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雁初慌张地眨了眨眼,“你……”
厉宗谦牢牢牵住她的手腕,昏沉光线使他脸庞晦暗不明,却隐隐能看见他唇角牵起几丝无力的破碎感,“你呢,初初有那么一点喜欢我吗?”
“我……”元雁初微微抿唇,没有接话。
在她沉默时,厉宗谦磕磕绊绊地开口,细细听上去嗓音里有压抑住的哽咽:“初初原来不喜欢我吗?可是初初,你会跟不喜欢的男人接吻吗?”
那么她为了能拿到那三千万完成任务,如果厉宗衡要求跟她交往,她是不是也会很快就同意?毕竟她是那么容易受诱惑。
厉宗谦心里一沉,堆积在心里许久的戾气在一点点的发散。
他竭力才控制住没有对元雁初做出格的事。
元雁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表白。
她一直以为,这段秘密关系是厉宗谦在黑暗世界里的慰藉,消遣而已。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呢?他都没有看到自己长什么模样。
“厉宗谦,你突然是怎么了?”
厉宗谦苦笑,浑身笼罩着悲伤:“我只是想要你喜欢我而已。”
“但如果这很让你为难,我也不会勉……”
他握住元雁初手腕的手指都在细细地发抖,元雁初心口一颤,低眸看向他每根冷白的手指,他握得很紧很紧,好像生怕失去了自己。
他现在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一片黑暗,她对厉宗谦而言是不是就是黑暗里唯一的一束光?
这个时候他心里脆弱的防线几乎要崩塌,要是她再说出实话给出致命的一击,他该怎么办?
况且她还没说服厉宗谦去治疗。
不管怎样,现在的她即使是骗,那也是善意的谎言不是吗?
元雁初轻柔地打断他最后艰难着舍不得说出来的话:“厉宗谦,你怎么这么笨?我不喜欢你怎么会亲你,怎么会跟你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厉宗谦漆黑的眼珠子跟死了一样没反应,往深处看,仿佛能被那两颗眼珠子吞噬殆尽般。
深不可测,让人不寒而栗。
元雁初不敢再去细看那双眼睛,但感受到他还在微微发抖的身躯,想必是还没有安全感吧,她又扑上去抱住他安慰。
厉宗谦搂着她腰肢,把下巴搭在她肩头:“初初这样说,我就信你。”
宝宝,你可别让我伤心啊。
元雁初好不容易把脆弱无助的厉宗谦安抚好,将他扶起来:“地上坐着不好。”
厉宗谦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靠窗的桌边。
“怎么了?”
厉宗谦朝她温柔一笑:“初初,我们现在就写一封情书吧?”
“独属于我们俩的情书。”
“我厉宗谦只喜欢元雁初一个人,而元雁初也要答应只喜欢厉宗谦。”
这……
元雁初一咬牙,同意了。
不就是情侣之间说肉麻的情话吗,反正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厉宗谦没有点灯,他看不见,但他这三个月习惯在黑暗中度过。
他抱着元雁初坐在自己大腿上,握住她的手开始书写。
湿润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贴在元雁初的耳畔。
元雁初茫然:“不开灯我看不见……”
厉宗谦柔笑:“初初,写下对我的心意不需要灯,用你的心就好。”
“行吗?我握着你的手,一字一字的写。”
“行吧……”
她也要照顾一下一个失明的脆弱小天使嘛。
每当写到喜欢两个字时,厉宗谦都要缠绵地亲她一口,黏糊地说:“没错,我喜欢初初。”
元雁初脸颊微红:“好啦,我知道了。”
一封情书写下来,她嘴巴都肿了。
“初初,以后我们也要一直这样。”
元雁初被亲到眼神涣散,忽然想起什么,有气无力说:“厉宗谦,你把眼睛治好吧,你难道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模样吗?”
厉宗谦沉默一会,指腹轻柔地玩弄她红肿的唇,点头:“好啊,听初初的。”
浑身的酥麻感好像就这样突然消失,元雁初立刻来了精神,双眸亮晶晶。
成了!!!-
隔天早上,不止元雁初的心情很好,就连一向暴躁脾气的厉宗衡都罕见的对他露出了笑容。
他见鬼似的对元雁初态度都温和了很多,没有再骂骂咧咧,对她指手画脚,甚至还担心她太累,让她坐着休息,没事可以不用来给他推轮椅。
午饭后,元雁初推着厉宗衡去晒太阳。
她还没忘记让厉宗衡正式答应自己他同意治疗的事,旁敲侧击提起昨晚他说要履行的承诺。
厉宗衡喊停,随后转过轮椅面对元雁初。
他明亮乌黑的瞳仁落在她的脸上凝视许久,忽然开口说:“我反悔了。”
元雁初:?
她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您说真的吗?”
可别逗她了!厉宗谦那边说好了,为什么厉宗衡这边又出岔子?老天诚心跟她作对,让她拿不到那三千万是吗?
厉宗衡骄傲地抬起下颌:“要我同意去治疗也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是什么?”
厉宗衡盯着她看了许久,脸颊渐渐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要求是你必须跟我交往。”
“……?”元雁初站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后背寒冷。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询问:“您再说一遍。”
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要求交往,她竟然是这样的反应?厉宗衡觉得自己被她羞辱了,脸庞气得涨红:“我不信你没听见!”
就是听见了她才吃惊。
这小少爷突然发什么神经?昨天还指着她破口大骂,还发火对她摔碗,今天就提出想跟她交往?是觉得她患有斯德哥尔摩吗?
厉宗衡紧张到手指都在发抖,却还维持一副凶狠的模样:“你自己想清楚,要我去治疗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交往。”
“……”元雁初问:“为什么会想跟我交往。”
她眼里含着疑惑,茫然,甚至有几分看厉宗衡有病的眼神。
厉宗衡胸口堆积着怒火,逐渐转为心塞,他之前那样对元雁初,现在提出交往她会有这个反应也是正常的。
只是如果他现在承认是喜欢她,她恐怕会被吓到。
想了想,厉宗衡说:“交往了以后我才能更方便欺负你。”
“……”该死的天龙人!她紧抿唇角,没做声。
厉宗衡心慌地问:“怎样,同意吗?”
元雁初:“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
厉宗衡说只给她半天时间。
回了屋,元雁初愁苦地在床上打滚。
如果她同意跟厉宗衡交往,那就代表她同时在接触厉家兄弟俩,还是背着兄弟二人展开的关系。
先不说被厉宗谦和厉宗衡知道她这样做的结果,要是被厉深知道了,她的三千万可能也会打水漂。
可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这三千万不拿到,她这一个多月的苦不是白吃了?
元雁初沉思了半小时后,决定给厉深打电话。
“厉先生,我马上就有办法让两位少爷同意去国外治疗,但前提是,您要答应我,我的任务完成后这两个人不可以打扰到我的生活。”
厉深爽快同意了,“你放心,只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配合治疗,元小姐担忧的事不会发生。”
有厉深的这句话,元雁初这才放心。
她调整好情绪,去敲响了厉宗衡的房门。
与此同时,厉氏集团顶楼。
厉深慢条斯理挂断电话,掀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长子:“刚才都听到了?看来这姑娘对你和阿衡一点眷恋都没有啊,只想卷钱逃跑,可真没良心。”
厉宗谦阴恻恻地笑:“轮不到你指责她。”
厉深满意看到自己长子露出真实面目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跟阿衡后天的飞机。”
“去把眼睛和腿治好吧,也告诉阿衡,爸爸真的知道错了。爸爸为了把你们妈妈引诱回来,的确做了伤害你们的事,爸爸……”
厉宗谦淡淡打断厉深的忏悔,“爸爸既然知道错了,那就也答应我一件事。”-
“我同意交往,但这个交往必须要在你腿伤好了之后。”
元雁初提出这个要求,厉宗衡几乎秒应,“我答应你。”
元雁初心里顿松一口气。
她想,等厉宗谦和厉宗衡身上的伤治疗好,成为一个健全人之后,他们就会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他们的身边会继续围绕无数的追求者,回去做他们厉家光鲜亮丽的大少爷,又哪里还会记挂着她。
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两位少爷成为正常人,而她也抱着自己的三千万回到原来的生活。
把一切都计划好之后,元雁初回屋就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再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这个庄园。
晚上好闺蜜乔星打电话过来,声音含着埋怨:“初初,你都多久没跟我们出来玩了,这一个多月干什么去了,工作就那么难找啊?”
元雁初把衣服一件件收纳好,趴在床边神秘地说:“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而且,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拿到那笔钱。”
乔星讶异地哦了声:“是什么?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弄得神神秘秘的。”
元雁初嘿嘿笑了起来:“总之这事不好细说,反正我肯定要不了多久拿到那笔钱就自由了。”
以后,她的生活一片光亮,她家里的开销也可以轻松了。
等有了那笔钱,外婆的医药费就不是问题,妈妈也不用辛苦去兼职。
想起那些,她就抑制不住窃喜偷笑出声,弄得好闺蜜乔星一直追着问是什么好事。
隔着一扇门,厉宗谦站在墙边,耳边清晰听到屋内女孩喜悦的笑声。
他垂眸,似乎也被她的开心感染到,露出一抹淡淡的不明笑意。
诡异,又有几丝阴凉感。
自由?
小傻瓜,你早就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晚上, 厉宗谦回到卧室时,元雁初已经在等着他了。
即使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得出来女孩的喜悦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
元雁初朝他走来时脚步都很轻盈, “厉宗谦,我扶你。”
她把手递过去握住厉宗谦的手, 带他到床边,关心道:“累不累啊?我给你放好了洗澡水,你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好。”
厉宗谦摸到床铺有衣服,“初初给我准备的睡衣?”
“对哇, 去洗吧。”
“好。”厉宗谦温和说:“但是初初今天怎么这么体贴?”
元雁初脸不红心不跳说:“我本来就是厉先生请来照顾你们兄弟俩的, 体贴不是应该的嘛?”
毕竟拿了三千万呢。
嘿嘿。
厉宗谦笑笑不语,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抚摸着真丝布料的睡衣。
元雁初望着他,不由感叹,厉宗谦即使是瞎子也是那么的矜贵帅气,一举一动都格外赏心悦目, 等以后眼睛治好了,得继续迷倒多少万千少女啊。
“就送到这里好了。”
到浴室门口停下,厉宗谦轻轻地松开元雁初。
“初初把我照顾的这么周到,要是以后没你了, 我该怎么办?”
元雁初心想, 等你眼睛好啦就不需要我了。
不过看到厉宗谦那副落寞的样子, 她还是很心善地安慰:“说什么傻话呢, 我都说了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做你黑暗的世界里那一束明灯。”
瞧瞧,她多会说好听的话。
她想过,先给厉宗谦和厉宗衡兄弟俩安抚一个好心情,这样他们去治疗的时候才不会有更加排斥的心理。
厉宗谦反手握住她, 轻声说:“初初,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元雁初讪讪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直目送厉宗谦进入浴室,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瞧着怎么都有点可怜,元雁初忽然内心有点愧疚。
算了,最后一晚了,希望能对他更好一点。
等下个月他去做手术,以后厉宗谦的世界一片光亮,也就不需要她这一盏明灯了。
洗过澡,两人躺在床上。
厉宗谦似乎一直没有睡意,紧紧抱着元雁初在怀里,身体还是热乎的,热得元雁初睡不太着。
她睁开眼睛,看向昏暗里那张精致的脸庞。
“你的睡眠障碍是又犯了?”
这一个多月有她在不是好了很多么?
厉宗谦眨了眨眼,算是默认。
怎么那么像无辜的小白菜,元雁初心里微微叹气,问他:“你的睡眠障碍究竟怎么引起的?”
听厉深说有几年了,车祸后才更严重。
但是她来到庄园期间,好像除了第一晚厉宗谦难以入睡之外,后来他都睡得很好。
厉宗谦:“我经常会梦见一场大火,是那场大火带走了我的母亲。”
他每句话都说的很轻,声线缥缈着没有半点的情绪,好像鬼在说话。因为这个诡异的想法让元雁初头皮一麻,接话道:“那看来是那场大火带给你很大的影响。”
那这算是患上了ptsd?但是厉宗谦可真是个神人,都ptsd了竟然还正常的不像话。
温柔体贴,谦和大方。
元雁初内心的小英雄在作祟,忍不住安抚他,她主动伸手抱住厉宗谦:“别难过,等你的眼睛治好后,你的世界就是光明的,你能看到很多东西后,黑暗对你来说只是你自由的选择。”
厉宗谦把下颌抵在她的肩头,轻轻应了声:“好。”
“我相信,初初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初初,我想亲亲你。”
元雁初想到今晚也是最后一次陪着厉宗谦,也没犹豫太久,这次,她在黑夜中,主动吻上厉宗谦冰冷的唇瓣。
厉宗谦每次都是睁眼亲她,那种感觉挺诡异的,黑洞无神的眼珠子一直盯着自己,好像被粘稠的蜘蛛网标记了一样。
但他是因为看不见,元雁初就没在意。
既然他不闭眼,那她就闭上眼睛,跟他一起沉浸在黑暗中。
厉宗谦垂睫,浓密的眼睫毛轻轻刷着她细腻的脸颊肌肤,笑了一笑,笑声从相缠的唇齿间溢出来。
元雁初耳垂一红,小声嘀咕:“突然笑什么?”
“没,只是想到以后,就觉得很开心。”
元雁初心想,你当然会开心啦,马上眼睛就可以治好。
不过她也开心,她能拿到三千万-
阳光通过屋檐折射至台阶上,元雁初一手牵着厉宗谦出来,一手推着厉宗衡的轮椅。
车子开到了院子里来接兄弟俩。
出发前,厉宗衡依依不舍,但面子又拉不下来,别扭半晌,瞪着元雁初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元雁初:“……”
厉宗衡也没等她的回答,反正在他看来,等腿治好后元雁初就是他女朋友了。
对于这次出国治疗,他不舍得很,一去就是长达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期间都见不到元雁初。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收回恋恋不舍的眼神,忍不住唾弃这样黏糊的自己,于是吩咐贺助理扶自己上车。
厉宗谦跟元雁初道了别,也乘上车子。
元雁初走到车窗边笑着朝两人招手,“希望你们的手术和康复治疗都能够顺利。”
厉宗衡冷哼一声:“你又不是医生,说了有什么用?”
元雁初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但我还是希望您和大少爷都能健康的嘛。”
厉宗衡内心微微动容,手心按住自己的膝盖,这双腿要是能正常站起来就好了。
厉宗谦柔声说:“初初,回去吧,马上就要启程了。”
元雁初笑着说好,离远一些目送车子离开。
眼前似乎又出现刚才离别的场景。
她没想到最舍不得她的人竟然会是厉宗衡……刚才厉宗衡离开之前好像都快哭了。
而厉宗谦却始终笑意盈盈,就连道别的话都没多跟她说两句。
车子早已开离视野,元雁初却还望着前方。
这时李管家过来,说道:“小初,厉先生想要见你。”
厉氏集团。
厉深坐在黑皮沙发椅上,唇角衔着淡淡的笑意看向面前的女孩。
眼前一幕在一个多月以前也发生过,但那时候是他请元雁初去照顾自己的两个儿子,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半月,元雁初就已经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比自己想的行动能力还要快。
厉深身姿前倾,将桌上那叠信封推到元雁初的跟前。
“看看。”
元雁初问:“这是什么?”
厉深微笑:“当初答应元小姐的酬劳。”
“我特地为元小姐单独开了户,三千万也已经汇入进去了。”
元雁初露出惊喜的笑容,伸手接过那个信封:“谢谢厉先生。”
她悄悄摸了下,还真是一张银行卡。
厉先生果然说到做到,都不需要她催促,三千万给的毫不犹豫,不愧是身价千亿的资本家。
厉深漫不经心打量她这幅喜出望外的样子,欲言又止。
元雁初不明白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会已经沉浸在自己拥有三千万的惊喜当中,她想起什么,说道:“我不知道厉宗谦和厉宗衡身上的车祸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但是厉先生身为父亲,抓到真凶给他们一个交代不是应该的吗?”
她一直都很费解这件事。
按照厉深的能力,没道理抓不到制造车祸的真凶。
厉深虽然也在私下关心自己的两个儿子,但就冲这件事,他做的不对。
她的爸爸虽然已经去世,但在世时曾经教导过她许多,也给过她很多关怀和爱。
对比起来,厉深……
元雁初还是没忍住,“您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厉深讶异的挑眉,修长的手指轻微敲打桌面,“怎么,钱拿到手就敢得罪我了,不怕我把这笔钱收回去啊?”
是在威胁吗?元雁初心里一跳,“……您,您不至于吧?”
她干巴巴一笑,露出善良可爱的讨好笑容。
内心更是止不住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犯傻了!!说一句话是爽了一时,要是三千万没了怎么办?
厉深迟迟不回应,看样子是真的因为她说的话挑战到他的威严,元雁初脸色微白,立刻找补,“其实我是觉得,厉先生父爱如山,只是稍微稍微有一点点沉默了。”
厉深脸黑的更厉害了。
敲打桌面的手也停住,戛然而止,就像催命音符的终止。
元雁初心慌得直跳,继续找补,露出真诚的笑容:“但我一个外人却能感受到您的这份沉重的父爱。”
“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厉大少和厉二少也能感受到的。”
这就变成厉大少和厉二少了?拿到钱就立刻割席。厉深啧啧摇头,看来他这两个儿子还真是一头热。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临了临了,这姑娘却根本就没在意他俩。
“那个,厉先生……”元雁初僵硬地喊了声。
厉深抬眸,转移话题,温声道:“无论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说服他们愿意去治疗,你也知道我两个儿子有多犟种,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辛苦你了。”
呼。看样子是不计较她刚才说错话,不把钱收回去了。
元雁初顿时松一口气,“辛苦是我应该的。”
三千万也是她应得的。
毕竟这四十多天的日子,哄一个要又亲又抱,哄一个要当出气筒,这些工作量和难度比她上了十几年的学还要累。
元雁初生怕一会又说错话惹得厉深不开心,马上提出告辞。
“就不打扰厉先生的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转身时,厉深喊住她,“元小姐。”
元雁初回头。
他望向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我想知道元小姐这一个多月里对我的两个儿子有没有半点感情。”
元雁初一下想起了厉宗谦那副经常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虽然也贪恋过跟厉宗谦的相处,但说实话,她更想要这笔钱过自己的生活。
要说半点感情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想到厉深刚才的态度,这会对他肯定不能说实话。
厉深大概是怕她等两人治疗回国后她会纠缠他儿子吧。
拿钱办事最后要断的干净利落,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元雁初回答:“没有。”
“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份能让我赚钱的工作而已。”
“厉先生可以完全放心。”
厉深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我是可以放心的。”
元雁初:“那我先告辞了,谢谢厉先生找到我。”-
走出厉氏大楼,元雁初就立刻拆来信封。
里面装是一张银行卡,密码也都在信封里面了。她现在有了这笔钱,外婆的医药费家里再也不用担心,她的妈妈也不用到处去兼职,以后都会有好日子过。
元雁初从没想过这样的好事也会发生在她身上,别说三千万了,就连三百万换做两个月前她都没有想过。
她只能感叹这一切都要归功她平时行善积德。
元雁初立刻跟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马上回家要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电话挂断,她就在手机找了个网约车。
在等网约车的期间,她抬起头看向天空,虽然看不到飞机,但此时此刻想必厉宗谦和厉宗衡已经登机出国了吧。
希望厉宗谦的手术能够顺利,厉宗衡的康复也是。
几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车子抵达,对了车牌号她才放心上车。
报了家里的住址,安稳坐好。
元雁初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但不知为何,渐渐就来了倦意。眼皮在不断地困倦,她眨了眨沉重的双眼,最后迷糊地睡了过去。
再一觉醒来也不知多久了。
她感觉眼皮还有点沉,可看清楚自己并不在出租车时,她当即吓得大脑清醒。
第一反应是摸包里的那张银行卡。
暗格里藏的三千万的银行卡还在,那就不是抢劫的?
这里是哪儿……
元雁初茫然地眨了眨看,看向周围这个很像飞机头等舱的地方,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她继续躺回去睡觉。
猜测是她这个穷人突然间暴富,大抵是精神有点失常了,做了个梦境而已。
她努力勉强自己去睡觉,想回到正常的环境,但心里慌乱的心跳声还是无法平静。
元雁初再次睁开眼。
她确定了,她现在就在飞机的头等舱里!!
她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吗?
绑架?是有人知道她有三千万才绑架她?
可是哪个劫匪会把她绑架到飞机的头等舱里。
元雁初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站起来,打算出去问问,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她浑浑噩噩地朝前方望去。
厉宗谦右手杵着盲人拐杖,黑衬衫西裤,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
他的肌肤是雪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温和笑容,准确无误地朝元雁初走来。
“初初睡醒了?”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元雁初眨了眨眼,手指微微颤抖了下,轻声说:“厉宗谦,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
他这时候是在飞机上的,应该是她怎么会在这?
飞机在飞?
厉宗谦在她身旁落坐,体贴地把她扶下来,一只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心,眉眼弯弯道:“初初,你要陪我一起去洛杉矶治眼睛啊。”
“我上了飞机才发现你没跟过来,很担心你,但还好时间还来得及。”
元雁初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去,她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厉宗谦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已经在庄园道别了吗?
而且她应该在出租车上,是怎么突然上了飞机,就算厉宗谦想要她陪着他去洛杉矶,他可以先说一声,好好问她的意见。
元雁初大脑被吓得有瞬间空白,她努力克制住没有做出惊慌的反应,还好厉宗谦是个很好说话又体贴的人,想必是之前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引起误会。
“那个……这事儿有点太突然了,要不这样,”元雁初商量说:“我就送你过去,到洛杉矶后我陪你住两天我再回国好不好呀?”
厉宗谦可能是因为要去陌生的环境,有点离不开她,也行,可以理解。
她努力试图找一个很好的应对方式。
厉宗谦温柔耐心倾听,对她这个意见表达反对:“不好,你要一直陪着我。”
“初初以前答应过我。”
元雁初都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什么,每天晚上抱在一起睡,他经常会说些黏黏糊糊的话,露出那副可怜的表情,导致她迷糊的时候总是为了安慰他会去附和他的心情。
“……”元雁初无奈说:“但是我在国内还有家人朋友,你那个手术治疗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样行吗,等你做手术那天我再来国外陪你一起,行吗?”
她觉得她已经够体贴了,厉深这个亲爹都做不到她这个地步吧。
厉宗谦却还是维持之前反对的态度:“我在哪儿,你就要在哪儿,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元雁初有点生气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天使这么难沟通?
这事就连厉宗衡那样的人都不会为难自己,他是怎么了,被下降头了?
她露出不开心的模样,“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又无凭无证,厉宗谦,你搞清楚,你把我带到飞机上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看在三千万没掉的份上,她先不生这个气。
飞机在天上也不能停,她说:“等到了洛杉矶,我陪你在那度过两天,我再回去。”
厉宗谦唇角的笑淡去了些,不急不缓从边上的柜子里翻出一张信纸。
元雁初一眼认出,那是有天晚上厉宗谦握着她的手写下的肉麻情书。
那晚她承诺给他的话包括但不限于,会喜欢他一辈子,要永远陪伴他,等等的内容。
元雁初都快无语笑了,他该不会把那张纸写的话当真了吧?“厉宗谦,这又没任何法律效力。”
拜托,幼儿园的小孩都不会拿这种信纸让人履行承诺,厉宗谦是疯了吗?
她真的没耐心跟他耗下去了。
她本来打算抵达洛杉矶陪厉宗谦住两天,但现在,她现在一天都不想住了,等飞机停下她就立刻回国!
厉宗谦把那信纸当宝贝似的收起来,“是没法律效力,但有我厉宗谦的效力。”
元雁初没吭声,看向厉宗谦的眼神逐渐诡异,迷惑。
目前发生的一切,这不亚于看到她养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猫咪,忽然站起来用两只脚走路还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带给她的惊悚。
小天使这是怎么了。
是要换新环境才应激吗?
在她沉默间,厉宗谦又恢复如常笑了笑,伸手搂住元雁初的腰,让她乖乖地贴在自己的怀里,柔声哄她:“初初,别急,我们还有一辈子。”
“……”元雁初惊恐地咽了咽喉咙。
这好像跟她之前想的都不一样。
厉宗谦不对劲啊。
作者有话说:
初初:三千万还在,幸好幸好不对啊,全都不对啊,
第19章
元雁初心里有一大堆疑问, 但很明显,面对现在有点不对劲的厉宗谦,她还有很多稀里糊涂的地方。
她选择先观望观望。
想了想, 半晌憋出一句:“厉宗衡呢?”
她猜想,或许是这兄弟俩实在缺她的照顾, 登机后才发现离不开她,厉宗衡又拉不下脸才会让他哥过来做坏人的。
她自己都不敢承认。
她心中人美心善的小天使怎么会做这样恶霸的行为,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谁曾想,厉宗谦不阴不阳问了句:“你想他了?”
没等元雁初的回答,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初初你想他了?别忘了, 你只是短暂的照顾他而已, 你不能想他。”
“……”元雁初被他这几句话堵得愣住两秒,随后皱眉:“我只是问一句而已,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她被强行带上飞机出国她都还没生气,厉宗谦凭什么对她生气啊?虽然他是个残疾人, 要被特殊关照,但也不是这个道理啊。
她的反应在厉宗谦看来就是想厉宗衡了。
他就知道,有了自己还不够,她其实是兄弟俩都想要是吗?
厉宗谦冷峻的脸庞不动声色掠过一抹戾色, 转而他又笑了起来:“你想他也没用, 阿衡跟我坐的不是同一个航班, 他的伤要去英国治疗。”
谁想他了?
元雁初心里生着闷气, 懒得跟奇怪的厉宗谦搭话。
“初初。”
厉宗谦伸手去摸她, 元雁初仗着他看不见自己,故意避开他的触碰,让他两次都摸了个空,厉宗谦也没生气, 反而还笑吟吟说:“在跟我玩躲迷藏吗?你知道我最喜欢在黑暗中玩这种寻找你的感觉吗?”
一想到初初怎么都躲不开,最终还是会被他抓到,那会让他很爽。
“?”元雁初一口怨气憋着半天下不来,她这才意识到,其实对付厉宗衡那样情绪都明白表达出来的人反而还相对轻松,像厉宗谦这样的捉摸不透,有点吓人。
元雁初需要冷静冷静。
这时乘务人员走来递了杯水。
厉宗谦伸手接过递给她,她心烦得一把推开,整杯水全部撒向他的大腿。
一旁的乘务人员弯腰要给他擦干,厉宗谦她面不改色:“不用了,有我身边这位小姐就够了。”
那乘务人员非常知趣的把帕子递给元雁初就走了。
“……”不想擦。
刚才那杯水她没有往他脸上泼,已经算圣母了好吗。
她将手帕丢一边,当没看见裤–裆湿透的厉宗谦,脸撇过去不看他。
“初初……”他轻柔地喊了声,“我裤子湿了,很不舒服。”
“关我什么事,你可以自己去换。”
厉宗谦在黑暗中摸索着,他不知道元雁初刚刚已经悄悄换了自己的位置,只是隐约听到了她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可以让人过来帮忙,把跟猴子一样灵活的元雁初按住,但他不愿意。
他喜欢享受这种感觉。
这似乎比当初元雁初好好照顾他时,更让他觉得有趣。
“初初……”他伸手去旁边摸,摸了个空,“你在哪儿呢?藏起来了?”
“这里可是飞机,你再怎么藏也落不了地。”
元雁初躲在座椅后面的角落,故意不出声,她都快气死了,无缘无故被带上飞机这事简直震碎她的三观,厉宗谦给她的解释也让她无法接受。
她决定先冷暴力厉宗谦,也许他等会看到她不理他,他就知道错了。
元雁初蹲在角落里就这样望着厉宗谦盲人乱摸,他甚至为了找到自己,还站了起来四处走动。
他没用盲人拐杖,这附近的位置也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好几次险些被绊倒。
元雁初忍了半晌还是没出声,她就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她摸向自己身上背着的包,才发现她随身携带的手机不见了。
当时她只顾着自己的三千万,都忘了手机这回事。
她的手机是被厉宗谦收起来了?
“初初,你藏在哪儿?被我找到后,你可要乖乖接受我的惩罚哦。”
个子高大挺拔的男人,就这样伸出双手悠然自得地摸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好像半点都不怕摔倒,也不怕找不到人。
浑身是由内而外掌控全局的姿态。
元雁初心头一颤,忽然觉得这根本不是她在冷暴力厉宗谦,而是厉宗谦在享受这种抓她的感觉。
厉宗谦……
等会,这该不会是在他的私人飞机上吧?
这人是变态吗?
是吗?
一定是的!
所以之前厉宗谦根本就没在跟她开玩笑,他要自己一直留在他身边,无论是怎么方式把她留下。
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他该不会一直在她面前演戏吧?
“初初,我要摔倒了,你不过来扶我吗?”厉宗谦被头等舱的座椅绊了一脚,险些要摔下去时即使扶住了扶手,才稳住没有特别狼狈。
但膝盖明显被撞得不轻,“噔”地一声格外响亮。
厉宗谦垂眼,额前的刘海也垂落搭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他勾唇轻笑,低着脸抬眸,凭感觉望向元雁初躲藏的方向:“初初,你躲在这儿?”
他穿着黑色衬衣,宽挺的肩膀微缩着,乌黑的头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睛,轻微抬眸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这瞬间仿佛有股阴森刺骨的寒意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好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阴冷鬼怪。
“……”元雁初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后背密密麻麻爬了起来。
厉宗谦怎么知道她在这躲着,他不是瞎子吗?
不,也许他在诈自己。
元雁初捂住嘴唇,就连呼吸都不敢重,就怕这小变态听到她的呼吸声找了过来。
厉宗谦笑盈盈朝她走去,步伐缓慢,“初初,你在这。”
是陈述句。
元雁初脸色煞白,蹭地一下站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没瞎?”
厉宗谦歪头看她:“还真在这儿啊?我就是蒙一蒙。”
“初初还真可爱,怎么自爆了。”
“……”天杀的,被坑了。
果然是诈她。
元雁初气得脸上一下又有了血气,愤怒把他推开:“你让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她用的力气不小,厉宗谦也压根没打算避开,导致一下被她推到,整个人直接摔倒了通道口那,脑袋也磕碰到门框。
另一边的乘务人员听到动静急忙跑过来几个,惊慌道:“厉少爷,您没事吧?”
其中一个立刻把厉宗谦扶稳。
他还是坐在地上,即使是狼狈的,却还半点都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在玩游戏,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善良笑容:“没事。是我女朋友在跟我闹着玩。”
乘务人员惊讶:“可是厉少爷,你后脑勺流血了!”
厉宗谦:“我没看见,就是没流血,初初,你别自责。”
元雁初站在那,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伤害了厉宗谦,她竟然伤害一个失明的人。
让他在黑暗中摔倒,他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想必这会儿已经伤痕累累。
“我……”她内心有点内疚,想上前说几句话。
另一个乘务人员已经去拿医药箱了,其中一个看向她的眼神含着暗暗的不赞同。
好像在他们的眼里,是她在暴力欺负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瞎子。
元雁初:“……”
后脑勺的伤先暂时止了血。
有人要扶厉宗谦起来,他不肯,摆摆头,“初初,我只要你扶我,其他人碰我我就不开心。”
元雁初在那几个乘务人员暗含怒意的眼神中,顶着压力过去。
这小变态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但刚才也的确是她推的,她好像是过分了点?
想到是自己把他推倒害得头都摔破了,元雁初还是没有推卸责任,走过来将他扶到座位坐好。
厉宗谦把她也拉着坐下,他听到元雁初的呼吸有点重,安慰道:“初初别自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你。”
元雁初茫然问:“你难道不会生我的气吗?”
厉宗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为什么要,反正你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生气多伤我们之间的感情?”
从苏醒为止到现在,无论是她怎么从回家的路上到了这架私人飞机,还是她从前认为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变成阴森森的小变态,这些统统在打碎她的所有的认知。
厉宗谦这一句话彻底把她积累许久的恐惧和怒火点燃。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把刚才给他擦手的帕子愤怒丢到他怀里,“你凭什么强行把我带上飞机出国?我还要回家,我妈妈晚上还要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饭菜,你放我回去!我好久没见我妈妈外公外婆了,我想我妈妈做的饭,我真的想她。”
说到最后,哽咽的哭腔再也忍不住,愤怒的泪水从眼尾滑落。
厉宗谦默默听她发泄,不急不缓接了一句:“那改天把初初的家人都接到国外跟我们一起,行吗?”
元雁初一下止住了哭声。
她惊恐不已地看着面前这张波澜不惊的脸孔。
好吓人。
怎么有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维持这幅八风不动的样子。
他还有身为人真正该有的情绪吗?
他还不如厉宗衡那个超雄!
因为厉宗谦他本性根本就是冷漠,他不只是眼睛看不见,他的心也是盲的。
元雁初站着身体微微发抖。
厉宗谦把她拉下来落坐,摸了摸她冰冷的小脸上还有泪痕,从裤兜里掏出帕子,“这是庄园那天见面,初初送我擦雨水的帕子,我还一直留着。”
“现在我用来给初初擦眼泪。”
元雁初瞪他:“把帕子还给我!还有我的手机!”
厉宗谦单手就把她的脑袋摁住,笑吟吟道:“好,都还你,等飞机落地回去后,行吗?”
行个狗屁!
元雁初把脸一撇,不给他擦。
她自己蜷缩成一团把身体都藏在躺椅上。
厉宗谦伸着脑袋过来看她,关怀地问:“初初是要睡觉了?”
元雁初冷哼一声:“知道就好,要睡觉了,别吵我。”
现在在飞机上不适合吵架,有什么事也只能等落地再说-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
元雁初梦见自己仿佛被关进一个牢笼里,面前是几根手臂粗壮似的铁柱子,外面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男人。
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就是天然的对那个人生出恐惧的心理。
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气场,让她觉得对方根本就不是人,好像是拥有人类躯壳的鬼似的,阴冷。
她很害怕,仓皇的后退几步,在梦里喊厉宗谦保护她。
地上也是一团黑雾,她仿佛踩不到底,脚步也是虚浮的。
有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来救自己了?
她惊喜回头,隔开重重黑雾,总算看清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是厉宗谦。
他那双眼睛漆黑透亮,仿佛点燃着万千星辉般栩栩如生。
她从没看到过厉宗谦的眼睛有这样的情绪。
他能看见了?
厉宗谦扶住她发抖的身躯,说话时,语气温柔缓和:“初初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
元雁初感动到眼眶通红,“有你在真好。”
她没有任何抵抗,仍由厉宗谦把她拥入怀中,可是下一秒,笼子外男人的相貌五官也逐渐清明起来。
那是一张跟厉宗谦一模一样的脸庞。
不同的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死了一样,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厉宗谦,我害怕……”
她回头想紧紧抱住身后保护自己的男人,可就在她回头那瞬间,不久前眼睛明亮含笑的厉宗谦,也只剩下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与此同时,牢笼外的男人穿过这层障碍,朝她缓缓逼近。
她浑身冒着冷汗,费了劲想把身前和身后的男人推开,却因为她的推挡,反而被两人更加紧密的前后夹着。
“啊……”
元雁初在梦中惊呼一声,猛地惊醒。
这是哪儿?她低眸看向身上柔软的真丝被子,她不在飞机上?难道之前那些都是做梦吗?
元雁初稀里糊涂的落地,环顾四周后确定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双人卧室。
“……”
不是梦!
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掉了,穿的是法式睡裙。
元雁初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欧式的楼房,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繁华耀眼,映照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楼下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佣人,都在有条不紊做着自己手中的活。
她踩着地毯下了楼,这一路上,每个看到她的佣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好,但她们仿佛是收到某种指令,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元雁初气得已经说不出来话。
厉宗谦也不知道在哪儿,她的手机呢?
她必须找到通讯工具跟家里人打个电话才行,妈妈肯定很担心她了。
她没头没尾地在客厅里四处翻找,但这里一个能跟外界的通讯电话都没有。
该死。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厉宗谦是不是有病啊,突然把她绑了过来,最好别让她再看到厉宗谦了,否则她一定要骂死他。
她的善良,她的好脾气不是被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的三千万呢?
从飞机醒来的时候,三千万还在她包里,可是这次醒来,衣服都换了,她身上的物品全部都消失。
她的三千万不会被厉宗谦弄丢了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元雁初就无法冷静,她随机喊一个佣人过来:“我过来时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呢?”
那佣人摇头说不清楚。
说完就要走了,弄得元雁初更火大,把她喊住:“厉宗谦在哪儿?”
佣人规矩回答道:“厉少爷出去见了医生,晚点会回来,他还说您要是害怕就先在卧室里睡觉,这里保证不会有人欺负你。”
元雁初都气笑了。
她转身看向不远处的落地镜,镜子里映照出她的全身。
她身形纤瘦四肢修长,穿这身法式睡裙还挺好看,厉宗谦这瞎子审美虽然挺好的,但他凭什么对自己做这些事啊?
她现在真的很生气,非常生气,等厉宗谦回来再跟她玩什么盲人卖惨的小把戏她也不会再上当了。
她就没见过这号人!!-
"厉少爷,手术之前你的眼睛一定要避免见光,还有要尽量保持很好的心情。情绪方面非常重要。"医生温声叮嘱道。
厉宗谦也很礼貌回答,笑了笑:“我心情挺好的。”
最想要的人也能一直留在身边陪他治病,他怎么会心情不好。
那医生又叮嘱了几句话,这时有护士敲门进来说您预约的病人来面诊了。
厉宗谦回头,朝门口望去。
护士身后站着一个精致漂亮的东方女人面孔,她缓步走了进来,却并不是找主治医师,而是停至厉宗谦的面前。
垂眸看了他半晌,眼眸逐渐泛红。
医生疑惑:“女士,你不是来面诊的?”
那女士艰难地开口:“阿谦,十八年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吗?”
厉宗谦面不改色,“您看呢?”
顾雨慈望向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痛的难以抑制:“你的眼睛……”
她去询问一声:“他的眼睛确定能医治好吗?”
医生见两人似乎认识,也没有隐瞒:“这要看下个月的手术顺不顺利。”
顾雨慈知道这位医生是美国的名医,但是厉深给他找的医生,她不太放心。
等两人走出办公室,顾雨慈小心翼翼地说:“阿谦,我给你另外安排了在这方面更权威的医生,让我找的医生先看看你眼睛的情况行吗?”
厉宗谦说:“好。”
好在他没有排斥,顾雨慈一路上紧绷的心情才稍微有所缓解。她知道,阿谦是谅解她的,否则也不会联合阿衡给她发出信号,让她别因为他们受伤的事回国被厉深抓住。
但顾雨慈对自己的两个儿子有太多的愧疚,这次是时隔十八年后的见面,当初健全体贴的儿子如今成为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没有哪个妈妈会不心疼。
从得知车祸后,她没有一天不担心她两个孩子的状况。
她擦了擦眼尾的泪痕,柔声说:“我扶你。”
厉宗谦摇头:“不用了,我有拐杖。妈,你过来见我,不怕爸发现了?”
他跟厉宗衡出国治疗,厉深可是一直派人在跟着保护他们兄弟俩。
厉深这么多年本来就一直在找顾雨慈的下落,要是被他发现行踪,按照厉深的行事手段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
顾雨慈大为感动,儿子果然还在乎她的,她弯唇笑说:“没事,如果我想避开他,我有的是办法,否则你爸早把我带回去了。”
两人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叮”地一声响,
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男人生得一张精致的浓颜,看样子有四分之一的混血,而女孩的相貌也跟男人有几分相像。
顾雨慈面露惊讶:“斯南,知夏,你们怎么上来了?”
楚知夏娇俏地一笑,上前来挽住顾雨慈撒娇:“还不是堂哥说没耐心在车子里等,又好奇你儿子长什么样子,就非拉我上来看一看。”
边说,边用眼神打量厉宗谦。
在确定厉宗谦是瞎子后,她和楚斯南对视一眼,眼里仿佛在说,喏,真是瞎子。
楚斯南不动声色将厉宗谦打量一遍。
这长相,确定是他继母的亲儿子。
“妈,您不是说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小儿子呢?”
这声妈喊出口,顾雨慈面露尴尬,连忙看向厉宗谦的反应。
厉宗谦并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仍旧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仿佛没有任何人的话能够牵动他。
顾雨慈暗暗瞪向楚斯南,“你们先下去等我,我跟阿谦还有些话想说。”
这时,厉宗谦的手机响了。
他当面接听,“是初初在闹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笑吟吟说:“好,等我回去。你们先安抚好她,她喜欢吃甜品,给她准备一些好吃的,对,无论怎么闹都由着她。砸了我的房子?那有什么关系,别砸伤她就行,医生在吗?嗯。”
等他挂断电话,顾雨慈犹豫片刻。
她观察到厉宗谦刚才接电话时那副状态,眉眼间仿佛含着在热恋中的幸福,试探问:“阿谦,你谈恋爱了?”
厉宗谦颔首:“对,我的女朋友初初也陪我一起来治病了,改天带妈妈见一见她。”
“她很可爱。”
“但你们不可以欺负她,不然我会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夜色弥漫, 欧式庄园内也安静到能听见院子里蟋蟀的叫声。元雁初抱着腿靠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盯着落地窗的位置在出神。
直到听见有佣人说厉宗谦回来了,她眉眼微微一动, 立刻站起来,冲着门口进来的方向用力砸了一个抱枕。
厉宗谦迎面挨了一下, 不生气反而笑盈盈抱着那枕头朝她走近。
这悠闲自得的态度把元雁初堆积许久的怒火又一次点燃,她噔噔噔跑过来气急败坏扯着厉宗谦的衣服喊:“我的三千万没了!你要赔我六千万!!”
“好啊。”
“……”元雁初剩下那些骂声还没飚出来,愣是被他这句好啊堵得哑口无言。
想了想,不能这么没有面子, 她又开始生气, “厉宗谦, 你到底发的什么疯,你这些日子在我面前一直在演戏是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美心善,受身边所有人赞誉的小天使吗?
小天使怎么会做这种把她强行带到洛杉矶,不准她跟家人朋友见面的恶霸行为。
厉宗谦把抱枕放回沙发上, 又在黑暗中摸索着去牵她的手,认真说:“我是厉宗谦,是很喜欢初初的人。”
喜欢?这次元雁初再听到他嘴里蹦出这两个字,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单纯上当了。
“你这是什么喜欢?真正的喜欢难道不是应该以正常的方式来追求我?你对喜欢的理解是什么?”
厉宗谦沉思了会, “初初这话说的有理, 我想一下。”
元雁初凶巴巴瞪着他, 她倒是看看, 他能想出什么结论。
沉默了几分钟, 厉宗谦好像是真的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喜欢就是得到。”
“现在我得到初初,我就满足了。”
他好像根本看不见元雁初的怒火,笑着把人拉下来坐下,“我看了医生回来, 医生说要我在手术之前保持很好的心情,但有你在身边,我的心情每一天都很好。”
元雁初无语凝噎,她觉得他不仅眼盲心也盲。
她挣扎着要从他腿上下来,厉宗谦扣住她的细腰,脸缓缓靠近,在她唇边的位置稍稍停下,若即若离地距离反而更显得暧昧。
元雁初心里一紧,慌张看他,他要干什么?
厉宗谦手心贴着她温软的脸颊,“但我想要更好的心情,就必须进到初初的身体里才行。”
“行吗?”他体贴地询问。
“……”元雁初僵硬的挤出几个字:“您觉得呢。”
她现在不敢做出太大的反应,坐在他腿上都害怕下一秒被推倒。
在庄园的时候他还维持着他小天使的面具,现在他都不做人了,还会尊重她的想法吗?
况且那期间即使再亲密,他们也从没有真正的越界过。
厉宗谦认真说:“我觉得现在还不行。”
元雁初心里松了一口气,冷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但你记住,我是绝对不会跟你睡的!”以前还是小天使的时候她的确受了诱惑,但见识到他的真面目,这么可怕的人她才不会听他的话任由他乱来。
他修长的手指还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手臂的软肉,哼哼唧唧地黏糊说:“要不初初先看看这个再说。”
他吩咐一个佣人递上来平板。
平板的界面是一个病房的监控。
元雁初小脸拧巴着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是她昏迷不醒的外婆,而病房里另外两个人是她的妈妈和外公!
“这是怎么回事?”
厉宗谦:“我很贴心给外婆换了更好的医院,给她开了独属的svip病房,安排专人照顾,都是以初初男友的名义。”
元雁初需要消化她知道的真相,想了想,他做的也不算坏事,就没骂他了。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她这么久没回家,她妈妈都不着急呢?
厉宗谦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朝她靠近,用眼睫毛轻轻去触碰她,“我在初初睡觉的时候已经跟阿姨视频连线过了,我告诉阿姨你要跟我一起来国外治疗眼睛,阿姨知道我的经历很心疼我,还很支持你。”
“初初,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一起度过了,这是阿姨赞同的。”
元雁初顿时明白了,“你还拉我一起跟我妈视频了?”
不然她妈妈怎么会放心?
“答对了,真聪明。”怎么这么可爱,他真想眼睛快点治好,这样就能看到她活灵活现的模样了。
只是听声音,去抚摸完全不够。
元雁初本来想大吵大闹的,但细细想过后,发现除了她被强行带出国之外,她自己最在意的家人权益没有受到影响,外婆还能拥有更好的居住环境,她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点,倒没有很让她难以接受的。
但……
被绑过来这事还是让她很不爽,最重要的是她的三千万没了。
“你还我三千万!”
她扑上去扯着厉宗谦的衣襟,“你故意把我三千万藏起来,就怕我有钱偷偷回国是不是,你还我血汗钱!”
虽然那三千万也是厉家的钱,但那也是她辛苦赚来的,凭什么给收回去!
厉宗谦微微蹙眉,不赞同说:“初初嘴里总是嚷嚷着钱就不可爱了,难道我不比你的三千万重要吗?”
元雁初毫不迟疑:“还真没有。我的三千万才是最重要的!”
厉宗谦轻啧一声:“怎么这么笨,和我在一起不是有更多的三千万?”
他从口袋里掏出元雁初的那张卡递给她,“你要真那么喜欢钱,我会多多给你打钱进去,但前提是你不准趁我不注意跑了。”
元雁初一把抢过那张银行卡,确定是自己那张后才放心,她挪了挪屁股想离他远点,“不需要你给我打钱,这三千万是我自己赚来的,你给我钱是不是还要我陪你睡?”
她没那么蠢,会以为男人免费给自己钱。
她也没那么贪心,对普通人来说三千万已经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她现在唯一的诉求就是赶紧回国跟家人团聚。
厉宗谦掐了一把她的臀,元雁初浑身一僵,脸红通通的,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
“初初怎么这么好玩。”
他很遗憾现在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摸着她的脸感叹:“宝贝也实在是天真,无论怎样我们都是要睡的,之前只是舌头体验你已经让我很着迷了,不过我更想等我眼睛治好后再享受我们的第一次。”
“初初跟我的第一次,我要亲眼看到才行。”
“……”变态。她有点不适应他的真面目,无论说话方式还是行为举止,跟以前的厉宗谦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怀疑厉宗谦是不是已经已经被人给顶号了。
“你养的那只奶牛猫叫什么名字?”
“咪咪。”
厉宗谦拖着腔调哦了一声,不阴不阳道:“你怀疑我被人附身了?那需要我回忆之前怎么骗你接吻的事吗?”
“……”-
厉宗谦脾气很好,无论元雁初怎么闹腾他都没计较。
这个欧式庄园是厉家在洛杉矶的住所,平时也没人会过来,但到晚上却意外迎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当时走得匆忙,妈还没来得及把威廉医生的资料给你,威廉医生是我父亲一直以来信得过的眼科权威医生,妈妈认为你的眼睛要多看几个医生她才会更放心。”
厉宗谦温和道谢。
楚斯南却并没有急着走,他仿佛对厉宗谦很感兴趣,“医院那会我们也没机会多聊几句,你对我的身份不感兴趣?”
厉宗谦缓声:“你是我妈的继子,你父亲是港城楚家二房之子,你们常年在国外定居。”
看这样子,是他早就已经把这些年顾雨慈的经历和二婚后嫁的家庭都查清楚了。
楚斯南目光也毫不掩饰将他打量,他第一次见到一个瞎子面对任何人任何场合都能维持这幅八风不动的样子。
关于厉宗谦的性格,他以前听顾雨慈提过不少。
顾雨慈有两个儿子,长子从小就沉默寡言,不喜说话,幼子活泼好动,性格跳脱。
但现在看来,似乎跟顾雨慈记忆里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厉宗谦……
他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该不会是被你爸虐待成爱笑大男孩了吧?”
他可是听顾雨慈说过,她假死逃走后,厉深为了把顾雨慈逼回去对他两个儿子可没少使用狠毒的手段。
厉深,可真不是人。
但身为厉深长子的男人,反而经过漫长的恶毒对待却长成了正常人,这对吗?
厉宗谦背脊往后一靠,散漫道:“你不喜欢别人对你笑,你可真贱。”
楚斯南:“怎么说你我也算兄弟了,有这样骂人的?”
元雁初在楼上生闷气睡不着,下楼来找吃的,竟然看到厉宗谦在接待客人,还听见他在骂人。
她还是第一次听厉宗谦骂人。
她站在台阶处,坐在沙发那的两个男人听见动静望过来,她尴尬地收回一只脚。
“我打扰你们了?”
“那我现在回去……”
刚转身没几步,她还是没忍住回来,“但是厉宗谦,我饿了。”
跟他吵架真的很耗能量,吵架完还被他拖到房间去接吻,等缓过那股劲儿后她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
这个厉宗谦,他好像没啥口腹之欲,但不代表她不用吃晚饭的。
厉宗谦笑了起来,让她下楼过来,又吩咐佣人去准备点好吃的。
看在外人在的份上,元雁初没反抗他,乖巧坐在他边上等着好吃的送上来。
楚斯南在看到元雁初的那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之色,国内还有这么清甜脱俗的女孩子吗?
刚听到厉宗谦喊她初初。
初初就是他的女朋友?配瞎子倒是可惜了。
楚斯南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他把威廉医生多年来做过成功手术的经历都一一给厉宗谦讲解。
“你眼睛的情况,我已经告知了威廉医生,明天我会带他登门亲自来给你问诊。”
厉宗谦点点头,说可以。
他知道那是顾雨慈的意思,他母亲不放心厉深给他找的医生。
两人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做手术的事,元雁初等吃的越等越没耐心,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对面那个男人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看向她。
好像是故意欺负厉宗谦是个瞎子,知道他看不见任何人的表情。
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好像她是这男人什么猎物似的。
她忍无可忍,站起来说:“看什么看?再看给我钱!”
楚斯南愣住,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甜美的女孩性格竟然是泼辣的,厉宗谦好这一口?
“你就是厉宗谦的女朋友?我可是你男朋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对我客气点。
元雁初本来被绑架过来就心烦,她现在有对全世界都不客气的资格!
等会,什么女朋友?厉宗谦这小变态就是这样到处宣扬的吗?
她嗔怒地瞪向他。
厉宗谦像是没看见她的愤怒,起身跟楚斯南说话,约定明天跟医生见面,再让佣人送他出去。
不对,她后知后觉,那个男人说他是厉宗谦异父异母的兄弟,不是厉深的话,那就是说他现在的继母是厉宗谦的母亲?
但厉太太不是十八年前就去世了吗?
她还记得在庄园最后一晚的时候,厉宗谦还说他经常会梦见一场大火,就是那场大火带走他的母亲才导致每天晚上睡不好。
如果厉太太并没有死,那他到底哪来的ptsd?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的同情心。
厉宗谦他全身上下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你妈妈不是去世了吗?”
厉宗谦一脸无辜哦了声:“那是外界以为的,我们没说过。”
元雁初又问:“可上个月整个庄园还在因为厉太太的忌日很低沉。”
厉宗谦:“那也是被外界影响到,他们以为的。我妈妈还活得很好,现在成立了新的家庭,刚才的男人就是她的继子。”
“还有,初初……”
等人送走了,厉宗谦才有心思跟她算账,“你再趁我不注意偷看别的男人,当心我真的会惩罚你哦。”
“我哪里偷看了,你说话要拿出证据才行。”
她经常怀疑厉宗谦是不是根本就没瞎,一直在装瞎,实际他很享受面前那些人仗着他看不见就毫不顾忌地做各种表情,打着小算盘。
让那些人自以为能瞒过他,实际全都没有逃过他的法眼,他能看穿所有人的想法。
厉宗谦垂眸笑笑,没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正好佣人做好了晚餐端上来,他把她起牵过去,“先吃。”
“你吃饱了,再轮到我。”
元雁初脸一红,“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甩开厉宗谦的手,自己跑向餐厅-
早上醒来,元雁初就没看见厉宗谦的人,她想起以前住在国内的庄园时,好像大多时候厉宗谦也是起的比较早。
那时候她都没有好奇过他干什么去了。
推开阳台的门,后院的花园美景让她耳目一新。
微风轻抚着她的脸颊,那半点倦意也被温柔的风一扫而空,元雁初两指贴着眼皮放松,这时意外被后院那不远处男人的身影吸引。
厉宗谦?
他大清早怎么是从密林后边儿走出来的。
看起来神神秘秘,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元雁初想起第一天到厉氏庄园那晚,她到处去找厉宗谦,也是在后院看到他从密林里出来。
当时她重点注意力都在他身后那两条狗身上,没工夫去想他在做些什么。
他……
元雁初咽了咽口水,他该不会是杀人埋尸了吧?
这个念头一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以致于猜想愈演愈烈,大热天的竟是让她感觉到浑身寒凉。
回想她认识厉宗谦的这些日子他的伪装,加上被强行带到洛杉矶来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厉宗谦根本不是正常人。
如果他身上背了命案,是不是……
这时房门被敲响,佣人过来说厉宗谦让她下楼吃早餐。
她手脚发软,磨磨蹭蹭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餐厅。厉宗谦坐在水晶吊灯下,灯光眷恋着他精致的脸庞,落下层薄薄的光影。
他的眼周缠绕着一圈白色绸带遮住光线,看不到那双空洞幽沉瞳仁,瞧着又变得人畜无害了。
“初初,怎么还不过来?”他温柔地喊。
一想到他很有可能背了命案,元雁初就害怕到浑身僵硬,走路都同手同脚。
他没发觉她的异常,简单说起今天的早餐,又说起白天有什么安排计划,“在陪我治疗的期间我不会让你无聊,你喜欢养猫猫狗狗是吗,那我找几只大狗狗回来让你训练行吗?”
“嗯……”
“喜欢猎犬吗?”
“还,还行。”
他嘴里说的什么,元雁初都听不太进去了。
厉宗谦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虽然不明白,但总算没再像昨天那样吵着闹着要回国,乖了很多。
至于要养什么犬种给元雁初训练,这个还是得征求她的意见。
厉宗谦让助理发过来犬种的图片,让她挑自己喜欢的类型。
元雁初心不在焉翻着,满脑子都是厉宗谦满手沾血腥的画面,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会儿听他温柔的声音都感觉阴森森的,像带血的刀子一步步朝她逼近。
到中午两点多,楚斯南和威廉医生一同登门。
威廉医生单独和厉宗谦面诊,这边的说法跟厉深给他找的医生别无二致,楚斯南得知威廉医生的回答后,就确信了。
“我会把这消息告诉妈妈,让她放心的。”
厉宗谦嗯了声。
威廉医生已经有别的工作先行离开,而楚斯南还赖着不走,跟厉宗谦就在客厅聊了起来。
元雁初嫌弃他们说话无聊,干脆坐边上开始啃饼干。
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楚斯南说:“你爸爸似乎找了过来,但妈妈已经在国外结了婚,她不可能跟你爸爸回去的。”
厉宗谦淡淡一笑:“他们本该要见面了。”
是有关厉深和厉太太的八卦?元雁初最喜欢听这些豪门八卦,不知觉就听得起劲。
楚斯南却饶有兴致提起有关厉宗谦的话题:“以前听妈妈经常提起你们兄弟俩,提到你的时候总是说你小时候就很乖,很听她的话,也懂得她的难处,就是话不太多,不会表达,没有厉宗衡活泼可爱,但她说,你其实是最像厉深的。”
最像厉深。
这句话就是楚斯南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厉深,但得知厉深为了能把顾雨慈逼回去,对两个孩子做出了什么狠毒的行为还算是很清楚。
厉深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
像他的话,厉宗谦又能好到哪儿去。
厉宗谦听到这样的点评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是元雁初因为楚斯南的那句点评,导致她啃饼干的动作加重,嘎嘣一下,清脆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正在交谈的两人都循声望了过来。
厉宗谦伸手擦了擦她唇瓣的饼干碎屑,语气宠溺:“慢慢吃。”
元雁初讪讪地抿了抿唇,一抬头,就看到楚斯南毫不避讳地朝她露出兴趣盎然的眼神,眉眼轻微一挑,像在捕捉猎物:“厉宗谦,你女朋友真的很可爱。”
厉宗谦指腹还搭在元雁初的唇角,闻言表情都没变一下,仍旧淡淡笑着:“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小心没有明天。”
元雁初又想到早上猜测的事,浑身不知觉地僵硬起来,不敢再动。
楚斯南面对这样警告的话,不仅不害怕反而兴趣更加浓郁:“你这样说实在是吓到我了。”
厉宗谦笑笑不语,这时一块饼干从元雁初的手里掉落,她微微颤抖的手在空中僵滞住,目光惊恐,眼睁睁看到厉宗谦从桌子下方抽出一支手枪。
“!!!”
楚斯南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太阳穴就被这支枪抵住,他脸色一沉:“你这是做什么?”
厉宗谦倾身靠近他,“你以为我瞎,就可以把眼睛恣意地放在我女朋友身上?”
楚斯南被气得笑了,但双手还是老实举起来:“你不是吧,来真的?”
但太阳穴上抵住的那个东西,他知道,假不了。
是真枪。
楚斯南平时虽然玩得也很大,但还从没有真的动过枪,这玩意,他只在射击场上碰过,还不是厉宗谦这样的小手枪。
哪个神人会随身有枪?
厉宗谦的表情告诉他,他没在说笑。
楚斯南脸色微白,竭力调整好情绪,让自己说话的腔调不抖:“谦哥,你先听我说,我觉得嫂子她特有趣,但这仅仅只是出于一种对可爱的欣赏,你知道,可爱的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注目……”
厉宗谦静静听他辩解,那支枪却还是没收起来。
元雁初吓得面如白纸,几乎傻掉。
在厉宗谦回头找她时,她下意识躲在他身后做小鸟依人状:“老公,那个,你……你要不要先冷静冷静一下哇?”
作者有话说:
初初:还我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