迪科尔了,你去找他拿箱子就好。”
凯瑟琳则左右看了看。
“我最近没有见到松针。”她说,“而且物资整理现场不是要你在旁边看着才行吗?”
“今年这部分交给军团来做,松针去给库瑞耳做助手了。”弗拉基格说,“我正在做其他的事情。”
你只是在这里坐着而已。凯瑟琳想道,你的桌子面前干净的就像笨笨舔过的地面。
不过她没说什么,摸鱼乃人之常情嘛,没见她把温室的工作丢给妖精们之后自己就很少去温室了吗?有时就是需要这样把该丢给别人的工作丢给别人才行!
她高高兴兴地去领了装满了海鲜的箱子,把它放到了自己的树屋——一个如瘤子一样长在树干与树枝之间的纺锤——里面。
松果和迅疾帮忙把她的被褥等物搬进来放好,对她在这里生活的未来并不看好。
“小心不要睡觉的时候掉下来啊,殿下。”迅疾说,“……一棵树能承担这么多重量吗?”
“也不是很重啊,”凯瑟琳说,“我也没有拿书过来。”
而且还有那种在树上做楼梯弄两层小屋的树屋呢,相信大树,它的树枝不会因为自己而断掉的。
“这里太小了。”松果说,“太小了。”
她们很不习惯这种狭小的房间,很快就走了出去。
“蜘蛛就拜托你们啦。”她说,“多在里面放些保暖的东西吧,还有多给它们准备点吃的。”
“您确定不养它们吗?”松果问。
不,才不要,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担心蜘蛛从箱子里爬出来这种日子已经过够了!凯瑟琳绝对不要养它们。当然啦蜘蛛丝这方面还是要关注一下的,等她再建一个昆虫室再说吧。现在她要过美好的无蜘蛛生活。
“我没有捕猎能力,现在还没办法养活它们。”她说,“而且刚搬家呢,等我适应了再说吧。”
“好吧,我们会定期过来看望您的。”松果指了指外面,“火堆在下面,您想吃熟的自己做就好了。”
“好的好的。”凯瑟琳点头,“我会注意的。”
哈哈!树屋!好激动!
“我觉得我的树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她说。
“没错,无坚不摧。”
这倒不是在说玩笑,凯瑟琳在寻找建筑材料的时候不仅考虑到了藤蔓在树干上的吸附性,还找了一些枝条上有尖刺的植物,在树屋外面形成了一层防护层。这样就算是蛇想要来碰碰运气,也得过这一关才行。
她高兴地哼起小调,开始在地上铺自己的被褥。
“啊,好快乐。”她说,“这样的话晚上能上来的动物也很少吧,很好,非常地完美。”
“非常地完美。”系统重复道。
“啦啦啦啦啦!”
“嘟嘟嘟——!”
……
克罗姆撕下一只鸡的鸡腿,看见里面塞满了写着看不清的文字的内容物,而等他眨了眨眼,这些内容物就变成了肉泥——由原本的内脏打成泥和他不知道的香料粉末混合在一起,加入酸果汁调味。味道很不错。
但克罗姆已经不关心它的味道了。
在进入那个古怪的,充满着能让艺术家们疯狂的人体雕塑的房间并离开后,他就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幻觉中。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种情况在外面的沼泽中十分常见——目光所见之处几乎全都是不知名的符号,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更别说摄入了。
在外面他连喝水都小心翼翼的,在看到这里面空无一物后感动地几乎要流下泪来。但现在这里的事物也开始和外面趋于一致了。
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按照在外面的经验减少一次性摄入的食物就可以应对。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一种持续性的现象,而是断断续续地,如同幻觉一般的东西。
克罗姆这才重视起来。
视觉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不仅仅是他的冒险者身份需要时刻警惕周围,而且他的弓箭手身份也使他格外在意自己的视力。弓箭可是他的拿手好戏,要是在战斗中连具体的情况都无法判断,那么就和他被宣判了死刑一样毫无差别。
但他找不出原因。
这不是凡人能找到的原因。
这是污染,这是伴随着力量而来的代价,有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这痛苦因各人接触的道路不同而不同,但它永远是有害的,在追寻者尝到力量的甜味前,他们必定会因为这种超出自身的力量而痛苦万分。
死去,或者正式的走上那条路,然后在到达下一个节点时继续承受,直到再也不能前进。
克罗姆正在痛苦着,这些幻觉让他疲倦,想要呕吐,甚至引起了眼睛的疼痛——即使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有些不对劲。
但凡好好休息过的人都知道这种状态不对劲,他需要休息,但在这种地方又怎么会有供人好好休息的空间呢?他孤身一人,就连睡眠时也需要警惕四周,或许他应该离开,用这次得到的线索为下一次探寻铺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克罗姆就发现自己无法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于是他决定立刻动身,离开这座该死的建筑。
“希望伊莎冷静一点。”他这么说着,伸手去拿酒瓶。
等等……刚刚的瓶子,有这么冷吗?
克罗姆张嘴,发现他的嘴中呼出了寒气。这不是幻觉,周围的温度在一瞬间就冷了下来,阴影处似乎蛰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感到恐惧,而身体因为这极致的恐惧动弹不得。
幸好寒冷和恐惧很快就消失了。克罗姆打了个喷嚏,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拿起了酒瓶。
要死他早死了,还用让他受这种罪么?
反正已经打算离开了,他干脆大吃大喝一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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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素是树木们拥有如今高大身材的重要物质,能够起到支撑作用并保证树木不易腐烂,它的出现使得当时的地球上出现了规模庞大的雨林,但同时木本植物的崛起也使得二氧化碳和氧气比例失衡,最终在二氧化碳突破临界点后使得地球气候变化,造成了自己的毁灭,而等到分解者可以分解木质素,将树木们固定下来的碳重新释放出来之后,巨虫时代(即石炭纪)就随着雨林的消失而结束了,昆虫就变成了我们现在的熟悉的样子。有兴趣的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石炭纪雨林崩溃事件!当然怕昆虫的就不要找视频看了,里面肯定有虫子的。
第138章
弗拉基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他当然不是在摸鱼,神灵的休息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不过是沿着一日又一日地固定轨迹走下去而已。他正在做只有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越过雪山森林,还有人类建立起来的城镇,去看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这算不上畅通无阻,因为总有好奇的家伙想凑过来看,而他的目的地也并非空无一人。吟游群弦正在那个堕落者的周围游荡,祂们当然会阻拦,但弗拉基格只需要看一眼就够了。
那个坟墓里面充斥着那位堕落者的遗体。她死亡时躯体和写在书本上的那些单词一样在四周散开,那些血肉携带着她的意志,又依据她所选道路和前进程度的不同表现出了不同的外表。那两个可怜的蠢货或许会被那些假象迷惑,但在弗拉基格眼中,那个男人不过是在尸体中行走罢了。
那些食物也不过是使他心甘情愿吞下污染的诱饵。引诱人成为同伴,这是堕落者的本能。
那个男人就算能挺过最初的考验,想要稳定自我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弗拉基格已经明白吟游群弦想要做什么了。
污染对于凡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神灵来说并非如此。因此在这场和平到来之前,祂们竭尽全力地从他人处抢夺权柄——至于污染,胜利之后自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祛除,而那时的权柄也比现在要容易抓到手。
他让凯瑟琳戴着那块项链也是出于差不多的动机,只要她的天赋与权柄相契合,那么当她使用她的天赋时,权柄就能通过已经对她产生影响的宝石建立联系,她就能走上那条道路。这是一个很稳妥的方式。
但是那个男人,不,那算不上什么方式,吟游群弦根本没打算增加自己的人数,祂们甚至都没有告诉他去寻找那个权柄在世俗间的遗留——哪怕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提示,以含糊不清的话语对其进行提醒,就算这种做法会造成一些伤害,也比直接食用堕落者的尸体要好得多。
知识权柄在世俗的遗留不在那片坟墓里,凡人不可能长时间地拿着那个。所以祂们给出的提示……应该本来就是错误的提示。
但弗拉基格没有对这种做法发表什么看法。
他不关心那个男人的死活,对吟游群弦对于新的权柄的争夺也毫无兴趣。探寻未知在现在这个时间太过危险,有意向的神灵可以耐心地等上千万年,等到它危险性降低时再出手。
不过年轻人总是急于证明自己,挑战权威,以此来获得更多的自我认同。
从命运的提醒来看,祂们的行为会造成比预想中更大的影响。
弗拉基格站起来,盯着天上的那轮蓝月,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
何必去提醒其他的神灵呢?那反而会让自己能从即将到来的混乱中汲取的乐趣变少。
他来到瑞迪科尔的法师塔,在他还在怒骂面前的法师的时候推门走了进去。
那名法师的头垂到更低了。
“滚下去。”瑞迪科尔冷冷地说,“……欢迎大驾,陛下。”
“去加固牢笼。”弗拉基格命令道,“停止你手上的一切事务,优先完成我的这项命令。”
“我们刚在上个冬天对她们进行了检查。”瑞迪科尔这么说着,还是站起来,开始点人,“殿下又被她们影响了?”
“不,但是不能给她们机会。”弗拉基格说,“你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我又不是冷冰冰的军团战士。”瑞迪科尔嘟囔道,迅速地喊了几个人名,“……带着各自的小组成员去修理牢笼。剩下的人停止手上的研究,做好准备——您看到了什么,陛下?”
“吟游群弦即将夺取知识权柄的一角,”弗拉基格说,“如果你还记得凯瑟琳的那本书……”
“啊——就算没有那本书——”瑞迪科尔皱起眉头,“知识的范围可是很广阔的。”
“我不关心你的命。”弗拉基格说,“不过你要是活下来的话,我会给你在观众席上留一个好位子。”
“啊哈,看来我们有乐子可以看了。”瑞迪科尔高兴地说,“我可是看黄金塔那群人不顺眼很久了——一群自视甚高的臭虫。研究神灵不代表他们比神灵更高贵……他们怎么还没有自己死掉。”
“傲慢似乎在他们那边。”弗拉基格说,“如果你们这边真的收到了影响,自己想办法吧。”
……
凯瑟琳正在想办法对稻草人进行更新。
森林里的动物似乎习惯了稻草人的存在,敢于直接跑到她的菜田里继续吃自助餐。而且小老鼠们也学聪明了,专挑她睡着的时候来,气得凯瑟琳熬了几个大夜,但最终以自己没有夜视功能而宣告失败。
这样不行,所以她现在正在想办法让稻草人可以发出巨大的声音,比如被风一吹上面的东西就能互相晃动之类的——她现在正在找能晃动的东西。
弗拉基格就是在这个时候吓了她一跳的。
“你在做什么?”他在她身后突然说。
凯瑟琳吓得尖叫了一下。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的背后说话?”她瞪着弗拉基格,“这不是你第一次吓到我了。”
“我不是故意的,”弗拉基格往身后偏了偏头,“你……背对着朗伊尔的方向,而我是从那里来的。所以我会出现在你的背后。”
凯瑟琳:“……”
“是我的错,我很抱歉。”弗拉基格走过来,拉近了他与甘蓝田之间的距离,“你在做什么?”
“那些可恶的鸟和老鼠。”凯瑟琳继续低下头去捣鼓自己的稻草人架子,“它们跑来吃我的菜,我得想个新办法——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问问你接下来的种植计划,以及你是否需要帮助。”弗拉基格说,“你很排斥直接命令我的子民,我理解你对于权力的顾忌,但是……我应当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
“我接下来的——种植计划——”凯瑟琳整个人都在用力,想把树枝绑紧,“我把那些最开始种的东西挪出了温室,因为我觉得……啊!”
没有被绑住的树枝跳了起来,打在了她的脸上。
凯瑟琳捂住了自己的脸。
“它们需要经过自然的筛选,而且我已经在无意中给了它们缓冲的时间。”她捂着脸继续说,“它们的价值也没达到我能一直把它们放在温室里的地步,我的意思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有血迹,“我现在更需要的是能够填饱肚子的东西。”
“比如土豆能长得很大但是需要整天……”弗拉基格想了想,“唱歌?”
“我能唱到自己说不出话。”凯瑟琳说,“霍尔把我的深渊土豆全买走了,所以我又种了一批,今年多种了一点。剩下的地方全拿来种了土豆。一号温室是草莓和葱蒜,还有我今年弄的新品种。种植计划差不多就是这些。”
“这些呢?”弗拉基格问道。
“这些甘蓝是我正在思考的。”凯瑟琳说,“我换来的菜种很多,加上第一年把所有的甘蓝都拿来留种后现在的规模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很多,明年肯定会更多……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你找人来帮忙。”
“很高兴你想到了我。”弗拉基格说。
“但是……这有点怪怪的。”凯瑟琳说,“就是……有种隔阂。之前的法师干的很好,因为是惩罚,所以我没什么内疚……?但是……把种地当惩罚——也有可能导致不好的事情。”
“你不想增强你在冰精灵当中的号召力。”
“因为王只能有一个,我不想让自己处在很尴尬的位置。”凯瑟琳说,“就是怪怪的,差不多是你这样的意思吧。”
提供报酬确实叫他们干活的时候会方便些,但凯瑟琳想尽可能地多留些菜种,不是很想拿蔬菜来做报酬。而报酬不到位的话……别人偷懒也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让人干活。
反正就是怪怪的,而且在冰精灵内费心经营声望又有什么用呢?她觉得这种无用的东西够用就行了,经营到最后又不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好处。
“而且你们不适合。”凯瑟琳说,“这个问题我们说过了。让我犹豫的原因有很多,身份认同,在种地上的信任感……你问这个是有人需要安排工作吗?就像牧羊人那样。”
“或许有。”弗拉基格说。
什么叫或许有,好怪。凯瑟琳看了他一眼,继续下去弄自己的稻草人。
“其他的种植计划……面包树的种子你没给我,所以它的培育要往后延一年——如果今年能结果子的话。”凯瑟琳继续说,“还有什么……哦,蒜和葱你们应该不喜欢这个味道,但是经过烹饪后它们还挺香的,所以我想多种点。”
“所以你不打算种新的了吗?”弗拉基格说,“你的小家伙们今年没带回来什么。”
“是啊,没有……”凯瑟琳停下自己的动作,开始发呆,“但是……一直把时间花费在种地上还是有些……”她回过神来,“你提醒我了,我干嘛要让它们只在冬天收集种子呢?”
它们还可以到处去找东西呀!
“我的荣幸。”
凯瑟琳直起身子:“那让我想想让它们去找什么——假设我把今年的收获分给你一半,但这些完全不够整个种族食用……你会做什么?”
“孩子们。”弗拉基格提到这个就有些不快,“他们越来越小了……简直是耻辱。”
“好的,但是这些蔬菜需要烹饪后食用……现在呢?”
“不,忽略掉这个。”弗拉基格说,“虽然我们自豪于自己的适应能力,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快速适应变化。每个子民都是重要的,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被放弃。”
“那就是需要生吃的……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凯瑟琳说,“我已经有了几个备选,现在看看小家伙们能不能找到了。”
颜色艳丽的小咪们很高兴能够拿到这份工作。
“好啦,听我说哦,宝宝们。”凯瑟琳打开自己来时就已经弄好的影像,“看到这个橙色的东西了吗?找东西的时候记得挖开下面看一看。然后呢……”她又翻过一页,“看得清这个吗?就是去找一些浆果……你们知道哪里有浆果吗?”
嫩黄绿色的小家伙突然小声叫起来,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茂盛的野草莓前。
这里的草莓比凯瑟琳之前找到的要旺盛的多,里面有不少踩踏的痕迹,从凹陷的形状来看,这个小家伙很喜欢在这里趴着。
“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啦。”凯瑟琳对着它们的脑袋使劲揉搓,把它们弄得躺在地上舒服地叫唤,“妈妈很为你们自豪哦!乖宝宝,乖宝宝。”
很好,受到夸奖的小咪们昂首挺胸,誓要找到更多的东西出来,飞快地消失在了森林中。
凯瑟琳转过身来,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弗拉基格。
“你还有什么事吗?”她问道。
“没有。”弗拉基格说,“不过我觉得有时在森林里转转也没坏处。”
“好吧……”凯瑟琳看了他一眼,“那你加油,我要回去弄我的甘蓝了。”
结果弗拉基格还跟在她身后,这让凯瑟琳觉得很别扭。
“你不是说要在森林里转转吗?”她喊道,“怎么还跟着我!?”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弗拉基格说。
胡说八道!凯瑟琳觉得他肯定有什么事没说出来。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她问道,“我觉得你最好说出来。”
“什么?不,当然没有。”弗拉基格否认道。
凯瑟琳:“……”
她真的很想给弗拉基格一巴掌。
不过看在他存在感很低,也不会打扰她干活的份上,凯瑟琳就先把他丢到脑后去了,转而去研究如何做木头农具。
没有冰精灵能用冰制造农具的技能,但是起码用其他植物搓一个出来还是可以的吧?冰做的农具用起来还是很不方便的,温度太低了。她在控制植物这方面的熟练度也足够支持她做这种事了。
凯瑟琳试了一下做出来的锄头,觉得重量和称手程度都算可以。如果要说缺点的话,就是用来充当原材料的树干表面并不光滑,用多了磨得手疼。但也算不上缺点,用布缠一下就可以继续用了。
“我宣布我正式进入农耕阶段。”凯瑟琳说,“速速发展小农经济。”
“好耶!”系统说。
弗拉基格在这个时候凑了过来。
“我去准备了午饭。”他提着一块血淋淋的肉说。
凯瑟琳:“……”
凯瑟琳: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感觉他很不对劲。
她狐疑地看着弗拉基格将那块肉用树枝穿好,插在篝火旁边的地面上,很快那边就传来了肉的香气。凯瑟琳凑过去,将肉翻了个面。
“所以你在干什么?”她问道,“写凯瑟琳的观察日记吗?”
“如果你觉得我在观察你……”弗拉基格说,“我注意到你在面对你的造物时总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夸奖总是让人心情愉快。”凯瑟琳说,“所以我觉得这样效果会更好,可以让它们更有自信,让它们更有动力之类的。”
“我想这是因为它们很少犯错。”弗拉基格说。
“孩子们不是故意犯错的。”凯瑟琳说,“又不是一生下来就知道所有的事,告诉它们下一次怎么做就好了。不过我有的时候也会打几下。”
比如花花,激动起来很难拉住,太乐观又导致记不住吃的亏,不严肃对待它根本记不住事情的严重性。
弗拉基格深感意外。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会……生气了。”弗拉基格说,“你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而你很少用暴力来管理自己的造物。”
凯瑟琳:所以这算什么?
凯瑟琳:互相交流育儿观念吗?
“我不否认暴力在某些情况下的可行性,”她说,伸手把肉又翻了个面,“它确实有效,因为它能在记忆中造成更深的伤口,而生物本身就是趋利避害的,如果再遇到类似的状况人们就会避开。”
她拿下烤好的肉,往弗拉基格身边送了送,使烤肉降温。
“但是我们两个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凯瑟琳接着说,“你是领导者,领导者可以没有教导下属的耐心,将这份工作交给其他人,但是……母亲不能这么做。”
她低头咬了一口,发现里面还没熟,又把肉放了回去。
“是我把它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我理应教导它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且做好它们会闯祸的准备。”
“但是目前为止它们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弗拉基格说,“它们很聪明。”
凯瑟琳尴尬地笑了两下。
“花花……就是一只脖子上有漂亮花纹的小狗。”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想把自己的伴侣介绍给我,但是那只母狼怀孕了,而野兽对陌生人又很警惕。所以我们……被骂了。嗯,应该是被骂了。”
“……你是说在牧羊人那里做事的那两只狗吗?”弗拉基格问道。
“是啊,它们两个都需要反复强调指令才行吧?”凯瑟琳说,“可能是诞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我当时……”
当时因为摔进一个大坑里在哭,根本不知道花花是怎么冒出来的。
“没怎么注意。”她说。
可能是之前落入坑中的动物吧,因为受伤了而失血过多,进而引起大脑供氧不足,最后变成的狗狗就有些笨笨的。
这么一想的话脖子上的那些花纹也有可能是血迹啊……哇,有点黑暗了。
“牧羊人和我说过这件事,他认为遭到了你的欺骗。”弗拉基格说,“‘那根本不是乐观!’——他是这么说的。”
“我猜他还说了其他的。”凯瑟琳说,“但是我觉得……就像我正在做的这样,我尽力避免在孩子面前谈论它们的缺点,谈论这个并不会让情况好转,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经过后天培育改进的。”
弗拉基格伸手弄了下肉,防止被烤焦。
“但是你对另一只……采取了无视的态度。”他说。
“因为那是坏习惯。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但这就相当于在纵容它逐渐膨胀的欲望。”凯瑟琳说,“所以需要进行纠正,让它知道这样做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这涉及到正反馈和负反馈……我饿了,下次再说吧。”
她拿起那块肉咬了一口,这次熟了。
“所以你只是来找我谈论我怎么教育我的造物们的吗?”她问道,“我已经问了很多遍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正在……”弗拉基格顿了顿,“你说的没错,我在观察你。”
“……你就是在胡说八道。”凯瑟琳说。
“你没有证据。”弗拉基格说,“我就是要在这儿待着,我又没有妨碍你做事。”
凯瑟琳觉得血液全都涌到了脸上。
“你的态度让我很生气。”她说,并用被烧黑的树枝指了一下他,“你最好不要抱着什么为了我好才不告诉我的想法——不然我就要骂你蠢蛋。你到底说不说?”
***
【一份被涂涂抹抹的演讲稿】
“……很多人认为创生慈母是包容的,仁慈的,我必须在最开始就做出声明——这正是祂极端化的表现。”
“作为母亲,祂会不断地创造出新的生命,而基于同样的理由,祂会容忍自己的孩子做出的行为并不计代价地满足孩子们的诉求。这种特质同样被辐射到了成功得到回应的人的身上……”
“这个现象最初被发现时,学术界掀起了一股热潮——想想看吧,只需要一个提问,你就能得到知识的答案!创生慈母很乐意给予帮助,但正是这种帮助,才导致了现在学术界的没落!”
“我刚刚说过,祂会无限地包容并满足自己的孩子,这也意味着,就算你提出了知晓答案后会立刻让你死去的问题,祂也会给出回答,并不会做出阻止……”
“……这并非出于恶意,身为神灵的祂与凡人有着本质上的差距,因此祂很难理解凡人尤其是人类的身体极限。即便是春精灵自己,也很少直接与他们的母亲交流……”
“我希望各位针对此事提高自己的警惕!知识是我们探寻的奖励亦是行走路上的陷阱,如果无法抵御诱惑,那么我们终将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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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今天接了个电话,但是好像对面被我话疗死了。不过看了一眼孩子们好像也没出事,所以可能是恶作剧吧,提醒一下他们不要闲得没事玩这个好了。真是坏宝宝,不知道这样会吓到妈妈吗?
第139章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
“我……”他的眼睛向旁边瞥了一眼,“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凯瑟琳惊讶地看着他。
“呃……谢谢?”她说,“所以你是在……害羞吗?”
弗拉基格:“……”
弗拉基格:“我只是觉得你会因此觉得我干涉你的生活,因为……你才搬出城堡没几天,我认为这个时间点比较敏感——你的脸已经扭曲起来了。”
“咳……”凯瑟琳努力让表情显得正常,“我只是在……震惊。你知道人震惊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是没办法受到这个……咳!大脑控制的。”
“你只是在笑话我。”弗拉基格说,“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凯瑟琳用手遮住自己的嘴巴,扭过头去。
“……我没有在笑话你。”她说。
“把脸转过来的说这句话可信度会高一些。”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真的不是在笑话弗拉基格,她就是觉得这样有点意外,忍不住想笑的欲望而已。
“其实我觉得住的还可以。”凯瑟琳指了指自己的鸟窝所在的方向,“你能看到吗?我在外面放了很多带刺的植物,都是在空闲时间搜集的,直到目前为止没有蛇,也没有会爬树的动物跑进来。”
就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潮湿,但大多数都会在箱子外面结成冰霜,热的时候拿来降温还是挺好用的。
“很有特色。”弗拉基格说。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凯瑟琳开始啃树枝上残留的烤肉,“我又不是遇到事情硬撑着不找你。”
“……不是这个事情。”弗拉基格说,“是命运的预言。”
“所以你知道要发生什么吗?”凯瑟琳问道。
如果知道的话,她说不定也可以做些预防措施什么的。
“我只知道吟游群弦会有新的动作。”弗拉基格说,“其他的神灵……奥古斯都防守严密,新王刚立,祂们只会更加警惕,剩下的……”
他不说话了,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剩下的还在探索。”他慢慢说着,聚精会神地听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
但他似乎只是在听而已,没有做出其他的举动。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再次抬起头,认真地听着风声。
然后他说了句“失礼”,朝她伸出手。
这是凯瑟琳第一次见到弗拉基格的真正样貌——也是这时她才明白神灵行走于大地,所展现的外表只是伪装。就像她第一次见到那条道路上自称母亲的身影时对方说的话,走到尽头的人将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当然,这句话早就被她忘到脑后了。毕竟谁知道谜语人说的哪句话会对自己有帮助呢?说不定它就是单纯的在谜语人而已。
她看到了庞大的身躯——正如屹立在朗伊尔境内的那些雪山,白色的冰霜就是祂的肢体,而那些黑色的,则是人们内心深处恐惧的映射。
凯瑟琳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揪紧了,但很快这副影像就消失不见,弗拉基格还是冰精灵的样子,只是面前多了个光球。
“啊!!!”系统慢半拍地说,“我在抢秒杀——!!”
它气得要死,数据流在体内乱飘,凯瑟琳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转,还是选择先把树枝上的肉啃完。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她放下树枝,问道。
“无论这次会发生什么,你得自己承受。”弗拉基格说,“永远依靠别人是不可取的,你必须独自承受痛苦。”
“我上次去地下室的时候差点死掉。”凯瑟琳说,“不要怪它,它帮了我。”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得靠自己。”弗拉基格说,“那些痛苦……还有可能会导致的死亡,那都是获得力量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们付出,我们获得。不要让任何人干涉你的选择,你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提示吗?”
凯瑟琳:“……”
她开始翻找自己的记忆。
“我只被告诉不要去干涉失败者的命运。”她说,“我完全忘记这种事了。”
她合上自己的书本,看向弗拉基格。
“好吧,我会按你说的做。”凯瑟琳说,“你在这种事情上比我有经验多了——我刚刚看到了很大的……你?”
“除了死亡幽影——就是死神这样的特殊的神灵之外,大部分的神灵仍旧在这片大陆上行走。”弗拉基格说,“但神灵与凡人终究是不同的,现在这副身躯只是适应环境做出的应对。”
凯瑟琳思考了一下。
“那么奥古斯都……?”
“每个神灵都不一样。”弗拉基格指了指天空,“太阳神在上面。”
凯瑟琳心想玩还是你们会玩啊,直接把自己挂在天上,每天都向世界展示自己的闪耀。
“月神也是吗?”她问道。
“月亮是太阳神的神器,”弗拉基格说,“我一般叫它夜灯。”
凯瑟琳:“……”
凯瑟琳:对不起,会玩这个话说早了!
这真是太奇怪了,但是自己也不是第一天遭受到异世界的世界观冲击,所以凯瑟琳很快就把这个丢到了脑后。她看了看太阳,心想那按照这个世界观来说,太阳的移动是太阳神在健身吗?
算了,还是不要脑补了,一想到祂每天都起来跑步一直跑到晚上总觉得是很恐怖的事情,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自律程度打败这个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剩下那百分之一是凯瑟琳避免出现意外情况给自己留的余地。
……
克罗姆用力地喘息。
他太过相信自己同伴给出的讯息,因此使自己陷入了困境。
伊莎背叛了他吗?还是说她从神灵那里得到的也是错误的讯息?如果是的话,那那些神灵为何要这么做?
这片大陆上有无数冒险者,多如天上的繁星,其中有天赋者寥寥无几。克罗姆自认不在其中,那么祂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一时兴起的乐趣吗?还是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秘密,祂们为了避免泄密而需要灭口……
不,不要再想了……克罗姆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痛呼。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他的脑内膨胀,他听到似乎是蜜蜂飞舞时发出的翅膀扇动声,又好像有人在笑,又有无数人在他的耳边低声说话,语速快得像是那些被飞速挥霍掉的金钱。而他的视野——
他感觉一切都在融化。
墙壁正在被扭曲,那些永远黑色的洞口处露出了一双双眼睛,挤在一起,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瞧,面前的地面似乎也摇动起来。但克罗姆知道这些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他放在地上的手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
说到手,克罗姆看着自己的手臂,发现上面的皮肤正在鼓起一个个气泡。
这里正在变热吗?就像那些能把人烤干的熔浆?这种高温使得他像一个被放在火上烤的酥脆的带着猪皮的猪肉……肉?他怎么不是肉?骨头血肉和包裹住这些的皮,毫无价值的东西组成了同样毫无价值的个体,他的死去和活着都是时间的玩笑……
不对,不是这样。
克罗姆记得自己是穿着衣服的,这只是幻觉,是陷阱,是为了不让他挣扎而抛出的诱饵。他若是被迷惑那么他就会从猎人成为猎物,他绝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他站起来,按照自己的记忆在已经扭曲的景物中行走,走入那个恶心的,长满眼睛的黑洞中。
穿过那片黑暗的感觉像是穿过某个无形的屏障。克罗姆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这座建筑突然产生的变化,他或许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已经吸入了让它认为足够开启捕猎模式的什么东西……
那些食物,克罗姆突然想道。
那不是食物,那些面包和那些难得的菜肴是已经腐烂的肉,带着视神经的眼球挂在上面,而他毫无察觉地吃了下去,那些东西从他的嘴里滑到他的喉咙,那颗滑腻的眼球也顺着滑到他的胃袋里。它现在仍在那里,透过那些器官盯着他的头颅。
克罗姆感觉自己的胃猛烈收缩了一下,炽热的液体顺着食管向上涌。他干呕了一下,最终把那些东西压了回去。
那些就是食物。他想。
他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他的判断。精神类的法术极其罕见,就连克罗姆也只是在那群酒鬼喝醉的时候听到过只言片语,当时他对他们编造的故事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喝醉的幻觉。
“如果有法师能操纵别人的头脑的话,”他大笑着举起自己的酒杯,“那一定是酒和你自己的老婆!别喝了,老狼,被抓住的时候我们可不会帮你!”
难道那些不是编造吗?该死的,这可比喝醉了酒要难受得多,就连频临死亡时他也没有出现过这么糟糕的念头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难道再过一会他的记忆就会遭到篡改吗?不行,他得快点出去。
克罗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着,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能让他顺利地出去——如果连思维都能操纵,那么他记下来的这些路线也有可能是错误的。
他需要赶紧出去。虽然出去也不太可能找到能够治疗的人——他见过那些因为种种原因而发疯的家伙,他们最终的结局就是凄惨地死去,或者在死去之前过着像流浪汉一样苟延残喘的日子,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走出去,发现自己走到了建筑的外面。
攀附在外墙的楼梯走上去的时候有着令人恶心的柔软触感。克罗姆难以找到正确的着力点,但他还是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在遇到断面时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手荡了下去,一路有惊无险地落到了地面。
离开那个建筑的内部后他的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但克罗姆不敢久留,他辨认了方向,朝着自己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
一片寂静。
不,有什么气味,让他感到恐惧的气味。
难以控制的情绪又来了,而这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克罗姆努力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出这种气味的来源,而答案让他更加绝望。
尸体的气味。
他以为那会是伊莎,除了她之外这里还有其他的人类吗?但当他走过去之后却发现那并不是,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物雕塑,而从自己感官反馈的信息来说,这是个活的。
活的……?那么一直使自己的大脑疯狂警告的那个气味从哪里来?
克罗姆谨慎地环顾四周,同时眼角余光也注意着那名不知道是尸体还是活人的家伙。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鲜血淋漓的手不知道抓着什么,而克罗姆很确定自己来的时候她不站在那里。
没有别的人,也没有别的能称之为尸体的地方。在这里死亡也是凝固的,一瞬间变得和永远一样久。
克罗姆转换了方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为什么自己是先闻到气味后才看到她的?
为什么她站在在这里,自己却需要气味提醒才能看见她?
为什么……
【我】还站在这里?
克罗姆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沾着泥土的脚和鲜血淋漓的手,手和脚的形状都比他原本的要小得多。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疲倦不堪的男人正拖着脚步往这边走着。
那个男人停下了,眼里流露出疑惑和警惕,他四处张望着,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克罗姆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半张脸陷在湿泥里。他咳出那些已经呛进气管的泥水,一边咳一边看着周围。
那个盲人现在正面朝着他站立,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好吧。”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弓,将箭搭在上面,“……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往后退着,在一个极限距离处射出了箭。
箭矢从弦上射出,刺入那具躯体中。那个不知道是否是人的东西因为冲击摇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包裹住那副身躯的皮肤突然融化了,就像克罗姆不久前看到的自己的手臂,和突然闯进大脑中的对食物的回忆——现在这些在他的面前重新上演了。皮肤像失去粘性的粘液一样从躯体上滑落,露出下面红白相间的肉,头发和眼球也顺着皮肤滑落下去,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克罗姆紧握着弓箭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头发和眼球之后掉落——不,应该用腐烂一词更加恰当才对——那些肌肉失去自己原有的色彩,在短短几秒内就散发出了恶臭的气味。克罗姆皱了皱眉,没有做出反应。
“我见过的尸体可多了去了。”他甚至笑了笑,为见到熟悉的东西而感到放松,“……看起来你没什么攻击力。”
骨头掉在地上,那个头骨落在最上面,空洞的眼眶盯着克罗姆的方向。
克罗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确认没有别的花招后转身离开。他的那些焦虑,那些恐惧,和那些慌乱,似乎都消失了。
但他刚走出几步,大脑就好像遭到了重击一般,他不得不向前扑倒,脸摔在地上,而鼻梁处传来的疼痛也无法使他从那种难以形容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这是个骗局。
生命是骗局,死亡是骗局,既然每个人都要死去那么诞生又有何意义?没有意义,意义不在这里,意义不在生命里……
一种疯狂的又无比悲观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内心。
没有意义,所有事物要如何都已经知晓,得到后必定要失去,那么为什么要得到?为什么要去得到?人们总是在争斗不休,这真是愚蠢至极,那些东西反正都要消失的,有什么去争斗的意义?
没有,没有,好痛苦,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痛苦在空气中飘荡……
“……闭嘴。”克罗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前冲去,却因为无法支配自己的肢体而重新摔在地上,“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滚!!”
有什么声音响起,叮叮当当,中空的金属管互相碰撞,发出好听的声响。
和那些身着暴露的吟游信徒们外貌差不多的一批人出现在克罗姆眼前,在见到祂们的第一个瞬间,克罗姆就意识到祂们是神灵。
“可怜的小家伙。”在他面前的那个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向下划去,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睡吧,你将得到……”
“永生。”
皮肉被撕开,鲜血四溅,克罗姆重新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不会再爬起来了。
……
凯瑟琳正在把一大把树叶绑在稻草人上。
宽大的树叶被摇晃的时候互相碰撞,会发出声响,那把它们放在稻草人身上也能发挥原本的作用。就是想要绑好有点困难,她正在试图试验出一个不错的方案出来。
突然她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烈的剧痛感让她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按压太阳穴。
“搞什么?”凯瑟琳以为是低头太久引起的副作用,但还没等她慢慢抬头,更猛烈的重击就紧跟其后,把她弄得眼前一黑。
凯瑟琳直接跪在了地上,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疼,无法呼吸也无法呼喊。
有人抓着她跳到了树上,是弗拉基格。他直接弄碎凯瑟琳的房门,低头弯腰,把她塞了进去。
“你还好吗?”
“当然……不……”凯瑟琳蜷缩在地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鼻腔流到了气管里。
是血,但说实话,流血让她好受多了。
“……这玩意儿比珍妮厉害多了。”凯瑟琳忍着疼痛把血液咳出来,“现在正在往我的脑子里塞东西……”
“是什么?”弗拉基格追问道,“是哪方面?”
“如果我没记错……”凯瑟琳爬进被子里,“这玩意儿叫虚无主义……”她的声音低下去,“意思是……很悲观,否定一切的……”
“它试图做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话都很费力。”凯瑟琳强撑着说,“我的头好疼,我先睡一会……”
弗拉基格看着她慢慢闭上眼,伸手弄好被角,然后看向浮现在一旁的书本。
它之前没有这么多书页的,而且还在增多。
“知识权柄……”弗拉基格轻轻地说。
他走出去,无视了飘过来的系统,看向四周。
植物们在生长,被他打碎的充当房门的植物也已经合拢,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弗拉基格低头看着已经分出无数枝桠的,已经可以称之为道路的枝条们,重新跳了下去。
“哇啊啊啊——!”系统跟在他后面大叫,“你还没告诉我小林怎么了!?你要去干什么!?”
“我要去看看我的族群。”弗拉基格说,“待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小林怎么办呢?凯瑟琳怎么办呢?”系统不依不挠地问。
“首先,她是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其次,她似乎对这次的冲击适应得很好,我猜这次的堕落者不多;最后,如果你有眼睛这种东西……”弗拉基格挥手冻碎朝他靠拢过来的植物们,“你就会发现我在的地方它们生长的最快。而你也最好跟上。”
“哦……”系统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几乎是飞快地跑出了这片区域,“……为什么?”
“排除威胁。”弗拉基格看着几乎已经生长的密不透风,趋势还在朝外蔓延的植物们,再次急匆匆地往回赶,“……给我召集人手,守住边境。注意防备温室那边。”
“嗯?”
“没和你说。”
***
“第一次物种爆发又被称之为‘植物的狂欢’,虽然许多生物已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灭绝,但时至今日,我们仍能通过遗留下来的物种窥见当时物种爆发的一角……”
“……以现存的拟态灌木为例,它们会根据外界环境而表现出合适的外形,我在图书馆里找到了一张全身由植物构成的名字中带有‘象’的生物……该物种不仅能够移动,据说还能够发出响亮的叫声,体型庞大,曾经在很长时间内承担起了搬运的工作……”
“当然,植物妖精的增长数也在这段时间内达到了一个令人咂舌的地步……但它们中的大多数都互相排斥,死亡率也极高,因此它们的总数并未发生太多的变化……”
“我更喜欢……在这个时期出现的……具有攻击性的半植物,譬如在被植物啃食时会弹出尖刺进行防御的……针刺草……但该物种因为缺少天敌而影响了生态平衡,是为数不多的通过人工干涉灭绝的物种……但它的后代……”
“编不下去了,今晚吃什么?”
“叫你别选历史选修课,要查的资料多得让人头皮发麻,历史相关的老师又很严厉。”
“我没选到别的课嘛……诶,我还挺喜欢那个植物象的,你说它们需要修剪来帮忙保持外形吗?”
“什么啊,半植物吗?护卫树不需要的吧。”
“它们是亲戚吗?……算了,走吧。”
“吃什么啊?”
“问你呢,吃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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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起作用的参考书《黄油:一部丰富的历史》
嗯,小咪们的参考形象的话,可以看黑足猫这种小猫猫
第140章
一个圆桌。
凯瑟琳坐在这张圆桌前。她环顾四周,身下的椅子有着笔直的扶手和同样不近人情的高椅背,材质与圆桌相同,而同座者都模糊不清,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见样貌。
这是梦,她想,一个梦,但自己在梦里却很清醒。
而且真奇怪,她还记得自己睡着前发生的事情,那些突然出现的剧痛和让大脑难以运转的知识。她为了从其中保持清醒并说出想说的话语用了很大的力气,而睡着只是因为她觉得睡一觉比较好。
多睡觉,多喝热水,如果还不行,那就出去走走——这些能应对大部分的不良反应,而睡着之后人体能够自动屏蔽绝大部分的疼痛。凯瑟琳就是出于这种考虑才选择睡觉的。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要再仔细看看周围的环境,有人就开口了。
“这里是哪儿?”声音来源于凯瑟琳的右边,除了能从声音辨别她是个女性之外,其他的信息少得可怜。
这个问题被抛出后,某个看不见的开关就好像被打开了,坐在圆桌旁的人们纷纷开口,一时间谁也分辨不清提出问题的人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儿?”
“这是梦吗?”
“谁搞的这些?”
“我不能动!!”
凯瑟琳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人,一个领导者站出来安抚所有人,说一些激励大家的话。但这也意味着需要承担更多的风险并付出更多的精力。凯瑟琳自认没有领导天赋,所以她默默地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到更多的细节。
没有什么细节。黑暗就是单纯的黑暗,里面没有隐藏着任何东西,倒是坐在圆桌旁的那些模糊的人影更有研究的价值。但要是联合命运给出的提示,凯瑟琳觉得这些都是和她一样的探寻者。
而且似乎……她看起来要比这些人更大一点?
很快她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争吵声逐渐小下去。她的沉默似乎给予了这些人一种错觉,一种这场聚会的举办者正是她的错觉。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有人尖锐地问道。
“什么做什么?”凯瑟琳反问道。
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这种充满攻击性的语气让她下意识地觉得不妙。
“如果你说的是现在这个的话……我也是被拉进来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撒谎!”最先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大声喊道,他看上去十分地激动,“看看我们所有人,只有你是最特殊的那个。如果导致现在这种状况的不是你,那么你肯定也知道点什么!”
“这个说法可真是……”凯瑟琳顿了顿,“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你能先冷静下来吗?”
“冷静?我们怎么冷静?”另一位开口的人语气也十分尖锐,“我们在这里待着,像是被拴起来的狗!”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大吼,而这种喊叫让本来就激动的人更加激动了。他们像是找到了什么宣泄口,朝着凯瑟琳大喊大叫起来。
凯瑟琳:“……”
凯瑟琳:“我现在可算是明白弗拉基格的感受了。”
她不得不抬起自己的双手,向下压,示意他们冷静。
“不要让情绪操纵你们,各位,请冷静下来。”她提高声音,“冷静,保持自我。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你们起码试着在这方面努努力,可以吗?”
“如果你想要我们活着,那么就把我们送回去!”又一个人叫道,“那些玩意儿是你搞的鬼是吗?”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凯瑟琳说,“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平和地进行交流……”
“没有人想和你交流,你这个……”
“闭嘴!”凯瑟琳拍着桌子怒吼道,“你们的耳朵是摆设的话就给我把耳朵挖掉——现在我说闭嘴——!!听见了吗!?闭!嘴!!”
她的捶打让圆桌以至于下方的地面都在颤动。那些叫喊的人终于不再说话了,他们闭上嘴巴,全都看着凯瑟琳发火。
“我很高兴你们还有最基本的理智,我是说,在欺软怕硬这方面。”凯瑟琳重新将背靠在椅背上,“不然我可能要面对一个或者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现在我再重复一遍,不是我导致的现在这个状况,谁还有异议?”
最初提问的那个家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音,当所有人都往他那边看时,他还是小声地提出了他的疑问。
“那么你为什么不一样?”他这次的语气好多了,“你的手甚至可以离开扶手,而我们只有嘴可以动。”
“可能……”凯瑟琳觉得接下来这句话有点装的成分,但她还是说了,“这意味着我比你们厉害。从你们的情绪波动来看……我猜在座的各位都有些不同寻常的才能,而正是这种共同点,才让我们聚集在这里。”
气氛改变了。刚刚还在同仇敌忾的人们互相看着,刚刚由针对共同的敌人建立起来的同盟瞬间破裂,现在所有人都对其他人充满了警惕。
没有人回应凯瑟琳说出的话,气氛一下子从一个极端跳到了另一个极端。
凯瑟琳:“……”
她衷心地感谢冰精灵们在这方面给她做了个好榜样,情绪不稳定的探寻者们实在是……很难对付,和他们交流首先需要保证自己有一个良好的心态。
“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现在又到了什么程度。总之……”凯瑟琳皱着眉想了想,“先从不要成为情绪的奴隶开始,好吗?”
她无法判断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又或者因为这句话而有了叛逆情绪,认为自己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但作为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尤其是还被莫名指责了一会后,她觉得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
为这个充满着尖刺的气氛画上休止符的是圆桌上空突然出现的一团符号。那不是凯瑟琳认识的文字也不是成形的单词,只是一些不知道含义的古怪字母。现在它们正毫无规律地在一个球形空间里游荡,让看到圆球的所有人感到不适。
有些抵抗力差的已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而凯瑟琳看着那些线条,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
认为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是那个虚无主义者,是大家都坐在这里的原因。如果这是个堕落者,那么她或他为什么能牵扯到这么多的人?是选择的道路有什么特殊性吗?
正当她思考这位虚无主义者是不是另一个原始权柄的堕落者的时候,笼罩着那些符号的无形屏障散开了,而那些符号落到每个坐在圆桌的人的身上,和它们一起融入所有人身体里的是一道讯息。
凯瑟琳看到了那个在瑞迪科尔的牢狱里见过的男人,看到他被神灵分食,成为祂们壮大自身的牺牲品。
牺牲品。
凯瑟琳咀嚼着这个词语。
她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但是根据他们的肢体动作判断出这个讯息吓到了不少人。看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走上道路的人还是少数,这其中的大部分人,或者说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得到了帮助。这种帮助可以说是一种投资,但现在变成了猜疑生根的土壤。
更别说他们还处于十分敏感的时期。
“这是阴谋。”
“祂们只是在把我们当作家畜,一旦到时间就会宰杀……”
“然后被放在盘子里,端上餐桌,被吃掉……被吃掉……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这样?”
凯瑟琳听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他们,抿起了嘴巴。但还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这个空间的主人就取消了这次聚会。圆桌,椅子和坐在上面的身影逐渐黯淡,她重新落入一片无知无觉的黑暗中。
……
约翰小心翼翼地用牙齿磨着自己带的干粮,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与之前凯瑟琳见过的水果猎人同名,正是那位猎人的孙子,和自己的祖父不同,他是一位冒险者,在辨别植物的种类上有着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也因此得到了进入埃格蒙特山脉探险的机会。
是的,探险。
百年前冰精灵会对无视禁令闯入这里的任何人赶尽杀绝,据说他们会活生生地撕掉那些倒霉鬼的手臂,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地折磨他们,使他们哀嚎着死去。但在埃格蒙特山脉发生了变化之后,穿过森林就变成了危险的事情,曾经繁荣的集市逐渐消失,冰精灵们退回到自己的地盘,只在每年冬天的时候会在人类的地盘上露面。
约翰听自己的父亲说过祖父给他讲过的那些故事,比如永远在雇佣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的冰精灵雇佣兵,又比如只要有那个在朗伊尔度过一个冬天的好运和勇气就能拿到手的舒适的优质皮毛……
而这些都随着时间消失了。
原因很简单,充当天然屏障的埃格蒙特山脉出现了极大的变故。里面的植物疯了一般地生长,许多以前从没见过的物种不断地冒出来,有些怪异,有些美丽,而有些则是两者的结合,美丽的让人恐惧。
因为集市取消,为自己失去的赚钱渠道而难过的商人们为此疯狂。他们掀起了一股探索山脉的热潮,而由于冰精灵对于该地区的掌控力的下降,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对此作出了响应。
埃格蒙特山脉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反应——当年进入探索的人们只有三成是带着自己完整的躯体回来的,其中的五成死在了那里,而剩下的两成……有的在成为残疾后活了下来,向周围的人展示着当时的惨烈,有的,则在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后走向死亡。
这是商人们的损失,他们为此感到愤怒。而更令他们感到愤怒的是,无人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
但好在情况在十几年之后发生了改变——约翰每每想到这个都要感谢一次可靠的商业之神霍尔斯和祂同样可靠的神官们。他们想办法让冰精灵给出了相对安全的区域的有关消息,并使他们同意冒险者们带走自己的收获。
于是这里再次迎来了冒险者们,探险热潮一直持续到几十年之后的现在,或许有些新手会觉得经过了如此长的探索之后这里会变得更加安全。但有经验的约翰深知在这里生存的第一要义,那就是让自己的存在感几近与无。
带走这里的材料并把它们贩卖给有需要的人确实能够赚一笔,拿来提升自身也不亏,但前提是你得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即使约翰所在的小队在探索的路上与一支冰精灵的队伍相遇,他们也没有松半口气。
森林里的东西可不会因为他们和冰精灵待在一起而手下留情。
他们的队长乔治正在小声地和冰精灵交谈,试图从他们嘴里问出那个鲜红如血的果实是什么东西。冰精灵当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当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做出倾听的姿态时,包括约翰在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绿色的花苞伴随着树叶摩擦的声响冒了出来,似乎在探寻着什么,有人会因为它纤细的枝条而轻视它的危险,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这种傻瓜。
“把你们的肉丢出去,人类。”冰精灵说这话时嘴唇几乎没有动弹,“它是闻着肉味过来的,想活命就快点!”
一个小队成员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腰间的包裹,朝着那个花苞丢了过去。
花苞立刻张开了,分成四瓣,那些在花苞状态时不显眼的白色绒毛在猩红内部的衬托下变得格外醒目。它咬住那块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那个拿着红色果实的冰精灵这才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果实,平静地看着那朵花苞离去。
“那是什么?”那个把肉丢出去的人惊慌地问道,“我以前可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食肉植物。”冰精灵队长回答道,“它们最近才跑到这里来的,我们正在检查它们还有没有去其他地方。”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同样大声的踩踏声。约翰知道那是一种会和动物一样活动的巨大植物,重量惊人,脾气温顺,但一旦冒险者们出现在疑似幼崽的植物个体附近,那种巨大的植物就会发狂,将能追上的人都踩踏至死。
更可怕的是,它们是成群结队出现的。
“它们在迁移。”约翰听到冰精灵们说,他们似乎不介意人类听到他们的谈话声,“这可真是少见。”
“水源干涸了。它们需要大量的水,原先的水源因为上游河流改道而干涸了。”
“我记得上游有能储存水的植物。”
“储存的太多了,另一个小队在我们出发前刚好探查完。牧羊人说那边不能再去放羊了。”
“他除了想着他的羊还能想什么?养狗吗?”
又一阵声音响起,约翰他们瞬间警惕起来,但冰精灵只是看了那边一眼,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一个喜气洋洋的狗头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身边还跟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狗,见到在这里休息的人类后,它还微微点了下头作为示意。
这座山脉里为数不多的友善生物,是狗的一种,脖子上有着明显的艳丽花纹,一般情况下很乐意向陷入困境的冒险者们提供援助,除了听不懂冒险者们说什么之外一切都好。
它吃完冰精灵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果实,带着小狗们离开了。
那是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的植物们更危险,当然也具有更多的经济价值,也因为这个,那里被冰精灵牢牢把控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约翰又咬了一口自己的干粮,正打算跟着自己的队员继续前进,周围的一切突然发生了他无法理解的变化。这种变化难以被肉眼察觉,但在场的冒险者都察觉到了不同——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苏醒了,因为它,整个森林都在为此颤抖。
他和自己的同伴背靠着背警惕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发生,只留下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冰精灵不知道何时离开了,约翰他们也失去了能够询问的机会。
……
凯瑟琳把自己从被子里拽出来。
其实她很不想出来的,被窝多舒服啊,暖洋洋的,又很柔软,恨不得一直躺在里面。
但是不行,自己的稻草人还没有做完,可恶,不能便宜了那些看着可爱的小松鼠!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以为自己穿越了。
怎么……怎么睡了一觉,这些树就跟打了激素一样的猛长了呢?凯瑟琳默默地退了回去,只露出一个脑袋观察四周。
除了变得茂盛了很多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问题。她看见有小小的身影从某根树干上一闪而过,应该是鼠类,森林里也有鸟叫声和虫鸣,不像是经历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大变故的样子。凯瑟琳努力让自己理直气壮起来,重新走了出去。
嗯,好,应该是和之前那个土豆差不多的事件吧。她这么想着,往自己的菜田那边看去。
第一眼没看到,再看一眼。
还没看到,怎么回事?她的甘蓝呢?她的稻草人呢?
凯瑟琳立刻冲了下去,开始在一片杂草中翻找起来,最终找到了一棵可怜巴巴的小球。
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怎么这样……”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受不了了,我的菜……呜呜,我的菜……”
一阵冷气从她的左边飘过来,是弗拉基格。他这次的出现没有悄无声息,也没有吓到凯瑟琳。
“我想我该说……”他把手里的手帕递给她,“早上好。”
凯瑟琳擦了擦自己的鼻涕,发现这个触感和之前蜘蛛们搞出来的布很像。
“这是蜘蛛布吗?”她瓮声瓮气地问。
“是的,目前已经能够提供部分布料制作衣物。”弗拉基格说,“……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没有什么能比我的菜全都没了更能打击我了。”凯瑟琳闷闷不乐地说。
“是吗?比如说……你已经睡了一百年?”
凯瑟琳停下了动作。
凯瑟琳慢慢抬头,呆滞地看着弗拉基格。
“什么?”她问道,“我怎么了?”
“你睡了很久。”弗拉基格重复道,“大约有一百年。”
凯瑟琳张大嘴巴,发出一声被抓住脖子的鸡发出的尖叫声。
“如果你的耳朵还在起作用,能听懂并理解我所说的话的话。”弗拉基格继续说,“麻烦处理一下这些……”他举起手示意了一下周围高大的植物,“大玩意儿。我们与外界的联系已经断开很久了。”
“一百年。”凯瑟琳说,“我睡了一百年。”
“是的。”
“所以我的菜……”
“……我不觉得你会喜欢接下来的答案,不过,”弗拉基格飞快地说,“我们现在同样有更多的植物可以食用……哦不,别哭了,凯瑟琳,我说真的……你想听听你的草莓吗?它们长得不错……”
“这是两码事!”凯瑟琳又开始擦眼泪,“我的草莓长得好不代表我不能为我的甘蓝难过!”
“好的,没问题……”弗拉基格说。
“我本来打算明年……一百年前就把它们做成菜吃的!”凯瑟琳说,“全完了,全都完了!”
“是的,是的,没错。你说过。”弗拉基格说,“……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这里的小飞虫太多了。”
“好吧。”凯瑟琳说,“我饿了,有东西吃吗?”
“你的草莓正好熟了。”弗拉基格说,“有些味道不错,我在这些年里私自摘了些,当然还有其他的,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生气。”
“不会的。”凯瑟琳顿了顿,“呃……这些年麻烦你了,孩子们没给你惹麻烦吧?”
“无意冒犯,但是你是在害羞吗?”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你……我……不是我说,弗拉基格你真的……他……
“你们冰精灵的记忆力都这么好吗?”她反问道,“哇,你真的……你……”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就顺水推舟用了这个笑声作为结尾。
“不是所有的时候。”弗拉基格停下脚步,“瞧啊,你的新孩子们……我得说你对大这一概念真是非常——非常地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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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没钱吃饭了,救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