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说到底,沈侗只不过是定安市一方的权贵,实力远不足以抗衡根基深厚的吕氏集团, 顶多只能搅出些虚张声势的风浪,翻不了大局。
吕父禁足儿子,主要是想趁机敲打训诫他, 盼他吸取教训稳下心性,他们家本就比不过大房在族内的竞争底气,他再不争气一点, 后续到时候别说瓜分集团资源,就连安守住现有的份额都难。
吕百川明白父亲的心思,但是他仍旧咽不下胸口的那口气。
传出去都招人笑,他居然被一个修表的小子压了一头。
好歹也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矜贵公子哥,被忤逆的气愤无法平复。
于是,吕百川联系了顾以朗。
他和顾以朗不说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可两家也有不少往来。
吕百川思来想去,决定拜托顾以朗收拾裴执。
顾以朗听完他的前因后果,温和一笑,“好。”-
纪轻盐抬手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报了顾以朗的名字,店员立刻引着她走上二楼,带进私密的VIP包间。
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可以俯视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纪轻盐一坐下就单刀直入,抬起下巴睨着对面坐姿优雅的男人。
顾以朗今天穿的是一件版型挺括、古典韵味的白衬衫,不起一丝褶皱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肌肉,身形挺拔,清朗的眉眼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从容温和:“店员刚刚同我推荐,说他们店里的海盐芝士千层蛋糕味道很不错,我还没试过,纪小姐要不要一起尝尝?”
“要!”纪轻盐的注意力一秒被吸引走,眼睛里跃起细碎的光芒。
店员递给她平板下单,她接过,毫不客气地下单了自己想吃的甜品。
等待甜品的间隙,纪轻盐短路的脑子重新运作。
“喂,你找我到底要干嘛?”
杯中咖啡的热气袅袅升腾,漫出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朦胧中模糊了她眉眼的轮廓,反倒衬得她气韵清灵,和她脸上不耐的神情形成强烈反差。
顾以朗温和地看着她,话说得面面俱到:“上次纪小姐当我的女伴,牌桌上我赢了好几局,本来想当面感谢。结果阿川突然过来,你离开得急,最后我也没有送送你。纪小姐,你可以将这次的邀约视为我的赔罪。”
那天的回忆不是很愉快,纪轻盐不想去回溯,她搅了搅杯子里褐色的咖啡,随意道:“哦,过去的事就算了吧。”
没有什么好说的,至少她得到了二十万。
既然顾以朗的来意如此简单,纪轻盐歇了应付他的心思,没再理会对面的男人,低头小口啜饮着咖啡。
顾以朗的目光深深浅浅地落在她身上,见她小口地喝着咖啡,清浅的秀眉会因为咖啡浅淡的苦涩而拧起,好似被风吹得收拢的小花瓣。
但是当蛋糕送上来时,她的眼睛又会因为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而绽放出璀璨的星光。
她的性格如同直白纯粹的童话绘本,逻辑虽然简单,内容却是妙趣横生。
顾以朗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他跟着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巴。
“好吃吗?纪小姐。”他问。
纪轻盐咬着叉子,腮帮子微微鼓起,轻点了下头,唇角沾着一点奶油,眼神干净又懵懂。
顾以朗绅士地将一包湿巾推到桌中离她不远的位置。
他微微欠身,直视她漂亮的眼睛,语气征询:“或许,我可以叫你盐盐吗?”
纪轻盐立刻放下手中握着的银色叉子,小脸一抬,透着几分娇矜的傲气,眉头轻蹙起来,“不行!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她同他又不熟,真是没一点眼力见。
而且,比起昵称,她就是更愿意听别人尊称她为小姐,算是从小大小姐的架子使然吧,她骨子里透着一股傲视群雄的自信。
顾以朗为自己的冒昧道歉,他递上一张装帧精致的画展门票,看起来是当作今天这次见面的收尾。
“纪小姐,这场展览是我朋友策划的,本来想之前送给你的。不过现在也不迟,展览明天开展,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过去瞧瞧。”
纪轻盐没有急着接,瞟了一眼上边的信息。
这场是当红青年画家的个人作品展,她平时刷消息看得多,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名气不小的画家有所耳闻。
这场展览是值得一看的,毕竟她本身就喜欢画画,即使她和这位画家的画风完全不同。
纪轻盐伸手把票收下,矜持道:“行吧,我会考虑的。”
顾以朗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姿立稳,朝她微微颔首道别。
纪轻盐敷衍地挥挥手,算是回应。
男人离开,包间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个人。
桌子上的精致甜品几乎没怎么动过,纪轻盐靠在座椅里,慢悠悠地小口品尝着。
这种悠闲是一种幸福。
下午燥热的阳光被挡在玻璃之外,过滤过的日光淋到身上暖烘烘的,耳边是店里轻柔舒缓的背景音乐,纪轻盐吃一小勺蛋糕,又抿一小口咖啡,整个人松弛又自在。
直到天边的落日晕开一层橘粉的霞光,街边的路灯次第亮了起来,纪轻盐才恍惚惊觉自己在店里呆了好几个小时。
她站起来,吩咐店员替她把剩下的甜品打包。
嘻嘻,给裴执也尝尝。
纪轻盐好心情地拎着甜品出门。
但是有人在后边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顾以朗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停到她身前。
车窗降下,男人将一截手腕架在窗沿,腕间名贵的腕表被路灯映出冷冽刺目的光影。
顾以朗体贴地提议:“纪小姐,天黑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吧。”
纪轻盐诧异地看着他,“你一直没走吗?”
顾以朗:“我想着,在车里等你,不会妨碍到你的心情。”
也就是说,她下午在店里呆的好几个小时,期间,他一直坐在车里等她。
纪轻盐真是不懂他的脑回路。
才在心里腹诽完,低眼就能看见车里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温沉,非常有耐心地等她做决定。
纪轻盐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自然地抬头瞥了一眼逐渐擦黑的天色。
“好吧,麻烦你送我一趟。”她终究是没有推辞他的请求,上了车,给他报了个地址。
车子向前驶出去,顾以朗手指操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纪轻盐靠着车门望向窗外,一连串的景色在她的瞳孔里飞速掠过,不留一点痕迹。
她出神地放空着大脑。
心里的小算盘不禁又打了起来,坐了顾以朗的免费车,省下来的一笔路费将成为她网购各色小物件的花销……
给裴执带小蛋糕,趁机敲诈他,这样她又有了一笔新的收入。
纪轻盐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畅想当中,一点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顾以朗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好几次。
路上,由于两人谁都不主动开口,气氛一路上都由安静接手。
车子停在街口,纪轻盐下车,利落地甩上车门,冲他摆摆手:
“我走了。”
顾以朗微笑点头,“好。”
车子拐出去,纪轻盐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快要踩上她的影子了,她猛地扭过头,冷不丁地撞上了一双沉冷的眼眸,墨色的瞳仁深遂如同蓝色海洋。
“裴执!”
纪轻盐一见到自己的目标人物,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我给你带了小蛋糕!你看!”
她献宝似地在他面前晃了晃袋子。
那截白皙的手腕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剥皮的藕,如雪白的葱根,如初绽的白茉莉,清透且莹润。
裴执眼光微暗,视线停留片刻后滑开。
“今天去哪了。”
他一整天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我去吃小蛋糕啦!我给你也带了,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她向他靠近,高耸的胸脯不可避免地压到他的手臂上,仰着张小脸,眼神里写满了要夸赞。
裴执喉结滚了滚,没动,挺拔如松的身影立住,黑睫微颤,他看看女孩,又转头望向街口的方向。
“妹妹,刚刚送你回来的,是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开心
“是啊。”纪轻盐坦然自若地应答。
顾以朗开车, 他的确可以说担任了司机的身份。
裴执没说话,肩胛骨将黑色T恤撑起立挺的线条,瞳仁湛黑黑的,静静地镌刻着她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
纪轻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咬了咬唇, 不想再深究这个话题, 她只想将话题拽回自己预期的方向。
“裴执你不要问东问西的嘛。”
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蛋糕,再次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我给你带小蛋糕你不开心吗?”
裴执沉沉地看着她, 好半晌才轻启薄唇, 淡淡吐字:“开心。”
说着开心, 身上却笼罩着一层迷雾般的滞沉, 说不清道不明的颓靡。
纪轻盐不给予理会, 她一心只想给他塞蛋糕, 然后顺理成章地问他要钱。
“嘻嘻, 我特意给你打包的哦, 我在外面也没忘记你。你看我对你多好!”
她这番说辞没带几分真情, 但落在裴执耳里,他低沉的心情缓和了些许。
“嗯。”
“我知道。”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五指包裹住她细皮嫩肉的小手,一切就和往常一样,直到他突然抬起她的手腕, 放在鼻端下方仔细嗅了嗅。
纪轻盐蹙起秀眉,觉得他今天有点反常,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裴执你干嘛!”
怎么神经兮兮的,举止好诡异。
“乖,别动。”
裴执摁住她乱动的手, 轻而易举制服她的挣扎,再度低头嗅闻起来。
顾以朗车内的香薰是清冽冷寂的松柏针杉香。
纪轻盐坐他的车,衣服和肌肤都不可避免地缠上了这股陌生的气息。
裴执鼻尖捕捉到那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她的味道,眉峰当即狠狠蹙起,眼底凝起几分沉郁。
他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女孩身上,抿唇不语,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寻常出租车是绝不会有这般质感独特的香调。
所以……是谁?
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盐盐,你有没有骗我。”
什么嘛!?
纪轻盐不喜欢他这个口吻,也不喜欢他此刻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在审问犯人一样。
她撇着唇,嘴角抿出一道浅痕,眸子瞪大,眼尾染上薄恼。
“可恶的裴执!我再也不要对你好了!”
“我好心给你带小蛋糕,你不给我钱,你还质问我!”
“讨厌你!讨厌你!”
“哼!”她故意哼出响亮的一声,使劲跺了跺脚,甩下他,气冲冲地朝前踏出去。
裴执眉心收紧,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低哂,他伸出手臂去拉她。
纪轻盐旋即转过身,像初生牛犊一般,用脑袋去拱他的肚子。
“你个大坏蛋,看我撞翻你!”
裴执站在原地没挪步,被她接连撞了好几下。她的脑袋圆滚滚的,狠狠顶在他的肚子上,硬生生压出一小块凹陷。
经过这么闹腾一通下来,纪轻盐回到家的时候心情好了一点,不过她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不会再搭理裴执。
裴执站在玄关处替她收拾残局,被她蹬飞的鞋子,乱扔的包,他弯腰一一捡起来归位。
手提包搁在鞋柜顶端。
裴执以往有帮她定期打理包袋的习惯,补上空缺的纸巾,把她随手乱塞的小挂件一一取出,理顺内里,腾出富余的空间。
眼下也一样,他余光瞥了眼趴在沙发上闹脾气的人,唇瓣拉成一条直线。
他伸手打开手提包,视线扫过包内,忽然定格在一张格外显眼的画展门票上。
指尖下意识地捻起那张门票,看清纸面上标记的地址是市中心地标艺术展馆,展出日期正是明天。
裴执眸光沉静无波,却像是结了层薄冰。
他缓缓朝沙发的方向望去,视线定格在那抹纤瘦的倩影上,她平时不好好吃饭,体重属于同龄人里偏瘦一点的,裴执心底的滞涩与薄怒转为心疼。
他很想抱抱她,结局可想而知,又是挨她小拳头的一顿胖捶。
纪轻盐蔫坏吧唧地揪他的头发,裴执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单手打开装蛋糕的包装盒。
纪轻盐突然安静了下来,眨巴眨巴眼睛地盯着他看,在目睹他吃了第一口蛋糕后,发出一声得逞的欢呼。
“你吃了我的蛋糕,给钱,快给我钱!”
她一扫方才眼底的阴霾,眉眼爬上几分雀跃,悬空的脚丫轻快地晃来晃去,身子不自觉往他身上偎,屁股轻轻蹭着他的大腿,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夏天热,她穿轻薄柔顺的裙子,腿根不经意间就蹭到他的大腿内侧,燥热肆起,隔着薄薄的衣料丝丝缕缕漫开。
裴执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躯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沉冽的眼睛,深邃的目光沉沉锁住她,呼吸不自觉加重,空气里的氛围变得凝滞又暧昧。
“裴执,裴执你听到没有!”
偏偏小混蛋浑然不觉,眼睛里只冒着金钱的小星星。
裴执呼吸逐渐滚烫起来,他凝视着她,视线不自觉从在她脸上流连,漂亮的眼睛,秀挺的鼻子,一路往下,粉嫩的唇瓣,精致的锁骨……
他闭了闭眼睛,无视催促的人,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大跨步去了卫生间。
纪轻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消失的人,而后,卫生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搞什么嘛,为了不给她钱,躲到卫生间里洗澡吗。
纪轻盐撇起小嘴,气势汹汹地大跨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喂,裴执!我告诉你,躲在卫生间里是没有用的!我会一直站在门口堵你!”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哦!”
她啪啪地敲两下门,给自己助威。
而这恰好遮掩掉不甚明显的短哼,低沉促急的喘息短暂又繁密。
“裴执,裴执,裴执……”
女孩念经似地唤他,不厌其烦。清甜的声线慢悠悠的,像小猫蹭痒般黏人,里头的裴执听着娇甜的嗓音,心底的热流直往某处冲。
身体的肌肉紧绷起来,硬度惊人。
纪轻盐拖着软糯的尾音站在卫生间门口喊了半天,口干舌燥的,迟迟才等来他的一句回应。
“……妹妹。”
像是压抑到极致,冲破某个关头发出的低喃,嗓音低沉沙哑,醇厚中带点性感。
卫生间里的裴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方才紧绷的身躯在冲刺后得到短暂的放松,激荡的爽感从脊椎骨冲到大脑皮层,他闭上了眼睛,放在身下的手抬起来,撑在墙上,平复呼吸,任由热水的雾气淹没掉那股腥、檀味。
若有若无的味道充斥着整间卫生间。
纪轻盐的耳朵贴在门板上,除了听到刚才他混在水声中的一声“妹妹”,就再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哼!
她气愤地踢了一脚门板,“裴执你给我等着!”
嚎了半天得不到一点好处,纪轻盐决定开展闪电般的报复。
她一股脑地顺走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捧着一大堆的衣服回到房间扔在床上,再从里头反锁门。
没有衣服,看他怎么办。
纪轻盐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一扭头,就瞥见了搭在衣服堆最上方的黑色内裤。
纪轻盐怔了神,盯着内裤前面子弹头的设计,以前她都没收过衣服,原来裴执穿的是这样的吗……大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耳根忽然有点发热,赶紧甩了甩脑袋,把奇怪的念头都摇走。
丑东西!和裴执一样丑!
她挪开了视线,负气地看着天花板。
躺在床上又等了好一会儿,等得她都犯困了,裴执始终没有来求饶。
门锁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纪轻盐一秒清醒,她支棱着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
在意识到那是开锁的声音后,她立即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按住门把手,可惜终究是敌不过男人的力量。
她全方位溃败。
接连的碰壁,纪轻盐又气又委屈。
门一打开,她就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朝人扑过去。
万万没想到,裴执赤裸着上身,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肌理线条冷冽分明,黑色的短发往下滴着水滴,坠入胸膛,隐没在块垒分明的腹肌当中。
报复的猎豹瞬间褪变为惊慌失措的花猫。
“啊!”
纪轻盐捂住自己的眼睛,“好恶心!”
加上自己前不久还看过他的内裤,纪轻盐觉得这真是糟糕透了!
她以为裴执好歹会穿上他的旧衣服,没想到直接就这么不着一缕出来了,可恶的讨厌鬼!
要是放在以前,这种胆敢对她袒胸露乳的男人,全被爸爸妈妈丢去海里喂鲨鱼,他们不能容忍脏东西玷污女儿的眼睛。
裴执单手及时搂住扑过来的人,避免了她摔倒的事故,可怀里的小混蛋却开始倒打一耙。
小嘴叭叭地谴责他耍流氓,他不好好穿衣服,没有公德……
裴执喉间发出一声低叹,语气听不出喜怒,清冷的嗓音裹着几分无奈:“妹妹,是你把我的衣服收走了。”
他袒露的肌肤贴着她,腰上的浴巾松垮地搭着,劲瘦的腰腹因绷紧而凸起利落分明的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内敛的力量感。
“你说谁才是坏蛋?”
“嗯?”他低头看她。
“反正不是我!”
天错地错,加上裴执背负的十几个绰号,怎么都轮不到她。
纪轻盐理直气壮,指缝却悄悄岔开一道细缝,目光偷偷从缝隙里溜出来,好奇地瞟向身前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丈夫
裴执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半敛着眼,鸦羽般的黑睫遮住半个眼球。
他将她悄咪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裴执,你凑过来。”
纪轻盐突然出声命令道,她单手捂着眼睛, 卷而翘的睫毛从指缝里探出来, 灵动地眨了眨。
裴执唇线抿直, 稍稍欠身,额头垂下, 凑近她,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巴。
纪轻盐看准时机, 猛然挪开眼睛上的手, 转而换了一个方向, 朝他脸上招呼。
而裴执预判了她的预判, 在她软乎乎的掌心扇过来的时候, 身体抢先反应, 往后仰, 纪轻盐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最终轻轻刮蹭了一下他凸起的喉结。
裴执眸光瞬间变得幽深,他冷不丁地朝后趔趄了一下,喉结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犹如血管里爬满了小虫子在叫嚣。
冷静下去的身体隐隐有死灰复燃之势。
他艰难地滚了滚喉头, 眉峰微蹙,额前碎发下的眼睛沉冷如寒潭,不锐利的目光, 却自带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始作俑者却坦然自若,甚至可以说是耀武扬威。
纪轻盐在短暂的羞耻心过去后,意识到半裸的裴执更方便她动手, 并且没了衣服的阻挡,她抓挠他,攻击造成的伤害会加倍。
女孩一改方才的扭捏,她趾高气扬的气焰以势不可挡的态势熊熊燃烧。
尤其是目睹裴执眼下这番模样,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住起伏。
由于他上半身毫无遮掩,每一次起伏都将肌理分明的线条衬得愈发清晰,肌□□壑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纪轻盐故意使坏,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肌肉块,“喂,裴执,你怎么喘成牛了?”
她说话实在不算好听,裴执深邃的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视线胶着,眉眼间的清冷淡去,漫开一层浓稠的晦暗。
他在打量她,他在判断,她到底懂不懂某方面的知识。
纪轻盐是懂的,看了这么多年的漫画,该懂的都懂了,只不过在现实里,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亲密无间,她觉得这种表达心意的方式很粗鲁,野蛮。
她骂他耍流氓不无道理,她对男人的肌肉或许好奇,但是不感兴趣。
一具□□,有什么好稀奇的。
横竖都不及她半分好看,她一点兴致都没有。
“妹妹…”裴执意味深长地叫了她一声,黑漆漆的眼球晕出几丝不明显的情欲。
纪轻盐抡起拳头捶了几下他的肩膀,忿忿道:“叫什么叫!又不给我钱!”
裴执意识到自己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或许他真的会绷不住,任由□□灼烧理智。毕竟他小腹现在就被一股灼热感冲击着,他闭了闭眼睛。
“这次要多少?”
闻言,纪轻盐眼睛里霎时间迸起小星星,她瞬间大度地原谅了裴执,身体前倾凑近他,“我要两千!”
“可以吗?”她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很善解人意地解释:“我这次要得很少啦,裴执你不能拒绝我哦。”
“嗯。”裴执微微侧过身,身体克制地避开她的触碰,胳膊上被她摸过的肌肤一片酥麻,青筋脉络不受控制地鼓动。
“我一会儿打给你。”他咽了口口水。
纪轻盐发现他转身又进了卫生间。
她有点不满,明明轮到她洗澡了,裴执又占她位置,太可恶了!-
纪轻盐吃过午饭后就出了门。
裴执回到店里修表,他坐在那张长桌的后面,手里捏着一把小镊子,掌心托着拆解开的腕表机芯。
镊子稳稳夹住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齿轮,动作本该轻缓又精准,分毫不差。
店外这时突然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车轮碾压过水泥马路。
就这一刹那,裴执一向稳如磐石的动作忽然一顿。方才还精准无误的镊子偏了半分,险些碰歪机芯里细小的零件。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垂落的长睫颤了颤。
画展门票上详细的地点时间信息宛如播放视频一般,不断在他脑海里循环闪现……
还有,那辆和他擦肩而过的车……流畅的车型,精致的车标。
裴执手指微微收紧,冷白的指腹抵着镊子,他下意识抬起眼眸,逡巡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敛去心底翻涌的杂念,重新定住神,完成今天的工作。
但是……
裴执闭了闭眼,手背上蛰伏的青色血管隐隐约约有凸现的迹象,他好像在压抑、忍耐着什么。
女孩笑靥如花的面孔再次挤入大脑,但那不是对着他笑,她身边有别人……
裴执睁开眼睛,挺拔的身体站了起来,他松开镊子,将它轻放在实木工作台的凹槽里。
原本有条不紊的修表工序就此中断。
市中心地标艺术展馆。
整座展馆通体是简约的灰白建筑肌理,馆内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
大厅挑高开阔,按照作品风格,展区划出了几个分区。
纪轻盐在一幅油画前驻足,蓝色的色调,画面是从伞底向上仰看的视角,黑色伞骨如蛛网般向中心收拢,撑开一片深邃的靛蓝。
伞面蒙着朦胧的水痕,无数星星与月牙散落在这片靛蓝里,或明或暗,有的是暖黄,有的是莹白,静静嵌在画布上。
纪轻盐很吃这种风格。她喜欢伞面上撒满金灿灿星星、月牙的样子,觉得特别有童趣——当然星星要是真的,月牙也得是真的就好了。
她对这种亮晶晶、晃得人眼睛发亮的东西简直没有抵抗力。
小时候,她听老师讲了猴子捞月的故事后,跑去跟爸爸妈妈说她想要到河流里捉月亮。这么危险的念头,父母自然不肯应允,却又舍不得让女儿失望。
于是,他们在花园的草坪上,为她造了一方人工溪涧,溪面上漂浮着一枚人造的银月,又安排了专业救生人员寸步不离地守着,让她在绝对安全的天地里,完成了那场属于孩童的、关于月亮的梦。
无意识地在画作面前停留了很久,纪轻盐才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有一道温热的视线砸在自己的身上。
似有感应,她抬头,朝二楼望过去。
二楼的玻璃栏杆旁,顾以朗单手撑着冰凉的扶手,微笑地看着她,在她的目光递过去的时候,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见到顾以朗,纪轻盐意料之中,毕竟这是他朋友策划的画展。
她收回了视线,无视他追随的视线,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展区里闲逛。
而顾以朗,仅仅只是用目光送去了问候,识趣地没有下楼打扰她。
纪轻盐逛了一圈展区,人物、风景、城市题材的作品大概都扫了一圈,没怎么细看,她就是来打发时间的,没什么特定的目的,所以就花了一个小时左右。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准备打道回府。
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纪小姐是要离开了吗?”
顾以朗从背后款款而来,他今天穿得很是休闲,一件浅米色宽松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下身是烟灰色直筒休闲裤,整体搭配干净又清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松弛感。
纪轻盐双臂环在胸前,眼神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他,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
顾以朗笑意温和,语气从容:“我这边正好结束应酬,如果纪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送纪小姐一程。”
纪轻盐眉梢微挑,接着追问:“我们顺路吗?”
顾以朗浅笑着答话:“顺路的,我住的酒店就在你家那条主干道的附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今天工作收尾后,就要动身回S市了。”
“哦。”纪轻盐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她又没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那走吧,你送我。”
她觉得这不值得深思熟虑,已经坐过一次他的车,再坐一次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并肩走出展馆大门,室外的光线和热浪扑面而来。
纪轻盐抬手挡了挡,“好热啊。”
里头跟外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顾以朗体贴地站到她身侧,用身体替她挡住一半刺眼的日光,语气温和:“你先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
纪轻盐都没出声应答,一道沉冷的男声突然劈了过来。
裴执冷冷地睨着靠近的两个人,眉眼间压出几道不明显的褶皱。
“裴执,你怎么来了?”纪轻盐对裴执的出现表现出了诧异。
裴执不说话,锐利的视线扫过他们两人之间相靠的距离,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意。
“这位是?”顾以朗眼神征询地看着纪轻盐。
“我是他的合法丈夫。”声音同人一样冷冽。
裴执走上前,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纪轻盐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但是转瞬发现他说得好像没毛病,嘴巴又合上了。
裴执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凝在她身上,她今天的唇瓣鲜艳昳丽,跟颗饱满的樱桃似的,特地涂了口红是吗。
裴执的脸色变得难看,“盐盐,过来。”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指令,所以干脆上手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我给你挡阳光。”他冷冷地挤出几个字,算是安抚。
纪轻盐果然乖乖地站在他身后不动了。
顾以朗在听到“丈夫”两个字的时候,眸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意外,眼下倒是已经恢复如常。
他一如既往地礼貌,冲裴执伸出手,“你好,我叫顾以朗,是纪小姐在S市的朋友。”
一句话,鸿沟立现。彬彬有礼、出身优渥、S市的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一个凭靠修表谋生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虫子
裴执眸光幽冷, 空气中,二人的视线直晃晃地相撞,一丝意味不明的火药味在慢慢发酵。
“你好。”裴执唇角绷紧,面色冷寂, 伸手回握。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 顾以朗嘴角衔着的温和笑意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这位叫裴执的人握手很使劲,对他的敌意显然不低。
他淡定地收回手, 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我正打算送纪小姐回家, 裴执你呢?是来看展的?我朋友是画展的策划人, 如果你有需要, 我可以跟他说一声, 给你行个方便。”
顾以朗展示出了他的从容与友好。
闻言, 裴执的目光先落在身后的纪轻盐身上, 淡淡收回视线后才看向顾以朗, 语气没半分温度:“不必。我是来接人的。”
顾以朗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短暂游走了一遍, 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原来是来接纪小姐。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背影看不出半点情绪。
纪轻盐不由得探出头, 多看了一眼。
裴执偏过头,垂眸俯视着她,目光冷冽如冰。
“裴执你要死啊, 敢这么看着我!”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好像要把拆骨入腹,吞得干干净净。
纪轻盐不喜欢他这种冒犯的眼神, 双手叉起腰,正要发难,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了,力道大得如同铁钳,箍得她腕骨生疼。
她下意识地挣了挣,却撼动不了裴执分毫。抬眼就撞进裴执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可他偏不开?,只是静静盯着她,指腹不自觉地收紧。
“跟我回家。”好半晌,他才出声,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愠怒。
纪轻盐秀眉拧起,不爽地叫嚷起来:“裴执你弄疼我了!”
“你凭什么抓我!混蛋!放手啊!”
攥得如此用力,本身她的肌肤就娇嫩脆弱,他这么一捏,她的腕骨就泛起针扎般的疼。
纪轻盐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睁圆眸子瞪着这只凶残的丑八怪。
裴执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指尖只是微微松了些许,依旧牢牢扣着她的腕骨不放。
方才撞见她和顾以朗并肩而站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她的笑靥如花果然不是对着他的,她还特地涂了?红……
酸意混着怒火堵在胸?,烧得他心绪难平。
裴执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紧,指节发白,他在极力忍耐呼之欲出的妒火。
可为什么她那么不乖——
她总是骗着他出来见别的男人。
小混蛋,该惩罚。
裴执垂下黑睫,墨色的眸珠沉沉地锁住她,下颚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盐盐,你骗了我。”
“昨天送你回来的不是司机,是他。”
裴执的语调平直,听不出太大起伏,可眸光却沉得吓人。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意与愠怒,周身冷意愈发浓重,“为什么撒谎。”
纪轻盐可不认这个罪名,“我哪有骗你啊!司机就是顾以朗,顾以朗就是司机,是你自己没有问清楚好不好?”
小混蛋狡猾又不听话。
裴执眉峰微蹙,面上是一片冷寂,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一收,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
垂眸望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他的声线冷淡无波:“妹妹,强词夺理。”
纪轻盐不高兴了,嘴巴高高撅起,小腿一抬,狠狠地往他的脚背踩了一脚,裴执疼得拧起眉峰。
“哼!你凶我!”
女孩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眼圈泛红,语气带着哭腔:“漫画里说的果然没错,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裴执,你现在就敢对我摆脸色,以后指不定还会打我!”
事态经过她的这一番渲染,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往来的路人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女孩泪水涟涟,手腕被面色阴沉的男人牢牢扣住,周遭投来的目光里,渐渐掺了不少异样的揣测。
裴执周身气压低得厉害,眉峰耸起。他冷冷扫过一圈看热闹的路人,视线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看热闹的路人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张望。
目光回到眼前闹脾气的女孩身上,裴执眼底翻涌着愠怒、无奈,还有一丝被搅乱的醋意。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悄悄放轻,不过依旧圈着不让她挣脱。
他薄唇抿成冷硬的线条,声音压得极低,铁石心肠道:“妹妹,这次我不哄你。”
纪轻盐一愣,随即瘪起小嘴,委屈更甚,腔调里掺杂着赌气:“不哄就不哄!你果然变了!”
她偏过头不去看他,低低地哼唧着,像一只被伤到的小兽,无助可怜,但她的眼角不忘悄悄斜睨着他,等着对方心软。
裴执压了压眉宇,强行按捺住内心深处翻涌的心软。
他心里憋着股闷气,她总是不重视自己,从来不真正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个小混蛋不给点苦头吃,是不会记着他的好的。
当然这个“苦头”仅仅是指不哄她,不抱她。
裴执暗暗下定了决心,心肠冷硬下来。
听着她娇气地哼哼了两分钟,接触到她递过来的幽怨眼神,每一下都像细针似的扎在心?。
裴执冷着一张脸,保持着目不斜视,周身气场依旧沉冷,心底的节奏却开始乱了节拍。
明明是想惩戒对方,到头来,反倒像是在为难自己。
两分钟…够了。
裴执默数完,觉得这份惩罚可以结束了。
他心底的冷硬几乎被磨得所剩无几。
侧过身,先前紧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彻底放轻,指尖微微收拢,将人轻轻往身前带了带。
低沉的嗓音褪去了所有冷硬,混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别气了,哥哥哄。”
“谁要你哄了!”
过了这个档?就没这艘船,纪轻盐现在可半点不买他的账,眉眼张扬,恢复了往日的目中无人。
“裴执你个讨厌鬼,你以后自己过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抬着下巴斜睨他,神情张扬又傲气,仿佛方才的委屈全是假象。
裴执眉峰微沉,心底刚软下去的情绪又浮上几分郁气。
“盐盐…”他望着她高高扬起的下巴,低唤了一声,声线沉缓,听不出情绪,只裹着一层淡淡的哑意。
纪轻盐昂首挺胸,侧脸线条透着傲气,脊背挺得笔直,不耐烦地冲他吼:“叫我也没用!”
该死的裴执,真把她当糯叽叽吗?可笑!惹到她就是踢到铁钢板!
为了践行自己不好惹的原则,一回到家,纪轻盐就把裴执的枕头和被子全从房间里扔了出去。
“我现在要收回房间的使用权!”
她并不给裴执辩驳的机会,冷酷地宣判他的下场,“以后你给我睡沙发!”
裴执躬身捡起被她扔在地板的东西,站起身,指尖不忘拂去表面的浮尘。
纪轻盐甩上了门,带起一阵凉风从他的脸颊掠过。
他眸光幽暗,视线定格在门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而远在几百公里的外的吕百川,接到了顾以朗的电话。
顾以朗:“阿川,我见到了裴执。”
“你让我做的,我做了。嗯,我打击了他。”
吕百川喜出望外,以为裴执遭到了顾以朗的毁灭性打击,真情实意地好好感谢了对方一番。
顾以朗勾唇微笑,“小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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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将裴执赶出客厅后,纪轻盐每天早上起床发现自己身上都黏黏糊糊的,特别是脖子这块,像被什么湿濡的东西舔舐过,而且还有几个隐秘的小红点,在锁骨下边,如果不是她穿吊带裙子,很难发现。
她指着颈间异样的痕迹告诉裴执,裴执当即抿紧唇角,伸手凑上前,仔细认真地替她察看起来。
迟迟等不到回应,纪轻盐发出灵魂拷问:“你到底懂不懂的?”
女孩仰着纤细白皙的脖子,精致的锁骨如同蝶翼,自然没注意到裴执幽暗深邃的目光在她光洁肌肤上的几个红点停留了好久。
很熟悉……他眸光暗了暗。
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滚了滚,他克制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无波:“看着像是被小虫子咬了,我去买药膏回来给你涂抹。”
“有虫子?!”
纪轻盐提高了音量,面露忧色,语气也急切起来:“你的意思是我的房间里有虫子?”
她害怕虫子呀!
纪轻盐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脖颈,眉眼间流露出恐惧和忌惮,“裴执,你快去买杀虫剂回来,把虫子都灭掉!”
三天过去了,自从上次展馆闹了不愉快后,她一直不怎么肯理人。
裴执压了压嘴角,再次上前凑近她,耐心地安抚她,“嗯,我等会出去买。”
晦暗的眸光不自觉又落在她颈间那处还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上,敛了敛眉,“我再帮你看看。”
纪轻盐果然乖乖地仰起脖子,任由他察看。
裴执眸光荡了荡,喉结悄然滚了一圈。
“好乖。”他不由得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抬高她的下颌。
纪轻盐挣了挣,他立刻放软语气,“乖,马上就好了,哥哥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贪恋
“好了没有嘛?”
一直仰着脖子有点累, 纪轻盐想低头。
裴执的指腹缓缓摁上那片细腻如脂玉的肌肤,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梅花般的红点,看似克制,实则贪恋。
他的妹妹实在是…太娇嫩, 太脆弱了。
他稍微用力一点就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裴执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指腹上残留着细腻温软的触感, 他眸底的光变得晦暗不明。
可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漠冷寂,不露丝毫破绽。
“可以了。”
他松开手, 纪轻盐指尖反复蹭着泛红的皮肤, 满眼忐忑不安。
“裴执, 我会不会中毒啊?”她看起来还是很担心。
不知名的虫子咬她, 留下了明显绯红的印子, 说不定会有毒。
紧随而来的是苦恼, 她垮下肩膀, “我这里不会留下疤痕吧?”
这可太糟糕了。
她热衷于穿漂亮的裙子, 若是落下丑陋的印记, 对爱美的她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大打击。
女孩耷拉着眉眼,依赖性地看着他,无助让她把裴执当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裴执抿直唇线,冷硬的眉骨舒展开来, 他安慰道:“不会。”
“不用担心,”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哥哥会替你解决。”
实在是沉冷平静的模样太有魔力, 如同一剂镇定剂,让纪轻盐悬起的心脏落回肚子。
裴执一点也不焦急,那就证明她没有大碍。
她知道的, 裴执不会让她出事。
如果裴执也没辙,她会选择直接打车到医院。
好吧,还好裴执见多识广。
至少比起生活常识为零的她来说,他的确厉害。
“那你快点去买药膏!”
纪轻盐在短暂的恐惧过后,想起来正事。
“杀虫剂也不要忘了!”她吩咐,纯澈的眼睛莹润,小脸板正,煞有其事。
“嗯。”
裴执应下,深深看了她一眼,打开门离开。
晚上,纪轻盐锁骨下方的那一片肌肤,裴执替她涂了药膏,药膏清凉透明,一沾上肌肤,丝丝缕缕的凉意就从毛孔钻进去,非常舒服。
她抱着自己的熊猫玩偶,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泄进来,万籁俱寂的夜晚,一丁点的声响都会被无形放大。
裴执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他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床前,清浅的月光漫落,一层朦胧的银白裹住他冷硬利落的轮廓。周身清寂的气场衬得他眉眼愈发寡淡疏离,垂落的眼睫却藏不住眸底的温柔缱绻。
“…盐盐。”
似叹息,似低喃,似压抑。
裴执缓缓探出手,墙面上投映出一道沉黑的剪影。那道暗影像蛰伏已久的野兽,轻轻地覆上女孩羸弱的肩头,再顺势将她紧拥入怀。
他垂落头颅,额头温柔抵着她的额头,光影交织间,墙上的剪影勾勒出一幅困兽拥住独属于他的公主的模样。
野兽幻化成公主的忠仆,在取得公主的信任后,原型暴露,他是那样的贪婪,他想把公主吃进肚子,与她皮肉相融,他试图让公主长在他身上,永远不分离。
“我的,妹妹。”
“…宝贝。”
裴执叹息了一声,褪去清冷的克制,他的吻落在她阖起的眼皮,落在她秀挺的小鼻子,再往下,是她诱人柔软的唇瓣,艳润饱满的唇珠,他的薄唇覆了上去。
平时,她的小嘴叭叭,吐出一个一个字眼,那樱唇微张的模样,恍若吐蕊的花苞。
裴执用唇瓣碾磨着她柔软的上唇珠,舌尖耐心抵着她紧抿的齿关试探。怀里熟睡的人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顿住,停下动作,后撤半寸距离,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空气中落针可闻,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换气,喉结滚动的吞咽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
这张无形的网缠满蚀骨的暧昧,沾着压不住的欲念,教人心甘情愿沉陷,一步步往深渊坠去。
裴执黑漆漆的目光定格在身下女孩的娇美的面容上,仔细描摹着她的每一处细节。
纪轻盐没有醒。
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长睫覆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瓣还留着方才被他摩挲过的水润绯色,呼吸轻浅绵长,全然不知道身前男人眼底翻涌的暗流。
裴执垂眸凝视着她安静温顺的睡颜,先前遏制在心底的燥热非但没散,反倒涌上一份怜惜。
他修长的手指克制地悬在她的脸颊旁,不敢轻易触碰惊扰,滚烫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她的眉眼。
好乖……
裴执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将声音尽量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哑:“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他捉起她的素手,一下接一下地轻啄着她的手背,爱不释手,“小坏蛋,就会折磨我。”
这三天,每次他伸手想抱她,她都偏开身子躲开了,连吃饭也自己动手,非常坚强地自食其力。
但是裴执私心想她多依赖自己多一点。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怅然。
哥哥就应该照顾妹妹的。
“哥哥爱你,可惜你不知道。”
今天晚上的裴执卸下白天里所有的自持与冷硬,像是醉酒的人,借着毫无边际的夜色做掩饰,将自己的心声尽数吐露。
他低低贴在她耳边呢喃:“哥哥会好好疼你。”
“一辈子”三个字太过辽阔空泛,包罗万象,涉及太多未知。轻飘飘说出来,有时候反而会冲淡其代表的沉甸甸的份量。
比起宏大遥远的许诺,裴执更想把细碎绵长的温柔,一分一秒实实在在落在她身上。
纪轻盐睡得有些不安稳,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八爪鱼的吸盘那样,死死扒拉着她不放,她拼命地想挣脱,始终敌不过,在她筋疲力竭,彻底摆烂之后,吸盘反而消失了。
她蹙起的秀眉抚平,呼吸均匀下来。
裴执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小肚子,见她安稳了下来,将她的手塞回被窝,掖好被子,起身离开。
接连几天过去,纪轻盐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渐渐消退了。
她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她又可以穿漂亮的裙子了。
不过还有一点不好,她发现自己的唇瓣最近有点红肿。
难道是虫子改攻击部位了?
她去问裴执,自己的嘴唇是不是有一点肿肿的。
裴执面不改色地说没有,很正常。
纪轻盐对着小镜子左瞧右望,最终只能安慰自己,是她的错觉。
晚上睡觉前,纪轻盐盘腿坐在床上。
她抱起自己的熊猫玩偶,翻个面,拉开玩偶背后的拉链,接着从里边掏出了一叠零碎的钱币。
5元、10元、20元、50元,混着十几张小额钱币。
全是她平时花剩攒下来的。
她兴致盎然地把钱币的四个角一一抚平,然后一张一张地铺开在床上。虽然面额不高,但是看着满床的钱,她还是心情愉悦,睫毛弯成小月牙。
“这张买冰激凌。”她指着一张五块钱做规划。
“这张买芒果蛋糕…”
“这张买奶茶…”
她嘀咕着自己的花钱计划,眼睛里缀着小星星。
轮番指点完毕,轮到一块钱的分配。
纪轻盐执起一张一块钱,手臂悬在半空,神情思索起来。
一块钱……连坐个公交都不够。
能买什么呢?
她突然灵光乍现,买裴执好了!
她单方面给裴执的服务定价一块钱,但是事实上,她连一块钱也没有给他。
纪轻盐把自己铺排开的钱一张张宝贝地收起来。
裴执在门外敲了敲门。
纪轻盐如临大敌,加快手速,把钱叠起来。
她私心不想让裴执发现自己存了一笔小小的零花钱,否则,他缩减她的零花钱怎么办?
“等一等!”
“裴执你不准进来哦!”
纪轻盐边说,边把她的钱收起来,藏进熊猫玩偶的棉花里。
“好了,进来吧。”
纪轻盐发话,裴执推门而入。
他怀里抱着整套被褥枕头,肩背绷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纪轻盐瞥见他这架势,心里顿时涌上几分不快,瞪着他,“裴执你什么意思?”
她可没有同意让他回来睡。
自己一个人独占一张床可太爽了,能随意翻来滚去,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她立马张开手臂拦在床边,鼓着腮帮子冲他喊:“不要,裴执,我不同意你回来!”
裴执抱紧怀里放被褥,眼仁如同黑曜石般沉静,他看着娇纵的女孩,淡声吐字:“我想回来睡。”
“不行不行不行!”女孩摇头摇得很坚定。
裴执纤长的黑睫上盛着明亮的灯光,半边脸颊覆着淡淡的阴影,衬得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他缓缓开口:“妹妹,心疼我一下好不好?”
“外面很热,晚上有很多蚊子飞来飞去,我已经好几晚没睡好了。”
只有后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裴执企图通过这种示弱换取她的一点心软。
纪轻盐果然迟疑了几秒,他说很热诶。
如果是别人,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甩出一句“关我什么事”。
但是裴执是她的仆人……
哦,他甚至还是她名义上的老公。
哎呀,纪轻盐为难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