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没错,我也是这样。”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
凯瑟琳:“但是你们有……我是说,冰精灵不是有打架很厉害的,和,魔法很厉害的吗?”
“用你从霍尔那里得到的信息来分,瑞迪科尔手底下的那些法师是魔法使用者。”弗拉基格说,“他们只是信仰我,但是不会在使用力量的时候祈求我的帮助。”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睛,感到的是崩溃后的无奈。
“……你从来没说过这个。”她说。
“我认为你现在还不到需要这些知识的地步。”弗拉基格说,“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我的神术使用者都在军团里,每年一次的远行其实就是在对有资格的家伙们进行筛选——对他们进行考验。”
“所以他们叫……”
“寒冬战士——顺便如果你对瑞迪科尔说他和他手底下的法师是借助我的力量的话……他会立刻勃然大怒,认为你在侮辱他。”弗拉基格看了眼她的表情,“怎么,你看起来在期待着什么。”
“我以为会有别的称呼,比如……你每年派出去做雇佣兵的那些……”
“他们确实被成为冬之信使……但是——这只是外界的称呼,并不会代表什么。”弗拉基格说,“所以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别的称呼吗?”
“呃——我以为会有那种……更变化多样的称呼。”凯瑟琳举了个例子,“从学徒变成学者变成导师这样的。”
“看来深渊那边会更符合你的想象。”弗拉基格说,“他们有狂乱捕手,侵蚀法师,疯狂传播者……”
“为什么深渊有那么多?”凯瑟琳问道。
“因为权柄很多。”弗拉基格说,“我虽然和你说过双子女神庇佑家庭的完整,但是严格来说这并不是她们的权柄,只能算是被信徒贯彻的神灵的观念。而你说的那种从学徒到学者的这种进步关系……大概只有奥古斯都有。”
说到这里,弗拉基格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表示自己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
“你离建立自己的神术体系还远得很。”他说,“来聊聊你和霍尔签订的契约吧,我以为你赚了钱会高兴一点。”
“钱还没到手,高兴还太早。”凯瑟琳说。
他们现在正站在城堡某处长长的屋顶上,看着远处起伏的房屋。
站在房顶上的起因是凯瑟琳觉得自己这些天待在霍尔乱糟糟的房间里很影响心情,想站在高处俯瞰一下城市里的房屋放松一下,然后弗拉基格就带着她来到了一处窗户前,两个人顺着窗户钻了出去,现在正在屋顶上走平衡木。
和朗伊尔的狂风比起来,屋顶上的寒风像是温柔的轻抚。
“而且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花。”她说。
凯瑟琳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屋顶,以及那些黑色的,又尖又高的钟楼。王族居住的城堡附近自然是贵族们的府邸,凯瑟琳还看到了门前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和在树木枝桠中露出的小路,而窗户间有人影经过。
应该是仆人。她这么想着,收回了目光。
“总会有用到钱的地方的。”弗拉基格说,“虽然霍尔斯的信徒对金钱有狂热的追求,但我不得不承认金钱确实有不能忽略的重要性。”
“我还以为能看到低矮的房屋,不是府邸。”凯瑟琳说。
“啊,那些。”弗拉基格想了想,“要我把你丢上去吗?”
凯瑟琳:“……”
凯瑟琳:“其实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比如说?”
“比如说,太高了,我会害怕。”
弗拉基格低头看了她一眼。
“好吧。”他说,“看来恐惧也分很多种。那你乘坐树怪的时候也会害怕吗?”
“所以我一般都用树枝把自己捆好。”凯瑟琳说。
她继续看着那些府邸,看到了一堆人影。
“啊哦,”凯瑟琳精神起来,“快看那边,他们是在吵架吗?”
弗拉基格盯着那里看了一会:“看起来是的。”
凯瑟琳盯着看了一会,发现这个热闹一时半会看不完,就一撩衣服,在屋顶上坐了下来。
弗拉基格也跟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他们看上去要动手了。”他说。
“从肢体动作上确实是很激烈……啊,”凯瑟琳恨不得那个望远镜放在自己的脸上,“真的打起来了。”
“看起来那些贵族家里也不太平。”系统评价道,“不过他们的发型好朴素啊,我还以为能见到很夸张的那种。”
“可能没人引领风尚。”凯瑟琳说。
“光看是学不会我们的编发的。”弗拉基格看了眼凯瑟琳的头发,“拙劣的模仿……你让那些哑仆帮的忙?”
“我本来是想弄一个……”凯瑟琳比划了一下,“就这样简单的辫子,但是总是松开,就只好让他们帮忙了。”
我要想办法弄个皮筋出来。她默默地想,回去我就研究天然绿色无公害皮筋!
“要结束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看着其中一个人影怒气冲冲地离开,从鼻孔处长出了一口气。
“我能出去转转吗?”她说,“有点无聊。”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弗拉基格说,“如果你真的无聊……我觉得你可以去奥古斯都的温室玩玩。”
温室里的植物确实很多啦,但是……
“我就算改造完成也带不走。”凯瑟琳说,“只能看着罢了。”
不过自己确实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玩,所以还是去一下吧。
“不要惹出太大的麻烦。”弗拉基格在她离开之前提醒道,“现在的王储正在被一件重要的事情困扰——不过我想你已经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力量了。”
没错!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凯瑟琳了,那种失控出现巨大土豆的情况已经可以得到很大程度上的避免!不过在温室里逛了几圈后,她在一个废弃的蛛网前停住了脚步。
这时正是清晨,蛛网上悬挂着沉甸甸的露珠,是大自然做成的珠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哇……”凯瑟琳感叹出声,“好好看哦。”
就没有什么办法把这些露珠收集起来吗?仔细想想,应该是改变水的结构或者是让外面形成一个薄膜把水珠包裹起来吧。但是感觉这不是宝石粉末可以做到的事情……
凯瑟琳:好想玩。
凯瑟琳:但是要怎么做呢?
正当她打算思考能不能让奥古斯都给她拿几本书来打发时间的时候,有人幽幽地朝她的脖颈吹了口冷气。
“哇啊!”凯瑟琳大叫起来,往前一跳。
迅疾和松果在她身后大笑起来。
“我就说她会被吓到的。”迅疾说。
“您在看什么呢,殿下?”松果则问道。
凯瑟琳就把自己找到的蛛网给她们看。
“你要玩蜘蛛网吗?”迅疾说,“啊,你之前好像也很喜欢玩狼蛛网。”
“不要因为我个头小就把我当小孩子看。”凯瑟琳说。
“有吗?我不觉得啊。”迅疾说,“……其实玩蛛网也在情理之中。”
凯瑟琳:可以不用解释的。
凯瑟琳:我都知道的,毕竟我都没有冰精灵幼崽高。
“我觉得这个蛛网很好看。”凯瑟琳跳掉这个话题,“正在思考一些……很有趣的研究课题。”
迅疾和松果的表情立马变得很耐人寻味。
“我们还是从发型开始吧。”松果说,“走吧走吧,您的头发没之前好看了。”
凯瑟琳觉得她在岔开话题。
迅疾上来推她:“走吧走吧,先说好,带来的那些首饰不能碰。”
凯瑟琳:“……”
不是,其实突发事件被叫做突发事件不就是因为它们很少发生吗!?
……
凯瑟琳安静地等着松果给她梳好头发。
“您在想什么?”松果问道。
“我在想……”凯瑟琳慢慢地说,“能不能有一种植物,就像冰淇淋球树一样,喂原料,然后直接加工出成品呢?”
自己除了冰淇淋球树之外好像也没有成品树……等等,面包树算吗?
凯瑟琳:嗯……味道确实不好吃,要改良一下。
凯瑟琳:能不能弄个奶油夹心面包?
松果扯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的思绪从发呆里扯了出来。
“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她问道。
“还可以。”凯瑟琳说。
“人类的厨艺不错吧?”迅疾说。
“如果他们没有放那么多黑胡椒和蜂蜜的话。”凯瑟琳说,“因为太在意这些,总觉得味道都差不多。”
而且没有水,只有酒可以喝,她现在觉得自己的酒量都变大了。
“胡椒确实很讨厌。”松果说,“我的父亲说他工作的时候人类还没有用这么多胡椒。最近真是越来越多,无处不在了。”
“啊,你们很讨厌这个味道吧?”凯瑟琳问道。
“嗯,他们的酒里面也开始加入胡椒了,再这样下去我只能戒酒了。”迅疾说。
凯瑟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见过你喝酒。”
“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去呢,”迅疾说,“……你能酿酒吗?”
“我的方针是在解决食物问题前不要讲其他的——所以不能。”
迅疾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我讨厌香料酒。”她看向松果,“一想到今晚会吃到胡椒就暴躁的想要打碎别人的脑袋……”
凯瑟琳挑了下眉。
“哇哦,”她说,“你还能打碎别人的脑袋。”
“我还没那么厉害,”迅疾说,“但是听说陛下可以捏碎别人的头——我听他们说的。”
“好凶残啊。”系统说。
“是啊,好凶残啊。”凯瑟琳说,“而且听上去不像假的,他的手掌确实很大。”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用斧头打人呢?”
“增大攻击范围。”
“太合理了。”
苍白妖精们凑过来,观察松果梳头发的手法。
“这些小家伙比你之前创造的那些要奇怪很多。”她说。
松果抓住了她想要伸出去的手。
“为了你的生命着想。”她说,“离这些纯白的小家伙远点。”
迅疾透过镜子看了凯瑟琳一眼。
“我要现在立刻离开吗?”她问道。
凯瑟琳:“……”
凯瑟琳:“我要是说它们现在吃饱了你们信吗?”
两位冰精灵侍女纷纷发出了不信的笑声。
不过她们对青白马防备心倒是没那么重,就是觉得它有点奇怪。
“很难想象您还要创造出多少……”松果看着正在沙发上玩障碍跑的小马,“这种生物。”
“我不知道。”凯瑟琳说,“我现在没有灵感。”
可能要等到某个契机出现才行吧,反正她现在觉得这些生物够用,没有什么研究新生物的动力。不过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想搞的话,自动化稻草人应该会排在清单前面,好用来赶走跑来偷吃的小动物和鸟类。捉虫这种精细的工作不指望,但是当个守卫应该可以指望的吧?
凯瑟琳:但是不行,用来组装稻草人的材料都是死物,没办法改造。
松果给她弄好了头发,离开了妖精们的活动范围。
“和现任王储相处得怎么样?”她同样从镜子里看着凯瑟琳的表情,“您说不定会交到一个能定时交换信件的朋友呢,人际关系总是很重要的。”
“我觉得他在面对我的时候有些拘束。”凯瑟琳说,“大概因为他本来性格就不是外向的吧。而且我这几天也没有外出和其他人交谈,在和商业之神的使者聊生意上的事情——我没有被骗!”
“我们什么都没说。”松果说。
“你们的表情已经替你们说了!”
“因为在契约这方面,第一次和他们谈生意的就没有不吃亏的。”迅疾说,“不论如何,恭喜。”
她们倒是没问凯瑟琳赚了多少,估计是觉得不重要,和她又闲聊了几句,就说要去整理宴会时要穿的衣服,离开了。
凯瑟琳看了看外面的时间。
很好,还来得及,再去温室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就是可惜的是蛛网上的露珠已经被蒸发了。她站在原来的地方看了一会,觉得果然感觉是没有办法靠着相似的事物进行复刻的。
“唉……真是可惜啊。”凯瑟琳感叹道。
“是……”
系统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凯瑟琳:?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一个熟悉的金发脑袋正朝这里靠近。
而且还和之前一样,只穿着一条裤子。
凯瑟琳:“……”
凯瑟琳:想指责他光天化日之下裸奔,但是好像又没有完全裸奔。
凯瑟琳:崩溃了,现在跑来不来得及?
很显然来不及。她只能拿出自己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朝着走过来的那位威廉点头示意。
“日安,威廉先生。”她说,“很高兴见到你。”
“哦!”对方看上去十分激动,又往前走了几步,“你一定就是凯瑟琳!我一直都想见见你,只可惜没什么机会——是什么让你这样美丽的女士感到可惜呢?”
这是一个外向的人。这个认知让凯瑟琳的笑容更加僵硬了。
而且近距离一看他好像不止脑袋在发光,这算什么,使者都不是正常人吗?霍尔喜欢钱还喜欢习惯性地坑人,这位叫做威廉的家伙怎么是个不用电就可以发光的大灯泡啊!
还都很喜欢说话,救命,这是地狱!
凯瑟琳指了指那个蛛网:“刚刚它上面还有露珠的……但是现在已经没了。”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为之感到惋惜的事情。”威廉说,“人生也如同朝露一般短暂,所以我们应当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中去!”
凯瑟琳痛苦地想这好像是自己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角色,她还什么都没说,这人就已经发散自己的思维,自顾自地兴奋起来了。
“呃……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凯瑟琳干巴巴地说,“不过有意义的事情是指……?”
“锻炼。”威廉正色道。
凯瑟琳:?
凯瑟琳:糟了有种不妙的预感……
“锻炼能够让人拥有更加强健的体魄,”威廉继续说道,“在遇到危险时能够及时保护自己和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啊嗯嗯……”凯瑟琳敷衍地点了点头,“真不错啊。”
“你能这么觉得实在是太好了!”威廉激动地说,“贵族们总是认为自己十分高贵,只会在打猎的时候做一些运动,但我认为这是不可取的!杀死那些野生的动物并不能让杀死他们的人比专门屠宰的屠夫高贵,因为他们的猎物往往是在林间跳跃的小鹿……”
“幼崽吗?”凯瑟琳问道。
“是的,幼崽确实有神圣的意思,但我对此提出异议并不是在否认这种神圣。”威廉继续说,“我认为用弱者的尸体作为勋章是懦弱者的表现,如果贵族们想通过打猎来彰显自己的尊贵,他们应该选择更有挑战性的猎物。”
“你说的有道理。”凯瑟琳说道。
“哦,但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些不认同。”威廉皱了下眉毛,“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那你来找我说话是为了让我认同你的看法吗?”
“哦……当然不,我只是想问问原因。”
“因为我想到了另一个情况,我是说……天空中飞翔的猛禽会抓捕兔子,老虎也会抓捕长着獠牙的野猪,但是人们提起它们的时候,并不因为它们捕猎的对象而认为它们之间有什么差别。”
“是的,它们勇猛的。”威廉说,“但是贵族们终究不是猛兽。”
“所以我说的是另一种情况。”凯瑟琳说,“我不是为了说服你才说这种话的,而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所以你觉得我说的话不对也没关系,我接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与我不同的观念。”
威廉挑了挑眉。
“你的话语让我受益颇深。”他说,“你想和我一起锻炼一会吗?我认为在温室里能得到更好的新鲜空气,这能帮助我变得更加健康。”
“不,谢谢。”凯瑟琳果断拒绝。
她才不要和这个大灯泡待在一起说话呢,自己来温室是为了看看有什么植物的,才不是为了和只穿着一条裤子的奇怪男人联络感情。
凯瑟琳选了一个远离威廉的方向,来到了一处由植物构成的迷宫前。
这些植物的叶子已经干枯了,但还保留着原本的颜色待在枝头。她伸手捏了一把,轻而易举地把它们捏成了碎片。
“我要出去玩。”系统说,“受不了了,是个人都能听到我说话。”
“你去哪里玩?”
“去和朋友玩咯,买了个四人套餐。”系统说,“我待会就走。”
“你们四个人啊。”
“不是,我们两个。”
凯瑟琳:?
凯瑟琳:“但是你说你们买了四人套餐?”
“对啊,有优惠嘛。”系统坦然地说,“相信自己的潜力,我们一定能吃完的。”
凯瑟琳心想这也太离谱了,但是谁没干过为了优惠花钱的事情呢,所以她选择闭嘴。
“好好玩,拜拜。”
“拜拜拜拜!”系统说,“哦对了我功能都关了,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是和你说一下!拜拜!”
“嗯嗯,好的。”
第132章
梅塞尔站在能够俯瞰整个花园的窗前,看着那位寒冬君主带来的使者走进了迷宫当中。
昆图斯站在他身后汇报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寒冬君主与我们的使者大人坐在屋顶上见证了布鲁图斯上演的闹剧。”昆图斯一板一眼地说,“这只是个巧合——因为在几天前布鲁图斯家的小女儿就吵闹着要见您了,尊贵的王储殿下。”
他本来想开个玩笑,但气氛没能因此活跃过来。
梅塞尔盯着窗外的景色,没有说话。
昆图斯咳嗽了一声,因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么……”他继续说,“我组织了几场沙龙,打探到了一点消息。布鲁图斯家的小女儿在十二岁那年对您一见钟情,而那个时候……我记得是一场秋猎,您那年十四岁。”
“未来的国王不会与奥古斯都境内的任何一位贵族结合。”梅塞尔冷冷地说,“布鲁图斯把自己的女儿惯坏了,他们应当收敛些。”
“关于避免贵族插手王族管理事务这件事……我有一些话要说。”
“讲。”
“资金支持。”昆图斯说,“从民众中选拔出色的平民作为王的伴侣在最开始是有效的,比如……我们的某位先祖,在这里我就不提他的名字了。之后的那些也是……但是从某一个节点开始——我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节点——贵族们开始以付出金钱的形式来为自己获得……”
他顿了顿:“王室之人的友谊。”
“你的意思是贪婪龙祖?”梅塞尔问道。
“我找不到贪婪神官参与的痕迹,商人们向来是狡猾的,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昆图斯说,“尤其是和魔鬼接触后,他们在狡猾这件事上简直如虎添翼。”
“那么就是有了。”梅塞尔转过身来,“继续,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父亲也接受了贵族的资助吗?”
“是的,目前已知的所有的兄弟姐妹……父亲在入宫前都曾接受过贵族资助。”
“也就是说等他们到了封地之后,贵族们就可以赚取好处了。”梅塞尔说。
“……您的英明让我赞叹。”
梅塞尔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那位使者还在迷宫里寻找出口,正在为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而感到迷惑。
“去请示先祖,”梅塞尔说,“我想和……寒冬君主见一面。”
“是,殿下。”
……
这是梅塞尔第一次主动去接触这些来参与他继位仪式的神灵。
那位高大的君主坐在那里,和冬天一样冰冷的气息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震慑扑面而来,梅塞尔垂下自己的眼睛,盯着地面。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寒冬君主看了眼他,“寻求建议?”
“所有的王都来寻求神灵的建议吗?”他问道。
“并不全是,最近的一个是你的母亲。”祂说,“我不清楚她找了谁,那么就当作她谁都没有找吧——你想听什么,小家伙?”
“我没有成为王的魄力。”梅塞尔恭敬地说,“但贵族是不被容许插手政务的,所以我想询问您是否有合适的对策,好让他们远离王族的相关事务。”
这位神灵冷笑了一声。
“‘我没有成为王的魄力’,”祂说着,周围变得更冷了,“如果你想要建议,那么我的第一个建议是——把这种思想从你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梅塞尔惊愕地抬起头看了祂一眼。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这么脆弱的话干脆去死吧。”寒冬君主充满恶意地说,“王是孤独的,你接下来要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必,也无法寻求任何人的理解。如果你无法理解这句话,那就跑去找你的先祖们哭泣吧,如果现在还来得及的话。”
“……不,”梅塞尔说,“我明白您的意思,请继续说下去,我会认真听您接下来的话。”
“你来问我,无非是没有拿起宝剑斩下他们头颅的决心。”寒冬君主说道,“你想要温和的,不会让你在半夜因为亡灵哀嚎而惊醒的手段——没有,没有那种手段。”
“你必须杀人,你必须让你的剑和你的衣袍上沾血。这样当他们想把手再次伸向你案桌上的政务时,还在流血的伤口会先于你的警告提醒他们。你将承受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也将承受这个世界上最多的赞美。”
“当然了,只杀一次时不够的,因为总是有新的人冒出来。这时你需要制造新的伤口。”祂慢慢地说,“我说了,这只是个开始。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没有哭泣和软弱的资格。所以去杀人吧,让恐惧扎根在他们的心中,但同时不要忘了奖励。”
梅塞尔咽了下口水。
“在惩罚之后给予奖励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在他们做出了足够谦卑的态度之后。”寒冬君主说,“但是请小心……你需要辨别他们是否是真的谦卑。”
梅塞尔舔了一下嘴唇。
“我……我想建立一个机构。”他磕磕绊绊地说,“做这件事情的是我的兄长,昆图斯——我让他帮我物色人选,召集一批足够优秀的,能够……能够提出……”他放低了声音,“良好决策和建议的人才。请问您觉得这个合适吗?”
“那么戴着铁王冠的究竟是你还是那些人才呢?”寒冬君主问道。
梅塞尔回答不上来。
“他们——我只是认为我作为个人的才智是有限的。”他沉默了一会,犹豫地说,“所以尽可能地采取他人的意见,这是我的应对方式。”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并没有将他们的建议占为己有的打算。”寒冬君主说,“那么我来设想一个……你这样的懦夫会面临的结局。”
梅塞尔静静地等待着,觉得自己好像在等待审判。
“你或许一开始会依靠这个机构成为一个不错的国王,但是很快,这群人才就会像现在的那些插手王族的贵族一样,开始试图操纵你的言行。为什么?因为欲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
“……那如果我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解散他们吗?”
“啊哈,”对方讽刺地回答,“我竟看不出你有这等魄力。”他顿了顿,不耐烦地说,“拿出点你那些获得了奥古斯都们赏识的手段来,现在你面临的是敌人而不是臣民,对付敌人是不需要怜悯和犹豫的。”
“非常……感谢您的教导。”梅塞尔说。
他带着一身冷汗离开了寒冬君主的房间,手脚僵硬,几乎是被仆人们扶着回的房间。
“你还好吗?”昆图斯给他灌了杯蜂蜜酒下去,“直接与神灵对话是非常危险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回答了吗?”
“或许吧。”梅塞尔说,“……我是个懦夫吗?”
“什么?哦先祖在上,你肯定是发烧了。”昆图斯伸手碰了喷他的额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凯撒公国到现在都还没有因为婚约的事情找你的麻烦,我可做不到这个。”
“只是运气好,我还……”
我还达不到那位神灵所说的程度,因为做出那些事情并不需要一颗坚硬的心。梅塞尔想。
有人敲门进来,是那位寒冬君主带来的使者。
“弗拉基格说这里有人需要我帮忙。”她看了看正在被围着的梅塞尔,“……首先我觉得你们应该离远一点,会憋死他的。”
昆图斯低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大多数仆人离开了。
凯瑟琳走过来,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脚。
“打开窗户,把壁炉里的木柴拿出来一些。”她命令那些仆人,然后对梅塞尔解释,“你被冻伤了,不能呆在太温暖的环境,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好的。”
她还试探着捏了捏他的手。
“你有感觉吗?”
“有一点。”
“呃……好吧,虽然我不是医生。”她打开床头的放着的瓶子闻了一下,“酒……”她试了试温度,把瓶子递给站在一旁的仆人,“加热一下,水也是,他需要温水。被子也换一床厚的。”
“我会失去我的四肢吗?”梅塞尔紧张地问道。
“我不知道。”凯瑟琳回答,“但是你先……你不要伤心,我应该能救一下,应该。”
梅塞尔觉得她的话很没说服力。
“如果我真的没有了……您能给我做个新的吗?”他接着问道。
对方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通过神经递质来控制外骨骼,不错的主意……哦!忘掉刚刚那个,我瞎说的。”对方尴尬地笑了一下,“大概可以吧,我没试过……”
梅塞尔看着她,将目光转到了天花板上。
“把我的剑拿过来,”他恍惚地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起码我还有自尽的勇气。”
使者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其实我的表情不能说明什么,”她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还没那么糟糕——把窗户关上吧,温度差不多了。”她解释道,“太热的温度会给你的内脏增加负担,现在这种温度刚刚好。”
梅塞尔又喝了一口热的蜂蜜酒,觉得自己现在好多了。
“我……寒冬君主……”他觉得围绕着自己的那种不安稍微退去了些,便示意让那些仆人离开,“我从祂那里得到了……一些建议。”
使者点了点头,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梅塞尔顿了顿,心想自己在犹豫什么呢,他才刚刚因为自己的犹豫而被寒冬君主嘲笑过,“我承认他的建议十分地具有君主风范,但是当时的我还有没能说出口的话语——那些贵族们,他们涉及的王族实在是太多了,我认为这会让人们感到不安。”
“所以你不想一下子把他们干掉对吗?”使者轻轻地问道。
“是的,因为我担心……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贵族们也可以被随意杀死,那么平民对此会更加地忧虑。”
使者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所以他……是建议你把他们全杀光是吗?”
“是的。”
使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让梅塞尔好受了许多。
起码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这位的做法有些太……彻底了。
“那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是否也觉得这种行为太……激烈了呢?我是说,杀死单个贵族和针对大部分贵族终究还是不同的。”
“方便告诉我为什么贵族会涉及王族吗?”使者问道,“因为我听说你们已经不和贵族结合了……”
“但是他们总有办法为自己谋取利益。”梅塞尔说,“……这是不行的,先祖们……我不希望让先祖们失望。祂们选择了我,我希望能做到最好……”
“呃……”使者沉默了很久,“那个……你是不是……因为顾忌你先祖们的意见才……犹豫不决的?”
“是的,我……我觉得我应该做出一番优秀的成绩。”
……
啊哦。凯瑟琳心想,糟糕,又一个讨好型人格。
仔细一想也算合理,对于这种资源分配全靠先祖们的判断的家庭——或者说依靠父母意愿的家庭——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可以将其看作生命为了适应生存而做出的一种改变。但是怎么说呢……
不同的逻辑之间很难沟通啊,看样子这位王储也没有把弗拉基格的话全听进去。
“其实我觉得你的担心有一定的道理。”她先肯定了一下对方,稍微增强一下他的信心,“但是你敢保证你的决策真的毫无缺点吗?”
“只要慢慢来,一次性造成的创伤就会变小。”梅塞尔说,“用于修复的时间和精力都会比一次性杀光他们要小得多。”
这么想也没有错,但是……其实只是把总和分开了吧?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且拉长战线之后会更好吗?
“我无法向你证明这两种方式谁优谁劣,因为在我的记忆当中,似乎每个方式都曾经失败或者成功过。”凯瑟琳说,“不过既然想要向你的先祖们证明自己的优秀——你们擅长战争,那么是一下子就结束的战争好,还是持续了几年或者上百年的战争更好呢?”
梅塞尔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很好,看来提到先祖让他听进去了。
“没有人不会犯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凯瑟琳说,“当自己被评价时,人们也确实会在意自己得到的评价。但是你要成为国王了对吧?那么国王是不能在意这件事的,你得到铁王冠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东西。这些就是你失去的东西的一部分。”
梅塞尔认真地听着。
“但是那些是先祖们,他们见过的要比我多。”他说,“我不可能不在意祂们的看法。”
“我并不理解你们国家的管理方式,那就来说说其他的东西吧。”凯瑟琳说,“一种正在你身上起作用的现象,我不知道这个现象的具体名字,但是它是这样起作用的。”
“现在的你已经认定逐个击破是更好的办法,当这个想法形成的时候,你的头脑就会不断地找出能够支持这个想法的好处,同时蒙蔽你的双眼,使你看不到这个做法的坏处。”
“因此我也不觉得你会采取我的建议,因为你其实是十分固执的。不过弗拉基格说你要‘找一群蠢货对你指手画脚’,那么你应该是……想要听取别人建议的。哪怕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采纳任何一个。”
“关于这个,”梅塞尔干巴巴地说,“我正在重新考虑。”
“那你可以多听听别人的建议,只有我们两个是不够的。但是你也不能听取贵族们的建议,因为你将把利剑指向他们。”凯瑟琳说,“去问问你为之忧虑的人民的看法吧,如果你能听得进去的话。”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把能说的都说完了。
“我明天再来检查你的健康状况。”她顿了顿,“如果真的到达那种程度……我也会想办法的。”
嗯……假肢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但是要怎么阻止活着的植物扎根在人的体内呢?
等在外面的昆图斯拿来了一瓶酒作为诊金,凯瑟琳抱着那瓶酒,慢吞吞地来到了弗拉基格的房间门口。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冰窟,开门时还在往外冒着冷气。
说是冷库更恰当点。
凯瑟琳在门口站了一会,让冷气全跑光后,才走了进去。
“我觉得那个叫梅塞尔的还是很有勇气的。”她说。
谁敢大冬天的跑到冷库里和别人聊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叠buff呢。
“但是这份勇气并没有帮助他采纳我的建议。”弗拉基格帮她把木塞拔掉,朝里面吹了口气,将冰冻好的酒还给了她,“……懦夫们。”
“他顾忌的太多了。”凯瑟琳说,“就像什么先祖的看法,人民、金钱、做事之后造成的后果……”
她把变成了冰沙的酒甩到杯子里,递给弗拉基格一杯。
弗拉基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这也掩盖不了他无法下手的本质。”他接过那杯酒,“看来他也哭哭啼啼地问了点你的建议。”
“……我确实和他说了点话,”凯瑟琳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那些冰沙酒,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但是我也没法给他更多建议,我没有处理过政务,也不了解奥古斯都如何管理国家,而且我觉得他的忧虑在于太在意奥古斯都们的看法……我觉得在他面前直言他祖先的坏话不是个好主意。”
“你想得很对。”弗拉基格倒是很喜欢冰沙酒,把它们咬得沙沙响,“这能够避免自己给出错误的建议。”
“所以我说他可以试着多听点其他人的想法,反正他也想着弄你说的那个东西。我觉得他一时半会是不会放弃的。”
“固执的愚人比懦夫还要让人厌烦。”弗拉基格说道,“在我看来,对一个人发泄怒火和对一百个人发泄怒火之间没什么不同。”
“他担心这会让人民感到害怕。”凯瑟琳说,“我觉得可能是什么……看到拿着武器的人杀人这样的恐惧心理吧——我本来还以为奥古斯都的军队挺受人民信任的。”
弗拉基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希望他能在他的兄弟姐妹们接手自己的封地前处理好这件事。”他说。
第133章
“好吧,我祝他成功。”凯瑟琳拍着酒瓶底,好让残留在下面的冰沙流下来,“其实我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
“我在听。”
“我有了一个新的主意。”凯瑟琳说,“就像能够帮助残疾人获得完整的身体……这样的。缺了一只手的人可以获得一只新的手,缺了腿的人可以得到新的腿。”
“重新长出来吗?”
“我觉得这个有点困难。”
人类没有蚯蚓那样一分两半还能活的绝技就是因为组成身体的零件太精细了,这让断肢重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凯瑟琳说,“就是用植物进行模仿……”
弗拉基格抬手,房间内的白色雾气朝他聚拢过来,在他的手掌上空形成一只手臂。
这只手臂灵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曲起时也没有冰块的坚硬。
“那么你说的是这个。”他说。
凯瑟琳张大了嘴。
“所以……其实这种事情早就可以做到?”
“对于有天赋的人来说,”弗拉基格指挥着那只手拿起酒瓶,做了个抛接,“做到这种事是很容易的。你不也在用藤蔓帮助种地吗?”
“但是我那是通过控制力量进而控制植物的生长……”凯瑟琳沉默了一会,“等一下……所以没有天赋的人是不能做到吗?牧羊人可以做到这个吗?”
“他当然不能。”弗拉基格动了动手指,冰做的手臂重新变成寒气飘散在空气中,“你想做没有天赋的人也可以使用的东西吗?”
“是的,是所有人。”凯瑟琳说,“比如说,你也可以用我做的东西——这个我不能用的对吧?”
“当然不能,除非你可以有这方面的天赋。”弗拉基格皱了下眉,“但是所有人都可以用……有些权柄之间是互相敌对的。比如你的,和我的。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想法在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啊,确实如此。
“所以不能用藤蔓。”凯瑟琳说,“就没有一些适合所有人的东西吗?”
“没有。”
“魔法呢?”
“我相信你还记得魔法元素也有区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叹了口气。
“我不相信。”她说,“我要试试看。”
起码会有一些通用的魔法吧?植物本身有限制的话,得想办法找一个没有限制的东西。
“祝你成功。”弗拉基格朝她举了一下酒杯,“记得关心一下那位懦夫,我已经收敛了很多,他不至于被冻掉耳朵和脚趾。”
“没问题。”凯瑟琳说,“我也不喜欢再来一次继任仪式——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弗拉基格动了动耳朵。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他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冰沙,“今天去温室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吗?”
“我很喜欢戴着露珠的蜘蛛网。”凯瑟琳说,“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每一颗露珠都映照着相同的景色……我在研究该如何把这种大自然的杰作保留下来——不,我不要你把它冰冻起来,我想要——让水珠进入到一种能够……”
她沉默了一会,试图找到形容词。
“就是永远保持那种状态。”她说。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
“所以把它冻起来。”他说,“你将得到一个完美符合你预想的项链。”
“不,这不符合我的预想。”凯瑟琳说。
“应该是类似定型喷雾那样的东西……”她自言自语道。
定型喷雾……如果要定型的话那就真的不能用宝石粉末了,应该找几个能固定……或者说僵化的原材料来试试才行。
凯瑟琳想起自己整理箱子时找到的那根手指,觉得这种东西说不定能拿来试一试。
但是没有用,没拿过来,只能想一想,很难过。
……
凯瑟琳第二天去找梅塞尔的时候,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正用几个枕头垫着后背,借着外面的阳光看书。
“我在看先祖们的生平。”他说,“这么说可能会被笑话,但是当我看到有些先祖被称为暴君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放松的。”
“我不会笑话你的,”凯瑟琳凑过去看他的手,“……好点了吗?”
“有些痒。”梅塞尔说,“皮肤下面好像有肿块,按上去是硬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它们都会痒。”凯瑟琳说,“因为你的身体在修复自己,痒证明这些被冻坏的肉正在重新长好。这是考验你忍耐力的时候了。”
梅塞尔将手里的书放在一边。
“这确实比疼痛要难以忍受得多。”他说,“不过既然这是好事,那我想我可以忍耐下去。”
“那太好了……这些冻伤的地方必须被包裹住,你可以让仆人们给你做一个……”凯瑟琳比划了一下,“包裹住手的东西,这样可以保暖。但同时它们会变得更痒,甚至在接下来的几年都会反复出现冻伤愈合这样的情况,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哦——这可真是——”梅塞尔说,“我还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
“考虑到你冻伤的地方很多,你可能会难受的睡不着觉。”凯瑟琳说,“这种持续不断的折磨会让你的精神状态变差,进而影响你的性格……而且,不要用手抓。”
梅塞尔把想要抓挠的手收了回来。
“抓是不止痒的,还有可能把皮肤抓破。”凯瑟琳解释道,“希望你继续忍耐下去。”
“我开始觉得这有些困难了。”梅塞尔说。
“确实很难。”凯瑟琳说,“而且我还注意到你的脚趾头也有冻伤……我得说,接下来的日子里走路对你来说也可能是件难事。”
“谢谢您的提醒。”梅塞尔说。
凯瑟琳觉得他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来从自己认定的榜样中得到支持比什么建议都管用。
主要是他愿意听取榜样的建议,当然也只愿意听取榜样的建议。
“你看上去好多了。”凯瑟琳走之前问他,“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梅塞尔脸上的那些积极的东西慢慢消失了。
“是啊,”他说,“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在凯瑟琳走后,他把昆图斯叫了过来。
“你有对任何人说过布鲁图斯家的事情吗?”他问道。
“不,当然没有。”昆图斯说,“我猜您会需要那些贵族的具体名单,这些天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这项工作。”
“那么就让这件事永远埋藏在我们的肚子里吧。”梅塞尔说,“我希望那些贵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死亡是因为他们的贪婪,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会尽快为您准备好名单。”昆图斯立马说,“您打算先从哪里开始?”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梅塞尔说,“去准备名单吧,昆图斯——不论是你的父亲,还是我的父亲……我允许你在我的面前说真话,那么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吧。”
“遵命,殿下。”
梅塞尔听着昆图斯离开,下意识地抓了抓手上的肿块。
“看来我也会成为一个暴君。”他轻轻地说。
鲜血会染红他的披风,而那些哀嚎会成为他床头的奏乐。
或许铁王冠最开始并不是黑色的,只是先祖们在砍下头颅时溅射的血液使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那把黑色的宝剑也是如此。
梅塞尔再次放下了手里的那本书。
“带我去……”他看着等待在一旁的哑仆,最终说出了那句话,“见母亲吧。给我准备一件御寒的厚斗篷。”
……
这里是墓地。
奥古斯都们的继任仪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也并非学者们推测的“新王代表了新生,因此其从旧王——即死亡身上站起”的什么意义。墓地就是墓地,继任仪式在这里,是因为这样方便下葬。
梅塞尔的母亲正站在自己的棺木前。
她已经是位老人了。奥古斯都们随着血脉传递下来的黑发已全部变白,有些地方甚至稀疏得露出她光滑的头皮,但那顶铁王冠仍旧紧紧地箍在她的太阳穴处,如同组成它的金属一般冰冷。
梅塞尔在她的身旁站定,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开始用力呼吸。
“看来你决定好了。”他的母亲说。
“……我想是的。”梅塞尔说。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那么开始吧,戴上铁王冠,你将得到你对自己手足和整个国家的支配权。”
梅塞尔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他感到那些被冻伤的地方变得更加地痒了。但当他伸出手去,那些吹进来的冷风使得衣物储存起来的温暖消失,而那些扰乱他思绪的瘙痒也消失了。
他从母亲的头上拿下了那顶铁王冠,看着她倒进棺木里。
现在他无法逃避了。
梅塞尔双手捧着王冠,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比冷风还要冰冷的金属压住他的头发,紧贴住他的头皮。突然出现的重量让他的腰背微微弯曲,但很快他就重新挺直了它。因为他的母亲身穿着密不透风的盔甲从棺木中站起,走向同样自阴影中显现的红马。
她骑上那匹马,朝着墓地深处走去,没有回头。
新的奥古斯都诞生了,聚集在此处的神灵和使者们都感应到了祂的诞生。正在和威廉探讨如何才能更好地锻炼肌肉的凯瑟琳和他同时抬头,看向墓地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凯瑟琳皱起眉,“有什么东西……什么特别的,诞生了。”
威廉则向那个方向行了个礼。
“新的奥古斯都诞生了。”他说,“这意味着……新的王也诞生了。”
王储成为了国王吗……?真是突然,凯瑟琳还以为继任仪式会有什么特殊的预告,不然到时候怎么请神灵们来围观?还是说看缘分,缘分到了就能围观,缘分不到就这么算了?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凯瑟琳问道。
“不,我们要准备参加的是后面的宴会。”威廉说,“不过参加的也不多,有些神灵不想在冬天出席,祂们会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派来使者送上礼物。”
所以参加的只有目前已知的那些是吗?还以为能见到更多的势力呢。
不过算了,出现再多自己也记不住,要记住现在的那些已经很费力了。
“这样啊……”凯瑟琳把话题转到之前上面,“关于我们刚刚聊到的锻炼问题,我认为盲目地锻炼所有的肌肉不如将重点放在自己会经常用到的那些肌肉上。”
“我赞同你的观点。”威廉说道,“有些场所的打手会特地让自己的块头看起来很大而去锻炼,但这种行为对他们的工作并没有帮助。我希望他们能够更好地认识到格斗技巧的重要性。”
“打手?”
“是的,这部分人并没有成为冒险者的才能。”威廉说,“但因为本来个头就不错,所以能够被选中作为打手。我认为这些人还违背了骑士精神,他们并不保护弱者,我认为这是不可取的。”
“从你的角度看是这样的。”凯瑟琳说。
“你总是会持有不同的看法。”威廉说,“这些打手为了获得金钱而使用暴力,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他们又来到了那座迷宫前。
“我之前没有找到这个出口。”凯瑟琳说,“你要进去看看吗?”
“站着聊天还是有些太单调了。”威廉这么说着,率先走了进去,“难道你认为这是正确的吗?”
“那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呢?”凯瑟琳问道,“如果站在贪婪信徒的立场上,这群人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而如果站在你的立场上,他们为了金钱而蔑视道德,这是不对的。”
“金钱不过是一堆金属。”威廉说。
“但是正是这些金属,能够决定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的人生。”凯瑟琳说,“打手欺凌弱小,但他们也不过是金钱的奴隶。”
他们来到了一处死路前。
“或许我们应该在刚刚的路口左转。”威廉说,“所以你是在为他们的行为辩解?”
“我并不是在辩解……我是在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凯瑟琳说,“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地……我是说我的内心总是充斥着强烈的情绪。然后在你行动之前,情绪会操纵你的大脑。”
“哦,你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了。”威廉了然地说。
“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凯瑟琳停下脚步,“更加地包容。生命是复杂的,有好的一面同样也会有坏的一面,不能因为他拥有的好处而忽略他的坏处,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他的坏处而否认他的好处。我并不想因为一个人的某些事情对他进行片面地评价。”
“看来你正在探索自己的道路。”威廉说,“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我也曾经历过。”
“我还在思索。”凯瑟琳说,“这种方式是否合适,又是否需要调整……我觉得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发现这其中的缺点。不过这对于稳定情绪来说是个好方式,所以我打算继续用下去。”
威廉再次停下脚步:“这里真的有出口吗?”
“不知道。”凯瑟琳说,“我上次来这里也走了很久没有走出去——你也经历过这种阶段吗?”
“每个在路上行走的人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迷茫永远围绕着我们。”威廉说,“每个人的情况和应对方式也会不同,比如说奥古斯都。”
凯瑟琳:?
凯瑟琳:“这和奥古斯都又有什么关系?”
“神灵们齐聚于此,这样王储遇到疑惑时就可以寻求帮助。”威廉说,“祂们通过这种方式让后代度过到成为新王为止的迷茫期,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但能得到神灵的指点,对于新的王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原来如此。”凯瑟琳点了点头,“这是先祖们的庇佑。”
“是啊。”威廉说,“不过也不是所有的王储都会有疑惑,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神灵们只是看在邀请的份上来这里坐坐。”
凯瑟琳心说下次还是别来了,没有诅咒梅塞尔短命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实在是太无聊了,没办法搞研究就算了,还需要和各种外向人交流,真的很累。
好疲倦,不过得到了一点新情报,比如说围观只是表面,其实重点在于王储的成长。所以就先忍了吧。
当她在宴会上看到梅塞尔时,凯瑟琳看到黑色的铁王冠戴在他的头上,和镶着毛边的斗篷一起构成了一位年轻的国王。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凯瑟琳拿着充当盘子的吐司面包,对弗拉基格说道,“得到权力后的激动吗?”
“比起对手足的支配权,我想他应该是在忙他之前问过我们两个的事。”弗拉基格回答,“不要吃你的面包盘子。”
凯瑟琳放下咬了一口的切片面包,等候在一旁的仆人把它撤下去,给她换上了一片新的。她给自己拿了份蘑菇馅饼,一边看梅塞尔和站在他旁边的昆图斯交谈,一边注意不要让里面的蘑菇掉出来。
“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她说。
“我们不是他的臣民,不需要听他的演讲。”弗拉基格说。
“马上就要到我最喜欢的部分了。”霍尔在这时说,“宴会的重头戏——我猜他们会用猪或者鹿肉,都是能在冬天吃的健康食物。”
凯瑟琳往他那边看去时,不可避免地扫到了深渊的使者。
比起之前见过的人类部分更多的魔鬼商人,这位深渊使者有着更明显的非人特性。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是黑色的,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会连脸上的五官都看不清楚,而眼睛没有眼白,是一片赤红。更不用说头上的尖角和身后的长尾巴。
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她率先挪开了自己的目光。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凯瑟琳问道。
“一般来说是能够展示厨师技艺的主菜。”霍尔说,“他们肯定很乐意在新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哦!来了!”
一只涂满了香料的鹿被推到了桌子中间,仆从们在它的下面架起接下来将会被点燃的木柴,而凯瑟琳看到它的鹿角和蹄子上都涂着黄金。
凯瑟琳看了眼眼睛已经开始发光的霍尔,觉得他应该是喜欢那些黄金。
厨师们点燃了鹿下方的木头,火舌窜起,鹿肉发出被火烤的嗞拉声。他们同时在鹿的嘴巴里放了干草,这样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只正在喷火的鹿。
凯瑟琳看了一会,恍然大悟:这是个表演节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表演,但是创意不错,还挺有趣的。于是她接着看厨师们的动作,思考这只鹿到底该如何被烤熟的时候,一只……应该是鸡的东西从鹿朝上的肚子里蹦了出来。
凯瑟琳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意义。梅塞尔微微点头以示鼓励,而领头的那位厨师用手里的刀轻巧地切下那只鸡的脑袋,放在盘子里呈给了梅塞尔,那颗鸡头上还有着羽毛,上面涂着不同颜色的颜料,显得绚丽极了。
“这代表了一个故事。”霍尔小声说,“奥古斯都的先祖在林中狩猎时追随着一只鹿,跟着它找到了能下金蛋的彩鸡。”
这个解释太短了,凯瑟琳分辨不出多少所谓的特殊意义。而正好厨师们开始切割剩下的鸡肉和鹿肉,将它们分给坐在一旁的宾客们。
她这才弄明白原来那只鹿是早就被弄熟了的,用火烤只是象征一下……不过烤出来的脆皮很好吃,旁边还坐着弗拉基格,一点都不会烫到。酱汁也有些特殊,是由鹿血做成的,凯瑟琳搞不懂为什么不直接炒鹿血吃。
而这只鸡上的羽毛原来是烤熟后被重新插上的,看来厨师们为了准备这个花了很多心思。
弗拉基格在她第五次把插着肉的叉子凑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的盘子,放弃了朝她盘子吹气降温的打算。
在吃完端上来的肉冻后,这场宴会就在凯瑟琳的猝不及防中结束了。
“我还以为会有很多道菜。”她一边吃着甜味果泥,一边对弗拉基格说。
“三道菜,符合正式宴会的标准。”弗拉基格说,“在没有把握完全讨好新国王的前提下,厨师们会选择保守也是正常的。”
凯瑟琳:?
凯瑟琳:“三道菜?”
“鹿肉被端上来之前的糖果等物不被算在内,”弗拉基格说,“鱼汤和馅饼是第一道,鹿肉和鸡肉是第二道,内脏也被包含在内,你吃的果冻和水果是第三道。在这之后被端上来的也不算在内。”
凯瑟琳:?
凯瑟琳:是这么算的吗?
好奇怪,这算什么,欺瞒式进食吗?只要不算一道菜就等于没吃?
————————
是的,是这么算的,一道菜里面可以包含很多种菜肴,但是它们是一道菜。而且只有席间菜点才会有表演,目的是让宾客们在上菜的间隙得到放松,在这里我把它改为了正餐
第134章
宴会之后就是返程,凯瑟琳再次享受了一把乘坐暴风雪的感受。好处是这次落地后没有吐,看来吃饱了之后再坐车还是有用的。
第一件事是先去看留在朗伊尔的花花。
她过去的时候,花花正在和自己的孩子打闹,见到她来之后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去,那只毛色灰色的小家伙倒是很警惕地大叫起来。
花花扭头吼了它一声,转过头来继续朝她咧嘴摇尾巴。
“哎呀,变得这么厉害啦?”凯瑟琳走过去摸它的脑袋和下巴,把花花摸得眼睛都眯起来,“好狗狗,好狗狗……”
花花的孩子在观察了一会后,也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你好呀。”凯瑟琳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让它闻了闻,“你也是乖狗狗吗?”
很快这只小狗也被摸得舒舒服服,眯起了眼睛。
“它有名字吗?”凯瑟琳询问牧羊人。
“我叫它笨笨。”牧羊人正在更换围栏里的干草,并分批对场地进行通风,“因为它总是听不懂指令,正好也和花花很搭配。”
凯瑟琳:嗯……
凯瑟琳:怎么说呢,果然是花花的孩子啊。
“春天差不多要来了。”她说,“你还想让它们在这里工作吗?”
牧羊人用力叹了口气。
“让它们走吧。”他说,“光是照料幼崽就已经足够让我头疼的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它。”
但是笨笨一个仰头,以嚎叫表示自己的不满。
“好了,别叫了。”凯瑟琳摸摸它的背,表示安慰,“你爸爸长大后还自己出去打猎呢,你这个……你这个是固定饭碗到自由职业的转变,也可以的。”
笨笨叫得更大声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伸手捏住了它的吻部。
“好了,不要叫了。”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等天气转暖了你就跟花花去森林里面去,别闹。”
笨笨盯着她,显然还很不服气。
仰天大叫这一招对于听觉敏锐的冰精灵来说很管用,通常笨笨能以此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并在一次次的得逞中变本加厉。这次它还想故技重施,但它面对的是凯瑟琳。
凯瑟琳的听觉……并没有那么发达。
她首先采取的是放任自流策略,让牧羊人出去,自己抱了团干草坐下,用它的嚎叫当作给花花梳狗毛的背景音。
笨笨嚎了一会之后,趴在了地上,一边叫一边拿眼睛观察她的反应。
凯瑟琳不为所动,等到它自己尴尬地停下来舔爪子的时候,她才拿出让牧羊人准备好的肉,给它吃了一块。
笨笨嚼着那块带着血水的肉,拿不准她这是要干什么。
不过能量补充好了之后,它就重新有了力气,重振旗鼓继续嚎叫。
凯瑟琳装作没听见,等到它再一次停下来不叫的时候,才又给了它一块肉,还摸了摸它的脑袋。
笨笨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肉,又重新看了看她。
这次它喊得时间更久了,一边喊一边观察凯瑟琳的反应。
一直喊到嗓子冒烟,笨笨才带着一脸讨好凑了过来。
“喊累了?”凯瑟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剩下的肉放到了它面前,“再不听话我就打算要揍你了。”
笨笨低着头舔了下鼻子,没有动那些肉,而是老老实实地听她说话。
本来应该承担起教训孩子责任的花花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它,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点不服气,”凯瑟琳接着说,“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的。你的想法呢?”
笨笨向上看了她一眼,又舔了舔鼻子。
“比我想象中的容易。”凯瑟琳拍了拍它的脑袋,“乖狗狗……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但是下次要听话,不要做这种事了。”
花花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和笨笨进行互动。
凯瑟琳这个时候才和笨笨解释:“你已经长大了,是吧?以前你还小呢,怕你吃不饱才让你待在这里的,你现在又不是要喝奶的年纪,跟着爸爸出去学学打猎,学学怎么在森林里生存,然后再回来看看能不能得到这份工作不就好了?嗯?乖啊,又不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回来了。”
她拍了拍笨笨的脑袋,站起身来。
“过几天你们就走啊,到时候我来找你们。”她对花花说,又警告笨笨,“不许耍花招,不然我带几个人过来熬你,听见没?”
笨笨张嘴笑了笑,和花花一起站在门口,热情地目送她离开。
第二件事,就是跑去问松针有没有介绍奥古斯都的传统的书籍。去参加了一趟宴会,却什么都没有围观到的这个事实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补全这方面的空缺。
松针很快给她把相关资料找了出来,但并不是书,而是几张零散的纸。
“这来自于一个死在埃格蒙特山脉里面的倒霉鬼。”松针看她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发现他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腐烂,引来了不少动物。不过同时也没有多少证明身份的东西,只能通过这些残存的笔记判断出他是奥古斯都的学者——或者是研究奥古斯都相关内容的学者。”
“哦,好吧。”凯瑟琳把那几片纸拿过来,先看了一眼。
看不懂,首先不是印刷体,其次系统还没回来,没有翻译器。
凯瑟琳一脸坦然地把纸还了回去。
“我不认识字。”她说,“你念给我听。”
松针只好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始念给她听。
“奥古斯都,这个姓氏既是这个庞大强盛帝国的名称,也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建立者和统治者……他们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这同样被视为尊贵的象征,因此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以拥有深色头发和眼睛为荣……”
“作为一个以家族形式运转的统治阶级,父母对孩子拥有支配权,这种支配权是建立在那位最初的先祖之上的,因此获得了支配权——即铁王冠——的王,同时也具有对自己手足的支配权……”
“但同时这会产生一个谬论:当孩子获得支配权时,他或她是否因此具有对父母的支配权呢?如果她或他拥有了对于父母的支配权,那么她或他又是否同时具有对父母的父母的支配权,进而获得对那位最初的先祖的支配权呢?”
“如果以上设想成立,那么为了确认王的威严,最新加入的成员会理所应当地成为话语权最大的那个,因为她或他是距离铁王冠最近的那一批,但同时这又与现实情况违背——无论何时,奥古斯都的先祖们往往把握着绝大部分话语权,甚至能够左右新王的诞生……”
“这证明祂们解决了谬论产生的源头,即当新王诞生的同时旧王就要放弃世俗的权力,将自己拥有的支配权交予新王,同时,旧王的伴侣则被划分为臣民,其可以作为新王及其手足的父母享受接下来平稳的一生,但并不具备新王所拥有的权力的继承权……”
“而已经成为神灵的先祖,仅保留在王储一事上能使国王必须听从的权力,这是必要的,因为她或他终将成为祂……为了保证新王能够顺利地成为奥古斯都,后人们必须依赖先祖们在这方面的意见……”
凯瑟琳:“……”
凯瑟琳:大脑当机.jpg
松针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而同时,新王与旧王同时交替的现象也衍生出了有趣的习俗。在奥古斯都的观念中,新王代表了新生,她或他将从旧王的死亡中站起,而旧王则会骑上鲜红如血的马,奔向神灵的国度。因此,容纳旧王遗体的棺木会选用天然的红色树木,以此来代表那匹驰骋的骏马……”
凯瑟琳停滞的大脑终于运转了起来。
这样啊,还挺合理的。
“以行动贯彻最初那位先祖的观念是应当的,有必要的,但同时,其观念也在不断地被执行中遭到了定义窄化——即其所包含的东西不断被缩小,而与之相对的,随着时间被不断完善细化的规矩也不可避免地触犯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最常见的例子即为凯撒公国的建立……”
松针停下了念书声。
“没有了。”他把纸张重新按照顺序排列好,“您还想再看一遍吗?不看的话我放回去。”
“不看了。”凯瑟琳说道。
反正硬看也看不懂,过几天等大脑自己清理一下再来看效果说不定会更好。
“好的,您稍等一下。”松针把纸张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把那个放着零散纸张的盒子拿了过来,“这些是丧命于埃格蒙特山脉的学者的遗物,讲的都是和刚刚差不多的东西。您有兴趣可以看一看,这一部分是……凡人对神灵的研究。”
“嗯……”凯瑟琳犹豫地接过来,陷入了一种想看但是又不想看的矛盾状态。
不仅是这些手写字需要在大脑里重新辨认组合的问题,而是她还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书没看完。
一种熟悉的焦虑涌上了心头,但凯瑟琳最终还是把这个盒子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边焦虑一边摸鱼是正常操作啦,怕什么。反正她对这些习俗也很好奇就是了,就当重新学一门外语好了。而且现在也不适合出门种地……
什么?去年这个时候她就去了?不行,今年不可以,因为懒惰占了上风!
凯瑟琳做好阅读前的前置准备,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开始做阅读。她先把拿上面的单词抄了一份下来,然后再对着自己抄下来的那一份进行翻译,这样就方便很多了,毕竟自己写的肯定能看懂。
“……在最初就极端化的神灵,其定义在被践行过程中……没有改变……?冬天的王……哦,寒冬君主,其一直奉行以恐惧震慑自己的敌人以及子民,擅长毁灭阻拦祂行事的一切阻碍。这种行为使得冰精灵在占领一个地区后推行新的秩序变得十分容易,因为原有的已经不复存在……”
“贪婪龙祖,其最初就为了赚取金钱而不择手段,以金币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在经历了‘公正’、‘契约’等权柄变迁后,这种特质仍在其信徒身上存在。他们奉行以任何手段获取金钱,但同时却又表现出守护契约条款并为此损耗财产的矛盾特质……”
“……考虑到权柄变迁后的残留影响,这部分矛盾特质应来自已经丢失的‘公正’概念。根据对各派别信徒的观察,该权柄的经手神灵或者持有神灵极大可能为光辉烈日,但还需对其教义进行分析解读……”
凯瑟琳抬起头,心想阅读理解真不是人做的,而且这里面好多单词都不懂啊,好痛苦,好需要翻译器。
她对着接下来的一个单词发了会呆,意识到这个应该指的是丰饶双星。
“……收到奥古斯都影响,丰饶双星的教义也强调家庭的重要性,但并没有强调父母对孩子的权力……经过研究后发现其中也有信徒们自行延伸出来的准则,以双数本身为例,为了表示对丰饶双星的敬意,其信徒们发展出了……”
这个单词是特殊是吗?
“……发展出了特殊的崇拜思想,他们认为眼睛、双手、双脚等物是好的,能够得到丰饶双星青睐的,同样地,前后诞生的双子也会被认为是有福的象征,在此基础上,婴儿的性别若是全为女性,这户人家将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们会得到周围所有的人关注甚至是来自教会的关照……”
“但同时,这种思想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极端化——似乎这种趋势是循序渐进且必定会发生的,若一个人失去了自己的双眼、双手、双脚等成对事物的其中的任何一个,那么他会遭受到异样的眼神……”
“而天生残疾的婴儿虽不会受到像奥古斯都境内存在的偏见,但也会被认为是不好的,不幸的象征……”
凯瑟琳觉得自己好困啊,脑袋都要垂到自己胸前了。
好在接下来没有什么神灵的称号了,好像是学者自己的思考。是针对之前那些纸张里写的东西进行探究,并试图找出其中的原因。
最终,他将这个定义为自己的阅历不足。凯瑟琳翻过下一页,发现这个讲的就有些轻松了,是奥古斯都的传统故事。
“……人们常常将奥古斯都找到的彩鸡与孔雀相混淆,又或者认为彩鸡指代旗帜上的幻想生物……因为据说……的蛋是纯金的,而在故事当中,彩鸡的蛋也同样是金蛋……”
凯瑟琳觉得幻想生物后边那个单词应该是狮鹫,不然那面旗帜上还有其他的可以用鸡指代的吗?
但是狮鹫的脑袋应该是老鹰吧,虽然作为禽类都差不多……?她觉得自己看了这些已经耗尽了自己的全部能量,现在是时候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调剂一下心情了。
比如说……整点定型喷雾。
她翻找出那根发黄的手指,将它丢到了自己的烧杯里。在盯着它看了一会之后,凯瑟琳还是把它拿了出来,免得玻璃容器在用火烧的过程中爆炸,转而放进了新的小锅中。
凯瑟琳:嗯……
凯瑟琳:直接煮有点怪怪的。
她又走到自己的箱子旁边看了看,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加进去的材料——单纯煮手指很奇怪,为了不单纯煮手指而加进去更多同样奇怪的材料……感觉会变得更加奇怪。
凯瑟琳试探性地拿起一块好像是凝固的油脂一样的东西,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有点像做菜,又把这块白色的东西放了回去。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算了,煎手指就煎手指吧,一次性不加太多就好了。为了丰富原材料的组成,凯瑟琳拿起了那块据说是封存了什么深渊种灵魂的皮毛。
她费力挖了一块凝固状的东西出来,在劈里啪啦的迸溅声中把它用火化开,加入一片切好的手指,和一点切下来的皮毛。
材料刚一丢进去,凯瑟琳面前的小锅就燃起了汹涌的火焰,焦臭味和白烟一起从里面传出,隐隐还有尖啸声。她立刻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不确定到底该不该上去灭火。
锅里的大概率是油,灭火不能用水或者雪,而她没有锅盖,断绝空气灭火是不可能的。凯瑟琳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会,看着它们最终变成了一团锅底的焦黑。
她觉得自己失败了,但还是用力把这些焦糊刮了下来,磨成粉末放好。至于尖叫声,她看了眼皮毛上的脸,发现它似乎变得更可怕了一点,比起之前来说更加地狰狞,嘴巴也张开了,似乎是在怒吼。
凯瑟琳对着那张脸看了一会,拿刀戳了它一下。
没有反应,这张脸没什么变化。但凯瑟琳想了想,还是把它放了回去。
接下来她尝试了多种组合,得到的成果是颜色上有细微差别的焦炭。原因就出在那块凝固的块状物上,即使把它放到水中煮化,它也会在水中和水面上燃起火焰而不会熄灭,留下的也是一些悬浮着黑色杂质的水。
就算把它和水变成乳化状,它也会因为温度过高而自燃。
凯瑟琳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可以做炸|药啊?
但是不知道配方是什么,凯瑟琳觉得这是个很危险的实验,至少目前的防护条件近乎于无,只能把这块固状物放起来,打算去森林里溜达一圈。
今年跟着小队回来的小咪们除了身上的伤痕之外没有其他的收获,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凯瑟琳安慰了它们两个几句,带着它们去找了花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它们带到森林里面去。
笨笨紧盯着趴在她肩头上的两个小家伙,看上去跃跃欲试。
凯瑟琳抓住了它的后脖颈。
“我警告你别闹。”她说,“就算这次你力气大跑掉了,但我会记仇的,下次见到你就打你。”
笨笨舔了舔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好了,走了。”她招呼了站在旁边的花花一声,又看向牧羊人,“我带它们走啦。”
牧羊人走过来,摸了摸笨笨的头。
“祝你好运,小家伙。”他说,“希望下一个冬天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跟花花好好学的话,它肯定会活得很好的。”凯瑟琳说。
牧羊人又拍了拍笨笨的脑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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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参考书籍:《君主论》
第135章
但是到了森林里之后,笨笨就表现得不怎么好。它第一次接触森林,在小咪们以飞快地速度窜到草丛中消失不见,而花花开始熟练地在树根下留下标记时,它只会紧紧地靠着凯瑟琳的小腿,不停地舔自己的鼻子。
凯瑟琳耐心地等着它适应过来,然后去探索森林。
花花走过来鼓励自己的孩子,最终笨笨犹豫地跟在它的身后,身影也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好好学啊。”凯瑟琳望着它们离开的方向,轻轻说。
她往远离朗伊尔的方向走,树梢上的绿色越来越浓郁,然后在某个清晨,这些绿色“啪”地一下变成了叶子。各类植物也从泥土下冒出了头,轻轻一掐就会碎掉,和露珠混合在一起,在她的手指尖上留下一点绿色。
虽然这些绿色和她手上的相比看不太出来就是了。
在进入森林后的——好吧凯瑟琳也说不出来到底是第几天的第某天,她在树枝与树枝之间找到了一个蛛网。
这个蛛网当然不是她曾经在奥古斯都温室里面见到的那一个。这个蛛网是有主的,因此也没有什么破洞,只有小小的露珠挂在上面,而盘踞在蛛网中央的是个大家伙——那八条腿长而尖锐,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红色,腹部上有着金色的花纹。仔细一看,它结出来的网也是金黄色的。
一只小虫从她的面前飞过去,撞在了网上。它很快就成为了蜘蛛的猎物,被蛛网缠绕起来,和其他的猎物并排着悬挂在一起。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蜘蛛网,来到了之前妖精们过冬的地方。她反复对照了周围的景物,确认这里就是那个土堆后,她蹲下去,发现洞口处没有遮挡,妖精们似乎外出了。
但是她来之前明明是感觉到有妖精在这里的……
正当她打算趴下去一看究竟时,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彼此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们在这里啊。”凯瑟琳缓了一会,“我还以为你们出去了呢,洞口都开着。”
“透气。”妖精说,它整个飞了上来,伸了个懒腰,“它们出去找水喝了。”
“是吗?”凯瑟琳说,“冬天已经过去了,我是来带你们回去的——该干活了。”
妖精发出了很大的叹气声。
“我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它说。
“不无聊吗?”
妖精想了想,还是承认了冬天缺乏娱乐活动的事实。
树怪们苏醒的时间要晚一些,所以妖精们要跟着凯瑟琳走回去。不过也正好趁这个时间让它们多看看已经长出绿意的森林,长长见识,还能在开始工作之前讲一下之后的工作。
“深渊土豆今年多种一些吧,多种一倍。”凯瑟琳说,“因为库存的那些都要卖掉,不用担心储藏问题。收获的草莓也全部种下去,种子我已经全都扣下来了。还有葱和蒜,把种子全都种下去……”
“空间够吗?”妖精们叽叽喳喳地探讨起来。
“够的,因为原本在温室的好吃系列今年都要被移出去。”凯瑟琳说,“是时候检验一下它们的生存能力了。对了,关于面包树……”
芭蕾妖精凑过来,听她说话。
“去年没有拿到种子,今年希望留一些下来,方便后续培育。”凯瑟琳说,“去年外出的孩子也没有带回什么东西来,你多关注一下有没有害虫就好了,口味改良等新的面包树和得到了新的基因型之后再进行。”
就是温室里面的味道有点熏人。凯瑟琳把门打开透风,带着不愿意留在温室附近的妖精们去拿种子。
“温室里的味道只会变淡,不会消失的。”凯瑟琳把自己存好的种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因为肥料还在土壤里,我刚刚打开门的时候大致看了一眼,没有虫子什么的,虫卵应该已经被杀死了。”
这么看还不错嘛,看来延长发酵时间的决定还是不错的。
她把最后一个袋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所以……麻烦种地的时候忍一下吧。”
“好讨厌。”
“好臭。”
妖精们嫌弃地说。
“味道已经很淡啦,我是说比起那些没有发酵的排泄物的话。”凯瑟琳说,“好啦,趁着通风的这段时间,你们在这里先检查一下种子。等我把温室那边的植物全都移栽出去,再把加热板埋回去,你们再过来干活。”
“好的。”妖精们说。
凯瑟琳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内的摆设,确认妖精们呆在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后,选择先去温室把那些灌木挖出来,其他的找个地方把种子一撒就可以了。
她正在用力铲断灌木的根系,就听见一阵电流声,系统高高兴兴地和她打招呼。
“我回来啦。”它说,“你在干嘛?”
“移栽灌木。”凯瑟琳小心地把挖出来的那个灌木根系用土包好,放在一边,“我觉得这活我得干上好几天。”
主要是在经过了两年后,灌木们所在的土壤不可避免地有些硬,挖起来很费劲。还没有办法一口气挖很多,因为还要算上在森林里挖土移栽,还有寻找合适的移栽地点的时间。想到这里,凯瑟琳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找合适的地点。
最终她决定把这些放在自己的甘蓝田附近,这样方便观察。
“幸亏之前减了规模。”系统说。
“是啊,幸亏减了规模。”
她把这些带到甘蓝田附近,见缝插针地把它们移栽到森林的空地上,这里一棵那里一棵,在空间分布上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现挖的坑种下去什么全靠凯瑟琳伸手拿到的灌木是什么而定。
倒是铺加热板比移栽灌木要容易得多,因为这个时候土壤已经全部被翻过一次,再埋东西进去不是什么难事。埋好了加热板之后,种子终于可以种下去了。
妖精们抱着自己的行李,放在了角落里。
“房子没了。”它们说,“被挖掉了。”
“是啊,之前的那些也被挖掉了。”凯瑟琳说,“不过也留下了一点种子,那些花花绿绿的就是,你们找个喜欢的地方种下去就好了。”
妖精们这才开心了一点。它们拿着种子,在地上弄出相对于它们而言的大坑,然后跪坐在地上用土把种子盖起来。
凯瑟琳跟着种了一会,迅疾就找了过来,站在温室外面远远地喊她。
是霍尔到了,他没有待在冰精灵给他准备的会客室,而是站在存放着深渊土豆的走廊外好奇地探头。见凯瑟琳过来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你来啦,姐姐!”他凑过来,“那边的就是你说过的土豆吧?我想过去验货!”
侍女们帮忙把土豆抬进了凯瑟琳的房间,就放在壁炉旁边,等待土豆解冻。
霍尔看了眼随意摆放的书本,自己选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姐姐不经常整理房间啊。”他瞥到角落里放着的纺织机,瞳孔明显地缩了一下,“那个难道是姐姐自己研究出来的吗?我们这边没有收到契约条款被触动的提醒欸。”
是这个也被保护的意思吗?看来偷窃创意这种事不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做就行的,好像是一旦进行了偷窃的行为就会被发现的意思。
“差不多吧。”凯瑟琳含糊地敷衍了过去,自己上手从冻得梆硬的土豆上用力掰了一个下来,“……这样解冻太慢了,你要是不害怕的话,我现在就把它丢到火里去。”
“好啊。”霍尔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温度,“我也想尽快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这件事情上我可是很信任姐姐的,姐姐不要让我失望哦!”
凯瑟琳觉得他对于新顾客有如此大的信心主要在于那张契约上的违约条款,这小子大概正在等着挑土豆的错处然后等着吃一大笔赔偿款。
看来下次和他签契约的时候要更小心一点,起码得让他先看见货物再签。
“当然不会,”凯瑟琳将那个土豆丢进火堆中央,“我保证它们符合我写在契约上的那些定义。”
霍尔“哈哈”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我看到姐姐有在看关于魔法的书诶,”他说,“虽然书很少在市面上流通,但要是耐心搞还是能搞到的,姐姐不是也很喜欢书本吗?要不要委托我买书?”
“不,谢谢。”凯瑟琳拒绝了,“我还没看完现在的这些书。”
壁炉里正在燃烧的木柴发出爆开的声响,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事之后才转过头来继续聊天。
“好遗憾。”虽然这么说着,但霍尔却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那姐姐想要什么?啊,我知道弗拉基格会召唤一些对世俗还有留恋的灵魂,不如我帮姐姐在别的……”
他突然闭上了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凯瑟琳伸长了脖子去看壁炉里的土豆,发现它还好好地待在里面。
“你怎么了?”她问道。
霍尔第一次脸色难看地笑了笑。
“没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重新坐了回去,“我就是对姐姐的愿望有些好奇,啊哈哈……”
“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很普通的愿望,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凯瑟琳说。
壁炉里再次发出了噼啪声,这次深渊土豆伴随着木头爆裂的声音跳了出来,顺着自己的力道扑向了正对着的霍尔。
霍尔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它。凯瑟琳看着他长满鳞片的爪子,心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这样难道不会缺钙抽筋吗?
而且也没有血流下来,鳞片长出来的时候难道不是从皮下冒出来的吗?
凯瑟琳正这么想着,不知道是不是疑惑导致的心理暗示,她总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血腥味。
“你没有被土豆咬到吧?”她问道,“如你所见,在受热后深渊土豆的牙齿具有强大的咬合力……”
参差不齐的牙齿狠狠咬在那些排列密集的鳞片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甚至还出现了火星,而部分牙齿因此出现了松动,在两人的目光下被掀起,几乎和地面平齐。
“……其实这个还是挺结实的。”霍尔说,“我还以为它们会收敛一些,不会达到这种……呃,程度。”
“我想这是因为它们本身没有……感受外界的能力。”凯瑟琳说,“一般来说我们的五官在这些行动当中会起到帮助……但是驱使它们的只是高温。”
“这意味着它们一旦被激活就只能互相厮杀到死。”霍尔从衣服里掏出了什么,放在了土豆上,“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有没有用。”
他念了句什么,那个东西与土豆接触的地方就发出了嗞拉声。生长在土豆的上的牙齿如同蜡烛一般融化了,落在霍尔的爪子上并向下流淌,和其他的那些一起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
“光辉烈日的符咒。”霍尔说,“通过符文沟通祂,然后就可以得到这样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祛除深渊污染的符咒。当然,祈祷的仪式和对象也有讲究。”
“关于光的符文吗?”
“不,应该要更准确一点,是太阳。”霍尔甩了甩那个已经恢复了原样的土豆,那些融化的牙齿已经消失了,而空气中出现了一股硫磺的味道,“你闻到这股气味了吗?深渊种出现的地方总会有这种气味。”
“我闻到了。”凯瑟琳伸手在面前扇了下,“如何?我提供的商品在定义上没有任何错误。”
“我挑不出一点错,姐姐在定义这件事上简直无懈可击。”霍尔将那个已经变成了普通土豆的土豆放下,“我会买下所有的深渊土豆——现在让我们去看看这次交易的重点吧!我特地在这个时候来,就是希望能看到它们长出叶子的模样。”
“那么我再提醒你一下,”凯瑟琳说,“除了契约上的东西,其他的我都不会卖。”
“好的,没有问题。”霍尔问道,“那么我们怎么去呢?靠近朗伊尔的地方有薄薄叶子的树很难生长呢。”
“那种树叫做落叶阔叶树,我是这么称呼它们的。”凯瑟琳说,“我们乘坐我的坐骑去。”
……
在看到树怪前,霍尔以为他们两个会做狗拉雪橇,或者直接坐着大狗过去。他说的这些都很有朗伊尔特色,也显示出他对于朗伊尔的了解程度有多深,但当这位见多识广的商人看到树怪伴随着行进的轰隆声走到近前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多么……”他看着这只树怪,“多么美丽的生物,如此强大,简直震撼人心。”
“多谢夸奖。”凯瑟琳让树怪把树枝伸下来,扶住了充当扶手的那个,“要给你点时间看看吗?”
“多谢。”霍尔这么说着,开始围绕树怪转圈,“……吾祖在上,这是全新的生物,在此之前从未在这片大陆上出现过的生命。”
“呃……也对吧。”凯瑟琳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踩得更稳,“我不想在它面前说这种话……不过你还是不要靠的太近,就算有我在旁边也是个很危险的事情——我不能一直盯着你。”
“我对我的身体还是很有自信的。”霍尔这么说着,把脸凑到了那些皱纹上,“……我想会有很多人认为这是一张脸。”
“是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把这个当成脸了。”
“所以你不是在……”霍尔顿了顿,“我以为你只是让植物产生符合你意愿的改变,同为生命领域的双子女神就是这么做的。”
“我和她们确实有共同之处。”凯瑟琳说。
霍尔皱了皱眉。
“但是你和她们有点不一样的地方……就像那些飞来飞去的小家伙,还有那匹小马,双子女神可不会弄出这种东西。”他抬头看向树怪,碰了碰它开裂的树皮,“还有这个……大家伙。”
“双子女神自己不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凯瑟琳说,“我和她们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有共同之处,也有不同的地方。”
“你说得对。”霍尔跃跃欲试地踩上了树怪伸下来的树枝,“来让我试试这个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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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状态不太好,只写了这点,非常抱歉让大家饿肚子QAQ
第136章
当树怪移动起来的时候,霍尔兴奋地发出了类似于“哦呼”一样的叫声。凯瑟琳觉得这个时候他才和自己想象中的那些小孩形象相重合了,没有什么推销也没有什么特意变细的声音,只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当然,凯瑟琳希望他这个时候或者下了树怪之后不会因为卖不卖树怪这件事纠缠她。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积太大不好运送,霍尔还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烦她——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看到了已经长出叶子的花锦树。
“哇哦,”他说,“我还以为你用了夸张说法——比如它其实花朵和叶子一样。”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那些叶片,然后被突然冒出来的爪子吓了一跳。
“不要吓人,乖小咪。”凯瑟琳伸手进去,把它从里面抓出来,“去一边玩去。”
霍尔盯着那个不过巴掌大的小家伙跑远,然后猛地转头盯着她。
“不卖。”凯瑟琳努力忽视他的眼神,“无论树长到多大,有叶子的永远都只有表面这一层,可以依照个人喜好对它的外形进行修剪。它的叶脉很细,叶柄也不明显,所以会给人一种这是花瓣的错觉……”
“一只猫。”霍尔一字一句地说,“一只毛色和我面前的植物一样漂亮的猫!”
“为了和真正的猫进行区分,我一般不叫它们小猫。”凯瑟琳说。
“贵妇人们会因此发疯的!”霍尔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你想象不到她们会为一件事物而变得多么疯狂——当然了,人类总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发疯——这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来赚取更多的金钱。”
“不。”凯瑟琳坚决地说,“事实上我还在考虑是否要和你进行长期的合作……因为……”
她建立的生态系统可能与那位母亲建立的生态系统产生冲突,有很大可能出现比生物入侵更严重的事情。虽然那位母亲也不在乎孩子们是不是在自相残杀就是了——但是要是发生生物入侵她会有罪恶感的!
“因为我很担心会产生……发生……”凯瑟琳想了想,“总之会造成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后果。”
“深渊土豆可以被净化。”
“是啊,深渊土豆可以被净化,但是这个?”凯瑟琳说,“它没有什么污染,但,这意味着如果它出了问题,你们不能用对付污染的法子对付它。”
霍尔看着她,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没提醒我关于这个的风险。”他说,“我敢保证这点没有在我们的契约上表现出来,根据我们制定的……”
他开始从自己的衣服里往外掏契约。
“啊哦,等一下,”凯瑟琳说,“根据你提出的隐私条款,我们双方都不得在对方主动提及的情况下询问有关权柄以及道路的直接或间接的问题。你当时还说这是一个基本的礼貌问题。”
霍尔掏契约的动作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