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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2

回到皇宫, 已近黎明时分。

萧晔仍在昏迷中,灵溪要在众人面前做一个“贤后”样子,回来先换了套妃色常服, 拆了双鬟, 随便用根步摇挽了发,便朝萧晔的寝宫来了。

已近卯时, 灵溪坐在萧晔的床榻前, 因一夜未眠,颇是有些困倦, 正水眸半阖, 意识朦胧之际便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 极轻,又极稳。

她以手托着粉腮,水灵灵的桃花眼要睁不睁地看向来人。

傅君珮一来,便见到了这样一副不胜娇慵的美人春睡图。

他立时移开了视线,脚步顿了下来, 停在离她有一丈左右远的地方, 冷星一样的眸光投向了昏睡中的皇帝身上。

灵溪用手遮住樱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懒懒地打量着他。

察觉到她饶有兴味的目光, 傅君珮蹙了蹙眉, 终于偏过眸来,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她。

他俊秀的眉宇间笼罩着一丝阴霾, 投射过来的目光犹如刀剑一般的犀利。

白日里,两人才在唇枪舌剑之后, 陷入了死一般的冷寂,她此刻投过来的目光, 是何用意?

灵溪可没管他怎么想的,袅袅地起身,随手拢了拢有些往下坠的乌发,然后伸手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到一旁说话。

她走到雕龙刻凤的玉屏风内,不过须臾,便听到那既轻又稳的脚步声也往这边移了来。

他站在屏风外,依旧离她有一丈之远。

春夜将尽,熹微的晨光透过纱窗折射到了傅君珮翠色的衣袍之上,使他看上去正如一个沐光的美雅仙君。

他在用一种审视的冷锐目光端详她。

两人依旧是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灵溪耐心告罄,正准备打破沉默。

便听到他淡淡出声:“殿下夜里去了大理寺,舟车奔波,如此劳碌伤神,不如先去休息一会。”

灵溪心里一跳,这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估计都在他眼线之下。真的是处处掣肘。

虽心底有些不愉,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清灵的笑,“太傅都知道了?”

傅君珮不答,眸光愈发凌然如剑。

灵溪轻柔如羽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幽怨,“我知道,你定然觉得我善变,可是席云,他毕竟是因我而全家覆灭,遭遇不测横祸,虽然他心有怨愤,一直想要借机陷害我,可我却心生不忍,看在过去多年的情分上……我今夜去,不过只是可怜他,给他送些东西而已。”

傅君珮淡漠地回答:“这些话,你应该告诉圣上,而不是来告诉我。”

灵溪盯着他,语气有一丝执拗,“我为何就不能告诉你?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的么,太傅是认定了我水性杨花,白日里借机撩拨萧溶,晚上又趁陛下昏迷去探望旧情人,连我当时情急之下去找你,也是居心不良。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他抿唇不答,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突然就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眼睫扑朔,透明的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滚落,顺着她粉白而精致的脸滴落到她的衣领间。

他听见她委屈巴巴地小声哽咽道:“太傅,我也只是一个弱女子,进宫非我本意,只是造化弄人,我原想着等陛下病好了,我还回关雎宫去努力地做好一个皇后。可是眼下……我真的很害怕,席云他虽暗害我,但他是我在皇宫里唯一的故旧之人,我今夜去看他,只是了却一桩心事。至于萧溶,昨天真的是一个意外,裙摆太重是我没小心踩滑了脚……从来我就没想过和他有所牵扯,甚至在心底,我是有些恨着他的。如果不是他,我此时就只是民间一个普通而幸福的妇人,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多的烦恼。”

灵溪用手帕拭去了泪漬,哭过的桃花眼更加水润清澈,就那样软软亮亮地看着他。

她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定嫌我烦了吧。”

他喉结微动,黑曜曜的眸子里冷湛略略散去,有了一丝温软,“没有。殿下……臣亦有错处,昨日是臣言辞过激,请您…不必放在心上。”

灵溪在心里哼了一声,她可算是摸清这人的秉性了,吃软不吃硬,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他态度就开始变了。

早知道如此,昨天也不那么态度冷硬地跟他叫板了。

她不但要顺利掌权,还得加快攻略这个人。

灵溪朝他莞尔一笑,纯真的笑容,组合上那张美而艳的脸,十足的惑人心弦。

她向他缓缓靠近,声音低低的犹如蛊惑一般,“太傅,其实你没有完全说错。我并不是一个忠贞不二的女子,对于萧溶和席云,我没有任何居心。但是对于你……那天晚上去找你,一是因为我害怕,二是因为我想见你,单独地见你。从前,我没有私下和你说话的机会,而你…也从来不屑于看我一眼。”

她的眸光有些悠远,落在他脸上时仿佛云雾一般,连声音也是轻飘飘的,“傅君珮,我记得初见你时的样子,你也穿了一件翠袍,站在梅树下,那样的清俊好看。从那以后,我一直记着你。所以,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子呢。现在你想必真的讨厌我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他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反而注视了她许久,语气回归冷淡,字字如针,“您是皇后,身心皆属于皇上一人。这些话,臣当没听到过。请皇后安分守常,一如往昔。”

灵溪垂下眸子,眼中的泪再次掉落了下来。她没有擦拭,只是绕过眼前这个清冷如玉的人,回到了萧晔的床前。

反正深情人设她已经立完了。

而等她再度朝屏风那看去,才发现傅君珮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萧晔在昏迷后的第三天才苏醒了过来。这次突发的昏厥彻底消耗了他仅存的身体元气。

他时常精神虚弱,陷入沉睡。

如今一天的时间里,有大半天他都是合着眼的,连能坐着的时候都很少。

连傅君珮都大大减少了来长生殿向他汇报朝务的次数和时间。

身体愈发的衰败昭示着某种噩耗的降临,当萧晔醒来时脾气就愈发暴躁,宫人们伺候他动辄得咎,只有面对灵溪时,他的心情才会稍微好一点,也只肯让她喂自己吃东西。

这天,灵溪正在给萧晔喂药,瞅着他心情不算太差,精神还不错,便装作好奇地提了一句,“陛下,席云还在大理寺关押着,您也不说怎么处理他,是要继续留用吗?”

萧晔淡淡瞥了她一眼,声音低弱地回道:“他意图谋害太子,罪不容诛,朕怎么还能继续留用?”

灵溪轻轻叹了一气,“其实他是对我心有怨恨,想借着那道手令来害我罢了……但陛下如今行动不便,新来的人你用着又不顺手,动辄发怒也伤您的身子,不如就将席云召回来再伺候您一阵子,毕竟他是陛下用惯了的人,对您还是忠心耿耿的。”

萧晔的眸光微闪,低低的声线里带了一丝冰冷,“溪儿不介意么,他可是想要谋害你的罪人,即便为了你,朕也不能放虎归山。”

灵溪偎到他胸前,眸光流转,笑得又甜又脆,“他算什么老虎,在您这真龙天子的威压下,他不过是个小虫子,您用的顺手就多用阵子,臣妾绝不会心生怨怼,只要您少生几场气,溪儿比谁都高兴。”

他消瘦的长指抚摸着她乌黑柔滑的发丝,浅声应道:“朕怎能驳回你的一片心意?朕的皇后这般顾惜朕的身子骨呢……既是溪儿想这么做,就召他回来继续伺候笔墨吧。只是他有罪在身,为了你和太子,朕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官职品级。”

灵溪应道:“那是自然,他能回来伺候陛下,将功赎罪,已经是您法外开恩了。”

在萧晔看不见的地方,灵溪偎着他,露出淡淡的一笑。

不管什么理由,只要能让席云回来即可。她需要有个聪明人安插在萧晔的身边,席云是最合适的人选,

席云已经和她深度绑定,还做过萧晔的贴身秘书。

而且在明面上看,席云和她和太子都是有仇的,对于萧晔这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只有这样的席云他才能放心用。

驾崩前的诏书,说不定就会经由席云的手上过。她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灵溪给萧晔喂完药,便退了出来,得到了皇帝的允许,她现在得安排人去大理寺释放席云。

刚掀开水晶珠帘,便看到傅君珮一身淡白轻袍,携着几叠奏章而来,那秀长的眉目,宛如雨后修竹,清逸而典雅。

灵溪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这阵子因为萧晔身体极度不好,他已经很少来和其议政。

见灵溪掀帘出来,他侧身站到一旁,垂下眼眸,喊了她一声“皇后殿下”,然后便停住步伐,等她先过去。

当着外人面前,这是无可指摘的礼仪。

灵溪没有回应,她看着他微垂的眼帘,有种感觉,这人从那天以后,就在刻意回避她。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3

灵溪浅浅一笑道:“太傅, 陛下才喝了药,已经睡下了。若有很要紧的事情,你不妨告知本宫, 等陛下醒了, 我帮你转告,也不耽误你的时间, 如何?”

“殿下, 西北战事吃紧,事态紧急, 臣需即刻禀奏陛下。”他目不斜视, 只是轻轻颔了颔首, 就与她擦肩而过。

灵溪侧过身,为他让道。

听了他这话,灵溪便知道他行色匆匆所为何来。

也就是在这次西北战事之中,女主赵嫣若的父亲,镇西将军赵元乾因为一时大意, 中了敌军的圈套, 不但损失了大批粮草,还折进去六万兵马, 自己也死在了这次惨败中。

这次西北大败令萧晔雷霆震怒, 垂危之际还下旨重重惩处赵氏族人。

男子流徙千里为奴, 女子没入宫掖为婢。

女主赵嫣若马上就会获罪进宫。

在书里,傅君珮和赵嫣若算得上是日久生情, 因为罪臣之女的身份,女主没有做他正妻, 但傅君珮终身只有她一人为伴。

一个是手握大权的当朝首辅,一个是在新帝萧清翊面前的奉茶宫女, 身份并不登对。

但或许是原书作者有拯救落难少女的特殊情结,所以才刻意这么安排,不然倾慕傅君珮的千金贵女犹如过江之鲫,甚至不乏自荐枕席不计名分之人,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开后宫了。

灵溪这么思忖着,不由瞥了一眼那道颀长秀挺的淡白背影。

此人又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转身而去时,灵溪在想:这人是不是就不喜欢主动出击型的?怎么她这头刚把距离拉近了一下,他瞬间又把距离拉的更远了。

她自己也是清冷傲娇那一挂的,要不是为了任务奖励,他还不一定能冷得过她,搞得自己如今这般掉价。

灵溪越想越气不顺。等拿到满分爱意值,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萧晔和傅君珮同样也为了西北战事而焦头烂额。

寝宫内,萧晔挣着病体坐起,看到那份惨败的战报,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将那战报重重扔到了地上,低弱的音色之中满是汹涌怒意,“这个该死的赵元乾,出战之前,朕就警告过他,西北战事易守不易攻,千万不可冒进!他竟然独断专行,不但中了敌人的圈套,烧光了粮草,还损失了朝廷六万精锐!就是他死了,朕也不能放过他的族人!”

傅君珮俯身捡起了战报,尽力宽慰:“陛下,赵元乾死不足惜,如今战事吃紧,当务之急就是想个补救措施,否则边境的百姓们在敌军劫掠之下,时刻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萧晔一番发怒之后,气息也弱了下来,靠着软枕,阴阴地问:“依你看,派谁去做这个亡羊补牢的大将军为好。”

傅君珮答:“梁王殿下。”

萧晔横了他一眼,哼声道:“让朕把兵权交给他,怕不是给了朕这位好弟弟趁机谋反的机会。”

“梁王虽然并非心地磊落之人,但也是大燕的皇子皇孙,焉能不为国家效力。当此危难之际,他是最合适的人选。萧溶党羽遍布朝野,只有他出战西北,才不会受后勤之忧。否则换一个人,恐怕连粮草都不能及时供给。”

“你说的确有道理,不过朕是想让崔衍领兵做这个大将军的。”萧晔沉吟道。

傅君珮:“如今京城内暗流涌动,有崔将军在此镇守,才能保证您的安全无虞。萧溶从前也被傅太后派去出征过几回,从无败绩,此番您再派几名心腹将领随驾其左右,臣断定,半年之内,王师定能凯旋而归。”

萧晔神色变幻莫测,过了一会,才沉声道:“就依你的意思吧,你来拟诏,任萧溶为征夷大将军,他若敢在这种时候放朕冷枪,千秋万代都会背负骂名,大燕的列祖列宗也不会饶恕他。”

傅君珮领了旨,正欲告退之际,却听到萧晔道:“你且等等。”

苍白病弱的皇帝从枕下缓缓取出一个红绫诏书,递给了这位他目前最信任的表弟。

“君珮,你看看吧。”

傅君珮双手接过了那道诏书,打开后迅速地阅览了一遍。

他眼帘低垂着,因此萧晔没有看到他眸中闪过的一丝暗芒。

看完后,他阖起诏书,语气带着一丝迟疑,看向萧晔,“陛下,您对皇后疑心至此?”

萧晔唇角露出不明的笑意,“近日她的一些表现,令朕有种感觉,是朕以前错看了她。她并不是你我以为的那种无知无识的女子,先是向你揭发席云,又借口让朕重新启用,这般拉拢人心,手段真不算是多高明。有朕的母后前车为鉴,朕不能不防着她。”

傅君珮垂目看向那道诏书,突然想到那天她在晨光中眼泪汪汪,哭得无声无息的模样,只觉得手心开始莫名发热。

见他沉默,萧晔的神情变得有些阴冷,“为了后世之名,朕不便让她殉葬。但她才二十一岁,和朕没有子嗣,如果有朝一日她牝鸡司晨,篡权乱政,大燕便会易主他姓。朕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这道诏书由你收藏,若她真有此心,届时你代天行诛,谁也没有话说。君珮,你记住,不可对她有妇人之仁!”

傅君珮将诏书放入袖中,和那张淡紫手绢贴在了一处。

有好几次,他明明可以还给她手绢的,可是鬼使神差的,他将手帕留了下来。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蓦然间乱了一瞬,而回答萧晔的声音却无比冷静而笃定,“陛下,臣一定不负您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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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北传来大败的消息后,仅仅三天,萧晔和傅君珮便令兵部调集十万大军,由萧溶挂帅出征。

萧清翊在城门为这位皇叔送别时,表情颇为不服,他屡次向萧晔请求亲征,均被驳回,连傅君珮也严厉驳斥了他。

身为储君,萧清翊是不可能被允许在皇帝垂危之时离开京城的。

来为萧溶这浩荡大军送别的,同样还有傅君珮,和灵溪这位皇后。

萧溶一一拜别之际,特意在灵溪面前停留了会。

他温润俊美的面庞在银白铠甲衬托下格外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萧溶微笑注视着眼前乌发素衣、戴着浅紫帷帽的女子,“殿下,臣弟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圣上的祈盼,等凯旋回朝之日,臣弟会将匈奴最珍贵的玛瑙杯献给皇后殿下。”

灵溪临风而立,轻薄的春风将她的帷帽吹开一角,露出她如玉的下颚,和樱桃般的红唇。

她低低答道:“本宫祝梁王殿下早日凯旋归来。”

萧溶再次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数百个台阶,驾上汗血宝马,领着浩大的队伍踏上西征之路。

萧清翊在灵溪身旁重重哼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道:“皇叔果真有心,对孤都没有这般好呢。还为你献上玛瑙,呵呵呵,你们二人真是交情不浅!”

灵溪冷冷道:“你不服气?不服气憋着,谁让你这么不讨喜。”

说完,从他身边袅袅走过,扶着宫女的手,缓缓下了那极高的台阶。

傅君珮望着前方那道清丽袅袅的背影,突然想到了自己手里那道威胁她性命的诏书。

如果有朝一日她知道这道诏书的存在,她还会用那种潋滟生波的目光看他么?

他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慌,他是抗拒那道诏书的,但他还是接受了。因为他的身份他的立场,决定了他只能站在萧清翊的身边,维护他的权力。

可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不希望她死。即便他知道,她有心机,也有自己的算盘,甚至她对自己的靠近,袒露的心意,可能都是伪装。

即便那些眼泪和动人的话语都是假的,他也不忍看到她在这个世间消失。

否则也不会在萧晔提出殉葬之法时就立刻激烈反对。

在他微微出神之际,身边的少年愤声道:“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这女人就敢和他眉来眼去,言语暧昧,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萧清翊忿忿不平的口气里夹杂着一丝气急败坏,而他的目光同样在牢牢锁定着他口里那个无耻的女人。

虽然自己一如既往地无比讨厌她,尤其是父皇病重她还这么不安分地和别的男子暧昧,但为什么还会忍不住看向那道只着素衣的背影,竟然会那样清丽,跟她以往的张扬浮夸那么不一样,让他觉得有种清冷仙丽的特别韵致。

而且这种独一无二的气韵,还是他在别人身上从没感受过的。

萧清翊惊恐地发现了这一点,顿时这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他是不是中蛊了,他怎么会觉得这个无耻女人又美又特别!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绝对是!

傅君珮长眉紧蹙,瞥了一眼神色错综复杂的英俊少年,冷厉斥责道:“殿下身为人子,怎可对皇后如此出言不逊、有悖伦常,回去后将孝经抄写五百遍,晚间交到紫宸阁给我查阅。”

见傅君珮神情十分的清冷肃穆,萧清翊心知回天无力,只在心里不停哀叹,有气无力地回道:“是,太傅。”

回宫的路上,灵溪的凤辇由崔衍领队护卫。

坐在她身旁的阿圆悄悄地掀开帘子,不时偷看他,放下帘子后,这娇憨的小丫头捧着脸,满眼憧憬地对灵溪道:“娘娘,崔将军真是俊美威武呢!奴婢瞧这一路上有好多女子都在看他!”

灵溪轻轻一笑,故意逗她道:“是么,那阿圆觉得,他和傅君珮相比,谁更好看?”

“嗯?”阿圆皱起小脸,开始犯难了,“奴婢觉得他两是不一样的好看。不过……太傅他,奴婢从来都不敢多看。”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太傅真的很冷,又很严肃,奴婢见到他总是低着头呢。”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4

下凤辇时, 一阵风迎面吹来,只将灵溪帷帽上的轻纱掀了起来,露出她极纯又极艳的面庞。

阿圆赶忙挡在灵溪身侧, 将那纱重新放下整理妥帖。小丫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不能让这些卫兵看到她喜欢的皇后娘娘的脸。

但她不知道,纱被掀起的那一秒, 灵溪已经和她口里俊美威武的崔将军目光撞了个正着。

虽然他很快就低下了头, 但他刚才的惊讶和微怔还是被灵溪捕捉到了。

她娉娉袅袅地下了车,将从他身旁走过时, 又看了一眼这个崔衍, 只见他一袭玄衫, 腰配长剑,肃立在侧,并不抬头看她。

见眼帘里出现了月白色的宫制裙,崔衍立时单膝下跪行礼。

灵溪微笑道:“崔将军不必多礼,请平身吧。今日护卫本宫, 辛苦了。”

听到她的声音, 崔衍心中不知怎的有一丝紧张,也有一丝窘意, 他不过只是例行公事, 如何能当皇后这样的谢意。

他有些干涩地谢了恩, 灵溪便未再和他多言,扶着阿圆的手离开了。

只等那清幽香气的主人离开, 崔衍才抬头,极快地看了一眼那个月白的背影。

只见她绿腰纤纤, 身形娇娜修长,光是一道背影便能令人心折, 眼前便情不自禁浮现出刚才轻纱掀起时露出的那张脸。

明明不施脂粉,却美得让他无法形容。

以往他也曾在某些重大场合见过她和皇帝一同出席,但似乎都没有今天这般的惊鸿一瞥来得震撼。

他不由想,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在没有任何家世倚仗的情况下,成为一国皇后。

带领卫队回驻地后,崔衍照例巡视之时,便听到两个小兵窃窃私语的讨论。

一个小卒轻声涎笑:“老徐,今天这趟差可是饱了眼福,咱们袁皇后真是一等一的美女,光是身段普天之下就没哪个女人能及得上啊。”

另一个啐了几声,小声骂道:“你要死了!这些话不放心里,光天化日之下就嘴上没个把门地胡咧咧,可别连累我,看将军听到不把你抓去砍头!”

“哎呦,不就是咱们弟兄唠唠嗑,我那天还听到副将他们也在讨论呢,偏咱们私下说都不行?要说还是皇上有眼光,在民间挑了这么个美人,听说还是从梁王手上抢来的呢,可惜了皇上的身子骨……”

那小卒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要不是因为这位皇后,咱们皇上还能多活几年呢。”

这等皇家秘辛,是个人都有窥探欲。另一个果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暗暗问道:“难不成皇上病中还……”

那小卒面露骄傲之意,神气活现地回道:“可不是,我有个同乡就在长生殿当差,皇上和皇后的事,他们可都门清着呢!”

话音才落,便看到崔衍长身玉立,满脸肃杀之气地出现在眼前。

两个小卒吓得腿都软了,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立刻匍匐在地,不停求饶,“将军,是小的不知轻重地嘴贱,小人该死,求您发发慈悲,饶了小人们一条贱命吧,奴才上有老下有小啊!”

带兵多年,崔衍深知手下人的尿性,莽夫难免会嘴上不干不净。他爱兵如子,也深知兵士们久居军中的苦闷,只要不过分,对于那些混言乱语,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轻轻放过了。

但是今天这两个人,竟敢胆大包天地揣测皇室。还用那些恶俗下流的语言亵渎她,甚至妄议宫闱秘事。

崔衍盛怒之下却是面无表情,使得那张英秀逼人的面庞看上去犹如一个玉面修罗。

他冷冷地对身旁的亲兵吩咐道:“将这两人交由军法司,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这次事件后,崔衍尤其重抓军纪,上林苑的亲兵一时间人人谨言慎行,再也没出现过上次那样的情况。

如此过了十余天,晚间崔衍正躺在自己府邸的榻上,一手枕于脑下,一手拿着兵书看。

余光瞥到他的贴身小兵青岚,探进来一颗脑袋,小声道:“将军,将军,有人来找您呢。”

崔衍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反而侧身朝里,漫不经心地道:“不是说能推都推了,你就说我不在吧。”

这阵子有很多人打着各种旗号来登门造访,他一概都推了不理。

青岚瓮声瓮气解释道:“那人穿着宦官服色,生得倒是很俊,他递的帖子上说,他是皇后身边伺候的,所以小的才来跟您通报。”

崔衍心头微微一跳,立刻将书撂到旁边,起身穿好靴子。

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道:“人在哪儿,快带我去。”

青岚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搬出皇后的名号来就这么管用了,前些日子梁王殿下的人来也没见将军这么主动迎接。

将军和皇后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交往啊,他心底有些不解,还是带着崔衍去了花厅。

那深夜来访之人果然穿着灰色的宦官服,面如美玉一般的俊俏,正在气定神闲地饮茶。

崔衍几乎立时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萧晔身边的秉笔太监席云。前些日子这个席云不知犯了何错被大理寺收押,短短几天却又放了出来,再次在御前伺候。

这个陛下身边的亲信,深夜却打着她的名号来找自己?崔衍心底生出了一丝狐疑。

却还是迎上前,对席云淡淡开口道:“席公公,深夜到访,不知道所为何事?”

席云放下茶盏,起身作了一揖,温雅如玉一般,“小人参见将军。夜色已深,怕打扰将军休息,在下就长话短说了。”

他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青岚。

崔衍会意,便道:“青岚,你先出去吧。”

青岚点头应是,立刻走得飞快。

崔衍伸手,示意席云坐下说话,“席公公,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有话直说了。”

席云微微一笑:“不瞒将军,我这次前来是受皇后所托,想必将军也知道,皇上大限在即,宫中人心浮动,皇后殿下孤木难支,着实惴惴不安。将军掌握着京畿兵权,连宫中的羽林卫也受您调度,殿下迫切需要得到您的支持。”

崔衍审视了他一眼,斟酌道:“席公公不是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今夜会做皇后的说客?”

席云从怀里拿出一件熠熠生辉的凤玉,置于崔衍的眼前,“此乃皇后贴身之物,将军可愿继续听下去?”

崔衍眉心微蹙,他见过这个凤玉,之前护卫她去城门送别萧溶大军之时,他看到过这个压裙的玉佩。她竟然将这样的贴身之物,交给眼前这个人?

他这般想着,神色之间不免露出一丝怪异来。

席云当他是默许,便继续陈词,“陛下大限之期就在三日之内,他宴驾之前,一定会调您去镇守宫中,皇后希望,如若她和太子有意见不合之处,您可以支持她。”

见崔衍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席云秀雅雪白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他缓缓道:“将军,您这样的身份,无法做绝对的中立,非此即彼,您总要选一方。”

“我只效忠于皇上。”崔衍心中闪过一丝纠结,还是沉着回道。

“将军此言甚是。但亲政之前的皇上,和临朝听政的太后,您选择后者,也没有错,不是么?”-

萧晔驾崩的当夜,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暮春之夜,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于平民百姓,是贵如油的恩赐。在鸦雀无声的皇宫内,滴滴答答的声音令每个心思各异的人都无比烦躁。

萧溶领兵去后,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才传来消息,大军驻扎在西北边境。

萧晔每日的心情都是无比阴沉,清醒之时,要传兵部的人问无数遍西北的情况。

今日,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灯尽油枯,传来崔衍坐镇宫里,而傅君珮和太子萧清翊一直陪侍在他的病床前。

竭力将遗言嘱咐完二人之后,他有些虚无缥缈的目光移到了远处穿着水蓝色宫裙的灵溪身上。

他无力地朝她指了指,并挥退了傅君珮他们。

傅君珮看了一眼立在窗前还在拭泪的她,轻声道:“皇后,陛下让您过来说话。”

灵溪瞅了傅君珮一眼,抿了抿樱唇,放下手里擦泪的手帕,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

那两人见了她过来,也纷纷退到了一旁。

灵溪坐到萧晔的身旁,哽咽地叫了一声:“陛下。”

萧晔费力地注视着她,粉白绝艳的一张脸上泪痕点点,水灵灵的桃花眼哭得通红,眉宇之间别有一丝艳郁。

真是伤心又美丽。可是这份伤心,有多少真呢?

他自嘲地想着,注视她的目光深沉而微冷,声音因为极度的衰弱而浅淡无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溪儿,大约你对朕和萧溶都是心有怨恨的吧,原本你和席云,才是很般配的一对。”

灵溪直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恨萧溶,恨他的不择手段毒辣心肠,可没有他,臣妾不能来到陛下的身边,来了您的身边,陛下给了我女人最尊贵的地位,臣妾心满意足,永远感激陛下的恩德宠爱。”

萧晔露出极其浅淡的微笑,声音愈发的轻,“朕是要死了,但朕还没有昏聩到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远处身着翠袍芝兰玉树般的傅君珮,用尽全力拽着灵溪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前。

在她耳边冷冷一哂,“你纵然有绝世美貌,可你永远都是朕的女人,从生到死都是。朕知道,你喜欢傅君珮这样的人,但他永远不会为你跨越雷池,而你的性命,都将终生受制于他。”

好啊,没想到临死前这男人还给她来这一手。

灵溪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委屈地望着萧晔衰弱的俊颜,嗫嚅着辩白,“陛下,臣妾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臣妾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萧晔阖上双眸,声音逐渐从轻到无:“有也好没有也罢你永远脱离不了朕的掌心”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5

灵溪平静地拭去了脸上的泪迹, 伸指在萧晔鼻间一探,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存在。

她收回了手,缓缓坐直身体, 身形端丽而挺拔。

而后她转过头, 定定看向傅君珮,一字一字地说:“太傅, 皇上已经驾崩了。”

听见她的话, 尚在流泪不止的萧清翊一个箭步冲到萧晔的床前,将灵溪的手臂一把拽起, 直接将她推到了后面。

这身高腿长的少年匍匐在萧晔床前, 喊着父皇哭得那叫一个泣不成声。

灵溪相信萧清翊此时的哀痛是真的, 但就他刚才那个推搡的无礼行为,就令她对他的不满与厌恶又加深了一层。

而正是萧清翊这一推,将她直接推到了紧跟其后的傅君珮怀里。

灵溪整个人偎在傅君珮身上,尚且湿润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也就是这一刹那,灵溪感觉到了他整个人瞬间的紧绷, 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梅香。

他伫立着一动不动, 秀长的眼尾垂着,唇角微抿, 满脸都在写着“离我远一点”, 根本没想着扶她一把。

她这是被他那好徒弟一把推搡的好不好, 搞得就像她投怀送抱似的,瞧这一脸冷若冰霜, 真是有够让人倒胃口了。

灵溪勉力站稳,压着怒意, 语气微冷:“刚才是太子推的本宫,请太傅不要介怀。”

傅君珮没有做声, 只是微微颔首,就直接绕过她,走到太子身旁,扶起萧清翊道:“太子,陛下已逝,您还要振作起来,继承陛下的遗志。宗室王公和大臣们正候在太极殿,等待宣布传位诏书。”

萧清翊擦完了满脸的泪,神情蓦然变得庄重起来,从前的浮躁轻狂此时倒是消散了不少。他将明黄的绢布小心盖在了萧晔的脸上。

站起身来,对灵溪道:“母后,父皇生前只钟爱你一人,在他入棺前,请你再陪他一会。”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青涩粗哑,但是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稳重。而且,这是灵溪穿来以后,萧清翊第一次称呼她为“母后”。

果然是要做皇帝了,连这个浮躁少年也不自觉地就往老成和虚伪发展了。

灵溪这么嘲讽地想着,开口的语气却是不容迟疑的冷静:“本宫乃正宫皇后,一国之母,陛下生前对我多有恩眷,宣读传位诏书,难道本宫不该在场?”

因祖母谋夺帝位十年,导致萧清翊对于女人干政同样很是忌讳,他从出生起就在幽禁的别宫中长大,一直长到七岁,也清楚地记得父皇被幽禁时的颓丧和阴郁。

现在萧晔刚死,这个女人就开始妄图干政,他对灵溪质问的话语分外不爽。

正欲反唇相讥,却被傅君珮拉了一下衣袖。

然后便听到太傅清沉有力的声音响起,“皇后乃太子嫡母,宣读诏书,您的确应该在场。”

灵溪淡淡道:“还是太傅识大体,不怪皇上生前倚重您。”说罢扫了他们二人一眼,转身便搭着席云的手,朝太极殿去了。

萧清翊盯着她和席云并行而去的背影,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他阴恻恻道:“等孤即位之后,一定要将这个席云斩首喂狗!”

傅君珮只是轻轻蹙起眉心,看了前方那对人影一眼。以往萧清翊说出这般暴戾的语言,他都会出言训斥,但是今日,他罕见地沉默了-

暮春之夜的太极殿内,灯火通明,群臣肃立,鸦雀无声。

萧晔的掌印太监邱敏当着宗室众人和大臣,尖声宣读早已拟好的传位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疾今不复起,盖天命也,其命长子皇太子清翊嗣位,诸王宗室悉遵祖训。嗣君年幼,惟望皇太后朝夕教训,尔文武大臣尽心辅导,家国重务必须上禀皇太后,然后行丧礼,以日易月,上崩,遗诏天下。钦此。”

诏书读完之时,宗室和群臣均是面面相觑,毕竟依照萧晔那样刻薄寡恩的个性,临终之际竟然愿意让这位平民太后掌权?

该说不说,还是这位太后床头风吹得够足,连萧晔那种冷硬的人也吹软了?

虽然心底存疑,却没人出声质疑。毕竟,群臣之首的傅君珮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哪敢提出质疑。

而傅君珮眼底早就贲出了一丝极冷亮的光,在邱敏读到皇太后几字时,他几乎是同时盯向了珠帘之后的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诏书的原有内容乃是萧晔亲口所述,掌印邱敏亲笔所拟,他当时在场,连一个字都不会记错。

现在邱敏宣读的这个传位诏书,分明就是经她授意之后的篡改!她竟然不声不响地收买了邱敏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还令他不惧自己的揭发。

他是该说她对她自己的女性魅力太有信心了吗?就凭那个清晨里她的几滴眼泪和情话,她就敢笃定,自己会纵容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而不追究她的罪责!

他应该现在就揭露的,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联合邱敏篡改皇帝遗诏,这根本就是谋逆!

依照萧清翊的火爆脾气和宗室王公们的苛刻,她很有可能会为萧晔陪葬。

就在他犹疑这一刹那,她水灵灵的桃花眼向他投来一瞥,四目相对之际,他将那些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在她水光潋滟的眸光中,他意识到自己说不出口。如果揭发她,就意味着让她死。

他没有办法下这样的决心。

而站在龙椅旁的掌印太监邱敏看到傅君珮神情冷沉,却始终只言不发,那一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之所以愿意配合铤而走险,也是被他的徒弟席云抓住了要人命的把柄,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他还不如赌一把大的,要是太后真能成功上位,他这个功臣怎么着也能继续坐稳首席太监,继续耀武扬威。而萧清翊,这位新帝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对待他们这些宦官视同草芥。

邱敏怎么看,也是倒向太后这一边更划算。而且太后才二十一岁,又生得那般纯真美艳,就是画也画不出这么美的女子来,连他这个六根不全之人见了都心生欢喜,更何况傅君珮这样的年轻人。这位太傅与太后年龄相仿,又日日同住在后宫之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二人又都是一对漂亮登对至极的模样,要说傅君珮没点遐思,邱敏是真的不能信。

现在傅君珮的沉默,就代表他赌对了。而傅君珮现在不说,以后就更不会说了。

否则,众人完全会质疑他今夜的沉默。

惟有萧清翊对那道诏书十分怀疑,他一把抢过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后,又求助般看向了傅君珮。

叫他怎么能相信呢,父皇竟让会让这个胸无点墨的女人来管束他?!还让他事事征求她的意见!这怎么可能?怎么想也不可能!

而傅君珮没有接收他求助一样的目光,在一阵不长也不短的沉默后,他撩起了衣袍下摆,跪下道:“臣谨遵先帝遗诏。”

他此话一出,就代表认可这道传位诏书的合法性。

太极殿内,除了新任皇帝和太后外,所有人齐齐下跪,山呼新皇万岁、太后千岁。

至此,萧晔死后的朝局已经初步奠定,灵溪成为本朝第二位垂帘听政的太后。

在朝会结束后,灵溪暗暗松了一口气,讲真,她今晚也是在赌一把。大不了就任务失败从头再来,反正她是不甘于人下了,而且萧清翊那幅狂傲的个性,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这回摆了他一道,以后他事事都要听命于自己,真是想想都痛快。

就这样,路过一直在殿外护卫的崔衍时,她仍旧是十分愉快的,因这份愉快,令她眉目间格外的水润娇俏。

想到这英秀夺目的青年将军于自己日后的用处,她主动喊了他一声:“崔将军。”

崔衍极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遮住了炯亮的目光,对她躬身行礼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灵溪柔声道:“崔将军请起,多谢你今夜小心护卫,本宫分外感激。”

她此时的容色、神情、还有声音,直直击在了他的心脏之上。令他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感觉到心跳的极快,崔衍垂着头,仍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娘娘,这是卑职职责所在。”

正准备再同他寒暄几句时,便感受一道冷锐如剑的目光。

是傅君珮。

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如寒星一般,冷凝着他们二人。

她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

但他也就看了一眼。

然后一脸冷肃、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身边,就那样走了。

皇帝的葬礼,灵溪已经在上个世界经历过一次,对待姜彧的英年早逝,她当时的确有几分真心的难过。但是萧晔的葬礼,她全程除了放松和愉悦,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当然,有那么两回,她也是表演过哭得伤心欲绝的,不然对不住那份篡改后的诏书,不是夫妻情深,萧晔怎么能给她放权呢?

葬礼过后,灵溪很快就进入了听政的太后角色,她白衣乌发,端坐在珠帘之后,看着底下的群臣对自己伏拜奏陈,再次体会到权力的美妙。

也是在葬礼后的第二天,她去了掖庭局,挑了几个精通文墨的宫女做自己的随侍女官。其中就包括原书的女主赵嫣若。

赵嫣若虽然出身武将世家,却是举止娴雅,姿容清丽,气质颇为不俗,连灵溪见了她也有几分喜欢。

赵嫣若年方十七,正是少女婷婷的美好年纪,因获罪到了宫里,没少受人欺负。见太后点名要了自己去,她并没有其他宫女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谄媚,反而依旧落落有礼、清若简素.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6

赵嫣若一早晨起, 她与阿圆同住一室,梳洗好后,两人相伴一同来到了关雎宫。

因萧清翊尚未成婚, 皇后之位尚且虚悬, 灵溪也并未移宫,仍旧住在关雎。

大燕一朝, 文武官五品以上每三日朝参一次, 每月九次上朝。

没有朝会之时,下边官员有要紧事便先上报给内阁, 由内阁首辅转呈皇帝。

萧晔驾崩后, 若是不上朝之日, 有要务禀报,均由傅君珮递折子转奏灵溪,由她参阅,然后和内阁会同审议裁夺,而尚未亲政的萧清翊, 目前只有知情权。

赵嫣若来关雎宫不过三四日, 却已经摸清了灵溪的作息。

不上朝之日,太后早上通常会睡得晚一些, 约莫至巳时才起, 夜晚就寝时她也不许有任何宫人留在寝殿, 所以宫人只需在她晨起之前起来即可。

关雎宫的宫人们,无论是作息还是差事都是很轻松的, 毕竟太后大权在握,整个皇宫也没有哪个地方比关雎宫待得更舒服了。

赵嫣若记得自己从掖庭局出来时,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宫女们嫉恨交加的眼神,以及那些曾欺辱过她的少女们惴惴不安的闪躲模样。

自从父亲战败惨死之后, 全族上百口人,男的流放边塞,女的流落宫内各处为婢,甚至屡屡有姐妹不堪欺压而轻生。

她在麻木中,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的白眼和辱骂。

却一直竭力自持,不让那些阴暗彻底笼罩她。父亲的大意轻敌令朝廷损失了六万兵马,她带着赎罪的心情做着最苦最重的活计,妄图减轻心底那一直沉积着的罪恶感。

身为将军嫡女的傲骨不允许她匍匐求饶,骨子里的韧性也不允许她像别的姊妹一样选择轻生。

赵嫣若咬着牙默默承受着所有身体上的苦处和精神上的侮辱。她会活下去的,因为只有活着才有绝地重生的可能性。

就在自己以为还有很久的苦难要熬过去时,没想到那个暮春余晖的下午,她正在搓洗着数不完的衣服,却看到掖庭局的掌事宫女,满面春风地引来一位美艳绝伦的白衣女子。

她站在柳枝飘飘的树下,樱唇莞尔,乌发轻挽,素衣翩跹,就那样柔柔地看着自己。

穷极自己的想象,赵嫣若也想不出世上有这样美的女子,而她的气度还和她的面容一样的雍容合称。

赵嫣若不明白,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像天人一样,突然出现在这样狼狈的自己面前。

她第一次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愧,因为此时的她额上满是汗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片雪白的手臂,是这样的衣冠不整、形容不堪。

她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这样的人面前。

见赵嫣若抬着一双清水眼,有些怔怔地望着灵溪,一句话不说,掌事宫女不禁蹙了下眉,轻斥道:“太后娘娘驾临,赵嫣若,你还不快些过来迎驾,在那发什么愣。”

掌事宫女也是奇怪,掖庭局里比赵嫣若身份好、才情不差多少的宫女不是没有,怎么太后偏偏就点名要见这个罪臣之女,这罪臣之女的全族可是才被先帝下旨重重惩处。

在掌事宫女疑惑之时,那像白梅一样清丽的少女,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起了身,局促地褪下挽起的衣袖,秀长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搓洗而变得通红皲裂。

等到匆忙整理好仪容,她才娉婷自若地走到灵溪面前,盈盈跪下,开口和她人一样的清丽。

她轻声道:“奴婢赵嫣若,参加太后娘娘。”

音色动人,不疾不徐。

灵溪看她垂着眸,额头洁白盈着汗意,指尖血滴般的红,不由心生一丝怜悯。

今日来掖庭局,当然就是专程为她而来。如若不然,一个月后,她会被萧清翊误打误撞碰见,之后便被他带回长生殿做奉茶宫女。

这样美好的少女,带回去陪自己玩也是好的,怎么也不能便宜萧清翊那个混蛋。

灵溪转头对一旁的掌事宫女笑道:“到底将门之女,果然不同凡响,就是她吧。”

掌事宫女连连应是,忙不迭地送着灵溪走了。

等送走了这尊大佛,掌事宫女回头还见赵嫣若在那低头洗着衣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向太后推荐的几个人选是一个没被相中,偏偏太后相中了这个没眼力的。

眼见她就要攀上高枝了,也不好再用从前那幅颐指气使的口气敲打她了。

只得语气微酸地道:“你也是赶上大运了,被太后娘娘相中做了她随侍的女官,还不快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就有人领你去关雎宫。等你日后发达,可不要忘记我今日的提携之恩,要不是我给你说好话,娘娘能看得上你?”

赵嫣若愣了会,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这是掌事宫女在她进宫这十多天来第一次见到她笑。

来到关雎宫的当晚,赵嫣若被分配和一个叫阿圆的女孩居住一屋,阿圆还给她拿来了一支玉肌膏,说是太后娘娘给的,让她将手搽一搽。

赵嫣若一怔,她没想到和太后匆匆一次会面,她竟然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还给自己这样的人准备了药膏,心底顿时滑过一丝暖流。她小心翼翼地从阿圆接了过来,却每日只舍得用上一点点。

就这样,她在关雎宫安顿了下来,除了陪太后上朝外,白日里她和其他几个女官在一起整理文书,而到了夜晚,太后会召她前去玩双陆,一起消磨时光,阿圆便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们来回拼杀。

这样的时光,比起前几日的暗无天日,简直是一种浴火重生,让赵嫣若时常有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她多么希望可以一直这样,永远这样,和阿圆一起陪伴着太后。

正如此刻,她侍立在一旁,看着太后美艳绝伦的脸沐浴在晨光之中,坐在妆台前,还娇慵至极地打了声哈欠。

阿圆在她身后,为她梳理着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正值丧期,太后的服装仍是白衣为主,发髻上也只簪一支步摇,可是这样简洁至极的装扮,却更加凸显她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眉目之间那丝自然而然的纯真,令赵嫣若时常有种错觉,眼前的女子是那样娇艳可爱,那样需要别人疼爱呵护,好像她是自己的妹妹,甚至是而不是亿万人之上、尊崇无比的太后。

而这样不设防的风情,她只在关雎宫才会彻底显现出来。

等上了朝,坐上珠帘之后的玉座,她还是雍容华贵的太后,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她那样,令人不敢逼视。

此时灵溪的一声问话,打断了她短暂的遐思。

“嫣若,傅君珮今日有递折子进来么?”

赵嫣若忙回了神,恭声道:“没有的,娘娘。”

“西北那边也没有军报传来吗?”

赵嫣若仍旧摇了摇头,轻声道:“傅大人说了,若是西北有了情况,他会第一时间来通报您的。”

灵溪懒懒把玩着妆盒里的一个玉环,没再说话了。阿圆将她的长发已经全部梳通,轻轻地挽成一个飞仙髻,然后了插上一支珍珠步摇。

见灵溪樱唇微抿,眉宇间似乎有些忧烦,赵嫣若心知她为了西北战事而烦,不由得负罪感油然而生,无比自责,同时又心疼灵溪才青春守寡,又为国事烦忧,有心想要让她高兴一回,便开口道:“娘娘,今晚奴婢给您弹琵琶,唱支昆曲,给您解解闷怎么样?”

灵溪心下倒是觉得有点意思,虽然赵嫣若才情一流,但是这般待遇,好像傅君珮在原书里都没那么快享受到过。

这么漂亮有才情的女孩子为博自己一笑,又是弹琴又是唱曲,当然是美事一件,但灵溪知道傅君珮还在宫里,他的眼线也有不少,要是知道自己在萧晔新丧之际如此取乐,恐怕又得给她扣一顶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下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萧清翊,就抓耳挠腮等着抓自己小辫子。

灵溪在镜中对她莞尔一笑道:“算了吧,傅君珮还在宫里,被他知道了咱们晚上又是琵琶又是唱曲,恐怕是不得安宁。就是皇帝那里,也是个不好交代的。”

这些后果,自己竟一时全忘了,赵嫣若自惭不已,于是垂下清眸,低声道:“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娘娘恕罪。”

灵溪微笑道:“你也是为了本宫开心,何错之有呢?好了好了,阿圆,不要再插玉簪了,重的很。一支步摇就够了。”

阿圆和灵溪相处久了,也没有初时的惶恐不安。娇憨的小丫头只得放下玉簪,嘟着一张小嘴道:“我们娘娘这么美,多打扮打扮怎么了,哪有像您这样简朴的太后嘛。”

灵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今日已经够美的了。改天再打扮吧。”

阿圆将玉簪放进妆盒里,仍旧嘟着嘴道:“奴婢知道的,娘娘就是怕傅大人说您丧期招摇,哼,他都要搬出宫了,您在宫里怎么打扮也碍不着他的事。他凭什么说您嘛。”

灵溪顿了下,又问:“谁说他要离宫的,他不是每日都要为皇帝授课么?”

“我昨天去御膳房,撞见了傅大人的小跟班福麟。就是他跟我说的。”

灵溪对着镜子轻匀胭脂,轻声吩咐阿圆,“你陪本宫去紫宸阁看一看,他们走了没有。”

主仆二人到了紫宸阁,只见几个小太监不停地往外搬书,见了她来,纷纷上前行礼。

灵溪挥退了他们,淡声道:“先不用搬了,太傅呢?”

听到她的声音,福麟从里面蹿了出来,一路跑到灵溪跟前行礼道:“太后娘娘,太傅正在上书房为皇上授课,还未回来。您要不要先进来?”

这小家伙,上次见到她和这次见到她真是表现得判若两人啊。上次她深夜前来,可是死命拦着她不给她进门。

灵溪淡淡一笑,“那我先进去等太傅回来,可好。”

福麟点头如捣蒜,“好的,太后娘娘!”

灵溪进了傅君珮的内室,认真打量了一圈,发现他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的冷清。

除了书桌、满墙的书,就只有被褥。

她在他平常处理奏折的位子上翩翩落座,却看到书桌上的白玉镇纸下,压着一个淡淡的紫。

灵溪莫名觉得那紫有点眼熟。

她拿开镇纸,轻轻抽出了那抹淡紫。

却发现是一个手绢。准确来说,是她曾经丢失的手绢。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7

灵溪看着那张手帕, 慢慢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

她没有想到,傅君珮这样的人会私自留着它。

她真想看看他待会儿回来时的表情。

虽然灵溪知道,傅君珮在萧晔驾崩之夜, 是用沉默助了自己一把的, 但是他沉默的前提是手上留着一道能威胁她性命的诏书。

结合萧晔死前的警告、傅君珮的表现,还有掌印邱敏的隐晦提示, 灵溪断定, 她如果真想问鼎帝位,傅君珮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纵容她。

之所以他沉默, 是因为她现在还只是太后, 只能垂帘听政, 不能像皇帝一样乾纲独断,拥有绝对的统治权。她目前仍是受制于他的。

若是她觊觎帝位,他绝不会手软。

而等到萧晔年满十八岁,可以亲政,她也许连听政权都要被他这个首辅给名正言顺地剥夺了。

她已经成功熬死了萧晔, 也初步接触到了权力中心, 甚至连手握重兵的崔衍都已经开始偏向她。

当然,灵溪很清楚, 崔衍的靠拢不是因为他真的认可自己当掌权人, 而是靠着她有意识地散发自己的女性魅力。

在必要的时候, 她不介意利用自己的美貌去达到一些目的,更何况如果获得崔衍的满分爱意值, 增加打脸爽度,她也同样能得到额外的6个月生命奖励。一举几得, 何乐不为。

她目前最迫切的是要推进傅君珮这边的进程,同时拿到那道威胁她的诏书焚毁。到这个世界都这么久了, 她还没听到小8开始进度播报声。

这代表她连一半的任务进程都没完成。

这样的进度无疑是令她感到挫败的,但是现在,看到这张手帕,又令她莫名有了信心,即便冷漠骄傲如傅君珮,也不是无懈可击。

灵溪将手帕揣入怀里,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铺开一张宣纸,又让福麟找来了一些颜料,便开始挥笔作画。

灵溪的画技在上个世界师承姜彧,虽然不能说是炉火纯青,却也颇得了他的一些真传。

寥寥几笔,纸上的人物便已见雏形。

沉浸在画画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得飞快,她正画得入神,便听到外面传来阿圆故意提高的音量。

“太傅,您可算回来啦,太后娘娘正在里面等您呢。”

灵溪未曾停笔,仍旧在给梅花上色。

她听到了那很轻又很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停在了内室的门口。

她点完最后一颗梅花,终于放下了画笔。

灵溪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向他。

傅君珮今日穿着便服,青罗衣,白纱中单,黑领黑边,戴着黑色的朝冠。

灵溪默默地在心里点评了一下,这男主是真的正,无论是那清绝秀出的容貌,还是这通身的气度。颜正,气正,从纯女性的角度,他无疑是很符合自己审美的。

只是这男人此刻的神态真的很招人嫌。

他看她那叫什么眼神?冷漠、鄙薄?带着男权凝视下的批判?

就因为她不请自来,闯入了他的内室。

灵溪在心底冷笑,她都还没点破他私自藏着自己的手绢呢。这人真是将双标玩得叫一个彻底。而且还在背后配合起萧晔来要一起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