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盐还想要多拿几种,却被裴执制止了。
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家里的二手小冰箱根本无法塞得下这么多东西。
“吃完再买。”他带她往冷冻库外走。
纪轻盐不高兴地撅着嘴,丧气的同时觉得烦躁。
“那就换个大冰箱嘛。”她嘟囔。
反正电路已经承受得起空调的电压了,换个大冰箱也不难吧。
她在心里思忖着,不过后一句倒是没有说出口。
裴执向来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这句话声音虽然小,但是他还是听见了。
空调的问题解决了,冰箱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就算解决了冰箱的问题,还会有下下一个问题等着他。
究根到底,和她没有关系。
是他,是他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办法给她提供优渥的生活。
养活一个人很简单,给口饭吃吊着一条命就行,可是,养好一个人却是不容易。
裴执沉着眉眼,黑色稠密的长睫垂下,掩盖住了他眼睛里流露的一点复杂难辨的情绪。
纪轻盐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情绪黑雾,她随口嘟囔完,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
虽然吧,她偶尔会产生“裴执为什么不是有钱人”的感慨,但是啊,世事无常,她生来锦衣玉食,可到如今,却沦落到了这般境地,说不定裴执是后起之秀呢。
裴执好似陷入了某种情绪黑洞,纪轻盐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干脆不管他了,自顾自地跑去逛零食区。
等裴执回过神,面前空无一人,他眸色一凛,压抑着翻涌的墨色。
在零食区找到了人,他暗自松了口气,眉眼却压得更加低,额头挤出了几缕褶皱。
他推车靠近,她甚至都没有发现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好像在和谁发消息。
裴执薄唇抿紧成一条直线,沉声问她想要吃什么。
女孩依旧没有反应,当他空气,脑袋都快搁到手机屏幕上了。
裴执指尖收紧,握在推车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其实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裴执也这么做了,他看见她手机页面顶头的备注“顾以朗”。
一个陌生的男性名字……
裴执原本站得就笔直,此刻肩线一绷紧,周身气息瞬间疏离冷冽,如同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纪轻盐收起手机,侧眸瞥着他,睫毛狡黠地眨了眨,语气里夹着小雀跃:“有大冰箱了!”
说着,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扬起下巴朝前走,步履轻盈,露出的一截脖子瘦匀纤长,宛如高傲的白天鹅。
裴执沉沉的眼眸覆着冷意,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背影。
纪轻盐回头见他还停留在原地,不悦地蹙了蹙眉,“喂!裴执,你快点推车过来啊,我要挑零食了。”
裴执盯着她,眸色黑浓,喉结徐徐滚了滚,欲言又止。
纪轻盐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停地往小推车里扔零食。
在半空中,她的手冷不丁地被擒住。
男人的下颚线绷紧,冷沉的视线定格在她身上,两个眼珠好似手铐,锁定了人,就再容不得人逃脱。
纪轻盐听见他问自己冰箱的事情。
她抬起眼睛与他对视,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应得的。”
说实话,顾以朗加她,她是有点小意外的,毕竟两人并无交集,她起初没打算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但是对方是带着吕百川的歉意来的,他向她转告了吕百川的道歉。
她当然不接受敷衍的文字道歉,于是加上了他的好友,质问他什么意思。
顾以朗同她解释,吕百川现在被父亲关了禁闭,限制花费,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出现。
[他让我替他转达对你的歉意,纪小姐。]
[珠宝的事,阿川表示他是无辜的,等到他恢复自由,他会追究到底,查明真相。]
纪轻盐已经失去了对这一阶段的耐心,懒得琢磨,直接扔了一句话过去:[给我买台大冰箱,就当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_=)]
吕百川的生活助理,上次还说赔偿她精神损失费呢,结果这么多天了,她一个子都没收到。
这群混蛋!
顾以朗回复得很快,他同意了她的提议,让她挑选好款式发给他。
_
归途中,裴执出奇的沉默。
这种沉闷的气氛甚至一路延续到了家里。
进门后,他依旧一言不发,垂着眼,神色冷沉,自顾自地弯腰整理、摆放采购回来的东西。
动作有条不紊,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纪轻盐不知所以然,当然也不在乎,捧着盒雪糕坐在床上吃,心情好得很。
“裴执,你进来!”
卧室里忽然传出来女孩的呼喊。
裴执放下手里的东西,携带着满身的冷寒,目光清淩淩的,他推门而入。
“家里能摆的最大冰箱,尺寸是多少?”
她将手机怼到他眼前,页面是各式各样的高档冰箱,“你选一台吧。”
她实在不了解这种细节,习惯当起了甩手掌柜,让裴执来处理。
裴执垂下睫毛,长长的黑睫扫过她的手指,她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挠了挠。
“裴执!裴执,你发什么呆嘛?你快选啊,我举着手机累死了。”
她不满地抱怨,亮莹清澈的眼睛里略着浅浅的谴责,“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让我一直给你举手机?”
她完全怀疑他是想让自己服侍他。
她气哼哼地收回了手,一抬头却发现裴执的视线黏在了她的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想将她死死笼罩住,是挣脱不了的桎梏。
她踹他的小腿,觉得他的目光不善,“走开走开,这里不需要你了!”
裴执却丝毫不动弹,脚下恍若粘了胶水。他的目光愈发灼热,胸中挤压的某种情绪几乎喷涌而出,再也无法遏制。
裴执闭了闭眼,肩线绷直,脑海里的某个想法在此刻越发明晰显形。
他猛地睁开眼睛,全身的沉冷气息如同波动的海潮一般,层层翻涌,弥漫在空气中。
他俯身抓住她的双肩,平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明明他依旧沉静淡漠,纪轻盐却偏偏不合时宜地从他眼底,窥见了那翻涌隐忍的执念。
“盐盐,明天跟我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原谅
平地一声惊雷起。
纪轻盐恍惚半晌, 而后怔仲地眨了眨眼,睫毛悬起,瞳孔里的惊诧一览无遗。
“裴执,你是疯了吗!”
她茶色的瞳孔骤缩, 挣开他的手, 雪糕也不吃了, 直接走开离他一米远。
“不可能!我一万个不同意!”
“你真是太坏了,你居然想拉着我进入婚姻的坟墓!”
女孩像极了被惹怒的小猫, 尾巴倒竖起来, 浑身炸毛, 气鼓鼓地瞪着人。
“裴执, 你是我的仆人!你应该永远记住你的身份!”
裴执没说话, 敛着眉眼, 身形挺拔地立在她对面, 收紧了下颌。
“你当初答应我的。”
话语伴随着他沉冷的目光一道压了过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凝重。
纪轻盐小嘴撇开的弧度加深, 对哦,当初是她答应了他的条件,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当时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反而是裴执要挟她,她不答应, 他就不养她,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坏!
纪轻盐没有半点的愧疚就选择了翻脸不认人。
“我没说过那样的话!”
“我的未来伴侣不可能是我的仆人!”
不对,她的丈夫可以成为她的仆人, 但是她的丈夫不能从仆人中产生。
“哼,讨厌鬼,你死了这条心吧。”
裴执深沉的视线覆在她身上,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淡淡开口:“我对你不好?”
“不好!你最坏了!”
这副小白眼狼的模样,裴执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还是能被她气得不轻,他想捉住她抱着欺负,看她还敢不敢说这种伤人的话。
他压下内心深处的刺痛,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薄薄的眼皮合上又掀起,“领证了,我会对你更好。”
“我当你最好的仆人,最忠心的那一个……”
他微停顿,语调放轻,像在诱哄小孩,“好不好?”
纪轻盐咬了咬玫瑰色的唇瓣,神情略微迟疑了一下,但依旧出口拒绝:“不行。”
“你一点也不专业!擦手擦得慢,天天吵我睡觉,你还不听我的话!”
她细数他的“恶行”,有理有据的,贴在眉骨上的细眉蜿蜒上转,眉飞色扬。
裴执眸光沉甸甸的,幽深的眸底瞬时冷冽。
他说:“我们明年也会结婚,现在只是适时提前了而已。”
他的言辞果断,语气严肃,事情好像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
纪轻盐张了张嘴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委屈了,鼻尖酸涩,抬手捂住眼睛,眼泪却止不住,从指缝中泄了出来。
“……反正我不要!”
她哽咽着,肩膀跟着轻轻发颤。
悲伤的啜泣声在房间里回荡,衬得八月底的燥热越发烦闷。
裴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向她走近,停在她的身前,移开她捂住眼睛的双手。
女孩的睫毛覆上了一层湿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氤氲着迷蒙的水汽,他一碰她,她哭得更加悲伤,豆大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裴执喉头微滚,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出凌厉的弧线,他用手背轻轻蹭掉她的眼泪。
“什么都能听你的,除了这件事。”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话一出,纪轻盐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推开他,抡起拳头就砸他。
裴执擒住她乱扑打的双手,将她禁锢在身前,尝试同她讲道理,“你自己当初亲口答应我的,现在是要反悔吗?”
“那你就是坏小狗。”他学着她的口吻,抛给她这句话。
“我才不是!”
“啊!你又欺负我!”女孩又恢复了张牙舞爪,张嘴就要咬他的胳膊。
裴执眼疾手快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拢入怀里,下巴轻轻搁置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嗯,不欺负你了。”
“哥哥抱,好不好?”他的手已经横亘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没等她回答,手臂已经发力,托着她的臀部,将她面对面抱了起来。
姿势的缘故,他一说话,温热的气息就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廓,低缓的嗓音循循钻入耳道。
“你不气我,我不会说你。”
“你在外边结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我担心你会受骗。”
他的嗓音像是大提琴,低哑绵长,喃喃低语,温柔又缱倦,纪轻盐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就平稳了下来。
“我又没有钱,能骗我什么。”她不以为然地回答他说的问题,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裴执的目光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变得晦暗不明,“骗钱只是其次,恐怕有人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你在说你自己吗?”她的脸靠在他的肩头,压得扁扁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戳了戳他的胳膊,眼眶还带着残余的潮红。
裴执缄默不语,他的确存有私心,担心她受骗是其一,更甚的是担心她喜欢上了别人,不要他了。
他抱着她晃了晃,眼眸深邃不见底,低头在她的发顶吻了一下,快速抽离,触感轻到纪轻盐都没察觉。
女孩出神地靠在他胸膛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眉眼耷拉着,裴执听见她嘀咕,“我不要结婚,我不要领证。”
他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沉着眸,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她揉着头发。
_
新的冰箱几天后就送到了,顾以朗那边也没再发消息,好像他加她,真的只是为了替好友转告歉意。
纪轻盐没空去琢磨他的意图,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她此刻正忙着打包雪糕。
裴执沉默不语地跟着她,好像一堵冷漠的墙。
他偶尔还会提一两嘴有关结婚的事,但是纪轻盐根本不搭理,他无奈,只能暂且将这事搁置。
朝暮更迭,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翻篇,悄然流逝。
九月下旬,暑气渐散,日光敛去了不少灼热,卷起的清风带上了凉意。
纪轻盐收到裴执打过来的零花钱,立即来了精神。
截至目前,她这个月一次都没有去过市中心那边了,她有点心痒难耐。
市中心商业繁华,巨型购物商场矗立在车流人流交汇处。
外立墙悬挂着超大LED大屏,正循环滚动播放着感念师恩的暖心标语,和临近的教师节相当应景。
纪轻盐手机余额大概有千把块,这点小数额买不了什么高档的衣服,所以纪轻盐这次没打算购物。
她找了家轻奢疗愈馆,做了个全身护理疗程。
肌肤被滋养得细腻柔软,周身萦绕着清浅高级的植物精油香气,四肢卸下紧绷,变得绵软又轻盈。
纪轻盐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撒满玫瑰花瓣的温泉里,整个人跟着轻飘飘,舒服愉畅。
一个多小时后,她步履轻盈地走出疗愈馆,心情不错,看谁都给了好脸色。
直到……
纪轻盐的脚步顿住,狭长的睫毛不禁眯起,睨着不远处的人。
吕百川斜倚在商场露台的玻璃栏杆上,一身休闲装,闲散慵懒的打扮,人却萦绕着一股烦躁与不耐烦。
有女生鼓起勇气上前想向他索要联系方式,他眉眼烦躁,直接毫不留情地回绝,女生只好尴尬地拿着手机离开。
纪轻盐目睹了全程,不屑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真让她见到了吕百川,她反而没有了愤怒,大脑奇异地保持着平静。
吕百川目前已经在她心里钉死了言而无信,毫无风度,人品缺失的形象标签。
她甚至都不会再将裴执与他先提并论,裴执这个讨厌鬼都比他好一万倍!
纪轻盐抬脚,打算转身离开,吕百川正好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一抬头,他就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倩影。
“盐盐!”
吕百川一扫方才的颓丧和烦躁,眼睛里迸发出精光,如同久旱逢了甘霖,又惊又喜。
他几大步就冲到了纪轻盐跟前,纪轻盐却厌恶地拢起了秀眉,“滚开!”
她的厌恶是那样的直白,吕百川被钉死在原地。
她讨厌他了?
肯定的,要是他被人这么戏耍,他恨不得扒了那人的皮。
可他真是冤枉的!
到底是谁在祸害他?吕百川现在只恨不得揪出背后幕手,千刀万剐。
刚结束禁闭,他连休整的心思都没有,火急火燎地就赶来南鸣市找她,可到了地方又发现她搬家了。
他派人去查行踪,几个小时过去了,结果还没有眉目,他烦闷得不行,只好到商场这边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遇到人了。
吕百川这下坚信,他和盐盐之间一定是有缘分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重新拉回自己的身边。
纪轻盐昂着精致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刻意讨好自己的男人,眼底漾开嫌恶与不耐烦,“能不能滚远点哦?你恶心到我的眼睛了。”
语气又娇又冷,大小姐骨子里的骄纵刻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吕百川如遭雷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话都不利索,“盐,盐盐你,你真的讨厌我了?”
“废话!”纪轻盐可没忘记自己当日的难堪与委屈。
“吕百川,我讨厌你!你永远都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有,不准喊我盐盐,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听懂了没有?”
吕百川定定地看着她,盯着她一开一闭的樱唇,难过得快要呼吸不过来。
“……纪小姐,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纪轻盐微微勾起柔嫩的唇瓣,笑得天真无邪,说的话却截然相反,“因为我之前想要花你的钱啊,蠢货!”
“你真笨哦,居然还妄想当我的男朋友!”
她的笑容尽展顽劣,弯起的眼睛如同一眼清澈的泓,可眼底晃着的却是直白的凉薄与疏离。
直到她已经从自己眼前绕过去,走出了一段距离,吕百川才从她的冲击中回过神。
他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心头又麻又痹。娇纵、带着野性的盐盐是那样的鲜活生动,吕百川确信自己已经被她拿捏得死死,即使她并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
“纪小姐!纪小姐!”
吕百川追上人,身体拦在她跟前,“纪小姐,我真心跟你道歉,珠宝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没有仔细核查,才让你平白受了委屈、受了牵连,这全都怪我。”
“我向你郑重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我能理解你心里的委屈和失望,我也知道是我做得太差劲,让你不开心了,这都是我的错,我认。”
“但是,你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往后我一定好好待你,事事都放在心上!”
男人急切地表达着他的忠诚,奉上他的心意。
“你心里要是还有气,有什么要求你都尽管提。我有这个能力,不管你想要什么、需要我补偿什么,我全都心甘情愿给你,只想求得你的原谅。”
吕百川抓住了她方才说的话里的重点,她起码对他的钱是感兴趣的,那这就是他的最大优势,他有钱,她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一连串的话砸下来,纪轻盐听得耳朵嗡鸣,这种死乞白赖的行为,只会让她的讨厌加倍。
她扭过头,目光快速略过他,不带一点情绪。
傲娇地抱起胳膊,她悠悠道:“你想让我原谅你?”
“对,”吕百川紧张地等待她的下文,“只要你肯原谅我,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纪轻盐轻蔑地哼了声,抬起下巴娇纵道:“谁说我要钱了?”
吕百川迟疑地看着她。
纪轻盐眼睫扬起来,冲他笑得恶劣,“你要是当众跪下来求我,我就可以考虑一下原谅你的事哦。”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被大多数男人奉为座右铭,特别是像吕百川这样的人,面子自尊大过天。
她就不信他能放得下身段低头服软。
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诶!
岂能是他轻飘飘的几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最公道的办法当然是以牙还牙,也该让他尝尝同等的难堪与不痛快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单挑
吕百川果然面露难色, “纪小姐,这……能不能换一个要求?”
“当然不能!”
她理直气壮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我的本意就是要为难你诶,换一个要求我还怎么看你不痛快。”
她竟然就这样坦白了自己的不友善意图, 吕百川在内心的挣扎中滋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的盐盐, 真是与众不同啊。
纪轻盐眼眸半眯, 下唇小幅度往外撇,眼神轻蔑地瞟过吕百川, 心里了然。
一看他这个死样子就是舍不下身段的。
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耐心告罄, 她径直掠过他, 裙摆蹁跹, 垂落的下摆随着步履摇曳, 边角缀着细闪, 一晃而过。
吕百川唇瓣翕动, 却始终下不定决心来为自己辩驳。
他确实做不到当众下跪, 但是他也无法放手, 他对她的心意,和对以往身边那些女人全然不同。旁人不过是浮光掠影,唯有她,是唯一真正住进了他心底的人。
可是纪轻盐的态度十分明确,她就是要挖苦他, 就是要在他身上看到对等的难堪,她感受到报复的快感,她才愿意施舍给他几个眼神。
吕百川没辙, 暂时想不出折中的办法,只能当起赖皮膏药,她去到哪, 他就跟到哪。
纪轻盐回头警告了他好几次,恶狠狠地瞪他,威胁他再靠近,她就会收拾他。
吕百川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她对自己不友善的一面,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他也认为她是极其可爱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颗圆润饱满的水蜜桃,他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看着一脸痴迷的男人,纪轻盐:“……”
她要闭麦了,因为她变态不过吕百川。
但是!竟然敢无视她的怒火,她一定要收拾他一顿!
于是吕百川很快就看女孩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商场,他赶紧跟上,一路追到一条老街上,然后看见她昂首阔胸地走进了一家修钟表的店铺。
纪轻盐的高跟鞋踩得地板“噔噔”作响,可想而知她有多么的不爽。
店铺里,裴执依旧是坐在长桌子后面,低头沉静专注地修理手表,对于不经预告出现的女孩,他不动声色地收拾掉眼波里泛起的意外。
“裴执,裴执,你快帮我去收拾吕百川,他跟踪我!”
裴执手里已经放下了修表的器具,修长挺拔的身体站起来,压迫感浑然天成。
他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站定在她身前,微微俯身,视线同她齐平。
在看清女孩小脸绷得紧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眼尾都透着股闷闷的委屈与不满后,裴执眼底的神色骤然沉敛下来,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个度。
“他欺负妹妹了?”
纪轻盐对他口中的亲近称呼保持了短暂的怔仲,但转瞬就懒得计较了,满肚子的委屈再也憋不住,带着大小姐的娇软腔调,委屈巴巴地朝他控诉起来。
裴执越往下听,脸色就越难看,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深邃黑眸没了半点温和,只剩沉沉的阴翳与骇人的压迫感。
而作恶多端的吕百川本人,刚踏入店门口的第一步,自然就接收到了裴执投注过来的死亡凝视。
他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家老破小的店铺是盐盐的穷鬼兄长开的。
吕百川轻蔑地扯了扯唇角,双手随意插在兜里,懒散地站在一米开外。
他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家简陋的小店铺,格局逼仄,一眼能看得到头,处处透露着落魄寒酸。
啧,就这种条件,他拿什么来和自己抢人。
吕百川越发觉得这个死穷鬼不自量力,眼底毫不掩饰地掠过几分鄙夷与不屑。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凝滞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他的盐盐会挽着死穷鬼的胳膊!
吕百川瞬间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人格魅力惨遭滑铁卢。他堂堂S市顶尖世家的豪门公子,旁人眼里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如今居然输给了一个修表的死穷鬼。
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史诗级笑话!
肯定是这个死穷鬼花言巧语迷惑了盐盐,吕百川在心里找了套说辞安慰自己。
“喂,死穷鬼,你出来,我们单挑!”
裴执神色不起半点波澜,冷冷睨着对面狂妄自大的家伙,眸色沉冷淡漠。
门外就是车流不息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交织,稍微一点争执冲突都会引起风吹草动,闹得满城风雨。裴执没有招惹旁人注意、干扰秩序的癖好。
他的视线淡淡落向吕百川,语气沉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就在店里解决。”
“要是动手磕碰、砸坏店里的物件,所有损失,你全额赔偿。”
“行啊。”吕百川活络活络拳头,压根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一口答应。
裴执扭头,低眼看着兴致勃勃的女孩,她的眸子晃着春意盎然的生机,睫毛灵动地眨着,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比他们两个即将要动手的人都要迫不及待。
裴执敛了敛眉,俯身同她说话,叮嘱她:“一会你不要掺合,乖乖站在桌子后面。”
那是当然啦!
不用他交代,纪轻盐都不会去掺合。
她刷过一个短视频,画面是两位留着非主流发型的男生在雨幕中打架,但实则是街舞比拼,女主站在一旁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纪轻盐是绝对不会站出来喊话的,太尴尬了。
况且,这可是吕百川自己主动发起的挑战,真出了什么事,也是他自作自受。
她绕到在桌子后面,在裴执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绕有兴趣地观战。
两位男人相对而站,身影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无声碰撞,气氛剑拔弩张。
吕百川率先发起攻击,拳头挥向裴执的肩头,裴执迅速侧身避开,同时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扣住吕百川来不及收回的拳头,用力一顶,反手将人制止。
吕百川当即气急败坏想挣脱,抬脚就要往前顶,裴执眸色骤冷,长腿抵住他的动作,身姿挺拔凌厉,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扼制住对方的反击。
吕百川胳膊被折到身后,身子不由自主往前踉跄半步,撞到货架上。
架上摆放的老旧钟表、玻璃摆件哗啦啦一阵摇晃,好几件小物件直接摔落在地,碎裂声在逼仄的小店内格外刺耳。
纪轻盐轻呼了声,“这么快就结束了!”
结束得比她预想中的情况还快,裴执三两招就制服了人。
这个吕百川怎么这么弱嘛,她好歹都能同裴执纠缠个几分钟。
吕百川从未被如此落过面子,还是直接在喜欢的人面前丢面子,自尊心如同被摁在地上摩擦。
他又羞又怒,火气直充天灵盖,剧烈挣扎反扑起来,“你他妈给我松手!”
裴执下意识望向一旁的纪轻盐,相较于吕百川的狼狈,他身形依旧挺拔清隽,神色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不是在跟对方打架,只是随手按住了一个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
纪轻盐看着吕百川这般吃瘪的样子,别提有多高兴了。
活该!
叫他昔日害她丢脸,还有他身边那个该死的生活助理,全都是讨厌鬼!
吕百川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他咬牙切齿放起狠话:“死穷鬼,你有种!今天这事我记下了!你敢这么折我面子,往后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哎呦,好没品啊!
纪轻盐都听不下去了,自己发起的单挑,结果被裴执全方面压制后破防。
“喂,吕百川,你怎么输不起嘛?”
吕百川嚣张的气势褪了一半,仿佛吃了苍蝇,无处遁形的难堪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算了,裴执你松开他吧。”
纪轻盐发话,裴执卸下力道松开了人。他有分寸,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重伤人,只是会让吕百川丢了点颜面罢了。
吕百川得了自由,立刻挺直腰板,皱着眉,用力揉了揉被捏得生痛的腕骨。
他恶狠狠地剜着裴执,语气怨毒:“死穷鬼,你给我等着!”
“不就是开个破钟表店装模作样?真当自己能压我一头?”
“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迟早让你这间破店开不下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吕百川离开前扔下了几句狠话,损失也没赔付。
裴执面不改色,当他的话如空气。
纪轻盐有点好奇,“裴执,你不担心吗?”
吕百川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打击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轻而易举啊。
纪轻盐不免担忧起自己的未来,同时仇恨上了吕百川。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自作自受,波及无辜干什么!
裴执的目光淡淡落在吕百川愤然离去的背影上,神色淡然,“担心什么?”
纪轻盐随手翻了一页他摆在桌子上的入库账本。
“当然是他会来报复你啊。”
裴执:“随便他,只要他不再骚扰你。”
纪轻盐卷而翘的睫毛颤了颤,小嘴抿起,问出自己最在意的点:“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裴执冷峻的眉眼低垂,眸色深黑无波,他弓起脊背,俯身同她对视,“我要是出事了,盐盐就拿着我的钱,去找一个新的哥哥照顾你,知道吗?”
虽然不仁义,但是非常现实实用。
“好吧,我记住了。”
裴执:“……”
心梗一瞬。
“今天盐盐很乖,晚上可以吃一根棒棒糖。”
遇到吕百川纠缠,能想起第一时间来找他。
裴执有点欣慰,但是面上不显山不显水。
纪轻盐单手托着腮帮子,闻言眼睛乍然闪烁了一下亮光,但转瞬又装作若无其事,矜持地反驳:“用你说,我每天都很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出事
相安无事过了两天。
纪轻盐在家继续连载她的暗黑系童话风格的漫画, 评论区热热闹闹的,大部分都是夸她的,夸她画风独特,剧情有趣。
当然混在其中的也有部分质疑的声音, 统统被纪轻盐一键删除。
谁敢质疑她!她可是无偿诶!
傍晚, 暮色垂落, 天边晕开温柔的橘粉晚霞。微凉的清风拂过街巷,袅袅的饭菜香从家家户户飘散出来。
纪轻盐嗅着不知道从哪飘过来的饭菜香, 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她关掉平板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裴执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的肚子要饿瘪了……
她活络筋骨的同时, 小心思也冒出了不少。
撑开下压的胳膊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门就被砰砰敲响了。
纪轻盐走出卧室, 边朝门口靠近, 边吐槽:“裴执你个老年人, 记忆力真差, 钥匙都能忘记带。”
打开门, 门口站的却不是裴执。
纪轻盐后几句吐槽的话语在嘴边绕了个圈, 吞回了肚子。
周扬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见她怔仲住,嘴巴抿了又抿,似迟疑似纠结,扶着门的手指在门框抠了抠。
他心领神会, 立即有眼色地主动开口:“嫂子,我是周扬啊,裴哥的朋友!”
他说着, 还友好地朝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餐盒。
“哦~”她做出恍然大悟的小表情,眼睛弯成月牙,拉长尾音, “我记得你,嘻嘻。”
假的,如果不是他提醒,她根本记不起人。
“裴执不在,他没回来。”她以为对方是来找裴执的。
周扬却不意外,“我知道,我不是来找裴哥的。”
周扬已经走进了屋子,将拎着的餐盒放在饭桌上一一摆开。
“嫂子,裴哥突然接了个急单,要去外地几天。不过你放心,裴哥嘱托过我,这几天我负责你的三餐,嫂子你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纪轻盐听到裴执去外地,眉骨上方的两道清浅的细眉蹙了蹙。
什么嘛,这个裴执去外地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她。
哼,等他回来,她要惩罚他!
周扬已经将餐具都摆了出来,顺带周到地给她拉开了椅子,就等她落座吃饭。
纪轻盐收敛好思绪,抱着胳膊,走过去吃饭。
她吃饭不专心,拖拖拉拉的,头仰靠在椅子后背上,盯着天花板,嘴巴一动一动的,频率没个固定。
一顿晚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她放下勺子,扭头朝客厅的沙发看了一眼,周扬规矩地坐在沙发上。
“你还没走啊?”纪轻盐差点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毕竟整个过程,他一声不吭,存在感低到令人发指。
听见纪轻盐的声音,周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嫂子你吃完了?那我来收拾。”
周扬重复起初的操作,把摊开的餐盒重新叠起收好。
纪轻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看,瞳孔虚焦了一秒钟,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扬收拾好残羹剩饭,就打算离开。
纪轻盐却在身后突然叫住了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灵动生巧,只是周扬此刻却觉得里头装了一层薄薄的郁色。
“裴执什么时候回来?”
她微微撇着殷红的小嘴,不悦地耷拉着眉梢,一副闷闷不乐,嗔怒闹脾气的模样。
周扬如临大敌,眼神躲了一下,“快了快了,过几天裴哥就能回来了。”
纪轻盐眼珠子转了一圈,情绪再次翻变,她没事人一样冲他随意挥挥手,“那好吧,再见。”
周扬暗自松了口气,“行,那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就行。”
门一关,屋子里霎时间只剩下纪轻盐一个人。
她立马松开紧绷的神情,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欢呼了一声。
噢耶!
裴执不在,她今天晚上可以肆无忌惮地熬夜,没有人可以再约束她,她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没心没肺的高兴持续了几分钟,纪轻盐就垮下了小脸。
不对,裴执不在,谁帮她吹头发?
她哼哼两声,习惯性地开始往裴执头上安罪名,都是他不好,偏偏在这个时机去外地,而且还不告诉她诶!
作为他的主人,她竟然听的是二手消息。
他不好!她不要喜欢他了!
虽然给他起的绰号还是“讨厌鬼”,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纪轻盐对裴执的讨厌消磨了些许,然而改观掉的坏形象在糟糕的情绪面前卷土重来。
纪轻盐沮丧地蹲在卫生间,她抱着膝盖缩着,原本就清瘦的躯体,缩起来像朵蘑菇。
不过是朵毒蘑菇,因为她正在冒消极情绪的大黑雾。
她拿起手机,点开裴执的聊天头像,手指使劲捅了好几下泄愤。
[裴执,你个讨厌鬼,太失职了,不是我的好仆人!<(`^??)> ]
[回来记得给我带礼物哦!不然咬你!( *??ω??)??╰ひ╯]
发消息的时候,纪轻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着,还故意龇了龇牙,鼓着腮帮子,一脸故作凶狠、气势拿捏得十足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情怪异地平静了下来,最终还是决定自食其力。
她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直垂到腰际的位置,为了方便一点操作吹风机,她直接站在床上吹的。
虽然过程有点出师不利,但是结果是乐观的,纪轻盐完成了吹头发的挑战,就是手臂有点泛酸。
她躺下开启她的熬夜大作战计划。
看了一会儿漫画,纪轻盐发现裴执依旧没有回她的信息。
她十分不满地撇了撇嘴,脑海里盘算着,再给他十分钟好了,再不回信息……她就算了。
她大度!她不跟他计较!
纪轻盐重新投入到看漫画的乐趣中,笑嘻嘻地磕着自己的小情侣,一下子就把裴执回消息的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困到自然闭上眼睛沉睡过去,格外的安心-
第二天,九点多,天朗气清,高远的天空疏朗,只有几朵不甚明显的云絮在飘扬。
周扬卡着时间点来给纪轻盐送早餐。
裴哥交代过的,是这个时间点,太早过来,她没起床,早餐会放凉,而且要是提前吵醒她,不管是谁,她的起床气会无差别攻击。
周扬忐忑地敲了敲门,第一下震动的余音刚消,纪轻盐就从里头打开了门。
披头散发的,带着刚睡醒的凌乱模样,白皙细腻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莹润光泽。
只是她神色透着焦灼急切,一看见周扬,就像骤然撞见了救星,睁圆着眸子,语气坚定又神叨:“周扬,裴执出事了。”
周扬瞳孔骤缩,心底慌乱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呵呵笑着打圆场,“不会的,裴哥好得很。嫂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会,我脑子很清醒。”她强调,虽然熬了夜,脑子里好像有个人在她的神经上敲大钟,但是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确定。
“你看这个!”她点开手机屏幕怼到周扬面前,有理有据。
“裴执从来不会不回我消息,基本都是十分钟之内回。”
过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回,太反常了。
周扬眼神凝滞住,在脑海里快速找措辞,“可能是裴哥没看手机吧。”
好蹩脚的借口,周扬说完自己都不相信。
他干脆跳过这个话题,“嫂子你放心吧,裴哥没出事。你先吃早餐吧,刘记早餐店买的,奶黄包,你最喜欢吃的。”
见他不信自己,纪轻盐撅着小嘴,不高兴地别过脸,抱着胳膊思考了半分钟,她突然冲了出去。
周扬手里的东西都还来得及完全搁下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追出去。
“嫂子!”周扬到底腿长,在长廊拦住了人。
他呼吸有些急促,挡在纪轻盐跟前,“嫂子,你去哪啊?”
纪轻盐绕开他就想继续走,意简言骇搞定答案:“警察局。”
周扬惊讶地“啊”了声,“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她只是想去警察局报案,找人去救裴执啊。
不过这会她不否认,反而顺势应了下来,“嗯,猜到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穿戴整齐的纪轻盐总算从周扬口中打听清了来龙去脉。
有人匿名举报,指控裴执的钟表店涉嫌窝藏赃物,表面打着修理钟表的幌子,暗地里却牵扯非法交易。
警方在店里当场搜出赃物,于是直接抓人封铺。
裴执被抓了,他目前在警察局里。
意识到这,纪轻盐如遭雷击,软软地靠在车门上,整个人都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敢笃定,裴执绝对不可能做这种犯法的事,无非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至于背后幕手是谁,不难猜,就是吕百川嘛。
他之前打架落了面子,放过狠话,一定要报复裴执的。
纪轻盐脑袋现在有点乱,之前她表现得事不关已,那是因为她知道吕百川不会动她,所以她毫不忌惮。
她有很多退路啊,随便找个能给她花钱的人就行,或者卖掉一些她的漂亮裙子和首饰,她离开裴执也能活。
可是为什么,听到裴执出事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会焦急,会害怕。
或许是因为裴执是她的仆人吧。
别人欺负她的仆人,就等于欺负她!
纪轻盐磨了磨牙,对吕百川的恨意层层往上翻,就像她记恨那些害得她家落魄破产的人一样,她的眉眼间染上一层委屈又怨愤的戾气,暗暗在心里咒骂起了这帮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没事了
纪轻盐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了, 但是南鸣市的警局和定安市的警局格局不太一样。
周扬去里面打听裴执的情况的时候,她就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等人回来。
上午十点多,警察局里的人不多,人员流动不算很密集。
纪轻盐垂眸盯着脚下光洁的地面, 淡黄色瓷砖映出淡淡的人影。
她微微低着头, 指尖无意识地绞缠在一起, 眉眼间凝着几分沉郁,抿着唇瓣,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板上模糊的影子忽然间融入一道高大沉敛的黑影, 随着距离靠近, 逐渐与她的影子挨凑在一起。
正是从警局内侧留置室的走廊出口走出来的裴执。
纪轻盐不经意间一瞥, 就发现了地板上熟悉的影子, 她诧异地抬起头, 眸子亮起星光, “裴执!”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冲了过去, 脚步急切又轻盈, 还好她今天穿的不是高跟鞋。
女孩的眼睛璨亮如点点的繁星,就像只寻到归处的小鹿,直直朝他奔了过来,裴执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周身的冷冽气场不自觉削淡。
“慢点。”他手掌稳稳扶住她的腰肢, 保持着半搂住她的姿势。
纪轻盐鼻尖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随即想起他昨天晚上应该是没有洗澡的事实,别扭地皱了皱鼻子, 毫不犹豫地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裴执想揉揉她的发顶,她灵活得像条狡猾的泥鳅一样躲开了。
关心是真的,嫌弃也是真的。
裴执:“……”
一个晚上过去, 他能有什么大变化才怪,身上穿着的衣服仍旧是黑色T恤与休闲长裤,不过眼底印着一层浅浅的乌青,倦意缠着眼眶,于是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冷沉冽,周身都透着一股疏离又疲惫的冷意。
裴执不计较女孩对他的那点嫌弃,压了压眉峰问:“你怎么来了?”
一问这个,纪轻盐当即就摆出长篇大论的气势了。
她抬起下巴,眼弧圆润,漂亮的眸子里晃着对他的埋怨,“你还好意思问,出事了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可是我的仆人诶,怎么能对我有所隐瞒呢?我平时就是随便一说,你出事了我肯定会救你啊,你真笨!”
“而且你是我的仆人,没有我的准许,吕百川不能擅自处置你。”
实不相瞒,她方才就是在思索和吕百川谈判的筹码。
裴执听着女孩霸道强势的宣誓,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自动忽略仆人几个字,她说他是她的……
这句话如有魔力,裴执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嘴角的弧度迅速抚平,纪轻盐都没注意到。
她在想事情。
当然,她在心里想得十分理所当然——愿意出手帮裴执,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她身边缺人,她还得留着他伺候自己呢。
两人好不容易才磨出一点相处的默契,勉强能凑合打个五分吧,怎么能就这么凭空没了呢。
况且救他一回,还能挽回她自己的面子,毕竟欺负裴执就意味着在她头上扔虱子!
不过现在嘛,她瞧着周围民警对裴执视若无睹的态度,他应该是不需要她救了。
“你没事了?”纪轻盐歪了歪脑袋。
“嗯,解决了。”裴执想牵她,又被她偏身躲开,他眸光凝滞了半晌,眼底掠过一抹冷色。
吕百川暗中耍的这些小手段不足以构成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有监控录像佐证,有现场指纹比对,加上他有正规的入库登记记录,只要警方顺着线索查清楚,自然就能还他清白。
周扬揣着打听到的情况回来找纪轻盐,一眼就看见了旁边的裴执。
身高腿长的,静静立在纪轻盐身侧。女孩傲娇地环着胳膊,他默默盯着她,像油画里定格的画面,矜骄公主与沉默侍卫。
“裴哥,你现在就能出来了?!”周扬走过来,惊喜道。
他方才去打听,办案人员告知他,裴执下午才能出来。
裴执垂下的浓黑睫毛微颤,“嗯,查清了。提前出来了。”
周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嗯,”裴执道,“回家吧。”
手臂自然伸出去,牵起女孩柔软的小手,这回她没挣,任由他牵。
周扬有一辆二手面包车,先前就是他载着纪轻盐过来的,于是回程的路上,周扬和来时一样,担任司机,在前排开着他的二手面包车,纪轻盐和裴执则坐在车后排的座位上。
骤然放松下来,那股冲动的劲一过,纪轻盐后知后觉地被困意侵袭,她掩面打了个哈欠。
裴执拿下她揉眼睛的手,“困了?”
她点点头。
周扬闻言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边操控方向盘边开腔:“嫂子今天早饭都没吃就拉上我到警局找你了。”
裴执看了眼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的人,从前排拿了纸巾,一张张并排铺开在自己身上,他让女孩趴到他身上睡。
“这样不脏了。”他记得她嫌弃自己身上没换洗的衣服。
纪轻盐没忍住又揉了揉眼睛,困意的支配下,她很快屈服,坐到他身上,脑袋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裴执抱住她,下巴轻轻搁置在她的发顶上,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前头开车的周扬跟见鬼了一样。
妈耶,他还是头一回见裴哥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比对他店里那些珍贵的钟表还要小心翼翼、珍视万分。
“周扬。”裴执突然开口。
原本就在心里腹诽裴执的周扬神经跳了跳,有点小心虚,“怎么了,裴哥?”
“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照顾她,麻烦你了。”
周扬:“哎,不麻烦,小事一件。裴哥你平时也没少帮过我。”
他出身贫寒,要开店时,除去学艺的学费,家里已经拿不出多余的积蓄给他开店了。当时裴执自己的处境也不乐观,生意找不到门道,手里拮据,但还是把周转的钱借给了周扬。
周扬一直牢记着这份恩情,他停在路口等红绿灯,回头冲裴执笑了笑,“裴哥,你要是说感谢我的话,那就见外了,我们俩可是兄弟啊。”
“而且,”他快速瞥了一眼纪轻盐的身影,补充道:“照顾嫂子一点也不麻烦,她都没有吩咐过我什么。”
毕竟是目睹过纪轻盐称呼裴执为仆人的名场面,周扬多少做了点心理准备,结果纪轻盐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相处。
“就是就是!”怀里的人迷迷瞪瞪地表示赞同,突然出声。
她可是很乖的好吧。
在这一点上,纪轻盐永远保持着小得瑟。
裴执闻言,垂眸看着她姣美的侧脸,眼波里的笑意一晃而过,“嗯,你一点都不麻烦,是宝贝。”
说着拍背的力道放得更加轻,轻哄道:“乖,睡吧。”
他今天一见到她,就注意到了她眼底漾开的乌青,不用多猜,肯定就是昨晚他不在,她熬夜放飞自我了。
今天还这么早,不吃早饭就过来找他,裴执搂紧女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馨香,心尖泛软-
纪轻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被裴执抱回了房间。
窗外的树影婆娑,日光浅浅洒落,顺着窗沿缓缓淌入室内。
她呆愣地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看了好一会才回神。
刚睡醒,嗓子干涩,好似被风沙磨过一般沙哑。
“……裴执。”
她低低喊了一声,嗓子不舒服地咳了咳。
裴执下一秒就推门而入,他动作娴熟地掀开被子把她抱坐起来,让她倚着床头靠板,手中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纪轻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润过嗓子,如同干旱的沙漠遇到清泉,舒心畅快。
“你的店……”她停下来捋了捋思路,在斟酌着措辞。
裴执知道她想问什么,“暂时也没事。”
但是吕百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整他不成,下次一定会继续布局。
甚至二手市场那边,就已经有好几位长期合作的商户打电话过来,说要终止后续的所有合作,不再往来。
这个局面,裴执预料到了,不过他不后悔,否则当日他就不会选择和吕百川动手。
他总得护着她才行。
一定要护着才行。
敛去眸中的冷色,他抬起指腹替她擦掉蹭在嘴角的水渍,“我最近会比较忙,晚上回家会晚一点,盐盐怕不怕?”
“当然不怕!”
昨天她就是独自一个人在空荡的屋子里睡的好吧。
裴执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晚上早点休息知道吗?不准熬夜。”
纪轻盐不应,明显是对他这句话颇有微词。
裴执见她眼珠子滴溜转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活络小心思,他压了压嘴角,“说话,妹妹。”
“说你个大头鬼!”她瞪他,鼓起一侧腮帮子,气哼哼地哼唧了两声。
她又低头隔着薄被捅他的腰窝,“你忙你的就行,我保证不会拖你的后腿!”
总之就是把话题岔开了。
裴执的眼型偏长,黑润的眸子凝起来盯着她看了好久,不说话。
纪轻盐才不管他什么情绪,弯起长睫,笑得没心没肺。
_
裴执果然忙了起来,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给她做,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吩咐附近的小饭店,付过钱,让他们送去给纪轻盐。
纪轻盐挺满意的,她还能随意点菜,饭店员工下一次就会按时送过来她指定的菜肴。
就这样连续吃了好几天,肠胃一下子适应不了重油重盐,到了晚上,肚子骤然疼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