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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晔停了动作,开始审视地盯着自己,用一种非常犀利的眼神。

灵溪知道他对女人的疑心病又犯了,但她面不改色,仍娇滴滴地偎依着他,继续娇声央求,“好不好么,陛下,给溪儿一个帮您解忧的机会?若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您再指点臣妾嘛。”

萧晔摸着怀中人柔滑的脸,在片刻的沉默后,懒懒地一笑,“让朕给你这么大的权力,那溪儿今晚还走吗?”

灵溪红了脸,低声道:“御医说了,您暂且不能行.房,明天一早傅君珮还会过来找您,要让他知道臣妾在您这里留宿陛下,溪儿不想担上祸乱君上的罪名,求您体恤。”

“今天这张小嘴,怎么这么能说了。”萧晔笑了笑,见她已不再清冷,反而满眼孺慕地看着自己,唇色樱红,乌发微乱,说不出的娇慵美艳,心底还是有一丝满足的。

想她一个女子,没有文墨,又没有任何凭仗,在后宫中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何况还有傅君珮在旁盯着。

就给她皇后真正的权力,又如何。

毕竟自己今天在她身上的确得到了久违的愉悦,他愿意给自己宠爱的小女子一点好处。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7

萧晔这位皇帝的性格极其多疑善变, 灵溪怕夜长梦多,缠着他软语温存许久,终于让萧晔为她下了一道谕旨, 赐她治理六宫之权。

此令一出, 灵溪也正式有了管理一切宫务甚至管教皇嗣的权力。

日后对线萧清翊,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用皇后之位来压制他。

这道谕旨让宫中所有人无不为之侧目。

掌管内廷司的大太监周宁康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对灵溪的态度变得那叫一个发自内心的谄媚恭敬。

毕竟, 拥有治理六宫之权的灵溪以后才是他的直接领导者了。

灵溪见周宁康一个劲地冲自己示好邀宠,心知小人畏威不畏德的道理, 便露出若有似无的一笑, 故意发难道:

“周公公, 怎么最近送到关雎宫里的东西都那么次啊?本宫可用不惯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若是你不能胜任采买这一块,不如就让本宫的人来,可好啊?”

她这番娇柔傲慢的话语让这位大太监心生不安,要知道采买可是内廷司最肥的油水,要真是被她的人截胡了, 他在这位子上还有什么奔头啊。

周宁康连连磕头认错, “娘娘恕罪,是奴才这几日忙昏了头, 御下不严, 这几天对那些负责采买的狗东西稍微松懈了点, 他们就敢蹬鼻子上脸,糊弄到娘娘这里来了, 奴才回去一定亲自给娘娘采选最好的送来,求娘娘饶了奴才这回吧!”

灵溪冷哼了一声, 她对吃穿用度倒没有多讲究,只是看不惯这太监欺软怕硬, 才给他一个下马威,眼看立威目的达到,便淡淡问道:

“后日举办上巳春宴,你内廷司那边筹办得怎样了?陛下让本宫主持此宴,务必要宾主尽欢才好。尔等要再敢懈怠,出了一丝纰漏,你的项上人头也就保不住了。”

她话语中带着冷冷的弹压,和从前的轻浮跋扈不同,令周宁康心中对她也有了一丝真正的惧意,于是愈发恭敬地回道:

“娘娘请放心,奴才早就预备妥当了,单等娘娘有时间,就预备请您过去上林苑看看布置呢。”

他回答的算是滴水不漏,态度小心谨慎又无比恭顺。

灵溪莞尔:“春游上林乃是一件乐事,今日倒是个好天气,你陪着本宫去看看。”

周宁康立刻应得响亮,赶忙着人去安排车马了。

等灵溪带着阿圆等人来到了上林苑,只见这里绿草茵茵,各色奇花争相绽放,实是一番美好的春景。站在高台处远眺,还能看到远处黑压压的御林军操练时的场景。

这上林苑是上一代的傅女皇临终之所,也是这个王朝的皇帝亲卫御林军驻扎之地,现在的御林军统领正是掌管军政的骠骑大将军崔衍。

崔衍出身将军世家,少而成名,六年前,只有十七岁的他率兵护卫萧晔重新登基,很得萧晔的喜欢信任。他和傅君珮一文一武,可以说是萧晔的左右臂膀,只是本朝崇文,所以在朝野之中他的地位落在了傅君珮之后。

崔衍是个十分英秀俊挺的青年,整个人的气质如同一柄锐气凛冽的宝剑,虽然他刻意收敛了那锐气,但依旧令人不敢逼视。与之相反,他的面容却很是清隽秀美,两相结合,使他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应该说是吸引女人。

最起码,灵溪周围的宫女们,包括一向憨憨的阿圆,目光均是被眼前的他吸引住了。

灵溪来上林苑时恰巧撞见了崔衍领着副将巡视,见到皇后仪仗,他也未曾怠慢,立刻取下佩剑,上前对她行礼。

见这青年一袭黑甲,衬得面容格外英秀,想到他手中卫戍京畿的兵权,灵溪心中闪过一丝灵光,特意让阿圆叫他近前说话。

灵溪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只着一件樱绿色的云锦宫裙,腰间是浅紫色的束带,因是外出她戴了一顶浅紫色的帷帽,帷帽上的薄纱被风吹动,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她精致无比的下颚。

她迎风而立,身形修长而袅娜,绿裙翩跹,紫带飘飘,真正像一个神仙妃子。那等绝美风姿,直引得跟随崔衍的那两个副将想看又不敢看,只是暗自用余光不住瞥向她,心中暗想:不怪皇上会立她为后,只看这身段气韵,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了,不知道那脸又该是怎样稀世的美貌。

灵溪对远处那两个副将投来的隐晦目光很是不悦,示意周宁康将那二人支走。

然后,她轻启樱唇,对着眼前这个掌握京畿最重要兵权的英秀青年柔声道:

“崔将军,后日便是上林春宴,听说将军的马球技术盖世一流,到时你和太子各领一队比试击鞠,陛下也会到场观看。本宫在这里,提前祝将军旗开得胜了。”

萧晔虽然近年来身体不好,但是他依旧十分喜爱观看这类刺激性的游戏,时常在春秋节气举办击鞠比赛。

崔衍作为击鞠高手,是萧晔指名必定下场的。

虽然崔衍对宫廷内部的争端没有兴趣介入,但听闻灵溪这话,也察觉到这位平民皇后和太子之间的矛盾,随着萧晔的病重已经日渐白热化。

但他不想卷进这对名义上的母子争权夺势之中。

谁是皇帝,他就会拥戴谁,作为骠骑将军,他致力于维护天下太平,只效忠于天子一人。在萧清翊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他也不会对这位太子有多少忠诚。

此时面对这位皇后的主动示好,他作为属下,不能不有所回应。

“谢皇后殿下谬奖,臣愧不敢受。”

见崔衍始终神情淡淡,未曾抬眼看她,灵溪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这样的人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笼络到的,还是先从男主那里入手,傅君珮才是真正关系到她生死的人。

灵溪顿时意懒,微微一笑,淡淡道:“崔将军英姿勃发,技艺超群,陛下和本宫都等着看你后日在球场上的表现,本宫还有事,将军就请自便吧。”

她袅袅地绕过单膝跪在地的崔衍,搭在她手臂上的浅紫披帛,却被风带起,从他眼下轻轻撩过。

崔衍俊美的眼尾被披帛的边角拂过,带出一丝微微的痒意,与此同时,他也闻到了一阵极其清幽别致的香气。

那香,似乎可以钻到人的心底去。

一众宫人跟随在那香气的主人身后,纷纷绕过他,向后日击鞠比赛的看台那里去了。

直到众人离开,崔衍才缓缓起身,他抚了抚眼尾那里,不由地转过身,黑秀的眼睛看向那个被众多宫人簇拥的绿衣女子-

傅君珮在宫中有一处临时居所紫宸阁,除了去东宫为太子授课外,他日常会在这里办公,处理朝中要务。

紫宸阁毗邻皇帝的住所长生殿,方便有要事之时他能和皇帝快速地联系上。目前萧晔的性命是岌岌可危,太子尚且年少,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必须时刻坐镇宫中。

清晨在征得萧晔的同意之后,傅君珮才和户部的官员定完救灾的钱粮方案,又开始审阅今天其他各省呈上来的奏折。

对着那小山般的奏折,傅君珮专注翻看着,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一些日常的奏折他直接代皇帝批阅,再挑出他认为需要在即处理的紧要奏折,预备明天一早再去禀明萧晔如何处理。

伴随着一叠叠奏折的参阅,不知不觉,天色就晚了。

跟着傅君珮的小太监福麟来几次请他去用饭,他都推说“等一会”。

直到看完最后一份奏折,傅君珮阖上奏折放到一边,揉了下有些酸滞的太阳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未曾回头,只以为又是福麟来叫他用饭。

却听到了一个娇泠泠犹如百灵的声音,“傅大人,请恕不速之客深夜打扰之罪。”

这声音,分明和今晨在皇帝那里听到的女声,如出一辙。

傅君珮心口处极快地跳了一下,恢复如常后,他转身看向来人。

她换了一件绿色宫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脸上带了一丝很淡又很甜的笑意。

福麟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神色颇是惶恐不安。

恐怕这位皇后殿下是不顾福麟的阻挠,硬闯进来的。

傅君珮淡漠地注视着这位帝国最高位的女子,那茵茵动人的绿裙,衬得她清艳绝伦,令她看上去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丽,虽然那张脸依旧是美艳无匹,但她今夜的气质却格外清淳。

这让傅君珮心中再次产生了一丝异样。

因为那绿色,和他身上的翠袍十分接近。

而他记得早上那个雍容袅娜、如牡丹一样的背影,明明是穿着杏黄色的裙子。

他和她一向没有私下的往来,甚至交谈也只限于行礼。她今日才让忌惮女人的萧晔给了破天荒地交给了她治理六宫的实权,又深夜过来找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傅君珮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位皇后生出一丝忌惮。

他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清淡如玉,却带着一丝严酷,“皇后,已经夜深,您独自来臣这里,实在是于礼不合。若是有话,不妨明早在长生殿,当着陛下的面与臣细说。”

灵溪拨开头上的风帽,盯着傅君珮那张清绝秀出又无比冷漠的神仙脸庞,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她并未被他冷淡的话语吓退,反而朝他袅袅地走近。

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笺,缓缓打开,递到他的面前,“傅大人,我想向你坦言一事。”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8

傅君珮接过那张纸笺, 只看了一眼便将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而后就听见她那管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傅大人,您是当朝首辅, 又是太子太傅, 事关太子安危,兹事体大, 为求自保, 本宫不得不半夜前来,先揭露这等残忍阴谋。”

傅君珮抬起那双清冷华美的眸子, 轻轻瞭了她一眼。

灵溪向他微微一福, 开始诚恳地道歉:“太傅请恕我早间在长生殿的无礼, 本宫性子鲁直,无非有话直说罢了。后天便是上林苑春日击鞠赛事,若是太子有个万一,必会动摇国本,本宫虽与太子不和, 但也不想做出这等恶毒昏聩之事。”

傅君珮:“殿下的这道密令是受人指使?”

灵溪红着眼圈, 哽咽道:“正是如此,这道密令, 是席云处心积虑诱导本宫所写, 他声称要扶持我抱养宗室子弟, 日后临朝听政本宫为了不打草惊蛇,刚才亲手给了他同样的一份密令。”

傅君珮眼眸微眯, 终于认真审视了她一次,方开口道:“皇后为何不直接向陛下坦言此事?您深得陛下宠爱, 如若对陛下陈情,必能安然无恙。”

灵溪用帕子拭了拭泪, 水媚的桃花眼里有一丝天真的委屈,“这几日本宫在长生殿为陛下侍疾,眼看着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怎敢再劳动他烦忧呢。太傅,我虽然鲁莽,也并不聪慧,这等戕害皇嗣的事情却是万万不敢做的。只是席云此人,心术不正,本宫觉得他实在不能久留。”

傅君珮见她一副清正模样,与从前的跋扈之态倒是截然不同。但要说她不敢劳动皇帝,萧晔的身子都那般病弱,今晨她却还缠着他恩爱缠绵,这番说辞,令人不能尽信。

他垂了眸,冷淡回道:“殿下,事出肘腋之间,我无法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灵溪眸中含泪,语气格外清冷坚定:“太傅,我知道你看不起本宫,但是我真的没存这样的坏心,想要害死太子。那席云甚是居心叵则,总是假借种种理由接近本宫,今天白日里他在御花园里和本宫说了此事的计划,我们会面时还被太子瞧见了,若太傅不信,可去找太子对证,便知真假。”

见她再次簌簌落泪,表情甚为倔强,傅君珮默了半晌,声音不禁放轻了些许:“臣并非猜忌殿下,只是事发突然,总要容臣一点时间调查。请皇后先回寝宫,等明日臣调查清楚,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灵溪这才收了泪,露出一抹极其明媚的笑容,尽管他垂着眸,并不曾看到。

她娇脆地应道:“那好,我等着太傅。”

他不再给出任何回应。

灵溪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回头见他仍长身玉立在原处,眼眸低垂,

她望着他,轻声道:“太傅,以后早些用晚膳吧,切不能因操劳国事而损伤你的身子。”

说完,她转身翩然离去。

福麟这才悄悄走了进来,低着头像个小鹌鹑似的,老老实实地认错,“太傅,奴才没拦住皇后殿下,奴才认罚。”

傅君珮淡淡道:“她今夜来原是有缘故,与你无干。去摆饭吧。”

福麟如蒙大赦一般,要知道傅君珮处下极为严苛,不能错漏一点,这次自己没看住放了皇后深夜进来,竟让这位轻拿轻放,可是意外之喜,立马飞奔出去摆饭了。

等福麟去后,他看到门口地上有一抹淡淡的紫,长眉微微蹙起,上前将那抹淡紫俯身捡了起来。

是她的手绢,刚才她还用此物拭泪。

那淡紫色的薄纱手绢上绣着一朵牡丹,有点点濡湿泪痕,还散发着一丝美妙绝伦的香气。

他皱了皱眉,原想直接扔掉,可又考虑到这是女子贴身之物,若是被有心人捡了去,倒与她名声有碍,略思索了一下,便将那手帕放进了袖中。

若下次还能单独见到她,他会原物奉还-

初步解决了性命攸关之事,灵溪回去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后,她梳洗打扮妥当,捧了药碗去为萧晔再度奉药,又同他说了明日宴会和击鞠的安排。

听到击鞠后,这位病恹恹的帝王难得起了一丝兴致,早年他身体康健时也是十分乐于参加这项游戏的,病了之后,经常着人安排击鞠比赛观看。

灵溪笑道:“明日崔将军和太子比试,场面一定十分精彩呢。陛下您得亲自去看看。”

萧晔淡淡地一笑:“你昨日去了上林苑?”

灵溪给他喂了一勺药,见他似有些不对劲,内心极快斟酌了一下,微笑答道:“是呀陛下,让周宁康陪着我一起去的,许久没去上林苑,现在这个时节,正是那里最美的时候呢。”

他没有喝她喂到嘴边的药,反而露出一抹淡漠的笑容,“是啊,大概女人都喜欢那个地方。连朕的母皇也是,所以她选择了那里作为她的临终之地。”

灵溪垂下头,轻轻吹了吹尚在冒着热气的药汤,萧晔的母亲傅雁回,就是他的逆鳞,灵溪可不想去接这个话头,触碰他的逆鳞。

“溪儿,你觉得朕的母亲是怎样一个女人。”他看着眼前垂眸静默的小妻子,突然发问。

灵溪只好抬起眼眸,天真而好奇地看着他,娇声回道:“她能诞育陛下,自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萧晔的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她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但她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生了朕,而是她敢于做皇帝。”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眼前美人的侧脸,绝美的凤目幽幽地盯着她。

半晌,他轻笑着问道:“灵溪,你想成为第二个她吗?昨日朕既然赐了你治理六宫之权,也可以给你更大的权力。夫妇本是一体,朕的儿子还小,若你有这个心,朕也可以应允了你,也不枉你陪伴朕多年。”

灵溪心知他是在试探,便嘟起樱唇,俏声抱怨道:“陛下就会戏弄臣妾,溪儿出身屠户,本就不识几个字,哪能和傅太后比肩?再说了,陛下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溪儿要一直伺候您。”

见她红唇微微嘟起,又美艳又可爱,对自己诚诚恳恳表露着不知真假的忠心,萧晔着实不舍丢下这样的她,心底那个阴鸷的念头愈发得强烈了。

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她,他想让她一直陪着自己。

萧晔沉沉凝注着她,低声道:“溪儿,你说想一直伺候朕,等朕死后,你便为朕殉葬吧,这样你我二人,从生都死都会在一起。”

灵溪心中怒意勃然,她勤勤恳恳来服侍他,不是要和他一起死的,这个狗皇帝,对自己的妻子都这样残忍,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

灵溪泫然欲泣地看着他,“陛下,臣妾胆小您不要这样说,您是真龙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臣妾会陪着您好好活着,求您不要说殉葬的话,臣妾听着害怕,呜呜呜”

见她哭得实在是可怜又可爱,萧晔心底叹了一声,原本冷酷的眼神渐渐放得柔软,揽过她的纤细腰肢,将她搂在怀中,抬起那张粉白.精致的小脸,一点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低叹着,“溪儿,朕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正沉浸在美人恩里的萧晔没有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

灵溪却听到了,那一下比一下急促的脚步声,会出现在皇帝的寝宫外,除了那个便宜儿子萧清翊,不会有别人。

灵溪一改被动,仰着小脸安静地承接着这位帝王唇舌的入侵,手臂也渐渐攀上萧晔的肩膀。

萧清翊不顾宫人的阻拦,闯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副香.艳至极的场景。

明黄的帷幔中,他的父皇拥着那个他最讨厌的女人,女子浓密的长发全部散开,犹如最华丽的绸缎一般娇缠在男子的手臂上,二人的唇舌.交缠在一起,不时发出令人羞耻万分的声音。父皇的双手紧紧桎梏在那美艳女子的腰间,带着绝对的占有和掌控,不时地摩挲着。

察觉到他的到来,父皇也只是慵懒地抬起凤目,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

萧清翊一进来便怔愣住了,他真的没想到,宫人阻拦他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父皇的身体本就病弱不堪,这还是白日里,那个无耻的女人就敢缠着他做这等事情。

萧清翊瞬间气得七窍生烟,但眼神却止不住地定在了她身上。在萧晔那冷冷的一眼后,他终于神志回归,那张俊酷至极的青涩脸蛋涨了个通红,赶紧飞快走了出去。

看到留在寝殿外的傅君珮投来责备似的严厉目光,萧清翊俊脸微红,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真是晦气,那个女人正好在里面,她竟然一大早就缠着父皇真是无耻至极!”

他本是赶来和父皇告她状的,这女人竟然敢联合宦官想要害他,就算是主动坦白了也不能轻易放过她。

哪想到会撞到这种场合。

萧清翊才只有十四岁,按照宫规在十三岁时就需有宫女来教他人事了,但他根本看不上那些宫女,他素来骄傲万分,发誓一定要找一个最美的女子,但迄今为止这世上还没有叫他看得上的女子,所以他还没有经过男女之事。乍看到这幅香艳场景,内心那叫一个五味杂陈的震动。

等灵溪挽好长发,满脸娇慵地从内室里走出来,便被萧清翊路过用力撞了一下。

这身高腿长的英俊少年气势汹汹,进了他父皇的寝宫,擦肩而过之际还丢给灵溪一句恶毒评语:“下流,无耻!”

灵溪懒得搭理他,却在看到萧清翊身后之人时,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傅君珮也同样在看着她。这一次,他并没有再漠视她。

他那双秀长的眼眸太冷也太亮,四目交汇的那一刻,灵溪敏锐地发现他的眼眸里,不再是那样淡了。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9

“父皇, 儿臣有一事向您奏明!”

萧晔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儿子,面色淡淡的:“你说的事,朕都知晓了。”

早起傅君珮便在殿外候着, 等他醒来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席云也于昨夜就被索拿入狱, 只是他却咬死了是受皇后的指使。

萧晔对于此事并未有多震怒,之所以会用席云做自己的秉笔太监, 才华是其次, 最主要是因为,对这少年的心理洞若观火,

席云的身份决定了他和萧溶有死仇, 对灵溪也会心有怨毒, 这样的人他才能放心用。因为他只会效忠于自己,也只有站在天子的身边,他才能有复仇的一点希望。

萧晔从前是不在乎席云对自己的皇后有无恶意的。但是今晨听傅君珮说此事,却是有些愠怒,他的小皇后, 从生到死都是他的, 哪里能轮得到一个宦官来背地里阴她。

见到萧晔面色冷沉如水,萧清翊仍然梗着脖子道:“父皇竟然都知道了, 那还和这女人”

萧晔冷冷道:“她是朕的妻子, 也是你名分上的母后, 以后不许你再对她无礼。”

对待萧清翊这个唯一的儿子,萧晔虽然并没有发自内心的疼爱, 但因为他是原配所出,又从呱呱坠地之时就陪伴自己度过了幽禁的灰暗时光, 当年那个小小男童的活泼笑语是给了他十年中不多的笑容,所以他对于这个儿子, 是有几分宠溺和放纵的。

但要说真心,却并没有。

作为帝王,他只在意自己和手中的权力。太子,只不过是他的男性继位人。

因为萧清翊的母亲是世家领袖之女,其母早逝,作为皇帝唯一的嫡子,萧清翊母家高贵本人却率直鲁莽,对萧晔没有任何威胁,所以才被早早立为了太子。

傅君珮作为太子太傅,其实对待萧清翊,比萧晔更像一个严厉的父亲。

无论是举业学习,还是一言一行,傅君珮对太子的要求都十分严苛。偏偏萧清翊性格急躁,总是不能沉下心安安分分读书,为此没少受傅君珮的责罚。

仗着父皇的宠溺,萧清翊虽然处事张扬,但是面对傅君珮,他就老实得多了。

没想到父皇如今这般维护那个女人。萧清翊第一次觉得,那跋扈无耻的袁灵溪就是个祸水,连一向英明的父皇都被她蛊惑了,居然连谋害皇嗣这等阴谋都去不追究。

傅君珮随后进了来,见到太子那神态便知道他是无功而返。

向萧晔行完礼后,他淡声道:“太子,昨日我布置的课业,都完成了么。”

一听这话,萧清翊立刻耷拉了脑袋,他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人,半点不喜文墨,听到傅君珮的问话,悻悻道:“太傅,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我现在就回去补。”

说完便立刻逃之夭夭。

自己的儿子见了傅君珮,跟个避鼠猫似的,萧晔唇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要说他为何这么依仗和欣赏傅君珮,是因为他知道,这个表弟是真的一心为朝廷办事,只有公没有私。

有傅君珮教导太子,处理朝务,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地坐在幕后掌控这一切。

灵溪没来奉药之前,傅君珮就已经面见过萧晔汇报密令一事,只略过了她私下来见他的桥段。

萧晔为人,傅君珮太过了解,心知他是不可能想听到自己的皇后背着他私下和其他男人来往,更何况,他自己也觉得昨晚的单独会面有一点荒谬。

傅君珮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既然您不打算追究皇后的责任,那席云却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臣以为,此人其心可诛,应当立即秘密处死。”

萧晔眸中透着冷意,微微笑道:“这件事,朕已有决断,先不要杀他。”

“陛下还要继续留用他?”

“先交由大理寺关押吧,这孩子,毕竟跟了朕几年,对朕也算是忠心。姑且留他一命,朕想看看皇后会如何料理他?”萧晔的口吻中带了一丝兴味。

他继续笑道:“朕最近发现,她和以往有些不同了,也许是觉得朕命不久矣,人心思动了。”

对于萧晔意有所指的话,傅君珮只得道:“陛下,皇后毕竟只是一介女流,又素来不介入朝政。臣觉得她也只是一时受了奸人蛊惑,倒并非是别有用心。”

萧晔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君珮,若朕想让她殉葬,不知百年后史书会如何评说?可会让朕担上一个暴君之名,连对待自己的妻子也如此绝情。”

傅君珮心中一跳,立刻出言劝阻,“陛下,本朝殉葬之法早已废除,万万不可再兴,史笔如铁,您万不可使自己后世清名受损。皇后她纵使年轻美丽,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可能逾矩。”

见他这般义正严词地阻挠,萧晔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罢了,也只是朕的一个想法,不是要真的如此,朕也怕担上刻薄寡恩之名。明日就是上巳佳节,你休沐一日,咱们一块去上林苑玩个一天,整日案牍劳形,朕看你愈发显得严肃了。”

傅君珮露出淡淡的一笑,愈发清逸俊美,“臣谨遵皇命。”-

击鞠游戏在皇室贵族中一向十分流行。

因萧晔十分钟爱击鞠,自他即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热衷于此项运动。因为前代女皇对于击鞠的热爱,连许多大家闺秀们也乐于尝试此项运动,甚至有精通击鞠可与男子一战的。

灵溪看着场中英姿勃发的男子们,不由也有些跃跃欲试,原主出身屠户家庭,从小营养就好,身体十分修长匀称,在闺阁之时,她也曾练习过蹴鞠,只是后来进了宫,她为了表示端庄,就放弃了这项运动。

灵溪暗想,等日后萧晔死了,她要再把这项运动捡起来,锻炼锻炼身子骨。

昨天查出那等谋害皇嗣之事,虽然萧晔按下不表,但今日也没有再允许萧清翊领队上场。

场上身着黑色骑装的崔衍骑着白马,太过英秀夺目,看台上的女眷们纷纷都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有胆子大的女子还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为其助威。

萧晔和灵溪独坐在高位之上,与众人隔绝开来,下首坐着太子萧清翊和傅君珮。

见那些官员女眷和宫娥们纷纷高呼着崔衍的名字,萧晔不由笑道:“知慕少艾,朕的崔将军风采秀绝,引众多娇娥痴迷不已,不知是在看人还是看球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盛妆华服、美艳不可方物的灵溪,见她也颇有兴致地盯着场上,音线瞬间低沉了下来,“皇后觉得呢?”

灵溪冲他笑得娇甜,“陛下,我正看到热闹处呢,你快瞧,崔将军的球杆差点就打伤了那人,好险呢!”

见她果然一心盯着比赛,萧晔也就没再说什么,同样收拾全部心思,专心地看上球场。

今日天气和煦,萧晔清晨起来时还觉得精力尚可,但是久坐了一会儿,便有些精神不济。

傅君珮回头观察了一会他的脸色,便起身走到他旁边,悄声道:“陛下,您也看了有一会了,稍许尽兴即可,久坐伤身,不如现在回去吧,这里室外高台,毕竟风大。”

萧晔难得看得兴起,青年男子们的热血搏杀,激起了他骨子里好斗的亢奋,他摆了摆手,不免忽略了身体的异样,开始敷衍,“不用,朕还能扛得住,等赛事完了再走吧,也免得下面的人议论纷纷。”

见他不应,傅君珮便立在他身侧,准备随时护驾。

灵溪借着喝茶,端起茶盏之时,不由轻轻瞥了他一眼。

今日的傅君珮着一件淡白轻袍,衬得面容愈发昳美出尘。

察觉到她隐晦的目光,傅君珮犀利地看了过来。

灵溪以茶盏掩饰,偏头不慌不忙地对他笑了一下,樱唇轻启,对他无声无息地说了两个字。

而后她便立刻收回目光,端正神色,再次将视线投向了球场之中,重新做回那个雍容华贵的皇后。

傅君珮秀眉微蹙,她刚才,是对他说了“谢谢”?

当着皇帝的面,这等轻浮做派,倒是像跟他调.情一般。傅君珮心底起了一丝冷冷的愠怒。

怀里揣着的那个紫色手帕,此刻让他更加觉得烦躁和不适。

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还给她。

但是此时此刻此地,她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配合她做这些逾矩之事。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的言行举止都是那么不合适,那么不符合一个国母的准则规范。

傅君珮冷漠地想,他已经没必要将手帕还给她了。

今日回去,他便将其立刻焚烧。

此时,场上的赛事愈发胶着,双方拼撞不断,最后一球时,崔衍纵马拼抢,马身相撞之际,他硬生挤过了对方几人的包围,躬身击球,右手奋力一挥,那球便以一个飞速而漂亮的弧线,进了球门。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为这精彩的最后一球欢呼不已。

萧晔同样被这漂亮凌厉的一球所震撼,不由站起了身子鼓起掌来叫好,但下一秒,他便觉得头晕目眩,扶了扶额后,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萧晔听到了他的皇后和他的宠臣,齐齐焦急呼唤他的声音。可是他已经无法给出回应了。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0

兵荒马乱中, 灵溪快速起身,和傅君珮及几个小太监一同扶住了萧晔,匆忙混乱之中, 他们两人的指尖都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 那位清冷君子此刻也无暇顾及。

在傅君珮有条不紊的调度指挥之下,御医来匆匆为萧晔诊治, 而后, 随侍宫人们齐心协力将这位病体衰败的皇帝送往去皇宫的龙辇中。

灵溪在一片混乱中还不忘观察了傅君珮一眼,发现他只是眉头轻蹙, 全程并未有多少慌乱。

想来也是, 他十六岁时面对傅女皇之死, 群臣集体讨伐傅氏一族的局面,尚且能游刃有余,赢得萧晔的青睐。

如今他处理朝务多年,领内阁首辅,对待这种变故恐怕早就做好了打算。

灵溪不由心想:即便萧晔此刻驾崩, 他想必早就有了处理方案。

就这么一边想着, 她跟在傅君珮身后的步伐不由有些凝滞缓慢,也没有注意脚下。

因这上巳春宴乃是皇族众人最乐衷最盛大的集会, 灵溪身为皇后, 今日的服饰较之往常隆重了不少, 衣裙繁复华丽,下看台之时,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没有踩稳, 那修长纤娜的身子歪向了一边,所幸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从旁给稳稳地扶住了。

“皇后殿下, 小心。”

是一道十分清润动听的男声。

灵溪扶住了这人的手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侧头一看,发现扶住她的人是一个明丽清俊的青年。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黛蓝色绣海水江涯的五爪蟒袍,愈发衬得那面庞如美玉一般清秀绝伦,此人有着一双和萧晔相似的绝美凤眸。

只是不同于萧晔凤眸中的冷酷深沉,他看向灵溪的眸光相当温柔可亲,还有一丝隐晦的炙热。

见到他那双眼睛,灵溪就已经知道,这个和萧晔有五分相像的人,便是素有断袖之癖的萧溶。

他是傅女皇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她最小的孩子,同萧晔十年灰暗的幽禁史相比,此人在女皇一朝相当得宠,顺风顺水,和傅君珮当时都是热门的储君人选。

萧溶的父亲、母亲、哥哥都是皇帝,连侄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他凭借如此优越的血统和身份,为人又出手大方、八面玲珑,善于笼络人心,得到了许多朝臣的追随,连萧晔也对他无可奈何。毕竟这位一母同胞的弟弟,在面上总是对他恭恭敬敬,找不到一点错处。

但在萧清翊继承帝位后,萧溶自恃亲王身份,又是皇帝叔父,和傅君珮争权争得很厉害,当然最终他是争不过世界男主的。

也是因为这个人对于原主的一眼动心,才让袁灵溪阴差阳错地进了萧晔的后宫,成为了皇后。

眼见周围人声如沸,关注点全在前方的皇帝那里,无人关注自己。灵溪不慌不忙地离了他的手臂,对萧溶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多谢梁王殿下。”

说罢,灵溪也不再看他,阿圆赶忙从后面赶来,扶住了她的手腕,主仆二人跟随萧晔一行去了。

萧溶却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朝廷命妇和宗室女眷们一股脑都涌向皇帝那边。

萧溶身旁的长史官上前低声道:“王爷,皇上这身子骨恐怕是离大限之期不远了,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崔衍掌握着京畿兵权,下官再去试探一下?”

自从萧晔卧病不上朝后,萧溶便令亲信去暗自结交崔衍,可是无一例外,均是铩羽而归。

萧溶淡淡一笑,“罢了,崔衍其人太过刚直,与其在他身上下功夫,不如另辟蹊径吧。”

见萧溶的目光还胶着在前方那位着妃色长裙、凤冠端丽的皇后身上,长史官心中暗忖:难不成王爷至今仍对这位皇后余情未了,明明这几年宫宴遇见之时已经波澜不惊,怎么今日见了她目光倒如此专注?

余光瞥见自己的长史官面有异色,欲言又止的模样,奔闻由南几声五群乙巫二耳七舞尔叭依正理萧溶懒懒地收回了目光。多日不见,这位皇嫂倒是风姿卓著了。

曾经的轻浮庸俗之气一散而尽,显出她本人恰到好处的美艳,那又纯又艳的模样,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倒让他想起那年上元灯节,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白衣飘飘手执花灯的情景。

只是没想到时隔几年,今日会再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更惑人而不自知的风情。

这等稀世尤物,连他这不喜女色之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看来病体垂危的萧晔是没福气继续消受这等美人恩了。

等他死了,这般双十年华的绝世佳人,会为了那阴沉不定的皇兄守节吗?

曾经从自己手里抢去了的,也只享受了几年而已,往后,自己会替代他,好好照拂这位皇嫂,让他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萧溶讽刺地这般想着,淡色的唇角露出奚落一笑,带着扈从潇洒离去-

随行的御医为萧晔紧急诊治之后,便判定他是受风寒所感一时病体不胜,加之刚才的马球令其心情起伏过大,身子病弱精神又过于亢奋,才会陷入晕厥,用水服喂了其几颗参丹后,见萧晔的气息虽弱还算是稳,傅君珮便当机立断下令,立刻护驾回宫。

灵溪遗憾地在心里叹气,萧晔一时还不会死掉。他的生命还是会跟随着书里的剧情线走,不过今日之后,他的身体状况又会糟糕很多。自己必须抓紧找个亲信,安插到他的身边。

宝盖飞辉、幢幡飘舞的偌大龙车之中,安置好了萧晔,御医和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只余下三人。

灵溪看着紧阖双目面色苍白的萧晔,又瞅了一眼秀眉微蹙的傅君珮。

她用手帕拭了拭泪,乌黑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开始对傅君珮哽咽道:“太傅,陛下他他不会有什么万一吧?”

傅君珮面色淡漠,冷冷地回了她一句,“皇后希望陛下有什么万一吗?”

灵溪被他一句话给噎住了,这人反讽句用得还挺溜啊。

她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仍是哀哀戚戚,水润润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太傅何出此言,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傅君珮扫了她一眼,见她今日打扮得华美袅娜,恍如神仙妃子,心知她是为了谁才这般。毕竟当年萧溶对她一见倾心的轶事连他都有所耳闻。

他的神色愈发空淡,说出的话更冷、也更有力度,“殿下身为大燕皇后,应当时刻谨言慎行,前夜您来紫宸阁与臣私下会面就已是过分逾矩,今日陛下才人事不省,您便不顾忌圣上和自身的名誉,不顾在场众多朝廷命妇的眼光,当众和梁王举止亲密。臣有一言在先,若殿下再做出此等轻浮之举,臣不得不派人来匡正您的言行。”

灵溪差点没听愣住,这人一大堆义正严词的说教,是指责她不守妇道?

双标玩得真叫一个六。

他怎么不想想,他那位姑母成为女皇之后换了有多少个男宠,现在指着她来说教,关键是自己啥也没做啊,倒是想撩拨他这位正人君子来着,也就是心里想一想,不也还没付诸行动嘛。

刚才她不过就是没踩稳,被萧溶轻轻扶了一把,瞧这给他能的。

还挺会上纲上线。

不过他是怎么看见这一幕的?明明他刚才都忙着去救驾了,怎么还有心思分到自己这里来?

不管怎样,她绝对不能被他这番冷峻阵势压倒。

灵溪收起了刚才的哀戚娇婉之态,抬着精致的下颚,语气蓦然变得清冷,“太傅,你这是欲加之罪!本宫前夜去找你,是因为事出紧急,怕酿下不可挽回的祸端,才迫不得已前去的!至于刚才,那也是我没踩稳,侥幸被梁王扶了一把,才没有当众出丑,我到底何错之有?我究竟哪里轻浮了?让你这样无端指责本宫,哼,无非是因为我人微言轻,若换做你的姑母,凭她的所作所为,太傅还会指责她水性杨花么?”

傅君珮朝她看了过来。

只见她水目微粉,羽睫湿润,被妃色的湘妃裙一衬,说不出的娇艳迷人,可就是这样的她,却和萧溶亲密地靠在一起

其实他虽然个性严厉,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守旧的人,他很欣赏敢作敢为的女性,比如他姑母那样的。本朝因为出过女皇,风气相当开放,男女地位较之以往也算平等,对于贵族女性偶尔的寻欢作乐,他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甚至还可以理解。

可不知为何,他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弱不胜衣地偎在萧溶怀里的那一幕。

心中那一股突如而来又汹涌不止的怒意,怎么也摁不下去。

他冷凝的语气中带出一丝讥诮:“若你有傅太后可做人皇的本事,我自然无可指摘。但你现在是皇后,身为国母,你的一言一行都被天下人所关注,不应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刚才被梁王搂入怀中,决计不该发生你的身上!若是陛下知晓,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躲过一劫吗?”

灵溪冷冷与他对视,水光粼粼的眼睛中贲出一丝锐意,不见半分软弱,“我已经说了,那就是一个意外,你爱信不信!”

说完,她扭过头,对向窗外,在春日阳光的剪影中,她像一座玉雕而成的美人像,漂亮夺目的侧脸犹如惊鸿一般,能摄入人的心中。

她不再理会他了。而他亦是一言不发。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龙辇驶入了皇宫。

而直到将萧晔送入长生殿的寝宫,两人分头离开,再也没对视过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美艳无脑的平民太后11

夜幕时分, 灵溪见萧晔仍在昏迷之中,悄悄地换了一身宫女服。

几番施压之下,她令周宁康当夜安排一辆马车出宫,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到了大理寺监押朝廷命官的牢狱中。

灵溪身着鸦青色的宫服, 梳着双鬟,这一身穿着打扮, 忽略她那张美艳夺目的脸, 便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宫女。

在进去看席云之前,灵溪对周宁康冷冷命令道:“你给本宫记牢了, 今晚是你看在昔日师徒的情分上, 带着宫女来看望席云, 给他送些吃喝,要是你敢泄露出本宫的存在——”

灵溪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的周宁康,微微一笑,神情冷傲而笃定,“周公公可是知道的, 陛下如今身体抱恙, 后宫之事均依赖本宫处置,一切都是本宫说了算, 若你不小心对别人说错了什么, 本宫就会很不高兴, 届时将你一撸到底,可不要抱怨。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周宁康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肃穆, 连忙躬着身子连连陪小心,“娘娘啊, 奴才如今对您是一片忠心赤胆,从前那是小人脂油蒙了心, 到今天哪还能不回过神来呢?您现在就是小人最大的主子!您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您让奴才说什么奴才说什么,您不让奴才说的话,就是有人拿刀架脖子上小人也绝不会透漏半个字!”

对他这番识时务,灵溪表示很满意,她如今很需要这些内监头目的支持,也知道小人喻于利,在一番威吓之后,势必要给点甜头给他。

她轻声细气道:“陛下之前说过,上林苑如今有些破败,需要重新修缮一番,我明日传旨下去,你找妥帖人把这事给做好。”

周宁康圆润富态的脸上满是红光,开始对灵溪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修缮上林苑乃是皇家的一项大工程,皇后这么说,便是属意将油水都留给他了,他焉能不感恩戴德。要是皇后早几年就能有如此恩威并施的魄力,他早就来溜须拍马地跟随她了,还用得着等到今日吗。

现在表忠心也不迟,皇上眼见着就不行了,太子又尚且年少,凭灵溪如今展现的手腕,恐怕最近几年内她都会是皇宫内的第一人。周宁海心中暗自庆幸,他果然什么时候都会跟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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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周宁海在外望风之后,灵溪孤身一人进了那阴森潮湿的牢狱之中。

席云作为天子近臣,虽然地位低微,但还是和一般的犯人有着明显的区别待遇,他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牢房之中。

为了人身安全,灵溪没有打开牢门,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要是这次会面,他还坚持不识抬举,那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但站在栅栏外,看到蜷缩在角落中、衣衫脏污血迹斑斑的席云,灵溪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了一丝动容。

虽然她依旧厌憎他,但是看到席云这番狼狈可怜的处境,还是不免感叹造化弄人。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是个美好有才华的少年,有着平淡富足的家庭,一对恩爱慈祥的父母,和活泼可爱的弟妹。他的人生本该是光明的。

可是天家皇权至上,他的未婚妻被皇弟相中,十三岁的他根本无力阻挡,甚至因此祸及全家。当他沾上了阴谋和血腥,便注定要拉着原主一起,一步步地走向了深渊之中。

灵溪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下,努力调动情绪,终于柔肠百断地喊了他一声:“阿云……”

席云偎在潮湿肮脏的角落里,在一阵麻痹的疼痛中恍惚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么娇,那么柔,又那么动情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因为他以为那只是自己在阵痛中出现的幻觉。

高高在上的皇后,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是她亲手向傅君珮告发了他。

枉他还一直觉得她肤浅无脑,没想到是自己看错了她,深宫之中待了几年下来,连她这么愚钝的女子也开始有了心计。

罢了,输了就输了吧,他真的觉得累了。

如果他死在了这里,说不定很快就能去地底下看到自己的父母和弟妹,他会亲自向他们请罪,他终究功亏一篑,没能为他们报仇……

牢房的屋顶开始滴滴地往下渗水,席云身上裂开的血道子沾到了那阴凉的水珠,激得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在这样摧人的疼痛里,他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逐渐显现出了那张纯真而美艳的脸庞,以及她那双泫然欲泣又动人至极的眼睛。

身体上不断的疼痛令他开始知觉麻木。

而脑中那张绝世的美人脸,却令他神识清醒无比。

为什么,在这样绝望的处境之下,自己还会想到她?

难道……他就这样的下.贱么?

不!她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他根本不会在意她!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只是自己复仇的对象,他绝不会对这样一个人念念不忘,他绝对不要临死之前还在想她!

他指尖用力抠住自己已经破绽模糊的血肉,想藉由那锥心刺骨的痛意来驱走脑海中的幻影。

可是越痛,她的脸就越清晰,清晰得让他绝望……

直到灵溪又大声地喊了他几次。

他终于迟钝地有所感觉,这才透过散乱的黑发,朝栅栏外的她缓缓看了过来。

灵溪朝他伸出了玉白如瓷的手。

她眼中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地往下掉落,泣不成声道:“阿云,才短短几天,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人竟敢这样对你用刑……”

席云缓缓地朝她挪了过来,他用尽全力攥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低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到这话,灵溪冲他绽放出一朵无比纯美动人的笑靥。

她从怀里掏出携身的手绢,为他一点点轻柔擦拭脸上的脏污。

等她擦完,那张漂亮清澈的美少年面容又再次显现在她眼前。

她轻抚他的侧颜,哽咽着柔声道:“阿云,不要怪姐姐,我也是实在没有法子。谋害太子一旦被发现,我们都是一个死,为了断臂求生,我只有先牺牲了你。”

见他逼人的眸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脸上,灵溪心里开始有些不耐了。

但考虑到他在萧晔那里的用处,她还是继续做出一副爱怜他的样子。

但他却不开口回应,眼神一改从前的温柔乖巧,变得极为冷漠空洞。

灵溪也收敛起了那份温柔,放下了手,肃了神色,凝重道:“阿云,我可以寻求一个合适的时机为你说情,让你重新回到陛下的身边,继续做禀笔。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眸光犀利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必须要和我一条心!我知道你的心结,但你的敌人是萧溶,不是我。如果你肯和我合作,就是日后手刃他,也不是不能实现。或者,你可以像一摊烂泥一样,选择死在这里。那你的父母家人,永远都没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席云沉默地凝注着她,过了一会,他重新握住她纤白的手,将她柔嫩的手心再度贴在自己的脸上。

他开口的语气很轻,很淡,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姐姐,你变了。”

灵溪莞尔一笑,神色清冷而娇慵,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必要在他面前伪装了。

“是的,我变了。如果我不变,我就会被那些男人死死地踩到脚底下。阿云,正如你所说,我比傅太后更美更年轻,为什么不能效仿她坐拥天下?”

“现在,你肯跟姐姐一起入局吗?”

他仍旧盯着她,却微微低头,在她手心轻轻吻了一下,低问道:“你会帮我复仇?”

“会。”

灵溪心想:大饼谁不会画,先糊弄你上船再说。

“那姐姐,会让我一直在你身边么?即便以后做了女皇。”

“会。”灵溪对他笑得极甜,桃花眸里满是水光,“因为你是姐姐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席云微微一怔,心中蓦然泛起的一种甜意令他恐慌又害怕,而他已经不想去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出路了。他只想自欺欺人,去信她一次。

“我答应你。”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禁开始发颤。

灵溪笑得愈发娇美,她抽出了自己的手,打开了食盒,从里面拿出了笔墨纸砚。

面对席云幽幽沉沉的眼神,灵溪面不改色地笑道:“阿云,你这次出事真叫姐姐悬心,我怕你再闹出事来。你只消在纸上写道:日后你的一切行为皆与我无干,并非受我指使,若是出事攀咬我,就是你居心不良。你就这么写好,再签字画押即可。”

她轻叹了一口气,娇娇淡淡的声音中掺杂一丝无奈,“如今姐姐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若是你出了事,再将我牵连进去,那咱们真就全军覆没了。”

席云接过她手里的纸笔,淡淡道:“姐姐不必解释太多。我写。”

既然答应入了局,他就会向她展示自己的决心。

席云将纸张摊在袍服之上,不顾身体的疼痛,一气呵成地写完了那张切割书。

灵溪满意地收下了他的诚意。

将那张纸叠好揣入袖中之后,她开始好心情地对眼前的美丽少年释放善意:

“阿云,你暂且忍耐几日,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这里的牢头我已经让周宁康去打了招呼,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灵溪将食盒里的食物和药都拿出来,一一递到他手上,仔细叮嘱,“你在这里先养好伤,姐姐很快就派人来接你。”

席云对她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淡得几不可察。

“姐姐,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