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里是知识堕落者的坟墓。四季不会光顾这里,日夜也不会在这里交替,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位堕落者死去的时候迎来了时间的停滞,停在了她死亡的那一刻。
当然,在克罗姆的认知里,这里并不是什么堕落者的坟墓,而是一个奇怪且危险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片水域。这里同样寂静,水面上还有着不知道何时泛起的波纹,跃出水面的鱼周身还带着飞溅的水珠。克罗姆看了一眼那些鳞片,发现那上面似乎写着什么符号。
不止鳞片,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事物——包括克罗姆现在看到的水面上的波纹——都带了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些东西只看一眼就会让见到的人头晕目眩,他有几次甚至深陷其中,如果不是伊莎及时用乐声提醒,他可能会像那些之前的人一样遇难。
之前的那些人——指的正是他曾和伊莎提起的遇难者。
遗落沼泽,流传在冒险者当中的那些故事当中的一个。它们的流传并不是因为什么这些故事非常地出色,甚至好于可在歌剧院中上演的戏剧,它们的流传是冒险者当中约定俗成的规矩——老手们用这些故事教育那些充满希望,热情洋溢的新手们,告诫他们不要太过大意,危险就潜藏在任何一个放松警惕的空隙中。
克罗姆听过这些故事,也曾将这些故事讲给那些眼里还有着光芒的年轻人们听。
遗落沼泽,正如其名,这是一片沼泽地。
它被冠以遗落之名,是因为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所有的国家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这片地区的存在。这里无人踏足,也几乎无人知晓。
当然了,知道它的人也不会主动靠近。许多年前——谁都说不上来到底是多少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灾难。具体原因不明,当然了,也没有多少人关心原因——总之,这个开头已经足够让讲故事的人把故事继续下去了。
这场灾难让当时在附近谋生的人陷入了危险之中。他们大多是猎人,因此在陷入危险后仍旧拥有不错的求生能力。给克罗姆讲故事的那个家伙喝得醉醺醺的,说话都快要说不清楚,只是说那群猎人在遗落沼泽遇到了巨大的怪物,最后救出来的人缺胳膊少腿,就是被野兽咬掉的。
克罗姆当时心说你他娘的放什么狗屁,猎人还能被野兽咬掉手?脑子被门夹了的蠢货才会这么干。所以他对新人讲的版本是这群猎人在遗落沼泽遇到了难以逃脱的天然陷阱,一旦陷进去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下去,他的同伴为了救他不得不打断他的双腿。
至于听到这个故事的新人会把故事改成什么样说给下一个人听……克罗姆不关心这种事。
管他的,反正只要让人知道那地方危险不就行了吗?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想象力在现实面前还是太匮乏了。
“那群人到底怎么在这种鬼地方活下去的?”他这么嘀咕着,弯下腰去捧起一捧水,给自己干渴的身体补充了点水分。
这些水也有问题——既然由水组成的波纹可以让人头晕目眩,那么水本身也不是无害的。
喝水在这里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
克罗姆在这上面吃过一次大亏,最开始喝水的时候他用的是自己已经空掉的水囊。他渴得厉害,猛喝了两口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谁用木棍狠狠敲了一下。不仅视野模糊,而且脑袋还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这之后他只好每次只喝一点水,以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可不想让自己陷入到无助的境地中,哪怕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腰间佩戴的琴弦突然震动起来,是伊莎在按照进入这里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询问他是否存活。克罗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伸手在琴弦上弹了几下。
“吟游诗人的把戏也有好用的。”他嘟囔道,“就是不知道出去之后还能不能用这玩意儿。”
自己和自己说话这个习惯是克罗姆在进入这里后才有的。他又不能用琴弦和伊莎聊天,总不能把自己憋死。
他已经在这片沼泽里走了快半个月了,还是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以及……这片沼泽有这么大吗?
克罗姆不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循环的怪圈——有些被判定为极度危险的地下城是有这样的情况的。它们困住前来的冒险者,就像它们拥有自我意识,而地下城本身就是它们的陷阱。
但他一路走来没有见到重复的景色,也没有见到重复的标记。好像自己就只是在不停地往前走,一直地向前走。
更别说中间他还问过伊莎,得到的回复是“前进方向没有问题”,那么也没有什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外力悄悄干扰过的可能。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陌生的地方行走,总是比想象中的要浪费体力。
“好吧,勇敢的小伙子。”克罗姆给自己打气,“再往前走一段吧,再走一段,然后停下来休息。”
他继续往前走去,这次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克罗姆才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你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就知道你要找什么了”。
那是一个与这片沼泽格格不入的建筑:它由层层叠叠的房屋们构成;墙壁外面围绕着长短不一的楼梯,有的伸入建筑内部,伸向无光的通道,有的伸向空无一物的空中,那里通常会有一些书页或者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房屋的顶端摆放着显示着不同时间的扭曲时钟,有的像是液体一般给人以正在流淌的错觉;而从那些像是虫洞一般无处不在的通道口向里看去,看不到任何起伏的阴影。这座建筑似乎只有外形,而内部空空如也。
克罗姆停下脚步,拨动琴弦,向自己的同伴传递自己已经找到那样东西的讯息。
“注意安全。”伊莎用琴弦说道。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走过去。”克罗姆自言自语,他放下拨弄琴弦的手,开始查看四周。
没有异常,沼泽还是沼泽,并没有因为克罗姆的视野尽头出现了这座建筑,或者说建筑群而产生什么变化。
克罗姆不知道这代表好事还是坏事,但他觉得这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件好事,起码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他行动。
他慢慢接近那座建筑,不确定自己是否要走进去。
“你觉得我应该进去吗?”他决定询问一下自己的同伴。
毕竟她是个神使不是吗?说不定吟游群弦会给点建议什么的。
这次伊莎的回复来得很晚。
“进去。”她说。
“好吧。”克罗姆撇了一下嘴角,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虽然我希望发生点不一样的事情,但……还是别太刺激比较好。”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他可不希望自己死在这里头。
他整理好身上的工具,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门洞走去。
无光的门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空洞的眼睛,又像大张着的嘴巴,而背后的通道就是它的舌头和连接着的食道。
克罗姆在那个门洞前停了一会,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他逐渐被黑暗淹没,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
奥古斯都们离开了。
正如瑞迪科尔所说,祂们没有因为利维亚公主的死去而感到愤怒或者表现出悲伤,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个事实,并几乎是立刻就带着公主的尸体离开了。
凯瑟琳觉得祂们应该对发生了什么有些猜想,就像弗拉基格对祂们想做什么也有些隐约的预感一样。不过双方谁都没有开口询问,那层窗户纸就那么完好地待在那里,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她打了个哈欠,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打算研究研究葱。
姜再说吧,先把葱改良一下,之前吃的那一口杀伤力太大了,现在想起来肚子还有点疼。
但弗拉基格给了她一个小瓶子。
“你要的海水。”他说,“提取海盐后剩下的那些。”
凯瑟琳接过来,觉得自己可以先把葱放一放了。
但是等等,豆腐是不是要用石磨?
“怎么了?”弗拉基格问道,“你看起来还有些困扰。”
“一些小麻烦。”凯瑟琳把瓶子收起来,“我先自己研究一下。”
“如果你觉得自己搜索太花费时间,”弗拉基格说,“那么我之前的承诺仍旧有效——我会让人帮你去找东西。”
“呃……”凯瑟琳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做出的承诺,选择了拒绝,“但是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不知道我要找什么,还是算了吧。我先……我先自己试试看。”
虽然不知道石磨的原理是什么,但是把目标换成把豆子变成豆浆就好多了,先找两块差不多的石头试一下。
凯瑟琳对着自己实验室里的研钵看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用它磨豆子的打算。
豆子要先用水泡了之后才能磨成豆浆,同时其本身也会变得滑溜溜的,得找点表面更加粗糙的东西来才行。这种东西倒是很好找,凯瑟琳在森林里找了一会,就找到了好几块拿起来就觉得手疼的石块。
她并没有什么能把石块刷干净的刷子,就直接用催生出的藤蔓弄了个天然网兜,放进甘蓝田附近的水源里,让水流自动冲刷掉上面的污渍。
凯瑟琳:嗯?
凯瑟琳:等等……这是不是可以抓鱼?
她立马用同样的方法弄了个新的网兜,拜托冰精灵法师给她抓了只小田鼠,把新鲜的田鼠肉放进去当作诱饵,然后系好开口丢进水源里,静等猎物上门。
“你这个不结实吧。”系统说,“新藤蔓太嫩了。”
“没事啊,弄着玩的。”凯瑟琳说,“抓不到小鱼小虾也没关系,先看看效果。”
“可是一弄就会破诶。”系统说,“会被鱼咬破或者被虾弄破的吧?”
果不其然,午后凯瑟琳泡好豆子,过来拿石块打算用它们试试磨豆浆的时候,那个网兜就像系统说的那样,被鱼或者虾弄破了。里面的田鼠肉也不知所踪,估计正躺在水底被鱼虾们分尸。
凯瑟琳觉得是虾,因为切口很整齐,不像是被鱼咬了一大口后挣破的。
大概是她拿着破网兜的样子让冰精灵觉得她正在为了自己的失败而难过,有气无力地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不,我只是在想是什么把它弄破的。”凯瑟琳向他展示那个干脆利索的切口,“我觉得是像……”螃蟹在这里叫什么来着?“就是有这样武器的……”她用手做钳子状,“生物给弄破的。”
“您说水壳虫吗?”法师看了看切口,“不过也有可能是很大的鱼,殿下。有些大家伙的牙齿很锋利。”
“你是说就像远行带回来的那些吗?”
“不是,但我的朋友被鱼咬过。”
凯瑟琳:“……”
凯瑟琳:“呃……我很抱歉?”
“没关系,”冰精灵法师笑了笑,“那条鱼最终做了午餐。”
凯瑟琳点了点头,开始把装了石块的网兜往上提,冰精灵法师走到旁边帮了她一把,但就在网兜快要被拽过来的时候,藤蔓“啪”地断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石块顺着豁口慢慢滑到水中去,让她拽也不是,不拽也不是。
“请让让,殿下。”冰精灵法师试图补救,但他的努力起了相反的作用。因为施加的力变大,藤蔓断的更多,石块掉落的速度也变快了。几个眨眼间它们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和田鼠肉一样沉入了水底。
凯瑟琳和冰精灵法师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就说会破的。”系统说。
“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凯瑟琳说。
她看了眼冰精灵法师,对方几乎是瞬间就把目光转了过来。
“那些石块很重要吗?”他问道。
“我今天下午要用。”凯瑟琳说,“做点东西。”
冰精灵法师摸了下鼻子,一把撩开自己的外袍,开始脱衣服。
凯瑟琳被他吓了一大跳。
“你要干什么?”她说,“……你们有犯了错之后把自己扒光的习俗吗?”
“不,”法师蹬掉自己的鞋子,只留下贴身的几件简单衣物,“我下去给您把石头拿上来。”
还没等凯瑟琳说什么,他就跳入了水里,溅起的水花弄了凯瑟琳一身水。
“我现在不知道该说不用了还是说谢谢。”凯瑟琳擦了下脸上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他要是去跳水这水花肯定得零分。”
“不用去跳水,你现在就给他打零分。”系统说。
凯瑟琳往远离池塘的方向走了几步,避免冰精灵法师出水的时候再弄她一身水。这个举动很快就被证实是明智的,因为法师冒出水面的时候也弄出了很大的水花,把石头递给她的时候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这些水在法师拿起自己的法杖的时候变成了冰块,随着他的动作争先恐后地掉在地上。
这让凯瑟琳想起弗拉基格解冻螃蟹的时候,冰块因为他的一个动作变成冰冷的雾,在地上堆成细碎的雪。
……还挺好看的。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殿下?”
法师的疑问让凯瑟琳从走神中清醒过来,眨了眨眼。
“没什么事情,只是想起弗拉基格也会这么干。”
与松果他们听到这种说法后的狂喜状态不同,法师对于这种夸奖的反应有些平淡。
“因为这是我们的种族天赋。”他说,“就像每头巨龙都有着对金币的热爱一样,我们中的绝大部分生来就有着操纵冰雪的天赋。”
凯瑟琳觉得他说绝大部分而不是全部的原因在于牧羊人。
不过原来贪婪龙祖的后缀……原来不是夸大的形容吗?这种专属于幻想的生物被提起的次数少得用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凯瑟琳一直默认它们并不存在,或者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成为一颗已经蒙尘的宝石,变成活在诗篇当中的一员。
巨龙,凯瑟琳咀嚼着这个字眼,好像隔着它就见到了巍峨的城堡,拿着长剑的骑士,和骑士身后被风吹起的如血般的长袍,而狂风就来自巨龙展开的遮天蔽日的翅膀,和低下头朝着骑士发出的咆哮。
“巨龙?”她趁自己还抱的动石块赶紧问道,“我很少听到你们提它们。”
“没什么好说的。”法师拍打着长袍上的泥土和草屑,头也不抬,“……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为什么没什么好说的?”凯瑟琳说,“龙……难道没什么故事吗?”
这位正在拍长袍的冰精灵法师和他的同伴转过头来,对视一眼,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您说的故事是指……”他的同伴不确定地问,“因为运输费用涨价而和客人对骂的故事吗?”
凯瑟琳:?
凯瑟琳:“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巨龙运输,”法师说,“它们庞大的身躯和天生的飞行能力以及比我们还要强横的身体素质使得它们在运输大型货物上具有无人能及的优势,最近几年……还是几十年前,它们也开始运人,就是收费很贵,还喜欢依照对客人的评估临时涨价。基本上每年都会发生和客人的冲突。”
凯瑟琳震惊地皱起了自己的脸。
“你的意思是……”她不敢置信地问道,“巨龙,在工作?”
“对啊,它们做运输这方面的工作,空中运输。”冰精灵法师理所当然地说。
“……它们不抢吗?”凯瑟琳舔了下嘴唇,“它们、它们不抢钱吗?”
“以前抢,但是通过这种途径获得的金钱也会被抢走,所以它们不再抢东西了。”
凯瑟琳:???
凯瑟琳:你们在干什么,巨龙?你们是认真的吗!?
凯瑟琳:贪婪龙祖,你让我大开眼界。
第122章
搞空中运输还会宰客的巨龙们击碎了凯瑟琳对于它们的幻想,什么骑士和龙,都是骗人的!
她开始用自己找来的石块磨那些已经泡好的豆子。
石块那有些硌手的粗糙表面在面对因为吸饱了水而变得光滑的豆子时表现良好,但表面太粗糙了,磨着磨着那些豆渣就残留在了那些凹陷处中,难以清除。
凯瑟琳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样的话迟早会没办法使用的。而且因为用力研磨,石头的部分残渣进入到了正在加工的半成品中,这样可不行。
幸好自己只是先试试,只拿了很少的豆子做实验。
“但是我记得石磨上面也有很多凹陷的来着……”她放下手中的石头,开始翻书,“是那种滚轮的石磨……”
妖精好奇地凑过来想看看她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被凯瑟琳挡开了。
“小孩子不可以看。”她把书面朝下,顺便把跑过来的青白马挥开,“去去去,不要捣乱。”
妖精见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给它看里面写的什么,愤愤地离开了。
“妖精的知识也是从你那里得到的吧?”系统问,“看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凯瑟琳盯着妖精带着青白马走远,才重新打开自己的书本翻阅,“让我找找石磨……找到了……”
滚轮一样的石磨原来是用来把粮食碾成粉的,看上去应该不能用来兼职做磨豆浆的石磨。
就是不知道磨豆浆的石磨到底有什么要求……这方面自己好像没有研究过。也对,石磨这种东西基本上已经远离了人们的生活,超市里就有现成的面粉可以购买,花生油香油这些也是一样。专门讲这些的也不多,或者说可以是没有。
比起那些固定存在的东西,还是改变更能吸引人的注意。
但是太粗糙不行的话……难道要光滑一点吗?
凯瑟琳:无论怎么看光滑的石头都不行的吧?
凯瑟琳:而且也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出门了……时间要充分利用起来才行。
因为她要开始准备收获了。今年没有她的力量干预,灌木们不再整齐划一地结果成熟,果实的品质应该也有些下降。但凯瑟琳把缺少的花期资料和花瓣特征补好了,得到了几份完整的植物档案。
怎么说呢,也算是又好又坏吧。
她把卤水放到一边,提起放在一旁的空竹筒,开始摘那些已经成熟的果实。
虽然之前在植物档案上写了具体的果期,但其实并不是所有的果实全都会在规定好的同一时间成熟。这给她和妖精们的采摘工作造成了一点麻烦,比如说摘着摘着就会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举着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凯瑟琳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感想是机械化劳作果然不能动脑子。
每次都是稍微一注意一下就忘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以及接下来要怎么做了,要回想起来还是很浪费时间的。
而且因为竹筒只有一个,摘下来的果实都混杂在一起。最下面的被挤压,汁水顺着表皮破裂处流出,导致其他灌木的果实上也带上了其他的味道……要是黑莓和坏脾气这样的也就算了,可是姜木娘果好像也被丢进去了……
不妙,姜木娘这种可以被归于香料而且存在感超强的植物可不能和那些单纯的水果放在一起。
凯瑟琳中止自己的采摘工作,开始把妖精们趁着自己不注意放进去的不同果实挑出来。
为了防止它们把新摘到的果实又放到竹筒里,她奉献出了自己的第二条外裙——第一条现在还在甘蓝田那边当稻草人。
“你们也应该去森林里找能过冬的地方了。”凯瑟琳一边挑拣果实一边说,“哦对,要是青白马能带走的话也把它带到森林里去吧。冬天这里不种东西它就没有吃的。”
“怎么过冬呢?”妖精问道。
“森林里还是有很多啮齿动物打的洞的,”凯瑟琳说,“比如树洞,比如地洞,但是不要去住候鸟的鸟巢哦,人家来年还是要回来住的。”
“暖和吗?”
“当然不暖和啦。”凯瑟琳吮了一下自己已经变了色的手指,“没有上年的甜……要是暖和的话,小鸟也不会跑到其他的地方去过冬啦。动物们有厚厚的皮毛,又把自己的家弄得舒舒服服的,所以也不怕冷。”
妖精们露出了“哇,我也好想要”的表情。
“所以让你们早点去。”凯瑟琳说,“早早地布置一下自己的新家,而且你们三个要好好相处哦,我希望你们住在一起,这样遇到危险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那个不喜欢说话。”
“它确实有点害羞啦。”凯瑟琳在竹筒里翻找有没有漏网之鱼,“但是我有点担心时间不够用,先不说怎么改造树洞和地洞,冬天能出去寻找食物的时间很少,你们还要储存食物才行。”
说起来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妖精们吃什么,没有注意过这方面。
“你们……能找到吃的东西吗?”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冬天的话可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们还没有经历过冬天,不做好准备的话会过得很辛苦的。”
妖精们显然不理解冬天代表着什么。
“在冬天,几乎所有的植物都会陷入休眠,因为它们的绿叶没有办法在低温下还完好无损。”凯瑟琳指了指加热板露出的一角,“你瞧,温室里暖和是因为我做的这些……”
呃,好像没有名字。
“就是可以吸收光能转化成热能的……其实这么说也不准确啦,热能是依靠转化的损耗产生的。”
至于吸收的光转化成了什么……凯瑟琳也不清楚,只知道会发热就行了。
哦不对,其实好像完全没有转化,只是在循环进行吸收存储释放这个过程……是这样对吧?自己也记不太清了。而且后面好像被冰精灵拿去改进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干的,有空问问瑞迪科尔好了。
凯瑟琳立马把这个写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久等啦。”她对坐在一旁的妖精们说,“说到哪里了……哦对,植物们用过去大半年的时间积蓄力量,结出果实,然后在冬天接受自己的死亡或者陷入休眠。但对于每天都要进食,并且活得更久的动物来说,得想办法趁着现在收集足够一整个冬天吃的东西才行。”
妖精们皱起了眉头,显然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整个冬天。”它们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要多少食物?”
“取决于你们吃多少。”凯瑟琳说,“找到合适的住所并把住所收拾干净也需要时间,所以我才建议你们趁可以收集到很多食物的现在去做准备。”
一旦提到要停下自己现在正在做的工作,妖精们就又犹豫起来。
“我又不是不能工作。”凯瑟琳一锤定音,“明天就带你们去森林,你们找个合适的过冬地点去!”
正好明天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找找合适的石头。为了避免没能及时把成熟的果实采摘下来,她在出发前还检查了一下,确认今天没有什么需要摘的。
至少在她走之前没什么需要摘的。凯瑟琳看了眼提着大包小包的妖精们,示意它们把东西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准备好了是吗?”她在走之前又问了一遍。
“土豆……”负责二号温室的妖精说道,“土豆要收获……”
“我会注意的。”凯瑟琳看了一眼它们担忧的脸,“怎么了?在你们没出生之前两个温室都是妈妈负责的哦,所以不用担心。”
而且该说幸好让这些灌木自由生长了吗?错开的收获时间让她感觉时间上还有富余。
凯瑟琳:不过好像情况和上年的有一点不一样……
她翻了翻笔记,和现有的情况做了一下对比。
凯瑟琳:记载的结果时间和去年的有出入……植物应该不会自己偷偷改变,是因为虫害吗?
但是养分不足应该会导致结出的果实有问题才对……吧?
凯瑟琳:不懂了,这是我的知识盲区。
她决定等把农活忙完后再来查找使果期改变的原因。
“走吧。”凯瑟琳招呼妖精来到她身上坐好,“抓紧了,树怪移动起来动静很大的。”
很少出门的妖精倒是把这个当作一种刺激,抓着树枝玩蹦极。看在它们自己有翅膀能赶上来的份上,凯瑟琳对它们的危险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三只妖精碰了头。在了解了它们的来意后,更熟悉森林的妖精犹豫地说出了一个地点。
倒不是之前猫小咪当小霸王,赶走原住民霸占树洞的树林。它似乎更细心一些,考虑到人数和需要存储的食物数量,给出的地点是一个早就废弃了的地洞。
凯瑟琳跟着它们过去看了一眼,从隆起的土堆判断这是一个有着复杂通道的可以被称作城堡的地下安全所。想必曾经住在这里的是一个不小的地居家族,所以才会努力地挖出这么复杂的地下建筑。
妖精们排队进去查看一番后,纷纷表示很满意。
“很大。”它们说,“很干净。”
它们打算再扩建一下,分出几个区域来。比如居住区,储存区和休闲区。
“那就好,小心不要被埋在下面。”凯瑟琳说。
她在旁边做了会监工,确认这些小家伙不会给自己惹出麻烦后才离开,跑去找自己需要的光滑的石头。
说到光滑的时候,她觉得最能找到的地方就是有水源的地方,最好是河……
凯瑟琳看了看面前的河和飞快流动的河水,以及距离河岸有些距离的,明显有些大的圆润石块,果断转身就走。
还是算了,这么湍急的河水,还是找条小溪吧。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自己当时和弗拉基格一起外出时候遇到的小溪,脱了鞋,挽起裤腿,又把裙子拽起来系好,光着脚踏入了刚刚没过脚踝的溪水中。
“有点凉。”凯瑟琳抬了一下脚,“嘶……小石子好硌脚。”
还好还好,没有出血,就算是小石子也被水流打磨的很光滑。这真是太好了。
“这里的石头都有点小。”系统说,“鹅卵石大小指的就是这种大小吧。”
“因为搬了太大的回去,要是也用不上的话丢掉会很麻烦。”凯瑟琳弯下腰去开始挑拣合自己心意的石头,“挑个大点的鹅卵石好了……虽然我觉得根本不会起作用。”
“表面太光滑了,泡过的豆子表面也很光滑。”系统说,“根本没办法磨吧?”
凯瑟琳停下来思考了几秒。
“但是……”她犹豫地说,“石磨表面好像也挺光滑的。”
“好奇怪啊,光滑的能把豆子磨碎吗?”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跟光滑有关。”凯瑟琳捡起一块石头,擦干净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总之……试一试。”
结果也不怎么好,光滑和光滑组合起来并没有组合出什么奇特的效果,磨起来还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凯瑟琳觉得自己得到这样结果的原因是走了极端,找的石头都太粗糙或者太光滑,并不是可以用来磨豆浆的石头。
“磨豆浆的石头……”她把刚拽出来的土豆放到一边,开始思索,“那难道我要找很粗糙的石头,然后凑合着用吗?”
“那你凑合一下呗。”
“不是啊……主要是水源问题。”凯瑟琳说,“要是用最开始的那块的话需要用水冲掉上面的豆渣,但是朗伊尔这里要弄水的话就很麻烦。泉水并不干净,要烧开才能用。但没有传热性好的铁锅,烧水还是很麻烦的。”
“你这么一说确实。”系统说,“为什么泉水不干净?你们不都喝矿泉水吗?”
“那也是经过了处理的。”凯瑟琳说,“我想不用那么多水,因为做豆腐……”她走到一边开始翻书,“这里,你看,做都还需要把豆浆烧开,还要过滤豆渣,然后还要把水分挤出来,在前期使用了大量的水的话,后面对于木柴的消耗也会变大的。而且过滤也是个问题。”
但是放任豆渣留在石头上的话……又觉得不太好。可能会让后面的研磨过程变困难,滋生细菌的可能性也会变大……但是自己为了减少麻烦而在找寻石头上浪费时间,是否算是一种主动给自己添麻烦的行为呢?
总觉得自己陷入到无谓的担忧当中去了。
“系统啊……”
“诶——小林啊,怎么了?”
“我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啊?”
“我可以说是吗?”系统说,“总觉得你是不愿意接受要修改制作过程的事实才花时间去找石头的,结果也没找到。”
“对不起,我忏悔。”凯瑟琳说,“主要是一直都要我自己试错,我觉得很烦。就突如其来地觉得厌烦……好吧,其实是我根本不知道石磨应该怎么做,我在瞎搞。”
“我觉得没关系啊,”系统说,“卤水过期了就让弗拉基格重新带,今年豆浆做不出来就明年继续,零基础嘛,我们抽空做就好了。做不出来也没有人会怪你。”
“……我太感动了,系统。”凯瑟琳站起来继续挖土豆,“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把土豆拽出来,“挖土豆。”
在豆腐上浪费太多时间了,先把土豆搞完再说!
凯瑟琳把做豆腐这件事放在一边,专注于挖土豆,摘果子,摘葱,和挖蒜。
她还在一排大蒜里找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蒜头,编大蒜的时候特地把它拿了出来,就摆在壁炉顶上,每天都要看一次。
难得回来一趟的迅疾因为她经常看蒜头,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疑惑。
“这个东西有什么讲究吗?”她伸手碰了一下,发现没事后又凑上去闻了闻,“……这是什么味道?”
她顿了顿,打了个喷嚏。
“没有讲究。”凯瑟琳说,“就是觉得这个蒜头特别好看而已,放在那里看看。”她停了一下,“你回来的有点晚啊。”
“今年抓的东西很多。”迅疾说,“因为海洋生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全都聚集在海面上。处理也处理了很久,我觉得自己现在身上还带着海鲜味。”
她闻了一下自己身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凯瑟琳想起了奥古斯都,以及祂们带过来的利维亚公主。
“它们为什么这样?”
“要是知道就好了。”迅疾没好气地说,“你不知道,海怪们也跟疯了一样,我们还看到一个和陛下一样大的阴影,身后还跟着好几条尾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么大吗?”
“还很难抓,明明看准了丢下去的,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它身上滑开了。”迅疾看上去很介意这次的失败,“还以为能抓到呢,结果白费力气。”
凯瑟琳觉得那个不是乌贼就是章鱼。
“这样啊……”她举起自己编好了麻花的一把大蒜,“给弗拉基格送去吧,按约定给他的一半。”
松果接过来,盯着大蒜,有些欲言又止。
“这种植物……”她委婉地说,“气味还是太浓烈了。”
凯瑟琳闻了一下自己的手,确实有味道。这种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冰精灵来说,可以算是很大的味道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给吗?”凯瑟琳问道。
“不给的话……”迅疾和松果对视了一眼,“会很麻烦。而且这个要怎么吃呢?”
“其实处理好是没有问题的。”她拿了一个小蒜头给她们演示,“像这样,吃的时候把外皮剥开,然后就会得到这样的蒜瓣……”她给他们看洁白的蒜瓣,“然后把它们弄熟的话,气味不会这么刺激,会变得很温和,而且也不会感觉到辣。”
“用火吗?”迅疾问道。
“也可以用研钵那样的东西用力捣碎,捣成泥之后直接吃……但是你们吃不了辣吧?”凯瑟琳说,“我们一般在里面加一种会很咸的酱汁一起吃,你们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加盐试试。”
没有酱油也没有醋,只能用盐替代一下啦。
“好吧……”松果提着那把大蒜,看上去还是有些犹豫,“我这就去给陛下送过去……这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吧?”
“没有啊。”凯瑟琳坦坦荡荡地说,“大蒜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我今晚还打算烤几瓣吃呢。我刚刚剥皮的时候不也没出事情。”
松果松了口气,拿着大蒜离开了。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尖叫大蒜
具体描述:在白皮蒜生长过程中有一定几率出现的变异品种,除了会在极寒条件下因为剥皮而发出凄厉的尖叫声之外与白皮蒜没有任何不同。该声响是由包裹大蒜的鳞片被破坏时发出的,并不是大蒜本身具有动物特征的表现,可以放心食用。
春之女神注释:真的很吵,不要玩大蒜,也不要试图尝试靠自己的力量达到能让大蒜发出尖叫声的超低温度。不是说这种事很危险,只是达到那种温度是很难的事情。也不要让冰精灵帮忙,一般冰精灵做不到这个的。放弃这个念头吧。
第123章
梅塞尔·奥古斯都,那位因为手段而得到奥古斯都们赏识的王子。此刻正站在巨大的棺木旁,将手里的花束轻轻放进里面。
棺木里面躺着他的妹妹。梅塞尔记得她,因张狂和残暴无情而被先祖们赏识的奥古斯都,曾经被贵族们认为是能接过黑铁王冠的王位继承人,他的母亲也只有在面对这个女儿的时候会表露出一点不同。
现在她死去了。那个总是站在宴会中央,听着贵族们日复一日地说着奉承话的利维亚,变成了一具苍白的,不会再有任何表情的尸体。
梅塞尔无法从她的身体上得到更多的讯息——那些伤疤和有力的肌肉线条证明这位公主并非是除了傲慢和残暴之外一无是处的废物,但这些东西并不能证明他内心的猜想。
或许那些只是遭到挫败的贵族们为了挽救自己尊严而在他面前编造的谎话,但梅塞尔认为编造故事就和建造房屋一样,都需要拥有一些基础才行。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痛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夺走一个人的性命,连先祖们都对此束手无策?梅塞尔知道就算是不治之症,那也需要一个慢慢滑向死亡的虚弱期。而利维亚,想让她虚弱,病痛得花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力气才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那些贵族提到了死神,那么这是否说明其中有死神的参与呢?又或许他们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在人们的普遍意识里,死神只是个用于形容死亡的词汇,而非指向那个神名为死亡幽影的家伙。
那个家伙可没有什么镰刀,也没有什么锁链。
能知道这种知识的……不会是派来在他面前试水的那些家伙。他们的表现也符合他的预期。
不过梅塞尔还是决定去藏书室查一查相关的资料,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轻微的线索。
侍从们在他身后关上房门,将生死用凡间隔开。
“我要在图书室进行学习。”梅塞尔对自己的贴身侍卫说道,“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我不喜欢被打扰。”
“是,殿下。”他的侍卫回答道,按着自己的佩剑站在了门口。
梅塞尔穿梭在书架中,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知识,多么迷人的字眼。它是梅塞尔和那些贵族可以进行沟通的前提——至少梅塞尔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他无法自如地和那些美丽的小姐们探讨该如何保养她们的美貌,却能和有些愚蠢的贵族子弟争论在某些条件下的应对措施是否合理。
但有的时候,知识代表着危险,至少对于现在的梅塞尔来说,他想要寻找的那些知识是危险的。
他要找有关死亡幽影的故事。
奥古斯都的图书室最开始只是一个小小的书籍存放处——这是每一位奥古斯都都会知晓的有关于自身起源的故事,他们听着这个故事长大入睡,每一个单词都深深地刻在他们的脑海中。有时会让梅塞尔觉得它牢固得像是大脑里的寄生虫。
与小小的书籍存放处相对应的是一个人数只有五人的家庭,最小的孩子正是最初的奥古斯都,他因为自己的勇敢和真诚得到了战争的青睐。红色的巨马从森林边缘的阴影中走出,用自己的嘴唇触碰那位孩子的脸颊。
成为神灵等于与凡人的自己告别,但最小的孩子并不希望与自己的手足分离,于是在他成为祂之后,祂的手足也加入了奔驰的行列。
而那些书籍存放处存放的,其实就是长辈们给孩子们留下的故事。其中固然有可以参考的部分,但由于讲述形式本身的限制,梅塞尔注定无法从这其中看到全部的真相。
他找到那些讲了死亡的书,筛选掉有着诸如“死亡只是加入新家庭的开始”这类观点的书,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梅塞尔打开了那本手写本。
“死亡幽影,或许看到这个称呼的你们对此并不熟悉,祂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死神……”
“对于死亡幽影的产生,神灵们有过诸多猜测。祂的诞生没有任何人做见证,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考证的资料……又因其孤僻不善交际,不常在人前显露的特性,能与其交流的生命几近与无……”
“但时间的流逝会损伤一切,无论是掩盖的事物会受到磨损,而用于掩盖的事物也同样如此……通过死亡幽影的种种行为,我们可以得到一些显而易见的信息……”
“……以下仅是我的猜测,这位将身影隐藏在布料以及阴影后的神灵缺少传统意义上的形体,或者说,祂是由不可见的物质所构成的……”
“这可以证明祂在成为神灵时就已经失去了可以凭依的载体,也就是说,祂是目前已知的缺少肉身的神灵……”
“鉴于祂诞生时也无人关注,那么祂的孤僻性格并非完全由载体的缺失引起,这只是加重了祂与外界交互的拒绝心理……”
“但同时,祂对正常的人际关系的渴求也促使祂制造出那些时不时会出现的传闻,那些传闻在流传过程中往往得到了人们的添油加醋……”
梅塞尔往下读下去,看到了自己想找的。
“……从那些传闻当中可以得知,死亡幽影有时会主动挑选活人进入自己的领域……但祂似乎只会挑选那些已经踏入死亡的人……这些人会跳过腐朽的过程……”
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利维亚被死亡幽影带走了。
死亡来时悄无声息,只有直面它的人才知道那一刻究竟是何时,而死亡幽影也只带走那些本应当死去的人……所以就算祂选中了利维亚,导致她死去的也不是神灵的眷顾。
不是这位神灵的眷顾。
梅塞尔将书放回去,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问道,“我的弟弟在做什么?”
“昆图斯殿下。”他的侍卫说道,“梅塞尔殿下正在里面读书,他不希望有别人打扰。”
“所以他才让你守在这里。”对方说,“让开,我要进去。”
“昆图斯殿下……”
梅塞尔没有让门外的人多说什么,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做掩饰后,从里面打开了门。
门外的站着的人在看到他之后就用热情洋溢的笑容替换了和侍卫对峙时的冷硬表情。
“我亲爱的弟弟,”他走上来和梅塞尔拥抱,“听说你得到了先祖们的赏识?我真为此感到高兴……你在读什么书?”
梅塞尔低头看了一眼。
“是讲如何调配精油的书。”他说。
“看来你有了些小爱好。”他的兄长说,“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学习一些如何统领军队的知识——虽然先祖们和母亲到现在还没有表现出让你接管利维亚职位的意向,不过我认为这也快了。”
昆图斯揽着梅塞尔的肩膀,往图书室内设置的椅子那边走去。
“我认为这还需要点时间。”梅塞尔皱着眉头,“……利维亚,我今天刚去见过她。”
“哦……”昆图斯也为此沉默了一会,“利维亚是个好孩子……几个月前我见她的时候她还很健康,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症才会带走她。”
“我也在思考这件事。”梅塞尔说,“先祖们急匆匆地带走她,是不是因为这种病症会传染呢?”
“你说瘟疫?”昆图斯只停顿了几秒,“不,绝无可能。”他换了一下姿势,“我们是贵族,是高贵的,有什么病症能绕过民众而率先对我们发起攻击呢?”
“城中没有相似的病症?”梅塞尔感到更疑惑了,“请原谅,我刚从凯撒公国回来,对一些信息并不清楚。”
昆图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才回来没几天呢。”他这么说着,并主动聊起了其他的话题,“我听说先祖们已经再给你物色新的结婚对象了,或许这几天你就会成为舞会的主角。”
“这可真是意外。”梅塞尔说,“我还以为先祖们会重新商量我与奥尔西尼小姐的婚姻。”
“我想刚刚的那句话已经能够表明你对她的看法了。”昆图斯说,“你到现在还在称呼她的姓氏,看来婚后生活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嗯哼?”
“她有一些……古怪。”梅塞尔含糊地说,“我本以为作为王储,与奥尔西尼的婚姻会证明我们两个国家的关系牢不可破。”
“不,我听说先祖们认为厄拉的薇拉公主会更适合你。”
梅塞尔从自己的记忆中把有关于厄拉的资料拽了出来。
“一个偏远的小国。”梅塞尔皱起眉头,“先祖们是怎么想的?和布鲁图斯家族的女儿们更能笼络国内的贵族们,还能获得他们的助力……好吧,如果先祖们认为厄拉的帮助比国内的大贵族更重要的话……”
但这说不通。
厄拉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他们白色的土地难以令植物生长,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提供血食的动物的踪迹,只有得到外来的帮助才能延续下去。因此厄拉一直作为奥古斯都的附属国存在着,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也没有拖过什么后腿。
这样的国家,就算找到了储量丰富的矿脉,所能给他提供的帮助也不过是金钱,而布鲁图斯家族还可以为他提供政治上的助力。
梅塞尔不明白先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带来这个消息的昆图斯也不知道,他表示母亲对此也毫无异议。
怎么可能会有异议呢?那是先祖们做下的决定,并不是他们这些孩子可以撼动的。
梅塞尔并不是对这种安排有什么不满,他习惯于接受先祖们的安排,这种安排在过去的漫长时间中被证实是有效的,那么他为什么不接受呢?有先祖在,一切困难都不会是困难。
他想起躺在棺木中的利维亚,觉得或许死亡算是一个无法克服的困难。
“我想先祖们考量的应该不止在现实生活中的助力。”昆图斯说,“……这样干巴巴地说话真是无趣,”他对站在一边的仆人说,“去给我们准备点点心来,再来点酒。我敏感的弟弟需要一点酒精来帮助他振奋起来。”
“昆图斯,别。”梅塞尔说,“母亲还在为了利维亚的死而难过,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处理过政务了,也没有同意过大臣们的来访。我们不应在此时作乐。”
“那么你更要振作起来了。”昆图斯拍了拍他,“别太难过……喝完酒之后就忘掉这些吧,你到时候可没空想这些东西了。你会忙得脚不沾地。”
梅塞尔不怎么喜欢他这种围绕着王储身份进行谈话的说话方式,但利维亚还活着的时候昆图斯也是如此。或许正是因为他是上上一任王储,他才会如此在意这个身份。
“我说不定也会出意外呢。”梅塞尔开了个玩笑,“如果利维亚恰好就是疫病的源头呢?”
昆图斯上扬的嘴角立刻放了下来。
“别开这样的玩笑。梅塞尔。”他说,“你现在可是王储了,许多眼睛都在盯着你,你的兄弟姐妹也正将你视作他们的榜样和对手,打起精神来,别再说这种丧气话。”
“不过我可不会把你当作榜样和对手。”他顿了顿,又轻快地说,“事实上我最近正在努力追求布鲁图斯家族的小女儿,希望先祖们和母亲会同意我出去组建家庭——到时候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
“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你的侍女们,或者告诉松针。”弗拉基格说,“他们会把你的要求转达给我。”
当时凯瑟琳正在剥小土豆的皮。它们已经被洗干净并煮熟了,每个只比她的大拇指大一点,吃起来味道也不错,口感粉糯。就是太软了剥皮的时候指甲会带下来一些,很不方便。
此刻她几乎十根手指上都是刮下来的土豆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弗拉基格突然说这个。
“呃……没什么啊。”凯瑟琳仔细想了想,“温室里的工作差不多也都做完了,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弗拉基格盯着她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凯瑟琳被他看的有点尴尬,主动问道:“怎么了?”
“你之前给我的……”弗拉基格顿了顿,“那些叫做‘大蒜’的东西。”
“嗯。”凯瑟琳把刚剥好的小土豆丢进盘子里,“太辣了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太辣了的问题。”弗拉基格慢慢地说。
凯瑟琳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他的下文。
“你觉得它们味道不错吗?”他问道。
凯瑟琳心想难道你连火都能冻起来吗?之前那么多铺垫是不是就是为了打秋风的!?就拿了几个烤好的蒜瓣给他,让他自己剥着吃。
弗拉基格拿到蒜瓣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小心地把蒜皮剥下来。
剥开的时候他似乎顿了顿,不知道在等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蒜瓣也没有像土豆那样突然跳起来咬人。
弗拉基格盯着那瓣剥好的蒜瓣,把它丢进了嘴里。
凯瑟琳觉得他好像还有别的话没有说。
“我给你的大蒜是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它们有一些……”弗拉基格顿了顿,“不太适合冰精灵。”
凯瑟琳: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不适合啊!
她只好把自己手里的那些拿给了他。
“这些没什么问题。”凯瑟琳说,“都在我这里待了很久了,如果有问题我会发现的。你把之前给你的拿过来吧,我们两个换一下。”
弗拉基格没说什么,拿着她给的大蒜离开了,松针很快就把他的那份送了回来。但凯瑟琳仔细检查了一会,只看到有个大蒜被剥开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没有长出不该长的部分,外表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还特地查看了一下弗拉基格剥开的那头大蒜,确认没有发霉,是被冻过的好大蒜。
烤的时候也没有问题,和其他的大蒜一样好吃。
所以弗拉基格是觉得她自己留的更好才把她的大蒜要走的吗?
凯瑟琳:?
凯瑟琳:感觉神经兮兮的。
不过等她开始琢磨怎么煎一下这些好吃的小土豆,把它们变成好吃的炸小土豆的时候,离开的弗拉基格又提着刚拿走的大蒜跑了回来。
凯瑟琳觉得他有点生气。
“怎么了?”她主动问道,“你不喜欢大蒜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弗拉基格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头被剥开的大蒜,他说着就低头开始现场剥蒜,“你的大蒜……”
他飞快地剥开一个蒜瓣,皱了下眉头,看向坐在一旁观看的凯瑟琳。
凯瑟琳:“……”
凯瑟琳:“呃,你的剥皮速度很快?太棒了?”
“好吧。”弗拉基格硬邦邦地说,“我觉得这么说话太直白了,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是你的大蒜有问题。”
凯瑟琳看了眼他握紧的拳头。
“是什么问题?”
“它们会大声尖叫。”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又看了眼他拿着蒜瓣的那只手:“我没听到任何声音。”
弗拉基格看上去无法忍受她在这件事情上的质疑,立刻拿起那头他认为有问题的那头大蒜,当着凯瑟琳的面表演冰精灵剥大蒜。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凯瑟琳看了眉头皱得更紧的弗拉基格,心里已经开始替他尴尬了。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说,“但是……它们真的没有在尖叫。”
“这不可能,”弗拉基格看上去更生气了,“这简直荒谬至极!”
能刺痛骨髓的冷意以他为中心散发出来,冰霜从他的脚底蔓延开来。凯瑟琳惊恐地看着他突然爆发,然后……
弯下腰去拽了头新的大蒜开始剥。
这次那瓣被剥的大蒜发出了令人心慌的超大声尖叫。
有那么一瞬间,凯瑟琳觉得自己快要聋了,耳朵里好像还留下了回响,好久之后听力才恢复正常。
“正如你所听到的。”弗拉基格平静了许多,拿着那瓣大蒜说道,“你的大蒜有问题。我认为这种作物并不适合被冰精灵食用——它们会因为自己即将被吃而发出尖叫声。”
“不。”凯瑟琳说,“我认为这不是……我认为它们没有情绪。”
弗拉基格看了看刚刚发出尖叫的那瓣大蒜,意思很明显。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
“首先,我得说我已经把你刚刚拿过来的那头被剥了的大蒜烤了。”凯瑟琳向他展示桌子上的那些,“味道不错,和其他打算被烤过的口感一模一样。然后,在你冰冻它们之前它们根本没有发出尖叫声,所以我认为问题在……”
“在温度太低上。”弗拉基格的脸色让她改了口,“你可以让松针给你把蒜剥好。”
“这不是你的孩子。”弗拉基格说。
“当然不,”凯瑟琳说,“如果有新孩子诞生我会知道的,但是这个大蒜……它真的就是大蒜。”
弗拉基格看上去好点了。
“好吧,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他说,“……我还以为这是你的恶作剧。”
凯瑟琳:“……”
凯瑟琳:“如果是的话,在你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会立刻哈哈大笑。”
“我也这么觉得。”弗拉基格说,他看了看凯瑟琳已经剥好的土豆,“它们看上去比我第一次见到它们的时候要小得多。”
“哦,这个。”凯瑟琳看了眼已经被冻得梆硬的小土豆,“我觉得这是新品种,小,但是吃起来口感不错。我正在尝试用它们做菜。”
弗拉基格拿着那一把大蒜,找了个空着的椅子坐好。
凯瑟琳:“……”
凯瑟琳:“我只做了够我一个人吃的分量。”
弗拉基格:“我只吃一口。”
凯瑟琳转过身去,悄悄翻了个白眼。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小土豆
草高:60~120厘米;花期:5~7月;果期:9月
具体描述:培育土豆时产生的新品种之一,植株外形与土豆一致,但可食用块茎小,口感软糯,通常被用来制作油炸小土豆;也有口感爽脆的小土豆,但通常也被用来做油炸小土豆。
春之女神注释:不要因为脆土豆好吃还是面土豆好吃吵架。
第124章
凯瑟琳最后还是只是稍微煎了一下小土豆们,弄了个表皮有些焦脆的土豆饼出来。
“你为什么要把土豆煮熟后再煎?”弗拉基格端着自己分到的那一小块,问道。
“本来想弄多点油炸一下的,但是你把土豆冻起来了,”凯瑟琳说,“所以只能不用油,煎一下,不然我会被烫到。”
“这似乎和我的问题没有什么关联。”弗拉基格咬了一口,“……又软又硬的口感。”
“因为我在抱怨,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凯瑟琳把盘子往远离弗拉基格的方向推了一下,“煮熟了之后煎会方便很多,只需要外面的脆壳成形就好了。这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盯着她的盘子看。
凯瑟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只吃一口的。”
“我认为一口的标准应当以种族之间的差异来进行一定的改变。”弗拉基格说,“比如说你瞧,我们的外表就有很明显的不同。”
“不要。”凯瑟琳飞快地把剩下的全塞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说,“你已经吃了一口了。”
弗拉基格将手里的盘子放下,没有做出什么冲上来抢的失礼行为。
“那么从这个新品种来看,”他说,“你比预期还要早的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可以这么说,但也可以不这么说。”凯瑟琳想了想,“土豆可以用来食用的块茎,其实是土豆用来储存养分的,所以如果放任土豆开花结籽,它的块茎就会变小,因为养分没有了。”
弗拉基格微微点头。
“所以还需要确认一下这种小土豆……”凯瑟琳顿了顿,“就是……是……”
好像一瞬间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可能刚吃完饭,血液都往胃里流了,大脑有些转不动了吧。
“是不是真的小土豆而不是被……被拿走储存的养分才变小的土豆。嗯,就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更偏爱大的事物。”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上下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但是不排除小土豆变大后味道改变的可能。”她说,“我确实很喜欢大的东西,但是变大后丧失掉原有的味道也不是没发生过。”
弗拉基格没有在意她刚刚的停顿。
“所以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他说。
凯瑟琳想起了自己写的那份完全没有被执行的计划。
“如果你说土豆的话……我还要想想。”她说,“我最近的打算是清理温室,检查一下为什么灌木们为什么不对劲。”
等一下,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种小土豆吗?
“我人手不够,没办法种小土豆。”凯瑟琳接着说,“而且我打算趁着冬天的时候让温室的土地休息一下,我也休息一下。”
“你是说精力不足吗?那你你觉得那两名法师在照料你的菜田方面表现的怎么样?”弗拉基格又问道。
凯瑟琳仔细想了想。
“我的甘蓝长得很好,但是……”她想起法师们说过的话,打了个补丁,“我并不是对你对他们的安排发表什么不满,但是……如果我有选择,我不是很想让这种人——看上去就很疲倦的人——来照料我的植物。”
“你说他们做的不好?”
“这不是做的好不好的事情,这是……”凯瑟琳说,“种植是如果出了错就需要花很大力气甚至没法补救的工作,无论是开头还是结尾还是中间的过程都需要努力,我很担心那些疲倦的法师是否能做好这件事。”
“他们经常做研究。”弗拉基格说,“法师们是最注重严谨的了。”
“但是在怎么严谨的人在精力不好的情况下也会出纰漏的。”凯瑟琳说,“而且我并不是因为忙不过来才决定冬天休息的,我是想试验一下今年弄的肥料好不好用。我希望通过不种植物来降低出问题的概率。”
“你说的有道理。”弗拉基格说,“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你是否在其他方面需要协助呢?比如说……搬运。”
他看了眼窗外。在凯瑟琳刚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层平整且洁白无暇,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质地细腻无比,而在其上行走的冰精灵也是不错的风景。但现在……
因为凯瑟琳这些天让树怪来回折返,雪层下的泥土被翻起来并和白雪混合,看上去就像孩子们玩过家家时把这里当作炒锅狠狠翻炒了无数遍,最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厨房。
凯瑟琳:“……”
凯瑟琳:而且树怪走路的时候声音还挺大的,锅铲炒菜声也有了。
“但是我已经忙完了。”她不好意思地说,“不需要再找人……”
弗拉基格又看了眼窗外。
“幸好冬天快要到了。”他轻轻地说,“我一直认为美丽的景色能够平复心情。”
“啊哈哈……”凯瑟琳尴尬地笑了下,“你有没有想过明年我也要这么做呢?”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好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我觉得要不然还是找人帮忙运吧。”系统小声说。
“但是今年能当报酬的是对于冰精灵来说很刺激的植物。”凯瑟琳开口道,“而且我一个人也能做……虽然葱蒜的刺激性可以通过加热去除,但你们也很少用火,所以……”
“……这确实是个问题。”弗拉基格说,“即使是我也无法立刻提出很好的建议,除非我替你付钱。但我想你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种行为,我认为这会让你感到不适。”
“是的,所以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忙完了。”凯瑟琳说。
“但是你的甘蓝还没有收获。”
凯瑟琳心说你知道的还挺清楚的,这就是耳朵长的好处吗?该知道的事情一个也不落。
“但是结了种子的甘蓝味道并不好,”她说,“我的设想是把种子全都拿走,那些甘蓝都留在地里,谁想吃就过去吃。”
即将面临冬天的动物们肯定不介意纤维又粗叶片又硬的甘蓝叶子。
弗拉基格并不是很赞同她的做法。
“还不如让牧羊人来帮你。”他说,“他正忙着为羊群储存冬天的食物。你可以将你的作物交给牧羊人,而我替他支付代价——现在你可以让我手底下的那些人帮忙做事了。”
“直接让牧羊人来帮我好了。”凯瑟琳说,“我本来想让松果和迅疾帮我的,那这样的话再多加一个牧羊人吧。”
“他会很高兴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的。”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不这么觉得,因为她是想让人帮忙把粪肥挑到温室里面去。
对于以嗅觉为傲的冰精灵来说,这简直是可以和尖叫大蒜并列的杀伤性武器。
“我的鼻子……”迅疾拿着弗拉基格手搓的冰铁锹,“陛下这是做的什么?”
“用来让你们把粪肥挖到容器里的工具。”凯瑟琳指了指已经开始干活的牧羊人,“人家已经开始了,你们不要落后哦。”
“怪不得味道越来越大了,他是闻不到吗?”松果问道。
“我用我的甘蓝做了报酬。”
松果和迅疾立刻低头看她。
“怎么啦?”凯瑟琳看了看她们两个,“是给羊和兔子吃的!我不都给你们两个吃了果酱了吗!?”
松果和迅疾遗憾地移开了目光,拿着铁锹一前一后地走过去挖坑。
“那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凯瑟琳说,“要运到温室里,把温室里的没有植物地方的加热板挖出来,然后再把粪肥埋进土里……哦对了,挖出来的加热板不要丢掉,我要检查一下。”
“您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松果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会做好的。”
凯瑟琳是想趁着还没忙起来的这段时间将松果做好的家具带给妖精们。他们之前谈好的报酬是松果帮忙做一些能让妖精们制作家具的木材,但她在使用了妖精们制作的产物后显然十分满意,主动将报酬变为了可以进行简单组装的家具零件。
“恭喜,你们做的东西人家使用过之后很满意哦。”她把那些简单的小椅子小桌子放在地上,“为了避免尺寸太小,她特地做的大了点,你们只要拿进去再组装起来就好了。”
妖精们凑过来,这个拿起椅子腿,那个拿起椅子背,纷纷露出高兴的表情。
“能放进去吗?”凯瑟琳问道。
妖精们拿起零件比划了一下,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这样竖着进去。”凯瑟琳帮它们调整了一下,“但是桌子是不是放不进去?”
妖精们对着洞口试了好几次,以一个惊险的角度把桌子塞了进去。
“青白马……”妖精们把东西全都塞到自己的地洞里后跑来和她七嘴八舌地说,“没办法照顾……”
“果实没办法吃。”
“还有洞穴不适合青白马活动。”
“怎么了,它只吃虫子吗?”凯瑟琳问道。
妖精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肉,但是我们没办法得到肉。”
确实,就算是小老鼠对妖精来说也是大型动物,指望它们突然掌握捕猎技巧还不如期望青白马吃素来得快。
凯瑟琳看向站在一旁用蹄子刨地的青白马,发现它身上的颜色都黯淡了不少。
“对不起。”
“是我们的错。”
“虫子太难找了……”
“没关系。”凯瑟琳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青白马就由我来照顾好了,你们冬天来临之前记得把洞穴再休整一下,防止风雪灌进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这是黑莓果酱,你们三个要好好的哦。”
“谢谢妈妈。”
“记得保存,不然很快就会坏掉的。”
“嗯,好的。”
凯瑟琳朝着青白马伸出手,让它走到自己的肩膀上。
“看来森林不适合你,可怜的小家伙。”她摸了摸它有些失水的皮肤,“走吧,或许温室里还有些虫子可以给你吃。我那里还有些美味的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知道它的味觉是不是和自己的一样,不过吃昆虫的话,肉类应该也能吃得下去,就看这个小家伙能不能接受突然变换的食谱了。
“还是准备得不充分。”凯瑟琳说,“我以为只要在冬天来临前做好准备就可以了,但是现在看来时间很紧张啊。”
“我也觉得,明明动物只需要在秋天疯狂进食储存脂肪就好了。”系统说。
“可能是它们要么冬眠,要么会在冬天继续出来找吃的吧。”凯瑟琳说,“妖精和青白马都缺少捕猎能力,是无法独自在这片森林里生存的,也不能储存大量的脂肪——它们还算不上动物。”
凯瑟琳给青白马喂了一点自己带着的生鱼片,它对冒着冷气的盒子表现出了好奇,但对没有接触过的食物有些抵触。她把鱼肉放在手心里,耐心地等待它对这个陌生事物建立起认知。
终于咬走生鱼片的青白马疑惑地摇着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咀嚼这块食物,也不明白为什么它的口感和自己之前接触的不一样。凯瑟琳把那块生鱼片从它的嘴巴里拽出来,用小刀把鱼肉切成了方便它吃的小块。
但阅历不多的小马仍旧对自己刚刚吃下去的东西感到疑惑,不肯再吃第二块。
凯瑟琳没有勉强它,只是摸了摸它那有些枯黄的尾巴。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她说,“你还要适应和温室还有森林完全不同的居住环境,加油啊。”
她把它放下来,喂了点水,希望这能让它恢复精神,好在之后的树妖乘坐体验中表现得好点儿。
“看来你正在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说。
凯瑟琳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熟悉的虚空。
“又见面了。”她没有转头,“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听上去你不是很想见我。”
“因为弗拉基格说……他说四季当中唯有春天是空着的,你来找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那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冷笑。
“如果他能左右我的心意,那么他可以试着成为……”它讽刺地说,“‘母亲’。”
“就是这个。”凯瑟琳说。
“什么?”
“你……你不是母亲。”她看向它,“弗拉基格是母亲的孩子,母亲是不会这么对待孩子的。”
“啊,我很高兴你终于发现这个。”那道身影凑过来,“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看来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母亲有且只能有一个,所以双子在最开始就遭到了拒绝。”
“但是同时你也说,万物爱你,同时背弃你。”凯瑟琳说,“你是用母亲这个身份说话的。”
“你学过炼金术吗?”对方突然问道。
“我看过相关的书籍。”
“那你应当也知道,炼金术士为了对自己掌握的知识进行加密,他们通常用不同的词语指代同一种物质,又或者使用谜语,而要解读谜语,通常需要站在写下谜语的炼金术士本人的角度上进行解读。”
“是的……?”
“而有时,他们会用同一个单词来形容不同的东西。”那个身影继续说,“那么,你觉得这种习惯是从那里学来的呢?”
凯瑟琳眨了眨眼。
“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出那么多的词汇,于是人们……甚至是我们,都习惯使用同一个单词来指代不同的事物。”它说,“那么母亲……可以是权柄,可以是沉睡的,偶尔透过我看你的那位,也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
凯瑟琳:“……”
凯瑟琳:“这太乱了,我觉得可以加一个前缀。”
“那么变化就从你这里开始,自你之后的孩子们就会使用不同的词语来形容不同的我们。”
凯瑟琳再次沉默了。
“你们不能……从自己开始改变吗?”
“可是这样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困扰呢?”对方轻轻地说,“感到困扰的只是和我交流的人,至于她们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那就是她们自己的问题了。”
凯瑟琳大惊失色。
“你这是在……你这是在误导那些在路上行走的人!”她喊道。
“啊,可爱的孩子哟。”那个身影说,“是的,我是宽容的,我是慈爱的,但同时就像……”对方顿了顿,更加仔细地观察她,“是的,就像那只可爱的小狼一样,母亲也是残忍的,也是无情的。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事情,剩下的需要孩子自己努力。”
“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
“不,那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对方看着她,“你来自一个知识唾手可得的世界,所以你认为得到这些所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但是正如我们一直想向你传达但并没有完全传达过去的那样……在这里,获取知识是很可怕的,生命只是代价之一,而生命本身,就是母亲给予的东西。”
“我知道。”
“你只是知道,你从不明白。因为你从未见过生命的代价和血淋淋的事实。那些被弗拉基格囚禁在石室里的灵魂?你只从那里得到了不要被力量蛊惑的教训,但你是否想过,正是因为她们试图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才会变成这样的呢?”
“所以你们不能纠正那些误导。”凯瑟琳不确定地说,“你说那些话,只是在说服自己……?因为……呃……?”
是不能说,还是说了之后像自己这样的人会死掉呢?还是说,这也是母爱的一种,杀死孩子……算是母爱的一种吗?它看到那些人依据自己的知识储备误解了它和同类们的话语而走向死亡的时候,会感到难过吗?
“我们终究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不同的生命形式体验世界的方式不同。”对方说道,“有时我们认为无伤大雅的事情,可能会对你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同一生命之间也具备差异,就像同是人类的你和双子女神……你们能从我们这里得到的知识也不同。你似乎能承受更多,所以我能说的就更多。”
“那你能直接告诉我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吗?”凯瑟琳直接问道,“……这是可以说的吗?我可以知道吗?”
对方因为她的无礼轻轻笑了一下。
“你将看到鲜血流淌,生命逝去,尸体堆积。”它说,声音在凯瑟琳的耳边回荡,“每个神灵都将嗅到动荡的气息,每个像你这样的探寻者将知晓谨慎的意义。”
“蹒跚学步的孩子啊,请小心,你的过去会如同阴影般纠缠你。”
“这是母亲的忠告……”对方平静下来,“变化要来了,这是命运给你的优待。之前也是祂拜托我给你打招呼哦,因为就连死神那样的家伙都会被人聊起,祂却无人知晓,因此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啊……嗯,谢谢?”凯瑟琳顿了顿,“那能拜托祂给我个好点的结局吗?”
“嘘……不要窥视命运。”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说的这个命运和命运不同吧?”
凯瑟琳回到了现实。
“我讨厌阅读理解。”她说,“希望所有人都变成透明的,然后我一下子看穿他们的内心。”
“啊?我也觉得挺烦的。”系统说,“讨厌一切代码不能解释的东西。”
“是啊,0跟1组成的世界简单多了。”
第125章
比起那个东西表现出来的矛盾态度,凯瑟琳更在意它说的“每个像你这样的探寻者”这句话。
弗拉基格也说过试图夺取新权柄的神灵不止他一个,凯瑟琳觉得根据现有情报进行分析,最有可能采取行动,并印证那个东西说的预言。
看来要死人了。她想。
青白马又吃了一块鱼肉,打了个响鼻。
它看上去精神已经好多了,还有闲心去咬凯瑟琳盘在脑后的辫子,又趁她转头之前蹦跳着跑开。
“你好点了?”凯瑟琳弹了一下它的脑袋,“那我们走吧,回温室去。”
温室那里已经放了几个装满粪肥的桶,松果他们不见踪影,估计还在去往发酵坑的路上。凯瑟琳放下已经完全恢复活力的小马,让它踩在雪地上撒欢,自己走到温室里开始用藤蔓翻地。
在使用粪肥后需要进行深度至少为三十厘米的深耕——这是凯瑟琳从自己的那本书上找到的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知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照做就对了。
她估算了一下温室的面积,捏了一小把自己空闲时搜集的藤蔓种子,直接弄了一大把藤蔓出来给自己干活。
就是托着它们根须的手有点累,凯瑟琳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看着粗壮的藤蔓像蛇一般从地底伸出,破开土层,顶起埋在下面的加热板。
“这个挺像灾难片开头的。”系统说,“让我想想,人类大肆破坏自然后遭到了地球的反击,动植物疯狂进化,水泥马路被疯狂生长的植物根系顶开,高速公路无法通行,被困在城市里的人类只好直面天灾……”
“你去写小说吧。”凯瑟琳给藤蔓的根须编着小辫说。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系统真的就开始编了,“他有一个女朋友叫小美……”
凯瑟琳:“……?”
“小美今天出去逛街时带回来一盆仙人球盆栽,说可以吸收辐射甲醛,提高生活质量。”系统继续说,“但第二天早上,小帅发现仙人球变大了,与此同时背景音里有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早间新闻,讲的是某某农业比赛钟出现了巨无霸南瓜冠军……”
凯瑟琳觉得这有一点意思了,果然一些文学体裁能流传至今是有道理的。
“小美觉得商家弄了膨大剂,谋财害命,于是叫上小帅前去找商家理论,没想到开车去商场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原来是行道树的树根掀开了淤青地面……哦不是,沥青地面。”系统继续说下去,“然后就是什么大混乱,楼顶冒黑烟直升机坠毁什么的,然后小美和小帅带着仙人掌末日逃亡。完了。”
凯瑟琳:“嘶……”
这就很难受了,搞得虎头蛇尾的。
“就不能好好收个尾吗?”她说。
“好吧,”系统说,“那么下集就是在逃亡过程中小美带着的仙人掌变成了仙人掌拳击手,和变异动植物大战八百回合……”
“你别收尾了,剧情有点离谱。”凯瑟琳心想果然故事烂尾就烂尾吧,好歹前边的剧情还是完整的,硬写就会出现这种末日变不知道什么题材的魔幻操作。
她听完了系统的故事,又把能编小辫的根须全都编完了,拖无可拖,才拿起一块离自己最近的加热板仔细观察。
冰精灵在符文上的熟练度可比现学现卖的凯瑟琳高多了,除了能看出一点她最开始的原版痕迹之外剩下的都是凯瑟琳没学过的符文。她盯着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来,只看出好像是因为符文上边沾了点泥巴,导致加热板能量循环不畅。
所以那些灌木才和上一年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啊,植物的生长阶段还是很受温度影响的。自己没感觉,但可能就是这点温度差距让它们结果慢了一点。
不过也正好,如果今年肥料使用顺利那么每年都要至少翻一遍土,弄出来维修也算不上很费力。
问题在于凯瑟琳不会修,这里面的符文好多都是她还没来得及学的。
但是没有关系!这个是法师们做的,那么维修找法师就可以了!她把翻出来的加热板整理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开始给自己做施粪肥的心理准备。
“不是很想干活。”她说,“可能这就是休息后遗症,越休息越想休息。”
系统:“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林,她是一名农田工作者……”
“谢谢你把种地说的这么委婉,”凯瑟琳说,“但是别编了。”
她小心翼翼地让藤蔓抓住那些装了粪肥的冰桶,确认不会洒在地上之后直接连肥带桶丢进了自己弄好的坑里,盖上了土。
不错,冰桶就是好,很环保。凯瑟琳想,而且还不用想办法把粪肥倒出来,直接埋进去和土一起拌均匀了就行,完全不会出现自己想象中一个打滑就洒在地上甚至洒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她弄了一会一号温室的土,觉得混合的差不多了,就和还待在温室里面的灌木打了声招呼。
“不要乱吃啊。”她说,“这个肥料我也不知道好没好,你们离远点,不然根会烧死的,万一这里边有虫卵,你们就又要被虫吃了。”
一片应好声中,凯瑟琳好像听到有谁打了个嗝。
“不许吃啊!”她再次强调,“明年就给你们全都移栽出去,自己养活自己。”
灌木们纷纷发出了哀嚎声。
凯瑟琳不理它们,走到二号温室对着里面留到现在的深渊土豆辣手摧土豆,看了看土豆上长的牙齿。
“好丑。”系统点评道,“怎么还和之前一样呢。”
“我没有特地选育过,种它们也只是为了留种。新鲜的种子比陈年的种子发芽率高。”凯瑟琳把这些土豆丢到雪地里,防止它们突然活过来到处咬人,“好了,开干。”
她用同样的手法在二号温室弄了一通,带着已经被熏得闻不出味道的鼻子和一堆加热板走出了温室,把加热板递给站在外面等待的松果。
“这些需要修一修。”她说,“效果不好了。法师们能干吗?”
“才用了一年。”松果对加热板的损耗速度有些吃惊,“军团那些人的武器……咳。”
她咳嗽了一下,也没有计较为什么加热板用的这么快,只让凯瑟琳帮忙捆一下,方便她拿。
然后在凯瑟琳询问之前,她就抱着东西走掉了。
凯瑟琳:啊,走掉了。
凯瑟琳:看起来不想说军团的事情。
“看起来军团其实就是弗拉基格的势力。”系统跟她小声分析,“比如说法师塔就是瑞迪科尔的势力这样的。”
“有道理,其他的就是普通人。”
“算不上。”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是我的臣民。”他从拐角处走出来,看见凯瑟琳单手撑着墙,“……我又吓到你了吗?”
凯瑟琳捂着自己的胸口,过了好一会才感到自己的心跳平缓下来。
“还行。”她说,“我下次还是从窗户走吧。”
“我还是想多欣赏一会雪景的。”弗拉基格委婉地表示了对此事的不赞同,“奥古斯都的新王要继位了,作为即将加入神灵的仪式,祂们会邀请一些有空的家伙过去参加——作为见证者。祂们离开前邀请了我,你想过去看看吗?”
凯瑟琳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这是什么?这是新地图!
“我要去!”她急急忙忙地说,“什么时候去,今年吗?还是明年?继位这么大的事情要准备很久吧?”
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那个仪式是做给贵族和人民们看的。”他说,“嗯……我们要参加的那个仪式这个冬天就举行。不过你不能过去观看。”
不能观看也行啊,又不是为了看仪式才去的,重点是出去!
“没事没事!”凯瑟琳飞快点头,“那我自己玩,这个冬天吗?”
“对。”弗拉基格说,“考虑到奥古斯都之前的动作,我建议你带点自己的造物保护自己。以免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遇到意外。”
凯瑟琳仔细想了想,觉得除了苍白妖精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花花那个个头确实挺能唬人的,但它自己都还在打工赚奶粉钱呢!
凯瑟琳:唉,成家了的狗就是和单身狗不一样。
“那我……试试看吧。”她说,“希望不要出事。”
让苍白妖精出去偷双子女神的小麦种子和带着它们去别人家里做客还是不一样的。
“诶,但是,”她挡在弗拉基格面前,防止他走掉,“那你今年不派人出门了吗?”
“孩子们还是会出去,这是必要的。”弗拉基格低下头看她,“你有别的事情吗?”
“你介意让你的人带着我的苍白妖精出去吗?”
弗拉基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在对自己的造物形成绝对的掌控力之前把这种危险的东西……”他顿了顿,“带出去。”
好吧,那看来今年是没办法偷小麦了——如果双子女神有小麦的话。
“双子女神会不会去啊,要是去的话那我们还是别去了吧,”系统开始打退堂鼓,“她们还想杀小林呢。”
“是啊,”凯瑟琳心想命运这个天天闷在自己屋子里编BE故事的家伙不会一点好心都没有,纯想让她死吧,也开始打退堂鼓,“我有点怕。”
“这种可能性很低。”弗拉基格说,“她们……不一定会去,她们自己有事情要忙。奥古斯都不会在那种要紧关头邀请她们的。”
凯瑟琳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不方便多说,但你不要害怕。”弗拉基格说,“我知晓权柄的争夺有多残酷,不会把你送到她们面前的。”
这个说法让凯瑟琳有点放心了,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保证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正好事情差不多都忙完了,她跟在迅疾后面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房间,站在一边看她在衣柜里一通乱翻。
最先被翻出来的是之前奥古斯都们来拜访的时候穿过的那套衣服,紧接着就是各式各样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长袍。凯瑟琳随便找了一件翻了翻,发现光是最外面的那一件就很沉,感觉一整套穿上后会压得喘不过来气。
“首饰也得带着。”迅疾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别站在这里给我添乱,你去找点你想带的东西。”
“哦。”凯瑟琳就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下,开始百无聊赖地翻上面的东西。
青白马从她的肩膀上踢踢踏踏地走下来,好奇地用蹄子去弄宝石盒子上面的金属。
迅疾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她到底在干嘛。
“那是什么,殿下?”她问道,“那是……马……吗?”
“是马。”凯瑟琳把青白马举起来让她看,“可爱吧?”
“太奇怪了,绿色的马。”迅疾说完,又扭过头去继续整理衣物,“你要带它去奥古斯都吗?”
“我再想想。”凯瑟琳说。
她继续无所事事地打开盒子,翻翻里面的东西,然后关上找下一个。随后进来的松果看到她什么都没干,也说让她到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在这里添乱。
凯瑟琳抱着青白马,去了自己的实验室,准备随机找几个材料捣碎混合,看看能随机出来什么东西。
就目前来看她随机出来的东西效果都很不错,凯瑟琳在这方面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知道接下来能做出什么来呢?哎呀,想不出来,不知道奥古斯都那边是什么样子,好期待。
她突然想到什么,推开门的动作停下了。
等一下,那个东西不久之前刚传达了命运带给她的讯息,转头弗拉基格就邀请她去奥古斯都那里做客……倒不是凯瑟琳多想,但是这个时间点很容易让她不安啊!
凯瑟琳:决定立刻把苍白妖精弄过来。
凯瑟琳:管它失控不失控的,反正死得不会是我!
……
出发的时候,弗拉基格看了眼围在她身边的妖精们,眉头紧皱。不过大概也是抱着出事轮不到自己身上的想法,他对凯瑟琳带妖精去奥古斯都做客的行为没有什么异议。
“不要吓到小孩。”他说,“走吧,最后一个小队也出发了。凛冬已至,我们可以走了……让你的造物在你怀里待好。”
凯瑟琳有种他要干把大的的预感,赶紧让妖精和青白马躲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再三检查了一遍之后,抬头看向弗拉基格。
“吸气……”他这么说着,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凯瑟琳乖乖照做,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吐出去,就感到周身刮起了狂风。原本揽着她的弗拉基格不知所踪,那些夹杂着雪花的,宛如刀割的风挤着她,就这么把她举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去。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系统说。
接下来它说什么凯瑟琳没听清,她连呼吸都顾不上,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被推着往前飞。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或者更久,总之落地的时候,凯瑟琳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凌晨叫起来了,吃过饭之后吐的那不就是还没有消化的混合物么?
凯瑟琳吐完了,才有空闲抬起头四处观望。她现在所处的是一处塔楼,巨大的钟保持着摇晃的姿势被冻结在那里,不只是钟,脚下的地面和头顶的圆顶天花板上也布满了厚厚的冰霜以及冰凌。她清了清有些疼的喉咙,打了个喷嚏。
这里只有她和弗拉基格两个,没有别人。
“从那里下去。”弗拉基格说,“跟在我的后面。”
他走下去的时候,凯瑟琳还挺担心他碰到头的。
“我还以为松果和迅疾会跟来。”
“她们承受不了我的力量,现在跟来的只有军团的人。”弗拉基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们要晚几天。”
“寒潮飘的这么快吗?”系统问道。
“什么?”弗拉基格回头看了她一眼,“‘寒潮’是什么?”
“指的是……冰冷的气体,顺着一个方向走的。”凯瑟琳又清了清喉咙,“一般来说它需要花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才能飘到下一个目的地。”
“奥古斯都现在是冬季。”弗拉基格说,“等我们走下去你就能看到了——在冬季,我来是很容易的事。而且我并不是什么冰冷的空气。”
“但是还是太突然了。”凯瑟琳掀开自己的衣服,将吓得不清的小家伙们放了出来,“……还好没冻死。”
“我收敛了一些。”弗拉基格说,“……如果有损伤……”
“应该没有。”凯瑟琳说。
就是身上有些冰霜,等它们自然化掉就好了,硬掰下来的话出事就不好了。
幸好是植物啊,要是花花那样的话冻伤会很麻烦的。
凯瑟琳吸了吸鼻子,一脚踩在积雪上,四处观望。
凯瑟琳:哇,好大啊……
塔楼外面站着十几位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冰精灵,杀气腾腾,都是凯瑟琳从没见过的面孔。
想来这就是弗拉基格说过的军团的人了,这种外表的话,怪不得能承受他的力量呢。一看就很强壮。
不过这些人对凯瑟琳很冷淡,连看她都没看她。
“周围没有人,陛下。”领头的一位说道。
凯瑟琳稍微掂了下脚,看见他露出来的部位上全是伤疤,脸上也有几道,看上去格外凶神恶煞。
弗拉基格伸手把她按了下去。
“看来祂们这次准备充足,”他说,“不用把冻死的尸体挖出来,节省了我们彼此不少时间。”
凯瑟琳:???
凯瑟琳大惊失色。
“好了,这边走。”弗拉基格稍微用了下力气,把她往一个方向推了一下,“跟紧,不要滑倒。”
凯瑟琳:“……”
“可是我的脚都冻僵了。”她不好意思地说,“要跟上你的话会很困难。”
“……失礼了。”
弗拉基格放在她背上的手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把她往上一丢,单臂接住了她。
凯瑟琳听到系统疯狂拍照。
“我要造谣了。”它说,“你害羞得脸都红了。”
凯瑟琳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我这是冻的!”她声嘶力竭,“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健康!”系统同样大喊道。
“安静。”弗拉基格说,“说话不要那么大声。”
凯瑟琳不再说话,系统也默默地把拍照声调成了静音。
其实这个抱法凯瑟琳觉得很不错,她的意思是,上面的视野很开阔,空气也很新鲜。
啊,除了弗拉基格又变成一个到处散发冷气的大冰箱之外其他一些都好,凯瑟琳觉得自己放在他锁骨处辅助坐稳的手都快要没知觉了,就拿了下来,和另一只手一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幸好这个姿势的变化没造成什么影响,弗拉基格的臂力还是很棒的。
而且身在高位也很有好处,凯瑟琳低头看那些侍从的时候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他们的头顶,还和系统讨论了一下哪个看上去更有秃头可能。
凯瑟琳唯一看到脸的是一位从衣服上就能看出和其他人不同的男人,有着黑色的卷曲的头发,眼睛也是深色的,不知道是褐色还是黑色,瞳孔的存在太干扰判断了,嘴唇有些薄,眉毛也很细。
弗拉基格把她放了下来,手还是按在她的肩膀上。
“这位就是梅塞尔王子,”他说,“这次的……王位继承人。”
对方并没有因为后面的称呼有什么喜悦,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捏了一下,她思考了一会,觉得这应该是让她介绍自己的意思。
“我是凯瑟琳,您好……”
弗拉基格用力捏了她一下。
“……你好,”凯瑟琳立马改口,“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尊贵的女士。”简单的寒暄过后,对方让开了身子,“请随我来,房间已经备好了。”
弗拉基格放开她的肩膀,轻轻推了她一下。
走出去几步后,凯瑟琳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和他的军团并没有跟上来。
凯瑟琳:好不安啊。
凯瑟琳:要是遇到什么意外,就让苍白妖精吸干他的血好了。
第126章
尴尬的是,凯瑟琳一直时不时地在吸鼻子。本来她对这件事情没什么感觉,但当梅塞尔示意身后的执剑侍卫递给她一件手帕后,她就突然觉得自己吸鼻子的次数有些频繁,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就只有她吸鼻子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中,还挺尴尬的。
就好像人的呼吸本来是自动档,一旦注意到这件事情,就会变成手动档,并且很难靠自己的意志变回去一样。
不过用手帕擦了鼻子后,她吸鼻子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冻僵的手脚和麻木的脸颊也在升温,再过不久就不用吸鼻子了。
这个时候跟在她身边的梅塞尔才开口和她攀谈。
“您的房间和贪婪龙祖带来的使者相邻,”他为她介绍前来参加这次仪式的神灵以及祂们的使者,“光辉烈日的使者虽然不在附近,但他有早起锻炼的习惯,可能会打扰到您……还有双子女神,祂们并不参加这次的仪式,您无需担心被针对。”
凯瑟琳:啊,新角色出现了!
凯瑟琳:以及果然双子女神不来,太好了。
“好的。”她这么说着,默默把这个新名字记下来,打算之后有机会问问弗拉基格。
“其他使者并不在附近,按理说您也不会与他们碰面。”梅塞尔看了她一眼,“不过也并不排除各位贵宾随意走动碰面的可能性。请您不要往东面的走廊那边去,深渊的使者的房间在那边。”
深渊……?就叫深渊吗?奇怪的神名,难道说深渊种族没有自己的神灵。而且东面是那面?自己分不清啊!到时候不会走错然后引发什么争斗吧?
凯瑟琳点了点头,在他的指引下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第一个感觉是见到了正常尺寸的东西真的是太好了,而且房间内暖洋洋的,角落里也看不到冰块的影子。凯瑟琳打量着面前的房间,觉得非常满意。
刚刚还恹恹的小马从她身上跳下来,和妖精们一起扑向壁炉。
“等等!”凯瑟琳伸手过去抓它们,没有抓住,还差点把自己绊倒,“慢点,会被烤焦的!”
她看着险险停在安全距离的造物们,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这么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梅塞尔的表情。
年轻的王储盯着它们,神情有些僵硬。
“这是您的……”他将自己的神经从那些正在烤火的生物上撕扯下来,看向凯瑟琳。
“这是我的小马。”凯瑟琳首先介绍了青白马,她觉得既然红马是战争的象征,那么先让它拉一波好感度准没错,“这些是……我带来的护卫。”
梅塞尔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看来就算是有一点怪的马也很能引起奥古斯都的好感。
“它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他对青白马很上心,“或许您愿意让我检查一下它吗?作为奥古斯都,我在养马一事上也有些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