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弗拉基格立刻表示自己的不赞同,“由于我们的体型——我想你也看到了——一旦陷入那些软绵绵的泥巴中,我们很难靠自己走上来……当然,靠别人也不行。”
但是大象都可以在泥巴里玩耍……哦,泥巴又没办法淹没大象,它们抬抬腿的事情。
“好吧……我们来聊聊草莓……哦,你想聊土豆是吗?”凯瑟琳说,“新的一批已经种下去了,我挑的都是最好的种子,种的数量也少……差不多再过几年就能把无毒这个特点稳定下来了。”
“几年?”
“考虑到可能它们之中会时不时地出现有毒土豆。”凯瑟琳说,“我是按照最终只有无毒这个时间来算的。哦对了,今年冬天我想让我的……妖精们出去。”
“这真是个危险的话题。”弗拉基格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造物们在互相攻击。”
“这是由它们诞生的植物的生存方式决定的,我猜我带回来一个依靠寄生才能存活的植物,当然,从其中诞生的妖精们也保持了这种特点。”凯瑟琳说,“但是换个角度想,这种攻击性可以让它们更好地执行外出探索的任务。”
“不。”弗拉基格再次拒绝了她,“除非你向我保证它们不会攻击外出的小队成员,我们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它们不会攻击的……寄生植物选择寄生是因为它们无法养活自己,那些妖精们对动物没有兴趣。”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偏了偏头,停下了脚步。
“你想要新衣服吗?”他问道。
“什么?”凯瑟琳看了看身上穿着的旧裙子,“……我有需要穿新裙子的场合吗?”
下地穿什么新衣服,还是旧衣服好,随便糟蹋也不心疼。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好像在发呆。
“奥古斯都失败了。”他过了很久之后说,“我们之前谈过的王子,是为了掌控凯撒公国的大贵族做出的政治上的对弈——通过联姻和一些手段——但同时我也说过,王子本身也对王位有想法。”
“但你不是说,祂们更青睐于那位……公主吗?”
“利维亚公主。”弗拉基格说道,“真是不幸……她被死神侵蚀了。”
凯瑟琳发出了一声小小地惊呼。
“她死了吗?”
“不,但也快了。”弗拉基格说,“奥古斯都知道我同样掌控着死亡的权柄,过一段时间就会前来拜访。祂们正在确定拜访的日期。”
“你能治好她吗?”凯瑟琳问道。
“死亡权柄因其破碎的特质,会依据每个人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变化。”弗拉基格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祂们只是碰碰运气,毕竟那位王子在这场王位争斗中展现的手腕同样也得到了认可。”
“是他让那位公主陷入了险境吗?”
“我不知道,不过最初的那位奥古斯都很重视家庭,我是说,只有最初的那个很重视。”弗拉基格再次问道,“如果你想要见见我们的客人,我觉得你可以弄点新的衣服。”
“我不确定我是否愿意见客人。”凯瑟琳说,“不过我万一想见见呢,就按你说的做吧——为什么死神要这么做?”
“……尸体,”弗拉基格说,“祂永远在渴求更多的尸体,我不清楚祂的过去,但死神喜欢从坟墓里唤醒早已沉睡的死者,操纵它们僵硬的肢体,做一些……扮演。在祂诞生到现在的千百年里,亡灵城镇,亡灵之家,又或者被亡灵占据的其他的什么……类似的事件层出不穷。或许这次祂觉得那位公主是个合适的玩具。”
“有的时候祂就会像这样侵占活人。”弗拉基格说道。
“听上去祂是个害虫。”
“害虫?不,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弗拉基格结束了自己的发呆,继续往前走,“想想看,如果死神看中的是你的敌人呢?这个时候祂就变得可爱多了。”
“但是换个角度来说,”凯瑟琳跟在他身后,“大家都在祂那里吃过苦头不是吗?联合起来的可能性会更大?”
“当生命迹象降到一个点的时候,”弗拉基格挥了下手,似乎在用这个表示他所说的那个点,“死神才能出手,就像我,当生物遭遇的温度低到一个他们无法忍受的地步的时候,他们才会死。”
“所以那位公主是遭遇了一场足够致死的意外。”
“利维亚公主。”弗拉基格重复道,“如果你想见见那位客人,我觉得你还是记住她的名字比较好。不要想着晚上偷偷溜过去,你和奥古斯都的见面必须有我或者瑞迪科尔在旁边。”
凯瑟琳:怎么?奥古斯都也想杀我吗?
凯瑟琳:怎么遇到的神灵都是这样,仔细一想,好像弗拉基格对其他神灵的评价都不怎么样。
“呃……你对奥古斯都掌控了战争权柄有什么看法?”凯瑟琳问道。
弗拉基格很不高兴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问我的看法了……那么在我眼里那就是群自大的强盗。”他说,完全没有了之前介绍时的中立态度,“那个权柄本来应当属于我!而奥古斯都拿去后却用血脉相连的方式对其进行掌控,什么战争的本质,一群胆小的懦夫!”
凯瑟琳:哦,所以你心平气和地介绍战争就是因为这玩意儿本来是你的是吗?
凯瑟琳:冰精灵这么爱吵架的原因找到了。
“好的,所以……”她想了想,“必须有人在旁边待着是因为你们之间有过不和……那你为什么不拒绝祂们的请求呢?”
“我拒绝帮助,和祂们来了之后我无能为力是两码事。”弗拉基格说,“……仔细想一想,凯瑟琳,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这方面的嗅觉。”
凯瑟琳心想你说话就说话,干嘛突然开始考试啊。
“嗯……如果直接拒绝,会让奥古斯都觉得你不伸出援手,因为人总是要亲眼见到你真的对此无能为力后才相信你说的是真的——我是说在这种类似的情况下。”凯瑟琳慢吞吞地说,“所以……就让祂们来好了,还可以让祂们欠一个人情?”
“你说的已经囊括了大部分。”弗拉基格又停下脚步,陷入了那种发呆的状态,“……如果要见客人,你还得穿戴一些首饰。我让瑞迪科尔给你弄套新的。”
“……太麻烦了,我已经不想见人了。”凯瑟琳开始打退堂鼓。
“不要说气话。”弗拉基格说,“只需要量一下你的尺寸然后对此进行调整,不需要你做什么。”
“好吧……”凯瑟琳拉长了自己的说话腔调,话题一转,“我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乐意为你效劳。”弗拉基格问道,“什么事情?”
当然是切一下你带回来的竹子,而且截面要保持水平,这样使用起来会更加地方便。很简单的要求。不过弗拉基格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还是让凯瑟琳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比如说,他在听完了要求之后突然掏出了一把巨大的斧头。
凯瑟琳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才发觉这柄沉重而又锋利的巨斧似乎,大概,也许……是弗拉基格的权杖。
不是,他平时就拿着这个东西到处跑的吗?
“呃……那个……”凯瑟琳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干脆利落地把竹子切成段,“……这是什么?”
“斧头。”弗拉基格言简意赅。
“我看得出来这是斧头。”凯瑟琳说,“我的眼神好着呢。”
“那么……”弗拉基格拿起一根新的竹子,准备继续切下去,“这是我的神器。”
凯瑟琳还沉浸在自己没看清楚他到底怎么把权杖变成斧头的震惊中。
“所以,那个……”凯瑟琳拿出了自己的书,“我也可以吗?把神器变成两种形态……”
“不,”弗拉基格将长柄斧头在地上一磕,于是它就又变成了那把权杖,“虽然看上去是两样东西,但是其实它们是一个东西。”
凯瑟琳绕着他转了两圈,只看到了长长的斧柄。
“哇,”她说,“我以为你的权杖就是权杖……你还拿它来打——”
等一下。
“……你是不是……”她看着弗拉基格,“就是因为它是斧头,所以才用来打瑞迪科尔的?”
“打人总要用趁手的武器。”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觉得自己再次陷入了很难评价的境况中。
“哦,确实是这样。”她点了点头,指着最后一根竹子对弗拉基格说,“最后一根我想把它劈开,做一个支撑的架子。”
“等弄完这些我会叫你过来说细节。”弗拉基格说,“你不必在这里看着,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凯瑟琳乐得去温室看自己之前种的草莓。
它们已经长出了可爱的叶片和细长的茎,正在按部就班地生长着。
“让我看看……”凯瑟琳对比着这些生长的叶片,“好像没什么区别……哦,不对,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有的叶片颜色要更加深一点,还有的叶片要更大。凯瑟琳觉得应该是在她的力量影响下发生的品种变化,不过据说草莓的茎是匍匐茎,她不确定自己选定的这一小块地方够不够它们生长的。
虽然说草莓也很适宜家庭种植,但是万一它们真的飞快地用匍匐茎占领地盘呢?凯瑟琳为了避免出意外,留了一根竹子出来作支撑架用,要是草莓真的到处乱长,她还可以救一下。
她真是个未雨绸缪的小天才。
“幸好野草莓的种子不是很多。”凯瑟琳嘟囔着,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建立档案,“第一种,茎粗短,叶片宽大,呃……”她看了看周围那些草莓,又加了一条,“脉络发白……”
“第二种,叶片边缘干枯发黄……嗯?”
她又仔细看了一下,觉得这肯定不是什么品种差距。
“是缺水吗……”她扒了一下下面的土,觉得不是很干,“这是什么……你对它做了什么?”她问正在一旁忙碌的妖精。
“浇水,”妖精说,“施肥。”
是很正常的步骤,不过这个叶片看上去就像缺水一样……是肥料的缘故吗?这个品种是对肥料不耐受的品种吗?周围的草莓叶片都很正常的样子。
“肥料就先停一下吧。”凯瑟琳指着那棵植株对妖精说,“就这个,其他的肥料供应不要停……”她顿了顿,“最近新种了土豆,之前给你们的那些药水够用吗?不够的话我多做一点。”
而且自己的药水似乎只在加快生长方面有效,结果的话还是要多找找其他因素……哎呀,生物粪肥到底去哪里弄呢……
嗯……生物肥料……森林里的腐殖土薅一下吧?
诶,等等,肥料是不是不光粪肥来着?用树枝之类的发酵时间和最后的发酵成品会和粪肥有区别吗?
凯瑟琳走出去,盯着弗拉基格看。
弗拉基格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回视她。
“怎么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凯瑟琳说。
“没事的,你说。”
“就是之前提过的……肥料问题。”凯瑟琳说,“虽然我的药水能帮助植物更好地生长,但是在其他方面我无能为力。”
“我记得你去找过牧羊人。”
“呃……他说自己会把羊的粪便处理掉。”凯瑟琳尴尬地说,“所以我当时就没有提。”
弗拉基格皱了一下眉。
“你可以要求他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他说,“直白地提出你的要求就好……我会让人去说这件事的。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当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发酵所以才没有对牧羊人未来的工作指手画脚的。”凯瑟琳说,“大概是挖个坑埋进去,加上一些……比如说枯枝落叶之类的。”
“在不知道如何做的情况下不擅自发表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但是你现在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又开始要了?”
“因为我觉得我还是有局限性的。”凯瑟琳说,“一些力量上的局限性……而且如果用药水的话,我的意思是……我希望省掉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问一下。”弗拉基格丢掉最后一段竹子,“不过牧羊人现在在森林里放牧,我认为他很难满足你的要求。”
“是的……所以……我希望你找几个人去森林里挖坑。”
弗拉基格挑了挑眉,看起来对她的思维跳跃感到有些讶异。
“森林里有很多偷猎者挖的陷阱。”他说,“只要稍微找一找就能找到。”
凯瑟琳没忍住,脸颊扭曲了一瞬。
她就知道!可恶的偷猎者,上次她摔进坑里摔得那么惨!幸亏里面没有什么削尖了的树枝之类的,不然自己的身上就要多出好几个洞来了。
“发生了什么?”弗拉基格问道。
“没什么。”凯瑟琳掩盖了过去,摔进坑里然后嚎啕大哭这种事实在是太丢脸了,“然后再坑里面放上……碎骨头,这个可以用我的仆戒,然后还有你们不吃的内脏……”
“我们没有不吃的内脏。”
“……那就随便什么不吃的动物部分……”
弗拉基格看了她几秒。
“我想你也见过孩子们吃午饭的时候会把生骨头一起吃掉。”
凯瑟琳抿紧了嘴巴,以防自己说出一些不恰当,或者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想到了在短视频平台吃生骨肉的狗,救命,好想笑,不行,笑出声来自己会被死亡射线盯的!
“好吧,那就能在森林里找到的任意动物的尸体……不要告诉我你们吃尸体。”她调整好状态,说道。
“我们不吃这个。”
“然后用这些盖上土,对了,需要把这些收集来的东西尽可能地切碎。”凯瑟琳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了……好像就是让它们自己发酵。”
需不需要别的步骤她也不清楚,总之就是看细菌了。加油,细菌!
“好,我会让人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弗拉基格说,“为了避免在传递过程中出现信息错误,你最好写张纸——现在来看看你要怎么劈开这根东西。”
“这个叫竹子。”
“这个发音太怪了。”弗拉基格说。
“竹——子——”凯瑟琳大声说,“这玩意儿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多着呢,不能每次都用这个东西来做替代吧?”
“我知道了,这个叫……”
“竹子。”
“好,竹子。”弗拉基格轻而易举地拿起那根竹子,“来吧,看看你要怎么做。”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向阳香草莓
草高:10~30厘米;花期:4~5月;果期:6月
具体描述:为多年生草本植物。叶片为复叶,由三片小叶构成,小叶呈椭圆形。花朵为白色小花,有五片花瓣。茎为匍匐茎,茎节处可以长出新的根,在长出根后进行移植可以得到新植株。果实表面的黑色小粒即为其种子,食用部分为其膨大的花托。该品种草莓果实呈圆锥形,果肉细腻柔软,入口即化。
春之女神注释:这个好吃,外形漂亮还容易活,只需要多晒晒太阳果实就会很甜。孩子们听我的,种这个,这个好。但是不要私自卖给商人,他们有专门的购买渠道,想买别的让他们找专业人士,不要给他们乘虚而入的机会。
第117章
奥古斯都来的时候,凯瑟琳正拿着弗拉基格帮忙砍好的竹片平铺在弄好的肥料发酵坑上,防止有动物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陷进去,影响肥料发酵进程。
然后站在旁边等她的一只冰精灵就烦躁地摇了摇头,差点倒在地上。
“没事吧?”凯瑟琳手里还抱着一捆竹片,“……要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的话,你们先走?”
“他没事。”另一个一边抓着他的肩膀固定住自己的同伴一边说,“只是在接受神谕。”
凯瑟琳心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把这种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东西搞得像什么无线电通讯一样好吗?虽然确实现在接触到的神灵都还在干涉社会进程啦,但是神谕随便乱发这种事情……而且接收神谕的人看起来很难受诶……
“利维亚公主来了。”那个差点倒在地上的冰精灵说。
随着他的话语,天空中传来隆隆巨响,仿佛震撼人心的惊雷。那两名冰精灵低下头去,而凯瑟琳则抬起头,看到乌云好像从天上降下来一般,翻滚着朝朗伊尔方向扑来,又好像随着风而来的沙尘暴前兆,透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呃……”凯瑟琳退后了两步,“那个……我们不跑吗?”
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不,殿下,不要动。”那个被按着的冰精灵低声说,“您不会有事的。”
“但是……”
只是一个眨眼,那伴随着巨响在地上飞快接近朗伊尔的乌云就走到了近前。凯瑟琳这才看清楚那是马蹄扬起的灰尘,而巨响正是它们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声音。而马背的上方,是拿着各式兵器,穿着染血的盔甲的……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但是凯瑟琳觉得用铁桶这个词语更贴切一些。
骑着红马的铁桶们策马避开了他们三个。凯瑟琳感觉自己好像在单行道上逆行的行人,扑面而来的是早晚高峰的车流,虽然明白自己不会被踩死,但她的呼吸还是变得急促了起来。
“好大,好多。”系统在她的视线前方打字,“祂们穿着这个不热吗?”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找出键盘,马群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放弃了打字的打算,“不过在朗逸尔,热是不可能的。”
她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看向自己还没布置完成的发酵池。
还好还好,没有被踩烂……奥古斯都真是好人,连她用来铺设挡板的竹片都没有踩烂,真好啊。
“您要现在回去吗?”冰精灵问道,“我们可以带您回去,陛下马上要开始招待客人了。”
“不要。”凯瑟琳立刻回答,“我今天还要去菜田那边看我的甘蓝,还要去回收包扎断树的小圆球,还有……我还没检查我的那些杂交实验的成果,我差点忘了……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地长出来……”
“好吧。”那两个冰精灵互相看了一眼,“那么……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凯瑟琳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她慢慢地说,“虽然我觉得你们肯定会很介意——你们愿意去看一下我的树怪吗?有一个我一直没有去看,是橡树树怪。”
“不要。”冰精灵果断拒绝。
“橡树树怪脾气很好的,会允许小动物在身上筑巢的。”凯瑟琳继续说道,“……有没有感到一点点动摇?”
“您说的脾气很好的橡树树怪,”冰精灵回答道,“差点用树枝把抓住的偷猎者活生生饿死。”
凯瑟琳:啊哦。
凯瑟琳:嗯……看来决定战斗力的不光是攻击力哈……
“好吧,那我自己去。”她弄好陷阱的防护措施,“你们还跟着我吗?”
两个冰精灵沉默了一下。
“让我们跟着您吧。”
“回城堡的话要是做错事会被骂的。”
凯瑟琳:“……”
凯瑟琳:有的时候我会觉得这实在是太过直白了。
……
“君主在上,这实在是太吵了。”松果看见她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说道。
“我什么都没听到。”凯瑟琳说,“外面很多人吗?”
“到处都是脚步声。”松果皱着眉头说,“我说要回来照顾您才脱身了一小会,不过过一会还要再回去协助我那位愚蠢的弟弟。”
“等我一会。”凯瑟琳说,“等我吃完饭……你帮我穿衣服吧?”
松果看向了摆放在一旁的折叠整齐的衣物,以及在其上放得整整齐齐的首饰。
“这可是个大工程。”她这么说着,又出去叫了几个人过来。
“……我觉得不需要这么多人?”凯瑟琳被按在椅子上的时候说。
“不,您需要。”松果说道。
她们七手八脚地给凯瑟琳穿好衣服,拽着她的头发给她梳头(“很疼,啊!轻点!”凯瑟琳无数次这么喊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佩戴好首饰。
凯瑟琳第一次戴额饰。觉得固定的过程很繁琐,头很重,还要小心自己的头发不要在走路过程中被勾住。
她觉得自己都有点不敢动脑袋了。
“我一定要戴这个吗?”她对正在给自己身上戴衣服装饰链条的松果说,“其实我觉得……比如说,我正在穿的这个就有点……可以不用戴的感觉。”
为什么要在衣服外面穿这些链子,虽然很好看就是啦,但是这样走动的话真的不会纠缠在一起吗?
“虽然我也很想说可以不戴……”松果说,“但是如果穿的漂亮一点的话,对方态度会好一点。”
凯瑟琳:唉,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她在松果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走路姿势,慢吞吞地挪到了奥古斯都的房间外面。房门外守着两位高大的冰精灵卫兵,房门大开着,明显是仆从的人类和穿着长袍的冰精灵法师们正在其中穿梭。
“她的情况很差。”有声音在她身后说。
“哇啊啊啊——啊!!!”凯瑟琳闭着眼尖叫了一会,才发现说话的正是弗拉基格,尴尬地放下了挥舞的手臂,“……哈哈,是吗?”
弗拉基格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乱掉的首饰。
“高频声波确实是个对付冰精灵的不错办法。”他说,“你确定要去见她吗?”
“你之前还鼓励我去见。”
“我只是没有想过她的情况会那么糟糕。”弗拉基格说,“我担心你会收到惊吓——你的优先级在她前面。”
“我都到这里了……”凯瑟琳说。
凯瑟琳:来都来了……
她看了眼正往外窥视的深栗色头发的侍女,继续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那位公主正躺在宽大的床铺中央,被床幔遮盖着,看不分明。凯瑟琳走到距离床铺不远处站定,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
呼吸——具有肺的生物通过这种行为吸入空气,获取氧气,排出二氧化碳,由于气压的存在,该行为通常不由生物自主控制。但在大多数的虚弱的病人身上,呼吸往往是一件需要花费大量体力的事情。
凯瑟琳在原地站了一会,看向站在一旁的侍女。
“我能看看她吗?”
那位明显充当翻译的侍女在床头的位置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退后几步,示意她可以上前。
凯瑟琳挪到更近的位置,看着里面的人影。
肿胀的肢体,紫红色的纹路,还有明显的伤口感染……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凯瑟琳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那些发胀的肌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高兴见到你,奥古斯都的……利维亚公主殿下。”凯瑟琳说道,“我是凯瑟琳。”
那名侍女继续充当了翻译。
“殿下说也很高兴见到您,凯瑟琳大人。”
然后凯瑟琳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好在对方有话想说,不至于让气氛就这么冷下去。
“我听到您的尖叫声了。”侍女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不,什么都没有。”凯瑟琳说道,“我只是被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吓到了,我很容易受到惊吓——我听说您遭遇了意外,我对此表示十分地难过。”
那个人影咳嗽了几声,不知道下了什么指示,还待在房间里的侍从们飞快离开了。
“我想听点别的。”她用冰精灵语说道,“我想您就是……寒冬君主扶持的那位了。您对我目前的状况有什么新的见解吗?”
“……我并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凯瑟琳如实回答道,“我不是那种高明的……能看一眼就知道患者得了什么病的医生。”
“啊……”那个人影叹了口气,“您觉得放血会有用吗?”
“某些时候……是有用的。”凯瑟琳说。
比如需要放出脓血之类的。
“但我觉得……您的解决方法应该不是在放血上。”她继续说道。
“那一位也是这么说的,”公主回答道,“……我想知道祂想如何治疗我,您能帮帮忙吗?”
“我也不清楚,抱歉。”凯瑟琳回答道。
不过她还是跑去问了,因为自己真的很好奇。
“你要对那位公主做什么?”她问道。
“利维亚公主。”弗拉基格说,“……我认为应当切除那些——你也看到了——那些不正常的肢体。”
嗯……也不能说不对,只能说不是完全正确的标准答案。
“那么,为什么不告诉她呢?”凯瑟琳问道,“还是说有别人替她做决定?”
“奥古斯都——最初的那个——非常地,非常地,重视家庭。”弗拉基格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个的重要性,“意思是,祂同样重视完整。如果利维亚公主接受我的治疗方法,她就再也不能进入红马奔驰的国度。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凯瑟琳有些惊讶,“即使她会死……?”
“拒绝之后她还是完整的,可以加入马群。”弗拉基格说,“但是如果接受……就算活着,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享受这种荣誉。所以我现在在想一些……更加委婉的方式。”
“你居然还会想这种事,”凯瑟琳说,“……我觉得还是活下去比较重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很显然,我们的客人属于认为荣誉比生命更重要的类型——我觉得换种方式……”弗拉基格拉长了尾音,看起来很不乐意的样子,“能让我在和奥古斯都交涉的时候容易一些。群体神灵的坏处就在于祂们总有各种各样的要求,吵得我头疼。”
他说这话时眉头紧皱,显然被奥古斯都们折腾得不轻。
“你觉得切除了那些不正常的部分后她就会变好吗?”
“这是我正在想办法找更委婉方式的第二个原因——我不确定造成她现在这副模样的究竟是什么,就连利维亚公主自己也说不出来。”弗拉基格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她有和你说过什么细节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传声筒。
“不,只是问我对放血的看法。”她说,“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
“她还没资格见到我的面容,但是现在瑞迪科尔又回自己的法师塔准备东西去了。”弗拉基格说,“除了和奥古斯都吵架,我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凯瑟琳:“……”
凯瑟琳:“倒也不必这么……矜持?”
弗拉基格瞥了她一眼。
“这和我的性格没有关系。”弗拉基格说,“利维亚公主只是被选中的人类,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区别。神灵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至少她的死还不足以让我现身。”
但是你平时就在朗伊尔及其周围乱晃。凯瑟琳用眼神这么说道。
“奥古斯都还亲自护送利维亚公主过来呢,但你在病床周围看到过祂们其中的一个吗?”弗拉基格反问道。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样,不过好吧。”凯瑟琳说,“瑞迪科尔什么时候回来?”
“这取决于他什么时候骂完手底下的法师。”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我想他今天是来不了了。”
“……那我觉得我们还是聊聊你要用什么委婉的方式说明你的治疗方法吧。”凯瑟琳说。
她虽然不知道瑞迪科尔在骂什么,但是从他那种很容易激动的性格来讲,可能一时半会是真的骂不完。
“我还没有想好,”弗拉基格说,“我觉得这需要一点时间。”
凯瑟琳心说那你们可能需要的不只是一点时间,而是很多时间,建议你让松果上,她平时说话还和委婉沾点边。
“要不然还是……直接和公主说一下吧。”凯瑟琳提议道。
她和弗拉基格对视了一会,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吧。”她说,“尊敬的寒冬君主,我替你向利维亚公主传达你的旨意。反正我也想多和她说几句话——你为什么不让其他的冰精灵帮忙传话呢?”
“……不要拿我打趣。不这么做是因为瑞迪科尔还活着,只有他有资格替我和外界交流,至少表面上如此——如果贸然改变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弗拉基格说,“注意保护好自己,我不确定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能会失去理智。”
“我立刻下单防御罩!”系统说,“什么?要我邮费!?有病吧!”
“那不买了。”凯瑟琳说,“我拿着书过去见她。”
“注意书的内容不要被看到,”弗拉基格提醒道,“他们会变成疯子的。”
“好的。”
凯瑟琳又慢吞吞地回到了那个房间。
“您回来了。”公主说道,“您有带了什么好消息回来吗?”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好消息。”凯瑟琳说,“……我听说奥古斯都们很中意您,这是您要成为下一任王位继任者的意思吗?”
“啊,是的……”利维亚说,“不过现在看来,我的那位兄弟要接过那顶王冠了。”
“你不怨恨吗?”凯瑟琳问道,“你失去了掌控权力的机会。”
“不,凯瑟琳大人。”利维亚喘着粗气说,“权力是吞噬人理智的怪兽,如果执着于此,那么就和那些堕落者无异。我只是……我只是……”
她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想得到我的祖先们的认可。”她说,“做一个让祂们骄傲的孩子……我——我——我只是想做到最好……家族才是最重要的……”
凯瑟琳看着她继续咳嗽,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那样的话……”她等咳嗽声消失后,才接着说下去,“我觉得我带来的是坏消息。”
利维亚沉默了一会。
“说说看吧,”她说,“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起码是个消息。您说说看吧。”
“弗拉基格认为……”凯瑟琳咬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如果想要挽救您的生命,您得切掉那些不正常的身体部分。”
利维亚发出了一声恼怒的呻|吟。
“不!”她用全身的力气尖叫道,“这会让我无法在死后融入到那边的家庭中——我不接受——!!如果那样才能活下去,我宁愿现在就死——!!”
凯瑟琳听到了什么东西滑动的声音。这声音让她想起带着黏液的触手,拍打在玻璃上,留下一串透明的痕迹。
“她的体内有一些东西。”她在弗拉基格的面前走来走去,“我、我……我说不上来,但是我听见了,或许我还看见了……那是个……那是——”
她举起手,想用动作辅助说明自己的感受,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她不确定弗拉基格是否明白触手是什么。
“呃——那是一个……”凯瑟琳开始活动起自己的手指,“就是……”
凯瑟琳:冰精灵的词汇里好像没有触手这个词。
凯瑟琳:完了,有没有什么可以当替代的……
“就是,舌头?”她不确定地说。
“舌头。”弗拉基格微微挺直了后背,想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说,“然后呢?”
“这不是我们身上有的舌头,我是说……就是因为冰精灵的词汇里没有这个,所以我找了一个差不多的作为替代词汇,但是其实它不是舌头。”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然后就是……我不确定我有没有看错,但是就是……好像她的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当她的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像你说的那样,她不愿意切除身体的一部分来换取生命——我感觉自己听到了这种……和舌头很像的东西的滑动声。”
“你的意思是有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弗拉基格说。
“是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或许这是你是生命权柄的缘故。”他说,“因为我没有听到任何你说的和滑动有关的声音。我听到利维亚的心脏跳动,听到气流划过她那有着秽物的喉咙,我甚至还听了一下她的血液的流动。但是没有,没有你说的……像舌头的东西的蛛丝马迹。”
“喔……这可真是……”凯瑟琳没想到他能听到这么多,“你听到这么多声音不会疯掉吗?”
“大多数情况下我会屏蔽掉。”弗拉基格回答道。
“哦,这样啊。”凯瑟琳想了想,“但是就算我听见了,我也没有……什么治疗的好办法。”
“所以我的首选治疗方案还是把利维亚切开。”弗拉基格吸了口气,“好吧,我得去和奥古斯都们谈谈——关于切多少的问题。”
凯瑟琳:你直接跳过了能不能切是吗?
凯瑟琳:截肢手术就算放到现代也是很让人难以接受的啊……
说到截肢,如果要把所有不正常的部分全切掉的话,利维亚就算活下来也很难称之为人了……光是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就有点……被子下的部分又能幸免多少呢?
“要全切掉吗?”她看着已经站起来的弗拉基格,“要切掉多少呢?”
“我想应该是全切掉。”弗拉基格回答,“没有人能保证剩下的那些会躲开死神的吐息……你提醒我了,或许我们还要把那些连接着的完好的部分切掉一些。”
凯瑟琳:“……”
凯瑟琳:对不起啊利维亚,我不是故意的。
“那样的话我觉得奥古斯都们不会同意的。”凯瑟琳说,“……我和利维亚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反应很激烈,还说不如就这么死掉。”
那就更不要说还要切除一部分完好的身体了。
“奥古斯都很重视完整,”弗拉基格重复了一遍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鉴于祂们对于自己后代的干涉方式,这种观念也被严苛地传承了下来……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的,无论后来加入的奥古斯都是否赞同,祂们起码都会按照这样的逻辑行事。”
“所以祂们一定会拒绝,因为……就这么死去会得到完整,而这么活着却……”凯瑟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我不能理解,我认为活着是最重要的。”
“观念总是会有分歧,如果你未来有了自己的眷属,或者你仍旧能继续产生造物,又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他们会优先按照你赞同的准则行事。”弗拉基格说道,“奥古斯都们也只是在遵循最初的那位的观念……不过我真的衷心地希望这群自大的懦夫不要再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了。”
他看了看门外,想走的意思很明显。
“那么……拜拜,我回去了。”凯瑟琳立马说。
弗拉基格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权杖离开了。
第118章
回去的路上凯瑟琳没有碰到任何人,她所处的那片区域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好像外面发生了什么都和她毫无关系。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松果才会躲到房间里享受片刻的宁静。
“难道死神是什么触手怪吗?”睡觉前她躺在床上和系统聊天,“那个声音让我想起很多恐怖游戏里会有的情节。”
“触手怪喜欢玩过家家也挺正常的。”系统说,“手多,能一下子玩很多个。”
“你这个说法还很有道理。”凯瑟琳起身钻进被子里,“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难道她看不到死神吗?”
“或许死神也有自己的特殊性,比如说祂现在就在走廊上游荡,但是谁也没有发现祂……”系统幽幽地说。
“滚蛋。”凯瑟琳把被子往上一拽,盖住了脑袋,“我立刻用睡觉大法进行抵御,没有鬼能突破我的被子防线。”
让被褥盖住脑袋后安全感就自然而然地来了,从体内呼出去的加热过的空气也让内部空间温度飞快上升。凯瑟琳调整了一下被子和鼻子之间的距离,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正在做着不知道什么情节的梦的时候,一声怒喝把她直接吓得坐了起来。
“那就让她去死!”那个声音继续喊道,“你这个只会躲在盔甲后面的胆小鬼!如果你们仍旧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我也有理由不做任何事!”
凯瑟琳顺着声音来源向上看去,看到巨大的冰蓝色人影——自己甚至没有他的小腿高,而人影的对面是层层叠叠的猩红。那个正咆哮的家伙低下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他放缓了语气,弯腰挡住那些猩红人影投来的视线,“离这里远点。”
凯瑟琳跑到他的座位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
那名坐在最前方的猩红铁桶人正透过头盔上的缝隙窥视她。凯瑟琳察觉到了那股视线,慢慢地缩了回去。
“怎么?”弗拉基格说,“文明的奥古斯都现在也会做偷窥别人的事情了吗?”
“只是再次见面,有些感慨罢了。”那位奥古斯都说。
祂说话时的声音经过头盔的过滤而显得有些沉闷,让凯瑟琳想起即将下雨前的闷热,以及冰冷的铁锈味。
“我没有见过祂。”在弗拉基格看过来的时候,凯瑟琳解释道,“……这是第一次见面。”
弗拉基格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上去更生气了。
“你们居然绕过我把她拉入这里。”他说,“你最好针对此事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自己来的。”奥古斯都平静地说,“冷静一点,寒冬君主,我们没有挑衅你的意思。”
“你们最好如此。”弗拉基格扭头看了眼还在椅子背后好奇张望的凯瑟琳,继续问道,“什么时候?”
“那时她比现在要弱得多,神智也并不清醒。”奥古斯都说,“我猜她现在还在做梦——你将这些孩子从死亡中拉出来,把他们放到空着的躯壳里,这注定会产生肉|体与灵魂的不协调。无意识地闯入只是其中一个表现罢了。”
“怎么?”弗拉基格尖锐地问道,“你想对此表达什么具有深奥的见解吗?”
“别这么充满攻击性,”奥古斯都说,“攻击性太强可不受小姑娘欢迎。”
“这不关你的事。”弗拉基格冷冷地说。
他扭头又看了凯瑟琳一眼,示意她让他抱着坐到椅子的扶手上。
凯瑟琳这么做的时候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大尺寸娃娃。
“你对此有什么记忆吗?”弗拉基格轻轻地问道。
凯瑟琳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之前读书的时候睡着了,读的正好是有关战争的书。”她问道,“和这个有关系吗?”
“可能是。”弗拉基格再次看向坐在对面的奥古斯都,“回归正题,我坚持我之前的判断。”
“或许我们可以采取别的手段。”奥古斯都则看向凯瑟琳,“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美丽的小姐是生命领域的探寻者。”
弗拉基格身上几乎是立刻散发出了恐怖的气息。
“停止你的想法,奥古斯都。”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觉得这个词可以去掉——你没对丰饶双星说这种话,那你也不应当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凯瑟琳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弗拉基格给了她一个“闭紧你的嘴巴”的眼神。
凯瑟琳选择去吃桌子上放着的冰沙,弗拉基格低头看了一眼,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让丰饶双星来做这种事。”奥古斯都继续说,“你也知道祂们最近有些麻烦。”
“祂们一直如此。”弗拉基格不屑地说,“别拿那副虚伪的嘴脸恶心我,回答我之前的问题——那个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
奥古斯都们同时沉默了。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最后,那个最初的奥古斯都回答道。
“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弗拉基格说,“以及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只会为你们提供死亡领域的帮助,其他免谈。”
伴随着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奥古斯都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离开,诺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不知道为什么从大号变成了超大号的弗拉基格和从正常尺寸变成了娃娃尺寸的凯瑟琳。
“你不应该来这里的。”弗拉基格看了眼还在吃冰沙的凯瑟琳,“……别吃了,我送你回去。”
“我把上面的果酱吃完。”凯瑟琳说。
她艰难地拿着那把大勺子,挖着果酱往嘴里塞。
“你今年可以给自己留一点。”弗拉基格说,他疲倦地捏了捏眉心,“该死的奥古斯都们……祂们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指望我来替祂们解决。自大的蠢货们,祂们怎么还不死?”
“呃……要我帮忙吗?”
“不。”弗拉基格飞快拒绝,神色严肃,“听着,凯瑟琳,如果有奥古斯都来对你进行游说,哪怕是濒死的利维亚公主本人,你都不能同意祂们的请求。”他顿了顿,“我不应该让你帮忙传话的,这给了祂们一个你很好说话的信号。这不是什么好事。”
凯瑟琳没有说话。
“不要有负罪感,凯瑟琳。”弗拉基格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为此提供帮助。”
“那么我得说——你要是想做善事,你就得先作恶。”弗拉基格缓缓地说,“大多数的人做好事,最开始可能会说……我不祈求什么回报,我只图心安。”
“当然。”
“有的帮助过你的人会感激你,然后当那些不感激你的人出现的时候,你就会难过,你会想‘为什么他们不感激我?’”弗拉基格继续说,“软弱的人做好事,换来的不是什么好处而是对自己心灵的不间歇的折磨;能力不足的人做好事,只会给自己留下一堆麻烦;而又软弱又能力不足的人——他们会先伤害能伤害的所有人,最后毁灭自身。”
“可是软弱的人,最开始可能根本不会帮助别人。”凯瑟琳说,“他们可能会在最开始就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我说的软弱是面对那些外界的话语无法保持稳定的家伙。”弗拉基格说,“而能力不足,指的是自己无法提供足够的帮助,或者根本无法用实际行动提供帮助的人。”
“这和作恶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能坦然地面对那些冲你而来的恶意,那你自然能平静地去接受那些做了善举后无法让你满意的后果。因为你有一颗坚强的心,你可以保持自我。”弗拉基格说,“如果你无法接受这个说法,那我们换个方式聊。”
凯瑟琳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沙。
“很久之前奥古斯都和双子女神是合作关系。”弗拉基格讽刺地说,“虽然到现在这种关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合作关系,但都差不多。我是说,奥古斯都祂们自己有生命领域的盟友。”
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么既然如此,祂们为什么要找你帮忙呢?”弗拉基格继续说,“就目前来说双子女神在权柄上所取得的成就比你要高得多,她们不往前走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不能——我阻碍了她们。在面对死神的侵蚀这件事上,让她们来会更有把握。”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确实如此。”
“奥古斯都想让你去无非是因为无论你成不成功,祂们都没有坏处罢了。”弗拉基格烦躁地说,“你死去,祂们的利益不受到损害,你成功,祂们的力量得到加强。”
凯瑟琳:……这就是政治吗?
凯瑟琳:太可怕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诶。
“还可以对你造成削弱。”她说,“如果我死了。”
“是这样没错。”弗拉基格说,“所以停止你的那些……为别人奉献的想法,无论你有没有。利维亚公主死了就死了,这是奥古斯都自己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况且祂们最不缺的就是继承者,你所听到的这两个只不过是出色的那一部分罢了。”
凯瑟琳环抱着装了冰沙的大碗,陷入了思考。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慢慢地说,“如果我治好了,我是说,如果,我能治好她的话……奥古斯都不就欠我的吗?就是……或许在未来可以让祂们帮点忙什么的。”
“绝无可能。”弗拉基格说,“我虽然假设你没有死,但你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你和真正的神灵相差太远,在这种时候选择和死神对立是不明智的。同样,你如何保证奥古斯都给你的回报和你的付出相对应?祂们可不会那么好心。”
他觉得说的差不多了,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凯瑟琳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
他带着她走出这片空间,就像走过一层轻柔的薄膜。当凯瑟琳的脚站在地面上时,她发现自己变成了正常的大小。
当然啦,和弗拉基格相比她只是个小体型罢了。
“不要同意奥古斯都的要求。”弗拉基格在她进房间前再次重复道,“祂们可能在一些细节上表达出了友善,但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祂们就会站在自己的利益上,而你的利益不会在祂们的考虑范围内。小心点,凯瑟琳,我不能时刻跟着你,小心祂们。”
“我会努力拒绝祂们的。”凯瑟琳点点头,说道。
“不要害怕拒绝会惹怒祂们。”弗拉基格说,“不要让步。如果真的有奥古斯都这么做,立刻告诉我,这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筹码,或许能在交涉中起到一点作用。晚安。”
“好的,我记住了。晚安。”凯瑟琳朝他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确来说,是自己的身体里。
系统被两个凯瑟琳的事实吓得吱哇乱叫,还以为自己看鬼故事看多了出现了幻觉。
“别叫了。”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没见过灵魂出窍吗?”
话说自己原来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出窍,这就是穿越者的特殊技能吗?不过好像是被动技能,只在某些特定场合下才会发动。
凯瑟琳:别想了,睡了睡了。
凯瑟琳:明天还要去种地。
……
凯瑟琳打了个哈欠。
她在观察甘蓝叶子上的闪亮亮的矿物粉末时被大叫着的花花找到,一路跑到了这里,差点把自己的腿都跑废。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花花带的方向和之前去的巢穴方向并不一样。等到了目的地后凯瑟琳才确定花花来找她是因为伴侣即将生产,而不是发现了其他东西着急给她看。
那只母狼趴在洞穴深处,幽幽地望着她。
花花不敢进去,在门口转了转去,着急地看看她,又看看洞穴内的伴侣。
“好了……”凯瑟琳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先、先……休息一会……”
花花紧张地背起耳朵,不断地舔着自己的鼻子。
过了好几分钟,凯瑟琳才觉得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好,呃……”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把乱掉的头发暂时弄顺,“呃……我该做什么?”她四处看了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她四处看了看,觉得还是先用植物把周围围起来比较好。安全的环境有助于母狼生产。
“要是拿小圆球过来就好了。”凯瑟琳一边催生植物一边对跟在一旁的花花说,“它能一下子——‘啪’地一声——把这里全都围住。”
不过她以为花花有什么急事,赶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现在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等到四周都被植物围起来,有什么闯入这里也会被第一时间发觉后,凯瑟琳和花花一起蹲在了洞口边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天色已经暗下来,她听到母狼发出低吼,不确定这是不是生产开始的前兆,只能蹲在原地,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为一体。
“好无聊。”凯瑟琳安抚着花花,“我是不是今晚都回不去了?”
“我觉得很有可能。”系统说,“你不如和我聊聊你和弗拉基格偷偷做什么去了,你们瞒着我,你们不让我吃饭。”
“就是聊了聊利维亚公主的事情。”
“哦哦,是那个触手吗?”系统兴奋起来,“冲!把她治好,然后征服奥古斯都,然后那什么万人膜拜!”
“没有啦,弗拉基格不建议我这么做,因为……”凯瑟琳伸手挠了挠自己身上,她觉得有些发痒,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因为他觉得奥古斯都选我而不选双子女神是因为我……性价比高。就是一些政治上的考量,当然他还说什么不要随便帮助别人之类的话。”
“哦。”系统平淡地说,“他真可恶。什么政治上的考量?”
“就是祂们自己也有生命领域的盟友,但却找我帮忙,就……阴谋?”凯瑟琳说,“反正我觉得这样也有些问题。不过弗拉基格说什么要做善事就要先作恶这种话我也觉得很奇怪。”
“确实诶,祂们怎么不找自己人呢?”系统也反应过来,“好吧,那弗拉基格还行吧。”
凯瑟琳偏了偏头,觉得自己听到了蚊子飞舞的声音。
“我觉得我是个人肉血包。”她说,“我打蚊子会不会吓到产妇?”
“应该会吧……”
那就只能安静地当个血包了。凯瑟琳悲伤地想,并开始时不时地挥舞自己的手臂,以求让蚊子离自己远点。
“你听不听书?”系统问道,“我看看……这个也是种田的。农家小寡妇:穿越成五个孩子的后妈。”
凯瑟琳觉得它的品味可以用坚守初心来形容。
“好吧,我听一听。”她说,“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干。”
凯瑟琳靠着这部五个孩子的后妈度过了难熬的几个小时,正要昏昏欲睡的时候,被她倚着当靠枕的花花就动了一下,疯狂摇起来的尾巴在她的脸上打了好几下,狗毛都飞进了她的嘴里。
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会是难产了吧……”她强打着精神往洞穴里看去,只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影子,还有一对亮着的灯泡。从阴影上看,母狼正低头把刚出生的幼崽舔干净,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凯瑟琳又坐了回去,抹了把脸。
“看样子没事。”她这么说着,往洞口挪了挪。
花花热情地想把头伸过去,被母狼吼了之后又悻悻地缩回来,也挨着凯瑟琳坐了下来。
“好啦,不要凑过去。”凯瑟琳摸着它的脑袋,“人家还在生宝宝呢,我们只能等着的。”
第一个顺利降生的幼崽是一个好兆头,接下来的生产过程也很顺利。只有最后一个,因为母狼的体力告罄,生产的时间比较长,这让凯瑟琳担心了一会,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冲进去帮忙了。
好在最后一个也顺利地生了下来,呼吸正常,没有出现鼻子没有被堵住之类的状况。
这时的气温已经非常低了,凯瑟琳活动了一下快要失去知觉的双腿,用力拉住激动的花花。
“别过去,你这个白痴!”她用力打了一下它的脑袋,“……才刚刚生产完……你不要——添乱——!!”
她拽不动它,只能用植物把它捆了起来,避免刺激到正处于神经敏感状态的母狼。然后挽了下袖子,开始打花花的脑袋。
“清醒一点。”她打了几下后收了手,“去抓点吃的来,我在这里看着。”
花花发出“呜呜”的叫声,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你在这里肯定要出乱子。”凯瑟琳板起脸,训斥它,“快去!不要打扰刚生产完的孕妇,快走,不然我要打你了,真的要打你了啊。”
花花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跑去抓猎物去了。
凯瑟琳不指望它能抓回来什么,把它支开只是为了防止它一个激动冲进去,刺激到刚生产完的母狼——动物在这种时候会遵循护崽本能,情绪也会非常暴躁,严重的时候还会杀掉自己的幼崽。凯瑟琳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她还远离了洞口,免得母狼因为她的气味而暴躁。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花花叼着一只鹅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殷勤地将鹅放到了洞口。
凯瑟琳:?
凯瑟琳:哦?这里还有鹅吗?
她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花花,发现它一直在洞口转圈,没有想进去的意思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好啦。”她对花花说,“那我走了啊,你记得不要打扰人家,不然我还要揍你。听见没?”
花花拱了拱她的手,全然一副“你放心吧我记住了”的表情。
“一定要记住啊。”凯瑟琳还是不放心,“你这样会出大事的,你等宝宝大了再说,听见没?……唉,不要闹出事情来啊,乖。”
她撤掉周围布置的那些植物,疲倦地往回走,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树怪不会惊扰到刚生产完的母狼后才让树怪慢吞吞地走过来,带她回去。
熬了一夜没有睡,凯瑟琳困得要死,直接躺在树怪身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树怪早就停下了,而弗拉基格正站在下面等她。
“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他说。
“对不起。”凯瑟琳打了个哈欠,“……我去当……护卫了。”
“我还以为奥古斯都对你做了什么……”弗拉基格确认她除了困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吃了饭之后再睡一觉吧,你看起来有些糟糕。”
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弗拉基格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算了,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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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对一些政治对弈进行描写,但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
第119章
凯瑟琳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起来的时候不仅觉得精神没有好多少,而且还有种今天晚上一定会睡不着,接下来几天的生物钟都要被打乱的预感。
她爬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加载自己去当保镖之前正在做什么。
是在种地……哦对,在看甘蓝来着……甘蓝上面的那些宝石粉末好像没有最开始闪了。不确定,今天再去看看。
在去查看甘蓝田之前,她制作了点生长药水,好减轻妖精们的负担。而盛放药水的容器就是弗拉基格之前帮忙切开的竹筒。
“我下次去竹林的时候找点小竹子来给你们当盛东西的瓶子用。”凯瑟琳对凑过来的妖精们解释道,“现在的那些太沉了,你们还用不了。”
妖精们敲着那个竹筒的边缘,听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西做好了。”它们玩了一会后说道。
“什么东西?”凯瑟琳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块上面有着密密麻麻尖刺的木板,“哦!先……放在这里吧,我晚些时候过来拿。”
妖精点点头,趴下去继续敲竹筒玩。
“别敲裂了。”凯瑟琳本来想说要是喜欢敲着玩她下次拿几个空的过来,但是要是竹筒滚动起来的话光凭妖精自己很难让它停下,还有可能出现事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肥料我已经在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我们冬天的时候用一下吧。”
正好打算今年冬天把能拔掉的都拔掉,能让肥料和土壤多相处些时间。虽然不知道这样能不能避免坏影响,但半年的时间,怎么说也够了吧?让高温杀死虫卵和病菌什么的。
“到那个时候温室里的味道会变得很糟糕。”凯瑟琳继续说,“你们可以来和妈妈一起住,也可以去森林里找地方住——不过那边会冷哦。”
妖精们点了点头,看起来更倾向于去森林里找地方住。
凯瑟琳把同样的说法重复了一遍,说给芭蕾裙妖精听。
“我住在这里。”妖精细声细气地说。
“好吧,那注意不要被冻成冰雕哦。”凯瑟琳说。
她把装了药水的竹筒放下,急忙往甘蓝田那边赶。
这次没有突发事件来打扰了,只是来照料甘蓝田的那两个冰精灵法师越发地萎靡,最近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见到凯瑟琳来只是稍稍点了下头,然后就躺在树荫下发呆。
有几次凯瑟琳都以为他们睡着了,但每次往那边走的时候他们都会立刻警觉地坐起来张望——所以应该只是在……发呆吧?
她站在篱笆边担忧地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应该找机会和弗拉基格说一下这件事。
不过从他表现出来的在这方面的专制来说……她得想个好借口。
凯瑟琳把这件事情丢到一边,蹲下去继续观察自己的甘蓝。
“生长速度感觉有点缓慢……”她在田地里转了一圈,发现最开始出现不同状况的甘蓝要比其他甘蓝大一点,“因为药水阻碍了生长……?”
不对,阻碍了生长的话那那些破洞是怎么复原的?不过要是把那些宝石粉末当作阻挡害虫的屏障的话……从这个角度来说,说不定也阻碍了空气的交换。
无法得到足够的二氧化碳,进而无法进行正常的光合作用,然后就是没有养分……还挺合理的。
嗯嗯,这么说的话,就找到甘蓝生长速度差异的原因了。
“看来不可以多用……”凯瑟琳将那些趴在菜叶上的虫子拿出来捏死,“还是要手工抓虫。”
还以为找到了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呢,看来就算是异世界农药也不能多用,有差不多效果的替代品也一样。
难道那个老婆婆也是这样照料蔬菜的吗?好累啊。不过她又不种在森林里,遇到的虫子种类会少吧。森林里的物种数量可比村庄里的要多得多,跑来吃菜的也不止虫子这一个客人。
她已经在想到底要不要找个偏僻的地方种菜了。
正思考间,她好像又听到了什么滑腻的动静——像是什么来自海洋深处的嘀咕,又像是混杂着痰液的含糊嘟囔,让她汗毛直竖。
躺在树下的冰精灵法师一动不动,似乎这只是她的错觉。
凯瑟琳像只鹅一样伸着脖子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没有因为某些透明的物体而扭曲的空气,也没有什么艳丽的或者普通的东西出现——比如会变换表面颜色的触手。她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找正在吃甘蓝的虫子。
一个阴影盖住了她和她手底下的甘蓝。
是一位奥古斯都,祂双脚站立于大地,并没有坐在马背上。
凯瑟琳抬头看着祂,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个最初的——祂们都穿着盔甲,能够区别的特征实在是寥寥无几。而对于只见过奥古斯都几面的她来说,凭借盔甲上的细节来辨认谁是谁还是太困难了。
“下午好。”祂说道,声音仍旧沉闷,就像最开始的那个一样。
“下午好。”凯瑟琳放下手下的工作,站起来看着祂,“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只是来向您这位美丽的小姐打个招呼。”对方说道,“您在照顾蔬菜吗?”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因为弗拉基格说过的话,凯瑟琳对祂们还是有点警惕,“……我在把虫子挑出来。”
“我看到您毫不留情地杀死了它们。”这位奥古斯都说,“我还以为生命领域的探索者会倾向于尊重生命——丰饶双星就是如此。”
凯瑟琳觉得这句话让她很难受,但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难受。
而且丰饶双星……是双子女神对吧?
之前弗拉基格也很自然地从丰饶双星过渡到双子女神,所以这应该就是她们的神名了。丰饶啊……丰收和繁荣的结合体,双星……她们和星星有联系吗?还是说只是比喻说法?
“祂们的植物不会被吃掉吗?”凯瑟琳问道。
“祂们总是能让植物长得更好,”这位奥古斯都说,“不管有没有被吃掉,不过祂们从来不亲自动手。我看到您自己蹲在地上工作,还以为我看错了。”
“呃……我离成为真正的神灵还差得远呢。”凯瑟琳说,“而且我不觉得祂们会尊重所有的生命——祂们一条生命都不会夺走吗?”
“啊……确实不。”奥古斯都说道,“是我冒昧了,我向您道歉。”
“没关系。”
话虽这么说,但凯瑟琳觉得他们两个的道歉和接受都没什么诚意。她左右看了看,还是没看见祂们特有的红色马匹。
“您在找什么?”奥古斯都问道。
“红马是战争的象征。”凯瑟琳回答道,“我还以为您会一直带着您的马。”
“它在那边。”奥古斯都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阴影。
巨大的红马就待在阴影里,鬃毛和马蹄在那些黑色里浮动,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身上起伏。
“我认为您不会乐意看到那样的大家伙靠近。”祂说,“所以就让它待得远一些,而我想这些甘蓝同样也是您的心血——所以走过来的时候很注意脚下,希望您的菜田没有遭到什么损害。”
“多谢您的关心。”凯瑟琳说。
她觉得自己的回答干巴巴的,或许在后面加一句与利维亚公主有关的话语会更利于谈话的进行……凯瑟琳觉得这位奥古斯都也乐于见到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还是算了吧,她宁愿当个没情商的人。
“我很高兴没有给您造成困扰。”奥古斯都说。
“……不客气。”凯瑟琳说。
她觉得这种对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而且她也不是很想提起利维亚公主相关的事情,虽然弗拉基格说过拒绝也没关系,但要是被提起之后再拒绝总有点良心不安……就当她在逃避吧,不说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总比插手后卷入一系列让自己难做的麻烦事中要好。
而且那个声音……明明利维亚公主不在附近,自己应该不会出现幻听。
“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凯瑟琳向他示意那些还没有挑完害虫的甘蓝,“我的工作还有很多。”
“是我失礼了。”奥古斯都点了点头,“那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再见。”
凯瑟琳看着祂带着自己的红马伙伴离开,看了眼冰精灵法师躺着的地方。
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警惕地望着这边。
“您刚刚是在和……”其中一位不知道确认了什么,判断安全后才走向前来和她说话,“谁说话,殿下?”
“奥古斯都。”
冰精灵动了动耳朵,看起来更警惕了。
“需要帮忙吗,殿下?”
“呃……我觉得还不需要?”凯瑟琳四处看了看,“祂已经走了,我们聊了点没营养的话题。”
因为我做了个没有情商的人,什么话都没有接,非常地没有礼貌。她默默地想。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奥古斯都提到丰饶双星应该是想看看她的态度,发现她想从祂那里知道相关情报后就转变了话题,然后是……
算了,想这个干什么。凯瑟琳重新蹲下去,开始抓虫子。
凯瑟琳:我的大脑空空如也,没有知识能对我造成伤害。
凯瑟琳:这个时候拽一下英文比较好——Nothing!
被晾在一旁的冰精灵似乎并不想让这个话题结束。
“您需要帮助吗,殿下?”他继续问道,“如果您感到为难,可以去找陛下。我们也可以帮您传达。”
“没事,我们没聊什么东西。”凯瑟琳看了看他们的脸色,“……你们为什么脸色越来越差了?”
“训练强度太大了。”冰精灵法师说话的时候盯着她看,好像想从上面看出点不正常的痕迹来,“……如果您真的没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你们觉得训练很累吗?”凯瑟琳问道。
冰精灵法师看了她一眼。
“多谢您的关心,殿下。”他说,“但是不要插手这件事,这是对我们的侮辱。”
“哦……抱歉。”凯瑟琳顿了顿,“那你们什么时候照顾我的甘蓝?”
“晚上。”法师回答道,“我们有夜视能力的,殿下。”
凯瑟琳:哦,对不起,我忘了这件事。
凯瑟琳:嗯?这就是弗拉基格说过的做好事之前要先作恶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弗拉基格说,“不过你觉得对他们的……劳累视而不见是在作恶的话,那就是吧。”
凯瑟琳觉得他好像在敷衍她。
“好吧,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她选择换话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是我听到那个舌头的声音之后奥古斯都就出现了,我觉得我要告诉你一声。”
弗拉基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觉得你应该先告诉我奥古斯都说了什么,”他盯着她的脸,“而不是跟我讨论那两个无能的废物。”
凯瑟琳心说自己猜得果然没错,他在培养手下这方面是真的很严厉,人家只是有点累啦,不要骂得那么凶。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她如实回答,“最开始祂先说了丰饶双星——那个就是双子女神吧?——然后我一直在问相关的事情,可能是不想让我继续问下去,所以换了别的……想和我谈谈我的甘蓝,拉近一下距离什么的……”
“哦。”弗拉基格说。
“……你是在生气吗?”
“我没有在生气。”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放弃思考。
“我觉得祂应该是想借此让我提到点共同话题,比如说利维娅公主……不过我一直在说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就是不客气没关系之类的。我觉得应该还行吧……总之祂走掉了。”她说。
弗拉基格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祂们果然有别的打算。”他说,“关于那个声音,我会让人多多关注利维娅公主的。”
“我还有一件事情。”
“请讲。”
“我猜你们嘴里说的丰饶双星是双子女神——那么为什么她们不用管那些吃植物的虫子?”凯瑟琳说,“她们有什么特殊的……比如说炼金药水?”
弗拉基格微微偏了下头。
“因为她们的权柄,”弗拉基格说,“她们是‘丰收’和‘繁荣’。”
这个解释有点抽象,凯瑟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想传达的意思。
“我不是很理解这边世界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她接着说道,“我知道丰收就是会有很多很多的果实,繁荣是什么?”
弗拉基格看上去对她不知道而有些惊讶。
“好吧。”他说,做出一副要开始讲设定的样子,“其实对于神灵的职能来说,我和双子还可以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进行分类,那就是四季。我掌控冬季,而她们分别掌控夏季和秋季,而这些季节因为我们各自掌控的权柄的不同而表现出差异——夏天的繁荣,秋天的丰收,以及冬天的死寂。”
“春天呢?”凯瑟琳问道。
“没有,春天没有主人。”弗拉基格说,“……你对春天有兴趣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比起掌控春天,她更嫉妒双子女神。
太不公平了,她们凭什么可以不亲自干活就能丰收,准备狠狠地嫉妒!
“那你知道怎么掌控春天吗?”
“首先……我觉得一些眷属,或者说信徒,是必要的。”弗拉基格说,“双子女神与我不合,但并不会在明面上阻挠我的战士们外出。就是因为他们带去冬天,或者说跟随着冬天的脚步而去。没人想知道阻碍他们会发生什么,即使冬天总是令人恐惧。”
“然后呢?”
“然后……”弗拉基格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知道,我们是在一片混乱中分出的四季。你可以用其他方法试试——你很容易脱离你的身体,那么应该能和一些……东西,或者说人,或者其他的什么直接对话。”
“我很乐于见到你掌控春天,所以我希望你钻研一下相关的事情。”他说,“起码努力一下,变强总不是坏事。”
凯瑟琳心想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去的,不过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和那个直接对话,还以为大家都可以呢。
“有机会的话我会的。”她点了点头,“对了,奥古斯都们什么时候走?”
“等利维娅公主死掉,或者……”弗拉基格看着她,“出现一些特别的事情。我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但除了等待没有别的办法,祂们什么都不肯说。你最近自己小心些。”
凯瑟琳:这样确实挺烦的。
凯瑟琳:可恶的奥古斯都,背地里肯定有什么阴谋!
“没错,这里面一定有阴谋。”系统说,“我已经写了一版剧情了,比如说其实这是一个克苏鲁世界观,利维亚公主的san值已经归零,目前成为了邪神的……呃……眷属吧!然后成为污染源到处吃人!”
“你是不是混杂了一点规则类怪谈?”凯瑟琳问道。
“什么?哦哦!这个是规则类怪谈吗?我以为都是克苏鲁。”系统改了一下,“好,那么现在是第二版剧情,成为了邪神眷属的利维亚公主会无意识地制造灭门惨案,奥古斯都知道这件事情,为了削弱敌方……就当弗拉基格和祂们敌对吧!为了削弱敌方的实力,祂们发起了自杀式袭击!”
“不错,你马上给命运投稿,让祂照着你写的做。”凯瑟琳说,“然后我们就得到了剧情,直接开启上帝视角。”
“不错,你直接全知全能。”系统说,“那接下来咋办?”
“关心一下我的草莓。”凯瑟琳说,“总觉得它们很娇弱,别不施肥了之后把自己饿死。”
她还是很关心草莓的,希望这些品种中会有好吃的品种出现。
还有那些杂交实验的果实也快熟了,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实验成果。这种和开盲盒一样要靠运气的感觉让她有点紧张。
“还以为你要开启权谋篇章。”系统说。
“我要种地。”凯瑟琳握紧拳头,“不要小看这来源于血脉深处的呼唤,权力什么都是虚的,都会离开你,但种地不会。”
她顿了顿,摸了一把边缘还有些干枯的草莓叶子:“种地不会就是不会。”
救命!为什么新长出来的叶子还是这样的,不是已经不施肥了吗?怎么还这样!?
“你没给它浇药水吧?”凯瑟琳询问同样担忧的妖精,“哦对,你把那个木板拿出来,我待会走的时候拿着。”
“浇了旁边的。”妖精说,“没浇这个。”
凯瑟琳:?
凯瑟琳:是不是……根系纠缠在一起了,所以浇其他的草莓苗也波及到了这个?
她思索了几秒钟,立刻开始进行草莓苗移栽。
“我把这个草莓苗放到土豆温室里。”她捧着那株根系带着土的草莓苗说,“没事的,不要内疚……又不是所有人都会照顾草莓,你做得很好啦。”
“好的。”妖精点了点头,“我做得很好。”
“哦对了,”凯瑟琳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花花有宝宝了,等宝宝长大一点,我带你们过去看可爱小……呃……哦,小狼狗。”
“狼狗。”妖精重复道。
“是狼和狗的后代,花花的伴侣是狼。”凯瑟琳解释道,“有一个小家伙最晚生出来,又在产道里待了很久,可能身体会很虚弱,希望它能好好长大吧。”
虽然这么说会很残忍,但一般来说母亲都会更中意更早出生的那些,最后出生的幼崽会被放弃。哎呀,不知道花花能不能捕到足够的猎物,食物压力要是很大的话,那个小狼狗被放弃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不如自己找机会去看看吧,带点礼物……让法师们帮忙抓个肥兔子什么的,田鼠就不带了,不够人家一口吃的。凯瑟琳这么想道。
她没想到花花在这件事情上会主动出击。大概是发现了伴侣对虚弱的后代的忽略,这个遇到事情都只会先微笑的小狗选择立刻寻求妈妈的帮助,叼着那只幼崽就找了过来。
母狼没有跟着,大概是觉得这只幼崽的死活与它毫无关系。
“哎呀……”凯瑟琳立马把那个小小的柔软躯体从它的嘴巴里接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也没有奶呀……你……孩子妈妈呢?孩子妈妈不喂是吗?”
糟糕,怎么办?哪里能找到奶水给它喝?
奶水……奶……对了!羊奶也可以的,得去找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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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好像又出问题了……(皱眉
第120章
好消息:牧羊人在附近。
还是好消息:羊群里还有正在哺乳期的母羊。
他看到凯瑟琳朝着他狂奔来的时候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情,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凯瑟琳向他展示怀里呼吸微弱的幼崽,并索要新鲜的羊奶的时候,感觉自己进入了熟知领域的他松了口气。
他拽开一只正在吃奶的小羊羔,让它让出乳汁,示意凯瑟琳走到他的身后来。
“我们没有容器……”他说,“小心点,殿下。您把它的嘴巴放到母羊的乳|头下面……如果它不能自己吮吸,您得把它的嘴巴掰开。”
凯瑟琳小心翼翼地弄开它的嘴巴,和牧羊人一起调整了一下喂奶的角度,给这个小家伙送下去了第一口奶。
“把它给我吧。”牧羊人这么说着,伸手把幼崽接了过来,“……您在哪里发现它的?如果是母狼主动遗弃的,那就代表这个小狼崽身体上有先天不足,我不建议您养它。”
“这是我孩子的宝宝。”凯瑟琳说。
正在防止幼崽把奶呛到气管里的牧羊人看了她一眼:“什么?”
“这位是花花。”凯瑟琳向他介绍身后灰头土脸的大狗,“是狗,然后它的伴侣是狼,这是它的孩子。我想这应该是最晚出生,又差点因为母狼没有力气而难缠的那个小家伙。”
“有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状况。”牧羊人将幼崽还给她,两人又给这个小家伙喂了第二口奶,“优先确保强壮的那些生存……我觉得这些差不多了,先等它自己恢复过来。您最好把它放到温暖的地方。”
花花飞快地凑过来,用鼻子去拱她的手。
“你来吗?……你先躺下……”凯瑟琳把正在逐步恢复过来的幼崽放在它的前肢中间,“小心点,不要把它压死了。”
“我本来想说让您塞到自己衣服里的。”牧羊人说,“不过这样也可以,动物的体温比我们两个都要高,这个小家伙会更舒服的。”
“你不去打猎吗?”凯瑟琳则问正抱着幼崽使劲舔的花花,“还是说妈妈自己去打猎了?”
花花轻轻摇了摇尾巴。
“好吧,看来你被赶出来了。”凯瑟琳看了看它和那只已经重新充满了活力的幼崽,又看了看牧羊人,“花花可以在你这里待几天吗?幼崽需要新鲜的羊奶,我又没办法在一旁照顾。”
“当然可以。”牧羊人看了看花花,“当然了,我希望您的狗用劳动支付报酬,在它的幼崽可以自己活动之后。”
凯瑟琳看了眼花花。
“你可以让它做你想让它做的工作,但我不确定它是否能听懂你的指令。”凯瑟琳背过身去,在花花看不见的地方指了指太阳穴,“花花有点……太乐观了。”
“哦……如果是这样的话……”牧羊人又打量了一下它,“好吧,也有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做的工作。我想它的狩猎能力还可以对吧?”
“是的,起码可以养活自己。”
“那就很不错。”牧羊人点点头,“交给我吧,在照顾动物幼崽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
“谢谢。”凯瑟琳蹲下去,抚摸花花的大脑袋,“好好工作啊,给宝宝赚奶粉钱。”
唉,一眨眼花花就要外出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宝宝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又摸了摸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家伙,轻轻地说:“好好活着呀,小宝宝。”
花花舔了一下她的手。
直到走出去很远再回头看的时候,它也还在往她离开的地方看。
“唉,我还是挺担心的。”凯瑟琳说,“不知道牧羊人能不能照顾好。”
“他管羊群这么多年,肯定有很多经验啦。”系统说。
“但是食草动物的幼崽和食肉动物的幼崽又不一样,小羊一生下来就可以自己走,花花的宝宝到现在还没有睁开眼睛呢。”凯瑟琳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回去再看一眼,“……有点想回去……”
但是牧羊人喂奶的时候很熟练,所以应该是自己太担心了才会多想的。
凯瑟琳一边调整自己在树怪身上的坐姿,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甘蓝那边需要手工驱虫,温室和面包树有妖精照顾……对了,弗拉基格好像没有给她面包树的种子,看来今年是没办法多种了……要去猫小咪那边看看苹果树吗?正好是个天然的苹果树林,种出好吃的苹果后可以适当的砍掉一些……
但是是新项目啊,苹果的话……不然就把精力放到葱姜蒜上面吧,一味地扩张并不能保证……嗯?
那个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的声音又出现了。
凯瑟琳警惕起来,她以为会见到奥古斯都——上一次祂就是在声音出现后来到她面前的,但是等了一会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似乎奥古斯都和那个声音并没有关联。
不过与上次相比,那个声音更加地清晰,以及……
她好像嗅到了海的味道。
潮湿的,带着咸味和海腥气。
凯瑟琳放弃思考自己是去找点新东西来种还是改造一下现有品种好丰富植物种类,转而跑去找了弗拉基格。
“海。”弗拉基格听完了她的描述后皱起了眉头,“或许我这个问题会很无礼……但是,你见过海吗?”
“望不到尽头的蓝色盐水。”凯瑟琳说,“哦,还带着你从海里带回来的那些鱼身上会散发的味道。”
“海。”弗拉基格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你说那个声音更清晰了?”
“是的。”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
“我讨厌就这样等待。”他说,“去找瑞迪科尔,让他带你出去一趟。”
凯瑟琳:?
凯瑟琳:这是度假吗?这么好的吗?
“你的植物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弗拉基格见她有些犹豫,问道。
“呃……没有?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是说,我做了计划,但是计划一般来说都没有什么用。”凯瑟琳下意识地想拿自己的笔记本出来看,“我错误估计了在森林里穿梭需要的时间。”
“你的造物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弗拉基格再次问道。
“目前来说,还没有。”
“那么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去吧,我会和瑞迪科尔说的,你现在就去找他。”
凯瑟琳:不是,怎么这么快?
凯瑟琳:怎么突然就要我立刻出发?
“你怎么这么急切?”她问道,“你要做什么?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或者说,还没有发生。”弗拉基格直接走过来,把她往门外推,“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处于被动,所以决定采取一些措施——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但是我离开朗伊尔不会更危险吗?”凯瑟琳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边问道,“等等……你要让瑞迪科尔带我去哪里?我不去,你都不说要我干什么,我不要去!”
“他会给你解释的。”弗拉基格说,“不要问了,为了避免出意外,我不会泄露任何信息。”他对站在门外的卫兵说,“带她去找瑞迪科尔——我不会害你的,放轻松,只是你知道的会晚一点。”
“什么?……弗拉基格!你这是强迫!你违背我的个人意愿……!”凯瑟琳被卫兵们抓着往外走,“你这个专|制独行的混蛋……啊!”
卫兵一把把她扛起来,飞快地跑掉了。
一直到坐在瑞迪科尔的办公室里,凯瑟琳还是感到很生气。
“至少告诉我他要干什么。”她坐在瑞迪科尔从卧室搬出来的椅子上大喊,“我又不是不会配合!”
“不是这个问题,殿下。”瑞迪科尔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办公室变得和他的卧室一样乱,“言语并不安全,所以我也得待会再告诉您。”
凯瑟琳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两个家伙气死了。
“我都不知道他听完我说的话之后想了什么——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是啊,我们的速度一直很快。”瑞迪科尔回答。
凯瑟琳:“……”
凯瑟琳:“你在敷衍我是吗?”
“什么?”瑞迪科尔抬起头,拿着刚找出的东西走到唯一空出来的空地上,“……不要在意这种事,殿下。如果您觉得烦躁,那就想想麻烦解决后您要干什么吧,比如说……”他拔出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您可以在新的温室里种点自己喜欢的新植物?”
“现在的两个温室确实有些不太够用了……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算了。”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忍着烦躁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翻看自己写下的笔记。
之前想到哪里了……葱姜蒜,对了姜木娘和自己认知中的姜还有些距离,还有那些叶子可以当容器的深渊植物也需要改进一下。用妖精粉尘吗?但是通过使用药物来改变的性状能不能遗传给下一代呢?
为了保险还是不用了吧。嗯,姜木娘和其他植物的杂交实验进行的也很顺利,就等果实成熟后看看后代会变成什么了。
等一下,那些深渊植物好像到现在都没开花,也就是说没办法拥有后代了是吗?这么一想自己还没有做好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冰淇淋球树……自己现在手里的非常规植物也不少了,可以考虑考虑怎么搞出新的冰淇淋球树了。
还是说再等等,等它自己开花呢?可是上次没有吃,现在突然想吃了……
凯瑟琳:还是不用等了吧。
凯瑟琳:整点冰淇淋球吃!
瑞迪科尔做完了手上需要做的工作,招呼她过来:“站在中间,殿下……最好不要带您的那些东西,把您口袋里面的都掏出来。”
凯瑟琳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但还是按照他说的,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乱七八糟地丢在椅子上。
瑞迪科尔把她拉到中间,调整了一会她的站立方位,然后自己也站了进来。
“做好准备,您,还有您的那个小朋友。”瑞迪科尔说完,没等她们两个反应过来,就启动了绘制在地上的法阵。
凯瑟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自己被瑞迪科尔拉着的那只胳膊上传来了拉扯,同时周围的空间似乎暗了下来,她还没细看,自己就被瑞迪科尔提了起来,走入了一片黑夜中。
昏暗的环境中,在一旁漂浮着的光球十分显眼。
“太突然了。”系统说,“我还在想要不要开视频网站的会员呢。”
“安静,”瑞迪科尔说,他将小小的凯瑟琳放在地上,“待在这里,殿下,不要随意走动。”
“哇,他变得好大。”系统飘过来,“显得我们两个好小。”
“你说得对。”
“他在干嘛?”系统突然问。
瑞迪科尔撩起衣袖,直接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皮肤。
“我也不知道……”凯瑟琳抱着系统往后退了几步,“不过我觉得自残不是什么好事。”
“安静。”瑞迪科尔再次说。
凯瑟琳和系统不再说话,在地上画了四道线,在格子里面画棋子玩。
她们下到第三把的时候,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过来了。
凯瑟琳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好像是一阵风,轻飘飘的,带着腐败陈旧的气味。
她直接把系统举起来,当作手电筒照了一圈四周,发现这种感觉的来源正飘在瑞迪科尔的正前方,像个破烂的抹布。
“寒冬君主意志的代行者。”那个抹布说,“还有……一个生命领域的凡人。”
它飘过来,对发着光的系统很好奇:“这是你弄出来的小玩意儿吗?”
系统挣脱了凯瑟琳的手,飘到了她的身后。
“我来向您传达陛下的善意,尊敬的死神阁下。”瑞迪科尔没管自己流血的手臂,不动声色地走过来隔开它和凯瑟琳,“比如说……您是否介意尽快地拿到您的新玩具呢?”
那个抹布大概是头部的地方转动了一下。
“啊……我记起来了,利维亚公主。”它绕着瑞迪科尔转圈,末端甚至扫到了她的脸颊,“有着战争红马青睐的孩子,她迟早是我的,我并不着急。即使……奥古斯都在想办法阻碍我,但是她已经踏入了死亡,那么我迟早会得到她的。”
“那么,请再看看我带来的这位生命领域的凡人吧。”瑞迪科尔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他与凯瑟琳的距离,同时也带离了那股腐朽的气味,“您或许能在她身上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这东西……来自于那位利维亚公主。”
那块破布凑了过来,灰色的布料下是深邃的阴影。凯瑟琳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有些紧张。
这块布做了个嗅闻的动作——她是从那些布料的抖动中看出来的。
“哦——?”它立起身子,若有所思,“……确实有一些不寻常的味道……陌生的气味,我从未见过这个……寒冬君主的代行者,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如果陛下的猜测没错的话,这应当是与海洋有关的权柄。”瑞迪科尔慢慢地说,“您知道的,能与神灵对抗的,只有神灵,而与海洋有关的权柄,似乎还空着大部分。”
那块抹布的边缘剧烈地涌动着,展示出主人心情的不平静。
“无礼的奥古斯都!”它喊道,“那个女孩应当死去,我已宣告了她的命运!他们怎敢与我,与伟大的死亡对抗!”
它猛地凑近凯瑟琳,吓了她一跳。
“所以他们想找生命领域的替死鬼,哼!”它阴森森地说,“好啊,该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了。”
“那么,我就带着她在这里稍作停留了。”瑞迪科尔说,“以免对您造成困扰。”
“算你识相。”抹布这么说着,消失在了一阵无形的波动中。
凯瑟琳看着抹布消失的地方,又看向瑞迪科尔。
“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对吗?”她问道。
“当然。”瑞迪科尔说,“现在我可以给您一个能令你十分满意的答案了——从死神的行为推测,奥古斯都采取的手段确实对利维亚公主的生存有帮助。”
“呃……海洋?”
“哦……不好意思,这方面我不太清楚。”瑞迪科尔说,“不过可以肯定这种权柄具有迷惑性——如果不是会让死神拿错自己的玩具的话,祂是不会这么生气的。”
“我觉得你跳过了很多分析。”凯瑟琳低头搓了把自己的脸,“等一下……因为我听到了……呃,就是声音,所以……弗拉基格决定先发制人?”
“差不多是这样。”瑞迪科尔说,“听到陌生的声音,看到奇怪的景象……这样的症状是十分危险的,至少在这个时代里是十分危险的。这意味着你的精神不稳定,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你。”
“这个听上去没有那么难理解……”凯瑟琳看了看他,“你能蹲下来吗?你变得太高了。”
瑞迪科尔于是蹲下来,脸差不多和她齐平。
“然后弗拉基格认为我被影响了,所以他就让你来找死神。”
“是的,把您留在这里也是因为避免死神认错人。”瑞迪科尔说。
凯瑟琳:虽然明白了,但是好像真的省略了很多东西。
“但是我是生命领域的,我的权柄……不是很牛吗?利维亚公主也没有完全掌握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吧?”凯瑟琳问道。
“前提是您完全掌握了。”瑞迪科尔说,“比起您这种老老实实在路上走的探寻者来说,利维亚公主那样对自己力量没有掌控力的情况要更麻烦一点。您没发现是正常的,我猜她的权柄是很有迷惑性的权柄,不然也不会被拿来防范死神。”
“哦……所以它……祂说我是替死鬼。”
“是的。”
“小林和奥古斯都之前还不认识呢!”系统尖叫道,“一见面就要她的命!祂们是坏蛋!”
“这个世界上或许是有单纯的好人的,小家伙。”瑞迪科尔看了它一眼,“但是在有关于权柄的事情上不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划分,只有利益才是唯一能用的准则。在这一件事情上只有利益一致的人才是朋友。”
“我也不能理解。”凯瑟琳说,“……这不是权柄的问题,祂们不是为了想要我的权柄才杀我的。”
“我只是举个例子,殿下。因为奥古斯都选择用我们还不知道的权柄来……来帮助自己的后代摆脱困境。或许祂们成功后能够拿到那个未知的,甚至还能拿到您的。”瑞迪科尔说,“如果您见过神灵们如何争夺权柄,那您就知道为什么陛下会如此警惕了。”
“所以……这是笔不亏的买卖。”凯瑟琳说,“反正祂们总会受益的。”
“是的。”
“我没听懂。”系统说。
“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凯瑟琳说,“弗拉基格怎么知道奥古斯都的打算的?就因为我听到的那些声音,和闻到的气味吗?”
“陛下不知道。”瑞迪科尔理所当然地说,“但是除了您没人有过那种状况,奥古斯都也对您很感兴趣,所以把您带过来,然后让死神去收割利维亚公主的性命就可以了。反正源头在她身上。”
“那你还说的煞有其事。”
“我猜的。”瑞迪科尔看了下她的表情,“死神的反应不就证明了祂们的做法可以混淆祂的感知吗?然后顺着目前已知的信息逆推就好了,反正也没人跳出来说我哪里分析错误。”
凯瑟琳:“……”
凯瑟琳:“你直接说你瞎编行吗?”
“总之利维亚公主必须死,不然小林可能会死,弗拉基格不接受小林‘可能’会死。”系统总结道,“所以直接让死神提前干活。很好,我大概清楚了。”
“你只是把过程说了一遍罢了。”凯瑟琳说。
“是的,在我的设想中……”系统拿出一张长长的纸,“我认为那种暗潮涌动的勾心斗角要来一波,然后确定好奥古斯都到底要做什么——是要利维亚公主存活,还是要借着这次的机会顺便拿一波小林的权柄,还是削弱弗拉基格的力量……总之搞清楚祂们到底要做什么,然后再出击,针对祂们的阴谋进行粉碎……”
“又不是讲故事。”瑞迪科尔说,“吟游诗人们会针对每件事情向自己的听众细细分析,因为他们需要听众。但事实上,就像我们一直说的那样,身在其中的人往往并不清楚经历了什么,当你走出去很远很远,回过头的时候才能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
“总之这件事情解决了。”瑞迪科尔说,“等死神回来我们就回去。”
“奥古斯都要是来质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呢?”凯瑟琳问道。
瑞迪科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首先,祂们没资格质问;其次,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利维亚公主没有什么不同;最后……”他得意地笑了,“又不是我们杀的她,祂们可以去找死神讲道理。如果死神愿意和人讲道理的话。”
“我还以为小林可以和利维亚公主建立友谊呢。”系统不太高兴地说,“故事不都那样的吗?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瑞迪科尔翻了个白眼。
“听着,殿下,还有您的这位朋友。我不管你们现在怎么想,但是……”他严肃地说,“仁慈,是可以的,但绝不要善良。确保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奥古斯都可是想要你的命!”
“对不起,我以前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我缺乏经验。”系统说,“只是想想嘛,小林这么多天也没有去找过利维亚公主。”
“闭嘴,这种愚蠢的念头以后连想都不要想!你这个天真的蠢货!别把故事当真!”瑞迪科尔喝道。
“其实我们没……”
瑞迪科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对不起,”凯瑟琳立马说,“我们会吸取这次教训的,力求让敌人有来无回。下次一定提高警惕!”
瑞迪科尔的脸色稍稍放缓了。
“您之前接受的教育中可能没有这一条:在对方对自己造成危险前先把对方干掉,”他说,“不过现在接受一下吧,这对您来说没坏处——虽然这对您来说会很难,我会和陛下商量一下这件事。”
凯瑟琳:确实很难,毕竟我之前接受的教育是遇到事情找警察叔叔。
凯瑟琳:但怎么说呢,不玩政治手段直接物理攻击……感觉是很有冰精灵特色的应对方式,真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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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好一点了……话说目前一章的更新字数大概在5k到6k,大家觉得还行吗?因为看到在其他地方有说字数太多钱包负担很大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