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有人欺负你
纪轻盐拍了拍裴执的肩头, 示意他弹开,自己踩着细高跟上前一步,下巴稍稍扬起,狭长的眼弧挑着倨傲, 自上而下地斜睨吕百川。
“喂!吕百川, 你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讨厌吗?”
纪轻盐就差伸手戳他了, 眼睛瞪圆,气鼓鼓地叉着腰警告, “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非得跟你在一起?你根本配不上我!”
“还有, 无论跟谁结婚都是我的权利, 轮不到你这个丑八怪嚷嚷!”
“裴执就是比你强哦, 我就是选他不选你!我都不稀得说你, 先前害我当众难堪就算了, 平时装模作样、品行低劣, 半点格调都没有, 整天还痴心妄想, 自我感动,大哥,请问你是有什么毛病吗?把人家的拒绝当情趣!”
吕百川拧起眉,嘴唇嗫嚅,试图为自己辩驳:“……我没有。”
“盐盐你就真的这么想我?”吕百川神色哀伤, 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听不懂人话。”纪轻盐确信无疑,他这个人简直是来浪费她口舌的。
她懒得再搭理他,转身朝裴执抬了抬下巴, “裴执,我们走吧。”
“嗯。”
裴执眉峰微凝,牵起她的手腕, 用身体挡住她,带着她离开。
徒留吕百川独自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死死盯住他们离开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晚上,裴执煮了一锅绿豆糖水,晾凉后放进冰箱冰镇十几分钟,口感冰润绵密,十分解暑。
纪轻盐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甜的凉意漫遍周身,她畅快地眯了眯眼睛,转瞬又想到了什么,她扭头瞥向厨房的方向。
裴执站在水槽边洗碗,但是他已经许久没动作了,眉头微微蹙起,垂眸愣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裴执,你在浪费水哦。”纪轻盐屈膝蜷在餐椅上,怀里拢着小腿,指尖捏着白瓷小勺,隔空轻轻朝厨房的人点了两下,眉眼带着几分戏谑。
水声哗哗淌着,听见女孩的戏谑,裴执骤然从失神里抽离,抬手拧紧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地拿过抹布,三两下擦干碗碟的水渍,动作有条不紊,神情却略显心不在焉。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他面无表情地从她跟前路过。明明神态和往日别无二致,纪轻盐却精准捕捉到他周身低沉的气压,闷闷沉沉的,像朵湿重的乌云。
裴执很快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开外,语调清冷,“去洗澡。”
纪轻盐娇气地伸开胳膊,理所当然地耍赖:“你抱我过去。”
“自己走。”
“不要。”她不假思索地摇头。
裴执迈步走过来,在她身前站定,高大的身形覆下一层阴影笼罩着她。
他冷眸垂落看向女孩,纪轻盐拢起两弯细眉,不耐烦地催促:“快点抱我!”
眼看就要发脾气了,男人静默片刻,终究俯下了身,稳当地将人抱了起来。
“以后自己走好不好?”
“不好,”纪轻盐任性地攥住他的发尾轻轻扯了扯,娇气摇头,“就要你抱。”
裴执搂紧她柔软的腰肢,微微偏头避开她作乱的小手,黑眸在暖光里沉静如黑曜石,唇线绷直,“为什么只要我?”
纪轻盐把玩着自己的发尾,随口就答了:“因为你是我的仆人啊,天天照顾我。”
裴执墨色的瞳仁深了深,眼底藏起浅浅的失落,淡声低喃,“也对。”
他松开手,扶着她的腰将人轻轻放在防滑地砖上,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去洗澡吧。”
走了没两步又折返回来,她的门没关紧,透过门缝,看见她没换衣服,站在镜子前搓了满手的泡泡。
裴执压了压眉,不动声色地替她合上门,隔着门板叮嘱:“别玩太久的水,容易感冒。”
“哦。”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裴执站在客厅沙发前,背对着浴室的方向,秀挺的眉峰耸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机,黑睫垂落,遮住眸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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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轻盐最近都不往外跑了,非常安分地待在家里进行她的创作。
当然,她偶尔会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零食。
这一天,她卡灵感了,怎么画都不对味,干脆扔下平板不画了,拿过手机就出门。
塑料袋装着几根雪糕,空荡荡的,甩在空气中簌簌作响。
她慢悠悠踱着步子往家走,手里捏着的雪糕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眼角余光猝然扫到家门口的一幕,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像骤然落入圈套一般,定定僵在原处。
“啊!”
她后知后觉地大叫起来。
铁门板不知道被谁泼了红油漆,斑驳流淌的痕迹顺着纹路往下坠,颜色浓腻暗沉,远远望去酷似淋漓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
裴执接到电话立即从店里赶了过来。
还没走近,就听见房东扯着嗓子喊:“好好的门变成这副样子!”
“我的房子租给你之前干干净净,现在你们住进来就接连出事,不用说肯定是惹上私人恩怨了,不然就是得罪仇家。”
房东皱着眉,满心顾虑:“你们要是不摆平,我这周围其他的租客也跟着提心吊胆啊,无缘无故上门泼红漆,换谁住着都没有安全感,搞不好其他人全都要退租。”
纪轻盐站在一旁,指尖捻着融化发黏的雪糕棍,有些委屈地耷拉着眼皮,提高了音量:“我怎么知道嘛!我在这住好一段时间了呢,就今天突然出事。”
她都被吓到了好吧,说得好像是她故意惹祸上身一样。
房东眉心收紧,又要输出什么,裴执快步跨过台阶,来到两人面前,先伸手把纪轻盐拉到自己身侧隔开房东,目光飞快扫过满目猩红的铁门,又瞧见融化的雪糕沾在她手指上,他顺手拿过丢进旁边垃圾桶。
“人没事就好。”他嗓音依旧清冷,转头看向面色不满的房东。
房东:“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门,油漆渗进铁皮缝隙根本洗不掉,换门加入工费少说大几百,这事得你们负责赔偿啊,要么修门要么退房扣押金。”
裴执瞥了一眼斑驳的红漆铁门,淡声开口:“这件事我们会报警,报警之后民警会排查周边监控,尽快锁定作案人员。至于清理工作,我今天就安排工人上门处理,短时间内不会影响整栋住户。”
他都这样说了,房东自然不好继续发难,甩甩胳膊走了。
人一走,纪轻盐立马垮下小脸,娇气地踮脚离铁门老远,捂着鼻尖,瓮声瓮气道:“好难闻,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凶案现场,吓死我了。”
她边说,边往裴执身边靠,鼻子蹭着他的后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削弱刺鼻的油漆味。
“裴执,你说会是谁泼的?”
裴执摇头,黑眸偏沉,“不知道。”
下午的阳光燥热,廊道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互相交融。
没过多久,民警便上门取证拍照,登记信息了,裴执条理清晰地同民警说明情况、申请调取沿街监控。
民警走后,保洁员工带着除漆药水赶来,药水混着油漆的怪味越发浓烈,纪轻盐躲进屋里关紧门窗,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时不时扒着门缝朝外张望。
裴执守在门口盯着工人施工,顺带核对维修价钱。
等铁门被清理干净、恢复原本模样,天色已经擦黑。
纪轻盐趴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裴执打横抱起她,将她抱回卧室。
离开前,在她额头上快速吻了一下。
“好乖。”
他眼底的迷恋在走出卧室后瞬间消失,化为一片清明的寒霜。
他拿出手机给周扬发了条信息,[周扬,帮我找个人。]
接下来几天太平无事,纪轻盐很快就把门被泼油漆这件事揭了过去。
可能真的只是某个人恶作剧,她想。
因为这次的插曲,她反而萌生了许多另类的想法。
之前她只是画几个固定的人物,写点小剧场来打发时间,但现在她可以创作正经的长篇故事。
说干就干,但是她画着画着,突然就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听到裴执的店出事了,他的店被泼了油漆!
纪轻盐放下平板站起身,鞋子都没换就冲了出去。
赶到街边时,她挤过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店铺门面的满目狼藉。玻璃橱柜、木质门框全被暗红油漆胡乱泼洒,顺着边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裴执立在店门口,正沉着脸和前来问责的物业交涉,深色上衣胸口蹭了满满一大片的红漆,斑驳刺目,向来整洁利落的人破天荒落得一身狼狈,好似车祸现场顽强爬起来的人。
“……裴执。”纪轻盐有点眼酸,低声喊了一句。
裴执精准捕捉到这声低唤,转过身,冷不丁就撞上了她泛红的眼眶。
“有人欺负你……”
“谁欺负你了?”
男女声猝然重合,他身上脏污,不方便抱她,只是用干净的手背给她擦眼泪,“嗯,怎么了?”
纪轻盐鼻子酸涩,“他们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保护你
纪轻盐很难形容这一刹那的感觉, 心脏酸酸涩涩的,好像一颗气泡糖,不停地冒小泡泡。
裴执心疼她,不让她太靠近自己, “我身上脏, 味道呛鼻, 你先回家好不好?”
纪轻盐吸了吸鼻子,深知自己留在这里无济于事, 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情绪低落地往外走, 低着头, 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全部踢飞。
一颗被踢飞的小石子重新滚落到她的脚边, 她抬起眼睛, 站在她前方, 两米开外的人是吕百川。
纪轻盐怒从心来, 她大跨步上前,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路面,“喂,吕百川,你想死吗?”
她心情不好, 吕百川还往她的枪口上撞,自寻死路。
吕百川道貌岸然地插着兜看她,微微勾唇, “盐盐怎么生这么大的火气?”
“裴执被人整了?”
纪轻盐顿住,脑门上的愠怒歇灭了一半,她恍然大悟地微张大樱唇, “哦”了一声。
她指着他,“是你干的!”
“又是你在搞鬼是不是!”
吕百川散漫地挑了挑眉,没有狡辩,大方地承认:“对,是我的人做的。”
“几桶油漆就招架不住了。盐盐,你的好哥哥好像很没有用呢。”他好心地提醒她。
纪轻盐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她十分反感吕百川的行为,也十分不理解,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我很讨厌你,你知道吗?”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这已经是她好几次表态了,她真的希望吕百川能听进去一点人话。
“我知道啊。盐盐,不用时刻提醒我。”
吕百川好像疯了,纪轻盐在听见他下一句话后,在心里武断地给他下了个定论。
“结婚也可以离婚。”
“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关系,你和裴执是,和我亦是同理。”
“你越是拒绝我,我就会更加想要得到你。”
吕百川说话时,桃花眼里酝酿着一丝癫狂。
这真是太糟糕了。
谜之自信,令人窒息的追求。
纪轻盐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吕百川得意地笑起来。
纪轻盐:“……”
她一脸语塞地看着他。
怎么办,骂他没用,动用武力,他好像挺爽的。
啊啊啊!
纪轻盐抓狂,她想咬他,但是理智告诉她,这一招绝对不能用,吕百川肯定会嘚瑟得起飞。
“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轻盐小脸绷了起来,她摆出凶狠的眼神,威慑力满满当当。
吕百川收了吊儿郎当地气质,站直身体,朝她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幽幽道:“和我在一起。”
纪轻盐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一巴掌呼在他的脸上,力道一点没收,顷刻间,他的脸颊上印出了清晰的五指印迹。
“盐盐这是在奖励我吗?”吕百川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沉冷下来。
“哇,你是疯子吧!”纪轻盐嫌弃地往后退,离他几米远,抱着自己的胳膊。
吕百川不在意地嗤笑一声,“盐盐,我现在想通了,我不介意那个死穷鬼了,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过也行。”
纪轻盐后悔不已,她为什么要停下来听他大放厥词,她应该一开始就离开的!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纪轻盐默念好几遍心绪才重新平复下来。
吕百川有点受伤,不过无伤大雅,他冲纪轻盐的背影大喊:“盐盐,我不会收手的,你要是不想被牵连到,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时恭候!”
没有人知道纪轻盐的小心脏遭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
她回家后都没能忘记那股堵在胸口的恶心。
啊!该死的吕百川!
纪轻盐瘫倒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划开手机翻阅资讯。
吕氏集团最近在押注一个全新的实业项目,大批流动资金被套牢在项目开发上,受立项消息、市场传闻影响,盘面股价连日震荡起伏,内部高层正紧绷心弦时刻盯着项目进度与市值变化。
这是财经新闻报道的情况,纪轻盐脑瓜子转了转,在脑海里搜刮起对吕氏集团的记忆。
她爸爸和爷爷以前调侃过吕氏的内部情况,说吕氏实权和大头股权全捏在家族老董事手上,遇上新项目投钱,定方向全要这帮老人拍板。吕家好几个后辈都在抢资源争夺继承权,暗地里卷得厉害。
偏偏吕百川是个意外,顶着个主管职位不务正业。
纪轻盐眼波动了动,她翻找出手机里曾经编纂过的吕百川的花边新闻。
她之前是在小圈子里发布的,提供给大家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如果她扩大范围呢?
新项目攻坚期,吕家高层最怕负责人私生活败坏连累项目口碑,动摇投资人的信心。
纪轻盐坐起来,重新编辑了部分内容,当然她没有全盘乱发,只挑了部分属实的黑料,诸如为难环卫工人等,悄悄转给同城几家偏向市井资讯的自媒体。
裴执回来的时候,就见她兴致勃勃地捧着手机在捣鼓什么。
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裴执换了身上的脏衣服,此时一身简练的居家素衣,眉眼清冷寡淡,下颌线绷得平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她,目光沉静无波。
纪轻盐侧眸分出一点注意力给他,“你店里的事处理好了吗?”
手上的动作不停,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裴执走近,在她身侧的沙发坐下,淡声道:“警察查了监控,是同一个人泼的。人已经被带走教育。”
这个结果,纪轻盐一点也不诧异,因为吕百川这个罪祸魁首不久前已经亲口承认,是他指派人干的。
“你在干什么?”裴执凑近她的屏幕想看她在干什么,纪轻盐反应迅速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你不准看!”
她的手心温热,覆在他的眼睛上,裴执忍不住颤了颤睫毛。
卷而翘的黑睫颤动,扫过她的手心,掠起一股钻心的痒意。
纪轻盐猛地缩回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痒,好痒。”
“你的眼睫毛是小扫把。”
她又给他下了个定义。
裴执黑漆漆的眼睛一帧一帧地定格在她身上,捉起她白嫩的小手,“嗯,抱歉,我给你挠挠。”
他稳稳攥住她细软的小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不轻不重在她发痒的掌心慢慢打圈摩挲。
动作克制轻柔,纪轻盐被他磨得痒意更甚,下意识微微蜷缩指尖。
裴执指尖放缓力道,抬眸看了她一眼,声线低沉:“好些了?”
纪轻盐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裴执,你是不是在耍我?”
按照他这个挠法,她手心的痒意只增不减。
裴执:“……”
他只是习惯了对她轻柔一点。
话题回到正题,他又问起她在做什么。
纪轻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在为他出气。
裴执皱眉,又听见她说,吕百川要加入他们,三个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裴执的眉峰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能学,”裴执一脸严肃地教育她,“这是一种不好的思想,不能学,听到没有?”
“他平时就对你说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对啊。”纪轻盐一脸诚恳地点头。
裴执:“……”
他到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恶劣性,板起脸叮嘱:“你以后见到他就绕路走。”
纪轻盐觉得裴执这样一板一眼的,像个古板的小老头,不由得勾唇好笑了起来。
裴执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在听自己说话。
他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梳理一遍她和吕百川之间的状况。
他让女孩坐好,纪轻盐的腿自觉地伸到他身上,裴执低眸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笔直匀称的腿,没有说什么。
他让女孩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和吕百川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有点像审犯人的流程,纪轻盐当然是不配合的,嘴巴高高撅起。
裴执又放缓语气哄她,纪轻盐趁机狮子大开口,要他给她买自己最近新看上的拼图。
裴执应下了,伸手替她把鬓角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这么配合,纪轻盐也不闹脾气了,短暂思忖过几秒钟后,她用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一下她和吕百川的相识过程,再到他如今对她如何死缠烂打。
听完她的一番叙述,裴执眼皮抽了又抽,眉心收紧。
“我知道了。”
他让女孩以后不用再同吕百川浪费口水,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可是,你也什么也做不了啊。”
她道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真相。
裴执沉默,纤长的睫毛垂落,兜住一室浅淡的灯光,在下眼睑铺出一片绵密柔和的阴影。
“我会保护你。”
没有人可以抢走她。
宝贝只能是他的。
可惜宝贝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学着他沉稳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哦,我会罩着你的。”
说完就不管他了,拿起自己的手机,继续完成她的大业。
裴执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白皙光洁长腿上,眸光凝了凝,伸手替她把裙摆往下拉了拉,盖住她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不喜欢
纪轻盐半夜是被热醒的。
她扭了扭腰肢, 发现自己被裴执紧紧箍在怀里,她费了好些力气才掰开他的禁锢。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眼睛由于灯光的刺激, 下意识闭了闭。
她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看可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裴执, 你占我便宜!”
她怒气冲冲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当初约定好的界限——她睡床的四分之三的面积, 他睡剩下的四分之一。
可眼下, 他清瘦的躯体占到了二分之一的面积。
这肯定不是她睡觉不老实, 自己滚到他怀里去的, 是他暗搓搓睡到她这边来了。
岂有此理, 趁她熟睡, 侵占她的“领土”。
她就说,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怎么可能每天她都能在他的怀里醒来。
“喂, 裴执,你别给我装睡了,我看见你的眼睫毛在动了,还装!”
裴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挡了挡小夜灯释放出的光线。
纪轻盐掰扯他的手臂,从他的眼睛处挪下来,看见了他漆黑的瞳仁, 她得意地弯起睫毛,,“我就知道你醒了。”
她说得没错, 她坐他身上那一刻,身体的异样就把他惊醒了。
“你个大坏蛋,你趁我睡着抱我!你吃我豆腐!”
张牙舞爪的少女此刻仍然保持着坐他身上的姿势,双腿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说实话,她不算重,可这般近距离的相贴,裴执的肚子被她压着,还是让他的腹部敏感地泛起一阵细微的紧绷与痉挛。
他微微仰起脖颈,线条利落的喉结徐徐滚动了一圈,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才缓缓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推拒,只是扶着她,避免她摔倒。
裴执压了压下腹的异样感,视线悬起,沉沉落在坐在自己上方的女孩,她气鼓鼓的脸上,声线比平日低哑了几分:“是盐盐先凑过来的。”
清冷的腔调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纪轻盐怔愣住,随即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拍他肩膀:“胡说!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
“你真坏啊,你不承认就算了,你还倒打一耙!”
裴执按住她扑腾的小手,用力捏了捏,她立即叫嚷呼痛起来。
“啊!好痛,裴执!”
裴执摁住她羸瘦的腰肢,腰腹发力,径直坐了起来。
他抱着她,手臂环着人不放,顶起的膝盖将她牢牢卡在结实的胸膛之间,纪轻盐发现自己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了。
她有点茫然,一时间都忘了叫唤,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这样发展了,更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落了下风。
她眨巴眨巴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就又听见他贴着自己耳畔低喃:“妹妹,我没有吃你豆腐,我们是合法的关系。”
纪轻盐本能地想开口反驳,说虽然他们领证了,但是她没有同意,他就不能碰自己。
话词刚酝酿好,正要出口,温热的气息倏然擦着耳廓扫来。
裴执微微低头,唇瓣贴着她柔软的耳尖,舌头轻轻扫过那片他肖想已久、细腻的肌肤,耳朵上细碎的绒毛被它濡湿,泛起一阵麻意。
纪轻盐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骤然僵在原地,方才还灵动的眸子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忘了节奏,浑身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耳尖那阵清晰又灼热的触感不断蔓延开来。
四周瞬间静得只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她僵着身子,半天都没能做出半点反应。
裴执俯身亲了亲她的侧脸,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纪轻盐的心脏被那灼热的触感震颤了一下,她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他的脑袋。
“你……你!”她又惊又窘,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说话都结结巴巴。
她缩着脖颈想往旁边躲,却始终挣不开禁锢,只能急声喊道:“不准亲我!”
裴执微微退开些许,目光认真地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抿起的唇角,低声问道:“盐盐不喜欢吗?”
纪轻盐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巴,泛红的眼眶蒙上一层水光,眼泪在里头打转。
“不喜欢!”
“你欺负我……裴执你完蛋了……”她抽泣起来,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裴执见状,心脏霎时间软成一滩春水,环着她的手臂也收得温和。
眸底漾开几分歉疚,他指腹下意识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低沉的声线放得极缓:“是我不对,不哭了。”
“我错了,好不好?”
“本来就是你错了!”
“嗯,我道歉,是我不好。”
裴执唇角绷直,抱紧她,用被子裹住她,纪轻盐低下头,把眼泪鼻涕报复性地全糊他睡衣上了。
“你坏!”
“好,我坏,我是老鼠,我是小狗,我是丑八怪。”
他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小肚子。
纪轻盐眼尾挑着一抹绯红,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听见他反省自己,原本消气了,可是又发现他遗漏了几个身份。
她不满地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扯得变形,语气谴责:“你说漏了!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
裴执果真沉思起来,黑睫毛垂下遮住半个眼球。
“我是你的讨厌鬼?”他试探性地看着她。
“还有呢?”纪轻盐鼓气腮帮子瞪他。
裴执又作思考状,纪轻盐戳他的下巴,“笨蛋!”
“我现在要给你添几个。好了,既然你忘性这么大,你就叫糊涂鬼……”
“等等!你还老惹我生气,你叫惹祸包!”
裴执垂眸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眉眼间添了几分无奈:“好。”
反正他已经有好几个动物塑了,也不缺这几个绰号。
“还气不气了?”裴执抬手抚了抚她泛红的脸颊,眸色温软下来。
“哼!”纪轻盐傲娇地别过脸,她现在不屑于和他说话。
或许她自己是没有意识到的,她的动作和她的主观意志违背了,她主观上没有原谅他,但是又被他抱在怀里。
窗外的月亮皎洁无瑕,女孩在意识彻底沉睡过去前嘟囔了一句,“不准亲我……”
“好,哥哥不亲了。”裴执给她掖好被子,无奈地回应了一句。
纪轻盐最看重权威,特别是身份上的权威,今晚无疑是他着急了一些,没有沉住气,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她向来最反感唐突她的人。
裴执带着深深浅浅的忧虑睡了过去。
纪轻盐第二天睡醒后就发现身体有点不舒服。
小腹熟悉的隐隐发闷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生理期提前到访了。
她平时并不痛经,就是经期第一天肚子会隐隐发闷,不适感不算强烈,是能忍受的程度,所以她平时也不怎么忌口。
裴执得知后,第一时间给她煮了红糖水。
一点也不好喝,一股怪味,她更情愿喝奶茶。
裴执店里今天有几件活要忙,担心她独自一个人在家会照顾不好自己,于是把纪轻盐也带上了。
纪轻盐非常不情愿,一来她还芥蒂昨晚的事,跟他闹别扭,二来他的店里老无聊了。
她发出抗议,裴执说她抗议无效。
她张牙舞爪地就想挠他,裴执背上包,轻而易举地制服她,牵着她出了门。
“哼,力气大了不起啊!粗鲁鬼,粗鲁鬼!”她围绕在他身边,小嘴就没停过,喋喋不休地喊他的各种绰号。
裴执走在身侧,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扬了扬嘴角。
到了店里,纪轻盐驾轻就熟地在摇椅上躺下,裴执把保温杯里的红糖水放到她手边的凳子上,转身去干活。
他要给客人的腕表拆解检修,最后还要做一套整体的养护。
此前吕百川一直暗中打压,店铺生意惨淡,可如今对方自顾不暇停了手,客源渐渐恢复,裴执甚至接到了大客户的单子。
老风扇呼呼地转着,吱呀的转轴声混着风声,成了店里唯一的动静。
不过,店里很快就来人了,老熟人——周扬。
纪轻盐见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因无他,他手里提着奶茶。
周扬不知道纪轻盐在,他只提了一杯。
“好巧哦!”
纪轻盐同他打招呼,周扬自然而然地就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了她。
纪轻盐计划得逞,只是刚插吸管,都还没来得及喝第一口,奶茶就被裴执夺走了。
“听话,放到常温再喝。”
纪轻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过到底听从了他的话——才怪!
周扬跟裴执凑在一起低声密谋着什么,声音特意压得很低,时不时还回头看几眼纪轻盐,明显就是防备她,不打算让她知道。
纪轻盐一点也不关心他们,她非常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
裴执看了她好几眼,预感不对劲,他打断周扬的话,让他等一等。
“盐盐,”裴执走近,眉心收紧,“你在喝什么?”
纪轻盐闻声扭过头,嘴巴里明显含着东西,鼓了起来,她指了指凳子上的保温杯,声音含混不清:“……红糖水。”
裴执在她跟前半蹲下,凝着脸色,“张嘴,我看看。”
纪轻盐摇头,嘴巴快速咀嚼起来,这下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裴执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腮帮子,低声道:“乖,张嘴。”
纪轻盐没忍住,被他捏破功,张开了嘴巴,裴执敛着眸色看了一眼,她的嘴巴里全是奶香味的小珍珠。
裴执:“……”
他正要出声教育人,纪轻盐先发制人,奶茶杯上撕下的贴纸往他的嘴巴上贴。
“桀桀桀,封印你,不能说话了哦!”
裴执:“……”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端午快乐,端午安康~
第44章 第 44 章 讲故事
裴执慢条斯理地撕下嘴巴上的贴纸, 随手贴在手背上,黑泠泠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妹妹,把奶茶给我。”
他朝她伸手,掌心摊开, 上边的纹路清晰隽秀。
纪轻盐嘴巴还在嚼Q弹的珍珠, 抬起长睫觑了他一眼, 没有抵抗,非常配合地把奶茶递给了他, “喏, 给你给你。”
她躺回椅子上, 心情不错, 并没有因为被抓包就不悦, 反正她喝了几口, 喝到就是赚到了。
奶茶里的冰块还没有融化, 凉飕飕地冒着冷气。
裴执握着奶茶杯, 站起身, 沉着眸色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叹了一声。
说也说不得,打更加是不可能,活脱脱的一个小祖宗。
“乖乖听话,不能再偷喝了。”
裴执抿紧唇瓣,苦口婆心:“肚子痛怎么办, 嗯?”
纪轻盐还没蠢到这种程度,真的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到头来肚子痛, 吃苦头的还是她自己,她就是过过嘴瘾而已。
她竖起手指,冲他比了个小树杈, “OK。”
真乖。
裴执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过身继续同满脸姨母笑的周扬交谈。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裴执才停止工作。
他无声地放下镊子,指尖沾着浅淡的表油,他抽出纸巾擦了几下,走到女孩跟前。
“可以回家了。”他把纸巾扔到垃圾桶。
纪轻盐躺尸了一天,站起身都费劲,无精打采的,裴执俯身抱她起来,她自觉地圈住他的脖子。
“裴执,你身上好臭哦。”她皱了皱鼻翼,发表自己的感想。
裴执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确是沾了表油的机械味。
女孩向来最娇气,自然是受不了这股味道的熏蒸,考虑到这,裴执松开手,把她稳稳放下地,平声道:“自己走。”
纪轻盐立刻踩着轻快的步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裴执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表油气息。
夏天白昼漫长,橘红色的落日铺满整片天际。暖融融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地面拉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安静地挨着往前挪动。
吃过饭洗完澡,纪轻盐就趴在床上玩小游戏。
裴执在客厅外时不时就能听见她嘴里骂着什么圈钱的话。
等他洗完澡,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进卧室的时候,女孩气鼓鼓地扔了手机,屏幕朝上弹了两下。
“气死我了!”
纪轻盐想捶东西,但是离她手边最近的是她的阿贝贝,她舍不得捶,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裴执身上。
裴执拿着身体乳才走近,就无辜地挨了她两拳。
他没有什么反应,神情平静如常,拧开身体乳的瓶口,按压挤出一团细腻白皙的乳液在掌心细细揉开。
“手给我。”他额发下的瞳仁静静地看着她。
纪轻盐沉浸在自己过关失败的情绪当中,都没注意听他说话,气得呆呆地坐在床上。
裴执只能伸手轻揽住她,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转过来,另一只手的指尖蘸着喷出来的凉润液体,一点点抹匀在她娇嫩的肌肤上。
气温逐渐燥热,鉴于她的肌肤娇嫩无比,裴执每天晚上开始给她抹擦润肤乳。
他给她擦了手臂和脖子,脸蛋没擦,因为她不肯配合。
裴执也不强求,他收回手臂,静静坐在一旁观察她。
纪轻盐心里的闷气消了大半,伸手捞回手机,重新戳开小游戏。
屏幕里不停弹出出餐指令,她飞快地点动屏幕对接客人订单,可游戏机制很刁钻,特别的鸡贼,客人数量故意设置得很低,每个人点完餐,距离目标营收差了一大截。
裴执看见玩上头的女孩不停地往游戏里充钱,升级厨具、购入钻石刷客流。
结果……她又没过。
纪轻盐大为破防,猛地把手机甩在床面,整个人埋进枕头里闷声发脾气。
“垃圾游戏!”
她委屈不已,腔调夹着怒气:“我加了十几个客人都不让我过,每个人抠得要死,就点一块三明治还要我赚两千个金币!去他的,一块三明治就卖十个金币,让我怎么挣!”
最关键的是,这是旧地图的最后一关,闯过去就能解锁全新地图,偏偏就卡在这最后一步,让她如鲠在喉。
“裴执,你快点帮我!”
裴执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在她眼里,自己好像无所不能。
“我试试。”
他伸手拾起她丢在一旁的手机,指尖带着刚洗完澡淡淡的清冽气息。
侧身坐稳,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裴执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手机,纪轻盐一骨碌地爬起来,脑袋凑过来观战,下巴搭在他的坚实的胳膊上。
毫无疑问地,几番操作下来,屏幕再度跳出通关失败的提示。
裴执指尖顿在屏幕上,平静地退出游戏界面。他把手机轻轻放回纪轻盐手边,淡淡开口:“机制设定失衡,靠操作很难弥补。”
纪轻盐的心情却在此刻变好了,挫败的情绪转为对裴执的嘲笑。
她幸灾落祸地抱着他的胳膊,“哈哈哈,裴执你挣得比我还少!真笨!”
他习惯慢动作,手速比不上她,玩手速小游戏自然是处于下风。
结果不算坏,裴执看着笑容明媚的女孩,眸光柔和地荡了荡。
十点半是睡觉时间,纪轻盐蜷在轻薄的空调被里,方才涂过身体乳的白皙肌肤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
她埋进被子里仔细嗅了嗅香香的自己,又探出头来,精神得很。
“我喜欢这个味道。”
裴执离她有一定的距离,自从上次之后,他就没有再正大光明地睡过界。
纪轻盐想起来下午裴执身上那股难闻的表油味,她凑过去了一点,“裴执,你给我闻闻。”
裴执手臂伸过来,肌肤之下的血管纵横交错,他的手掌展开,面积比她的脸还大。
女孩垂下头,秀挺的鼻尖贴向他的掌心,仔细地来回嗅了几下,模样像只黏人的小猫。
她小声呢喃:“你的味道,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裴执:“我刚才给你擦了身体乳。”
所以味道会一样。
“对哦。”纪轻盐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她身体卸了力气,脸直接枕在他的掌心里。
裴执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短暂怔仲了几秒。
随之而来的就是心脏的酥麻感,细细密密地溢满心湖。
嘴角不甚明显地往上提了提,他缓缓坐起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住她垂着的脑袋,另一只手的指尖蹭过她细软的发顶,目光沉静落在她小巧的耳尖上。
“要睡觉了吗?”
“不睡不睡。”
才十点多睡什么觉,这只是他为了她的健康定的休息时间,但是到底睡不睡,还是得看她个人意愿。
只是方才小游戏输得挫败,纪轻盐现在半点碰手机的兴致都没了。
她侧躺在床上,脸蛋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扁扁的。
“裴执,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裴执的心脏被她压得扁扁的,他捋了捋她柔顺的发丝,“你想听什么?”
纪轻盐:“我不知道,你先试着说说嘛。”
裴执没给人讲过故事,她乍然提这个要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小红帽、灰姑娘这类浅显的童话。
纪轻盐轻轻摇着头,眉眼撇了撇:“不要听这些,三岁小孩子才会对这些故事感兴趣,我已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她往他身侧挪了挪,胳膊蹭了蹭他的小臂,眼底漾着一层细碎的光,“要听点不一样的。干脆讲点你经历过的事情好了。”
裴执沉默片刻,指腹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软发,夜色衬得他的眉眼清浅柔和。
他平日里话少,整天冷着一张脸,极少有絮絮闲谈的时候,可对上她一双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终究放缓了语调,一字一句徐徐开口。
“我刚开店的时候,前半个月都没有生意,第一次接到的单子,是一块年代很久的怀表,外壳磕损程度厉害,内部的齿轮大半都锈蚀了。老人家找了好几家店,前几家店的人都说修不好,但是我接下了,我熬了三个通宵一点点拆解打磨。”
“后来呢,修好了吗?”
“修好了。”裴执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淡淡的温沉,“老人家拿到表的时候红了眼眶,那是他过世爱人留给他唯一的物件。”
“哇哦,那你还挺厉害的。”纪轻盐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故事挺温情的,但是不符合她对故事的定义。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吗?”
裴执娓娓道来他的童年,他说起孤儿院被领养的事,纪轻盐瞬间生出几分参与感,对他们的这段共同记忆进行了点评。
“哦,我回家后就把你给忘记了。”
每天都有新玩具、新衣服奉上,她早就把丑陋的小男孩抛之脑后了。
裴执不意外,以她的性子,他当时根本很难入她的眼,即使是现在,他也入不了她的眼。
纪轻盐终于在他校长演讲般的腔调下哄生出了困意,她翻转身体,脸蛋脱离他的手心,以背对他的姿势睡了过去。
裴执给她盖好被子,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小孩
纪轻盐换下来的衣服由他清洗。
他自己的衣服可以随便一些, 可她的衣服布料讲究,必须分门别类,细心分开手洗打理。
裴执端了盆温水搁在洗手台,先把纪轻盐换下的几件衣物分拣开来。
贴身衣物单独放在一个小盆, 温水兑得适宜, 裴执指尖探入试温时, 目光不自觉落在那轻薄柔软的料子上,眸光幽深。
挤了一小滴内衣清洗液, 清水揉出绵密柔和的泡沫, 他不敢使劲, 指腹贴着细腻的面料轻轻按压摩挲。
纯棉布料软得像她平日里靠在他肩头的肌肤, 裴执指尖每一下触碰都格外小心翼翼, 碰到缀着细蕾丝的边边角角, 动作放得更轻, 生怕稍一用力就抽丝破损。
淡淡的、属于女孩身上清甜柔和的气息丝丝缕缕宛如烟气, 萦绕在他的鼻端, 裴执敛了敛眉,呼吸下意识放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他不是第一次给她洗衣服,但每次的自然中始终会透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裴执远没有表面上的风雨不动安如山,他绯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意味不明的波澜壮阔。
有浅淡印子的地方,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布料,指腹小范围地打圈揉散,一遍遍换水漂洗, 用按压的方式排走泡沫。
他仔细捋平褶皱与蕾丝花边,将杯型小心托回原样,心头泛起一阵微麻的燥热。
夜晚比白天多了几缕微风, 无痕衣架撑着单薄的布料,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荡。
裴执抬眼望向卧室紧闭的房门,里头是休憩的宝贝,他眼底直白地盈着缱绻温柔,在夜色的掩饰下,混着几丝罕见的欲望。
他快步进了浴室。
_
邻居非常歉意地来找纪轻盐。
她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女孩扎着羊角辫,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纪轻盐。
邻居:“小妹,能不能麻烦你搭把手照看下孩子?”
“我跟孩子爸爸今晚有事要忙,回家得很晚,这边也没亲戚能托付。这孩子性子很乖,不用特意哄,让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就好,留她独自在家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照看孩子,纪轻盐不是很乐意。
“她哭了怎么办?”
邻居:“小妹你放心,小樱桃很乖的,她不会无缘无故闹人。”
纪轻盐还是犹豫,裴执去店里了,她认为邻居去找裴执更加适合。
邻居见她为难,也不好强人所难,改口说没关系,牵着孩子打算找下一家。
纪轻盐看着不发一言的小女孩,乖巧地揪着妈妈的衣角,小步子跨得急切才跟得上妈妈,她突然有点心软。
算了,反正只是让她呆几个小时而已。
“好吧,我帮你看一下她。”
邻居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低头跟女儿嘱咐了几句好好听话,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小樱桃把手里的苹果递给纪轻盐,红彤彤的大苹果她要两只小手捧着。
纪轻盐不确定地歪了歪脑袋,“送给我?”
小樱桃点点头。
这小孩挺上道的诶。
纪轻盐心里的一点担忧烟消云散,她领着小女孩进屋。
邻居没有骗她,小女孩的确很乖巧,是那种能听进去人话并且加以理解的小孩。
大概是妈妈已经跟她提前交代过好多次了,小女孩进屋之后,只是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不说话,也不乱翻别人的东西。
纪轻盐松了一大口气,问她要不要喝果汁,小女孩面露犹豫,似在挣扎,她想喝但是又谨记着妈妈的嘱咐,不麻烦别人。
她摇了摇头,纪轻盐见状,倒了两杯橙汁,一杯放在桌子上给小女孩,一杯她自己喝。
这种乖巧可爱的小孩,她才有心思逗弄,像那种只会吱哇鬼叫的、听不懂人话的小孩,她只想踹飞。
裴执回家的时候,门还没打开就听见了纪轻盐的声音。
她说话的嗓音特别的甜,尤其的软,嘻嘻笑笑地在跟人说话。
裴执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峰,屋子里有其他人?
他打开门,推门而入。
听见动静,大脑袋和小脑袋齐刷刷地望向他。
裴执顿住,目光落在纪轻盐身上,她正蹲在沙发前和一个小女孩玩拼图。
拼图是他之前答应在网上给她买的,画面是尺寸宽大的城堡,城堡前是铺满蔷薇的花园,裙摆飘逸的金发公主站在喷泉旁。
“裴执你回来了,这是领居家的小樱桃。她爸妈没空,让我们看一下她,晚上就接她回家。”
她说话时没看他,专心致志地埋首寻找合适的拼片。
裴执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番,见她眸光晶亮,并没有异样,绷紧的肩线松弛下来,平声应下,“嗯。”
“泡泡姐姐,我这边还剩下最后一块就拼完了。”
小女孩对纪轻盐的印象就是她之前趴在走廊上吹泡泡。
纪轻盐不介意这个称呼,随她叫了,她的眼睛快速扫视着画面,她还剩下最后一个角就拼完了,但明显地,她输了,小樱桃的完成速度比她快。
“好吧好吧,我认输。”
纪轻盐在小孩面前,胜负欲没有十分强烈。
“这个波板糖给你。”
彩虹色的波板糖比小女孩的脸蛋都大,这是纪轻盐私藏好久的宝贝,平日里裴执想伸手碰一下,都要被她凶巴巴拦着。
裴执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捧着糖果的小女孩,又落回眉眼精致的纪轻盐身上,深邃的眼底泛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思绪。
晚饭时间,领居匆匆赶来接孩子,一个劲地道谢,牵着女儿离开。临走时放下一篮子的新鲜水果当作答谢。
纪轻盐挥着手跟小樱桃甜甜道别,转过身费力拎起沉甸甸的水果篮子,手腕刚使劲,筐子就往下坠。裴执默不作声上前,伸手稳稳地把篮子接了过去,轻轻松松拎在手里,他牵着她在餐桌前落座。
“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你削。”
纪轻盐非常大方地表示,自己可以分他一半。
“好。”裴执冷冽的眉峰舒展,大手熟练地替她摆好餐具。
两人安静动筷吃了半晌,裴执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吃饭的纪轻盐,语气试探性地开口:“今天看你对小樱桃很耐心……盐盐喜欢小孩子吗?”
纪轻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咬着筷子顿了顿,脸颊轻鼓起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谈不上特别狂热的喜欢,但是乖乖软软的小孩子我不反感。今天小樱桃很乖,而且她赢了我,我才愿意把珍藏的大波板糖给她哦。”
“要是调皮捣蛋闹不停的,我可没耐心哄,踹飞,全都踹飞!”
她夹了根青菜放进嘴巴里,菜梗偏硬,含糊咬着嚼不动,裴执拿起筷子精准夹住露在她唇外的菜梗,扯住夹断,手心紧跟着垫在她下巴底下接着,避免汁水滴到她的衣服上。
她的腮帮子鼓动起来,自顾自道:“带小孩子好累的,光是照看就费好多心思,一点都不好玩!”
她就是属于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别人家的可爱乖巧小孩,她有心思逗一逗,真要她一辈子对一个小孩负责,跟杀了她没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酷刑。
更不论生孩子要遭受剧痛,活生生的人挤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想想都头皮发麻,纪轻盐誓死不会受这种罪,光是预想她就能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裴执身上,眼线压窄,带着几分审视的狐疑,开口:“喂,裴执,你喜欢小孩子吗?”
没等他回话,她身子微微前倾,继续追问:“你是不是想要小孩?”
纪轻盐想的是,她是不可能给他生孩子的,但如果他想要孩子,那她就先一脚踹飞裴执!
但是实话实说,裴执的性格挺适合带孩子的,他虽然面冷,但是做事细致,情绪沉冷稳定,照顾起小孩应该挺上手。
裴执抬起指腹,平静地给她擦了擦嘴角,语调平淡无波:“你不愿意,我就不要。”
“什么话嘛!”
这个回答纪轻盐不满意。
“你其实就是想要的咯,但是你现在把罪名推我身上,到时候你就可以指责我!”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苦情大戏,“哼,你真坏!”
为了反击,女孩坐到他腿上,抡起小拳头一下下捶着他的肩头泄愤,见他半点不躲闪,心里的坏主意倏忽冒了出来,她得寸进尺地低下头,故意把嘴唇上残留的油渍往他衣服上蹭。
裴执手心捂住她的嘴巴,她立即“唔唔唔”地叫嚷起来。
她一旦闹腾起来,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儿。裴执伸手,像安抚闹脾气的小猫一般,将她圈按住。
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复杂昳丽的纹路。
裴执开口的嗓音沉冷低柔:“妹妹,我疼的人是你。”
他谈起孩子这个话题的本意是摸清她的态度,而非急于要一个小孩。
他疼爱、呵护的人是她,跟孩子没有关系。
更不会因为她不要孩子这个决定就归咎她什么问题。
她不要,他就不要,她的意愿为他的第一志愿。
裴执挪开捂着她嘴巴的手掌,纪轻盐嗷呜一声,张嘴就要咬他的胳膊。
他没有躲,静静地看着她。
纪轻盐脑袋蹭到他结实的胳膊上,张开了嘴巴,应有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裴执低眼去看怀里的人,纪轻盐脑袋一松,闭上了嘴巴,她枕上他的胸膛。
“这次就不咬你了,饶你一回。”
这就说明她对他的表现有一点满意。
“好。”裴执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蛋糕
纪轻盐岁月静好了一段时间, 久违地想起了吕百川。
他不出来晃两下找存在感,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也许是她的损招奏效了,她想,吕百川又被关了禁闭。
一想到这, 她就高兴, 落井下石的心情达到顶峰。
而吕百川本人的确是又被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关了禁闭, 只不过原因却不仅仅只是因为负面风评这么简单,定安市那边的沈侗毫无征兆, 直接和吕氏集团撕破脸对上了。
这件事来得猝不及防, 吕百川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 压根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沈侗, 毫无关联的两家怎么忽然成了对峙局面。
不过, 只要稍稍深思一下就能猜到缘由, 吕百川将一切祸源归咎到裴执身上。
毕竟这个死穷鬼之前跟沈侗有过往来。
吕百川意外的是沈侗居然会出手帮这个穷小子。
其实也谈不上专程的出手相助, 沈侗这样顺势插一脚进来, 本质是有利可图。
眼下吕氏手里的项目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 沈侗下场参与竞标,自然能从中分走不小的一份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