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可能是发现我出轨了吧
切断通讯,胸口的钝痛清晰可感,轻轻呛咳,腥味的泡沫充满口腔,季执野的意识渐渐模糊。
近在眼前的舱体板上的声波指示灯也慢慢看不清了。
爷爷会找到他的……宁永强还在等他回去……季执野陷入黑暗。
宁永强是坐警车离开的。刚进询问室,外面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郑直冲进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沈清黎和律师。
郑直撑在桌子上,眼睛红肿,看着宁永强,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
宁永强的眼圈也红了。
沈清黎走过去,握住郑直的肩头,另一只手圈住他的手腕,将人扶起来。
“宁永强没事,我们先出去,等警察询问完再说。”
他又对宁永强说:“我带了律师。”
郑直被沈清黎扶出去。律师走过来小声交代:“您现在是知情人配合调查,与本案无关的问题可以拒绝回答,但是有关事实必须要如实陈述。”
警察并没有为难宁永强,让他配合授权调取肇事者的各项文件,然后询问一些情况。
宁永强很配合,唯独回答季执野为什么独自去首映礼时,他低下头,扣了扣手。
询问的警察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道:“请您配合。”
宁永强干巴巴地说:“可能是发现我出轨了吧。”
在一旁记录的警员手上的动作停了,询问的警员微微睁大眼睛,不自觉歪过脑袋。
两人都很震惊,但又很快恢复。
宁永强挂念郑直,他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了。”
宁永强松了一口气,走出询问室,走廊的灯亮着,郑直和沈清黎坐在连椅上。
沈清黎侧着身子,把郑直挡在里面,将走廊来来往往的视线隔绝在外。
小陆立在门边,从头到尾像个称职的保镖。
宁永强走过去,在郑直的另一侧坐下。郑直一下子抬起头,他幽幽转过脸,对宁永强说:“你的状态比我想的好。”
宁永强与他对视:“他说会回来的。”
郑直眼珠轻轻颤动,视线紧紧锁在宁永强脸上:“你再说一遍?”
“他让我安心等他回来。”
“安心等他……回来?”郑直低喃。
再多的话也不能说,宁永强站起来。郑直随着他仰起头。
刚刚询问室的警察从旁边走过。
“不用担心我,你也不要太伤心。我还有事,先走了。”宁永强浑身都很冷漠。
郑直愣了一下,看看宁永强,又看看那警察,再看回宁永强。
“好。”他压住情绪,“舆论那边你不要担心,交给我。”
“谢谢。”宁永强朝门口走去。小陆跟上。
人走远了,沈清黎在郑直眼前打了个响指:“别看了,已经走了。”
第二天中午,警方发布通报。那辆失控坠海的汽车确实是季执野的车。
季执野独自驾驶奔驰S680Guard在跨海大桥遭遇车祸,失控坠入大海,目前人还没有找到。
不多时,肇事者的信息都被扒了出来。宁永强设计杀害季执野,扶三上位的阴谋论顷刻间传得沸沸扬扬。
网传季震霆得知消息,气得病情加重,连夜送往医院。
林氏遭遇重创,不只是股价,车祸发生后,每天都有人在公司门口闹事。
理事会紧急召开会议。鉴于目前的局势,过半数理事提案,暂缓林钰的理事长和董事长职权。
程昱远在海外,韩老和周老反对,其他理事全都同意。宁永强则始终保持沉默。
至于临时代理人,毋庸置疑,由程昱担任。
又过了两周,海上搜救的警力已经撤退,由季氏控股安排的专业人员还在搜寻。
事故最终被定性为交通意外。
肇事者与后车卡车的驾驶人员已在大火中丧生。经过警方彻查,出院后两人没有任何联系,所有的记录也都干干净净。
事故定性的第二天,程昱回国了。
京市下午四点,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行在做着降落准备。
程昱摘下眼罩,按动按钮,让自己坐起来。
打开舷窗的遮光板,并排的四扇舷窗一致展现窗外的好天气。
金黄的光线射进来,程昱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见独属于京市的深秋味道。
国行的头等舱,座位很少,服务到位。飞机在轨道滑行,两名空姐守在门口,另一名空姐在舱内走动进行确认。
程昱解开安全带,扭动四肢,宽敞的座舱空间足够他伸展身体。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四肢一点也不滞涩。
空姐走过来,微微弯腰说:“程先生,飞机正在滑行,请您系好安全带。”
“抱歉。”程昱歉意笑笑,把安全带重新系好。
很轻的顿挫,飞机停稳了。安全带指示灯熄灭,舱门还没有打开,头等舱的乘客并不急着站起来,但是舱内开始有了穿衣声和交谈声。
程昱微笑着,喝了一口手边的热茶,温暖的液体流下食管,胸口都是熨帖的热。
舱门开了,舱内陆续有人站起来……突然舱内全都安静下来。
程昱看过去,四个穿着深蓝夹克,脖子上戴着证件的男人走进来。
四人步伐不大,气势逼人。为首的男人手上拿着一个黄色文件袋。
程昱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为首的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另外三个男人分散站在过道。
程昱插翅难飞。
男人抽出黄色文件夹里的一张纸,连同他脖子上的证件,举到程昱面前。
“程昱先生,我是国家安全局的,这是对您的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昱:“请问是以什么罪名抓我?”
“您跟我走就知道了。”男人微微掀开夹克,露出腰间的配枪。
程昱收敛笑容,解开安全带,施施然站起来。
第92章 我好想你
事故第二天,警方发布通告后,大半个娱乐圈的人在社媒祝愿季执野能平安。
牛导趁机怒斥媒体捕风捉影,将叶林代替他慰问的事实扭曲。叶林工作室随即贴出车辆维修报告,没做过多解释。
大众自动补上逻辑链,所有娱记下场洗白,但舆论还是没有平息。
三天后,官方的搜救停止。季氏控股声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搜救,直到找到季执野。
季执野工作室转发声明,并呼吁大众,不要再传播不实谣言,防止造成二次伤害。
从警局出来后,宁永强一直守在公司。
关于他名下的财产和权益文件,铺满办公室的桌面,叠得很高,将将露出宁永强的脑袋。
宁永强花了三天才看完。
方特助和刘特助是季执野专程留给他的,帮他接手林氏的事务。
在宁永强一筹莫展时,理事会召开临时会议,暂缓宁永强的职责。
会议上,宁永强不禁想,这个结果季执野有没有猜到?也许他要的就是这样。
程昱重新担任林氏基因工程集团负责人的当天,隔空宣布:林氏基因工程集团将IVG技术全面开放给公立医院,首批覆盖全国三十家三甲医院的生殖中心。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林氏基因工程的口碑直线回升,股价回温。
财经专家一通分析,宁永强败了的事实板上钉钉。
宁永强关闭视频,像一道幽灵,继续回归运营部学习。
空了就啃季执野签过的文件,让方特助和刘特助给他讲解。刘言也在插空给他上课。
看到季震霆进医院的新闻后,宁永强前去看望,被季铮挡在门口。
季铮转述季震霆的话:“一切安好,勿念,做你该做的事。”
大多数时间,宁永强是感受不到累的,他用学习填补了空白。但有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时,眼泪会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这时宁永强就会摸摸那个黑色的通讯器,期待它能再亮起来。
程昱被捕的消息是小陆告知他的,程昱的相关人也都落网了。
程安城利用眼镜拍下的视频和此前季执野搜集的资料,足够将程昱定罪。
调查在秘密进行,林氏高层震动,宁永强以理事长的身份再次召开会议。
会议上,宁永强站起来,双手按在会议桌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件事。
“我召开会议是想说三件事。第一程昱是程昱,集团是集团,我们不用太过慌张。第二与程昱相关的项目和人员,配合国家的调查。第三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外发声,所有人保持沉默。”
会议室鸦雀无声,宁永强一一扫过在场的理事:“我知道我的职权还在暂缓中,但是现在,我必须站出来。我姓林,外公当年把林氏交给我,就是让我担起这份责任。”
“我同意。”周老说。
“我也同意。”韩老说。
剩下的理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会议结束,宁永强是最后走出会议室的。他面前的桌子上,两个湿掌印正在慢慢变干。
小陆穿着深蓝夹克,在门口等他:“程昱要见你。”
宁永强走进会见室。
会见室很亮,高瓦数的白炽灯悬得很高,房间没有窗户,墙面是蓝色软包的。
会见室中间有一张长长的桌子,程昱在另一边,手和脚上挂着手铐,被固定在椅子上,椅子钉在地上。
房间左边有一整面的镜子,应该是单向透视的。天花板角落有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小陆透露,程昱已经认了人体实验和境外资金资助,但是矢口否认芯片和车祸与他有关。
程昱很狡猾,认准了他们手里没有确切证据。
宁永强在长桌这头落座:“你想见我?”
几天的关押,程昱并不显狼狈,还是那副笑模样:“安城在替你们做事?”
“听说你认罪了?”
“季执野还活着吗?”
“你什么意思!”宁永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站起来逼视程昱:“车祸是你安排的?”
程昱向后靠着椅子,微微抬起头,审视的目光落在宁永强脸上。
“你确实像你外公,不过比起你外公,更像陈生。”
“你想说什么?”宁永强皱眉:“你对陈生做了什么?”
宁永强不期待能从程昱嘴里撬出什么,但猝不及防听到他提起陈生,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一个疯子,能做什么?”程昱不屑道。
宁永强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讽刺:“你一个罪犯,又有什么资格说他?”
程昱盯着那拳头,意味深长地说:“如果安城像你一样孝顺,该多好。”
“陈秋在你们手里吧。”程昱自顾自说道:“所以安城才会替你们做事。”
“我们不做违法的事。”
宁永强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调整表情坐了回去:“程老师只是做了对的事。”
“对的事?”程昱嗤之以鼻,继而缓缓道:“安城跟我一样是痴情种。”
“希望他能和我不一样吧。”
“不用妻离子散。”
宁永强:“这话你不应该和我说。”
“其实你该叫我一声叔公。”程昱玩味地说道。
宁永强平静地看着他,并不搭腔。
“你好像并不惊讶。”程昱看他一眼,低头抚摸手上的手铐,“看来安城什么都没瞒着,连我是谁的儿子都跟你们说了。”
“我外公没你这个弟弟。”宁永强冷冷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当你外公的弟弟……”
程昱没看他,眼神虚虚落在空中,像在看遥远的过去。
“如果我不是程青松的儿子,不是你外公的弟弟,我现在应该和安城的母亲在小镇生活。安城会在我们身边长大,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宁永强打断他。
“是啊,没有如果……”程昱低声道:“所以,一切都是你们林家欠我的。”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宁永强不想再听下去,他站起来,“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见。”
“话不要说绝。”
程昱案涉及国家秘密不公开审理。庭审时,宁永强站在外面等候,等待宣判。
冬至将近,阳光很好,金色的阳光漫进窗户,法院外的高大乔木随着微风在簌簌抖动,小鸟在树叶的掩映下叽喳作响。
宁永强低着头,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宁永强看见手工皮鞋和一双修长的腿。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宁永强眨眨眼睛,缓缓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不认识了?”季执野微笑,主动弯下腰,贴上宁永强的手。
热的,温热的……宁永强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季执野抬手,在宁永强面前摇了摇:“开心坏了?不认识老公了?”
活的!是活的!
季执野还活着!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冲他笑,冲他摇手!
宁永强举起另一只手,手指插进季执野指缝,轻轻握住,感受温热的掌心。
他以为……他还以为……那个通讯器他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就是没亮起来。
他还以为……
为什么啊,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给他希望又吊着他。
宁永强的手离开季执野的脸。他扬起来,给了季执野一巴掌。
那巴掌不重,很清脆的一声。
打完,宁永强蜷起手,哭得不能自已。
脸上有点辣,但没那么痛,季执野笑得更开心了。
但看到宁永强伤心落泪的模样,季执野笑不出来了。他心疼地给宁永强擦眼泪。
“别哭了,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联系你的。我受了一点伤,怕你担心才忍着没说。”
又是这样!又是为他好!又是自以为是地瞒着他!
宁永强一下子跳起来,用力推了一把季执野,举起拳头气势汹汹就要招呼上去。
季执野撞到瓷砖墙面,像一个虾米弯了下去,咳咳咳咳咳……喉咙止不住的咳嗽,整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宁永强吓了一跳:“你没事吧?!”他慌忙把人扶起来,“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季执野摇摇头,伸手勾住宁永强后脖颈,翻过去将他抱住:“没事,咳咳咳……”
宁永强不敢动,手轻轻摸索季执野的后背,摸到一圈又一圈的绷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伤哪了?”
“断了几根肋骨,没事,已经接上了。”说完又是一阵咳嗽,“你打吧,反正也打不断。”
“你!你闭嘴吧!”
宁永强气得又想揍他,但一想那满身的绷带,拳头立刻散开了,“别说废话,你快坐下吧!”
季执野没动,将脸埋进宁永强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好想你。”
宁永强眼眶一热,偷偷吸了一口季执野身上的味道。
季执野:“我好想好想你。”
“我也是。”宁永强收紧手臂,“好想你。”
这时候,宁永强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季执野平安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相拥时,小李推着轮椅上的陈生,从侧门进入法庭。
轮椅上的陈生猛地转过头来,与季执野对上眼神,然后他的视线又轻轻落到宁永强身上。
那是深切的带着无限眷恋的眼神。
仅一眼就被陈生收了回去。
第93章 不要撒娇
宁永强似有所感,想回头被季执野更深地抱住:“我们走吧。”
宁永强害怕压到他的伤口,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侧门关上,季执野放开他又问了一遍:“走吗?”
宁永强回头,走廊空荡荡的。
“怎么了?”季执野问。
宁永强摇头。“我想等宣判结果。”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事情没有结束。”
“判不了死刑的。”季执野说:“他很有价值。”
宁永强突然想起会见室程昱的那一句:“话不要说绝。”
“那他还能出来吗?”宁永强担忧地问。
季执野沉默片刻后说:“不会。”
宁永强:“我现在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可能这么多年,他自己都模糊了。”季执野拍拍他的背,“不要想他了。”
“既然你想等,我就陪你等。”
忽然,宁永强觉得审判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季执野回来了,他还有妈妈,有陈生。还有外公留给他的林氏,他还有现在和未来。
“走吧。”宁永强说。
“不等了吗?”
宁永强摇摇头:“庭审才刚开始,还要等好久。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已知的结果上。”
“那现在想去哪里?”
“回家吧,想什么都不想地抱抱你,想休息。”宁永强吸吸鼻子。
回去的路上,宁永强忍不住问:“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我?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怎么办?”
“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阻止你,一定会!”
“不会的,不会有下一次了。”季执野吻住宁永强。
湿咸的眼泪伴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季执野吻得很动情。
在几近窒息下,宁永强轻轻推开他。宁永强喘着粗气问:“你老实告诉我,跨海大桥是意外吗?”
虽是这么问,但他已有了答案。“那么高的水柱,三十米的高度差,你是怎么……他们都说你活不了了。”
季执野盯着宁永强的嘴唇,俯身吻去他嘴边的水渍。
“回答我!”宁永强按在季执野肩头,拉开两人的距离。
宁永强一副绝不会被美色诱惑的严肃模样。“好吧。”季执野无奈,坐正了一些。
“汽车底盘有一个密封舱,上桥的时候,我开启了智驾和密封舱的舱盖。车坠入大海的时候,密封舱已经漂到远处的海面下。密封舱有减震系统和供氧系统,重量轻,受到水的冲击会比汽车小很多。”
“那是爷爷装的。季氏的每辆车底都装了,你那辆也是。”
季执野拍拍自己的肩膀,张开右手臂,示意宁永强靠上来。
“其实当年那场车祸,爷爷一直没走出来。”
宁永强轻轻靠在季执野肩头,伸长手臂环住他。听着季执野沉稳的心跳,他说:“你没事,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一路上,季执野咳嗽得频繁。宁永强问他为什么动不动就咳嗽,季执野漫不经心地说伤了肺需要静养。
宁永强问季执野肋骨断了几根,季执野轻描淡写地说长好了。
宁永强还问:“除了肺和肋骨还有什么地方受伤吗?”
季执野将头扎进宁永强肩头,咳嗽几声后说:“我想喝蜂蜜柚子水。”
宁永强想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季执野可怜兮兮道:“我才刚从医院出来。”
“所以你是受伤很重才不联系我吗?”宁永强后知后觉:“你是怕自己活不下来?”
季执野眼神闪了闪,捧住宁永强的脸,用力亲了两口,打断他的思绪。
季执野蛮不讲理道:“我想喝蜂蜜柚子水,很想很想喝!我们一起去超市吧,之前就想和你去了。”
季执野执行力超强,当宁永强和季执野站在超市门口时,他才恍惚自己又被忽悠瘸了。
季执野戴着帽子和口罩,整个人黏在宁永强身上,“走吧,我还没逛过超市。”看起来跃跃欲试。
宁永强同样戴上口罩。他与叶林的舆论虽然平息下去,但网友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季执野的粉丝提起他更是忍不住吐口水的程度。
宁永强去拿购物车,季执野抢着推,推得歪七扭八的。
宁永强难以置信:“你连购物车都不会推?”
“我左手骨折了,不能用力。”像是证明,季执野拉高左手的大衣袖子,露出手臂上的护具。
宁永强忍不住黑脸:“你没跟我说你骨折了。”
季执野眼皮一跳,垂下眼睛装可怜:“之前骨折过,所以轻轻一撞就容易骨折。医生说只要小心保护,很快就会好的。”
殊不知帽子和口罩几乎挡住他的脸,装可怜的效果大打折扣。
宁永强抢过他手里的购物车,面无表情的往前推。季执野赶忙挤过去,和他同推购物车。
季执野歪着头看他,宁永强扭开脸。季执野拿小指勾宁永强的手指,宁永强把车头往左一拐,拐进了水果区。
季执野顺手拎起一个用编织绳五花大绑,系着红丝带,贴着红宝柚标签的柚子放进购物车。
宁永强看了一眼,拎起那个柚子又放回去:“你拿之前先看看价格。”
“199啊。”季执野一脸无辜。
导购带着笑容往这边走。宁永强赶紧推动购物车,来到另一侧的展台。
展台上面堆着很多其貌不扬的小柚子,标签显示9.9一个。宁永强拿起几个掂了掂,挑了个最重的放进购物车。
季执野佩服得竖起大拇指:“还是我老公会持家。”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个劲儿往宁永强身上歪。
宁永强耳根通红,被他挤得差点撞上展台。于是他搂住季执野的腰,小声说:“不要撒娇。”
季执野眼睛噌一下亮了,还想蹭蹭宁永强的脸,眼尾瞥见不远处一个女生一直看着这边,他站直身体,不露痕迹地将宁永强挡住。
两人逛着水果区,季执野停下脚步,宁永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几个浑圆的椰子。
一段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宁永强尴尬了一下。
那天之后他还查了,那椰子是精品老树椰皇,普通砍刀只会打滑,根本劈不开,要用特制的开椰凿才能打开。
当时开椰凿就在抽屉里放着,他不识货,用普通的刀砍了很久,闹了笑话。
“想喝椰子?”宁永强问。
季执野摇摇头说:“想起那个你砍了二十三刀也没打开的可怜椰子,你还骗我坏了。”
宁永强一下子无语住了。“我那是给你面子。”他辩解道。
季执野拿起一颗椰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颗椰子我后来打开了。”
宁永强一愣。
“用刀砍开的,砍了十五刀,比你那次砍得少就砍开了。”
季执野在口罩下微微勾唇,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还尝了,味道很甜。”
季执野将手里的椰子放进推车:“买一个吧,我砍给你喝。”
宁永强想说不用,因为这个超市可以免费帮忙开椰子。
但季执野如此雀跃,他舍不得他失望。“好。”他说:“等你手好了给我砍吧。这个我来开,我开给你喝。”
季执野笑了,帽檐挡不住他眼里的璀璨。
两人又逛了许久,购物车装了一大堆东西。逛着逛着,季执野突然将宁永强拉到身后。
两人齐齐后退一大步,远离购物车。
宁永强从季执野后背探出头,一个泪流满面的女生,停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宁永强看不见季执野的表情,那个女生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怎么了?你认识?”宁永强贴在季执野耳边小声问。
季执野转过来,用口罩碰碰宁永强的口罩说:“不认识。”
女生突然一个巨大的抽泣,她伸出,手抓在两人的推车上,断断续续地说:“是……季执野吗?是吗?是你……对吗?”
女孩又自言自语:“没听错的,肯定没错,是他的声音……是季执野的声音。”
季执野与宁永强都愣住了。
女生又神色悲戚地上前一步。
季执野没有后退,他弯下腰鞠了一躬:“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季执野直起身,“拜托不要声张好吗?”
女生用力捂住嘴巴,小鸡啄米般点头。除了几声抽噎,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今天刚出院。”季执野低头,摘下口罩:“是我的疏忽,没有告诉大家我还活着。我会尽快公布的。”
说完他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把口罩戴上。
女生看看季执野,又看看宁永强,捂着嘴无声哭泣。
最后她放下手,笑中带泪:“祝你幸福。”
季执野将宁永强拉到身边:“谢谢,我现在很幸福。”
回到家,宁永强在厨房切柚子,季执野拿着手机,给宁永强拍照,连着拍了几十张。
宁永强问:“拍照干什么?”
“发微博告诉大家我还活着。”季执野头也没抬,对着照片皱眉。
“要通知郑直吗?你为什么拍我?”
季执野摇摇头:“我等不及了。”
“你别拍我了。你粉丝希望看到的是你,你这样别把他们气出个好歹来。”
“粉丝肯定希望我开心。”
季执野理直气壮:“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这样我就开心了。”
宁永强切丝的手停了。他想说别任性,但看到季执野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宁永强:“选了这么久都选不出来吗?”
“都太好看了,挑不出来。”季执野头也没抬。
宁永强:“……”
“那这样吧。”
季执野举起手机,在宁永强无语的当口,一下亲在他侧脸。咔嚓,被手机记录下来。
季执野拍好照片,美滋滋打开微博,按下发送键。
在车祸发生的第85天,微博提示季执野上线了。
#还活着
配图是季执野亲吻宁永强的照片#
季执野发完微博,手机立刻响了,是郑直。
季执野接起来,郑直立刻骂了几百字不带脏的脏话,把季执野喷得狗血淋头,说着说着又有几声哭音。
等郑直骂累了,季执野才说:“你别过来了,赶快处理舆论,估计都是骂我的。”
郑直又是气急败坏地一通输出,然后把电话挂了。
郑直挂完电话,看着网上的论调头痛。除了粉丝在感天谢地季执野还活着,那些黑粉全都舞了起来。
觉得季执野在愚弄大众。
郑直急得挠头。大喜之后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公关。
沈清黎双手抱胸,斜靠在郑直办公桌边,敲敲桌面,一副求我的表情。
郑直无视他。
沈清黎俯下身子,靠近郑直:“提醒一下,现在百分之九十的娱记都在我手里。”
郑直依旧不理他。
沈清黎贴着郑直的脸说:“我有一个好办法,能迅速转移大众的视线。”
郑直偏过脸,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清黎走过去,亲在郑直脸侧:“如果成功转移视线,你给我什么奖励?”
郑直还是不说话。
“行,你等着。”
沈清黎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微博,发完他从后面抱住郑直,“好了。”
好了?这就解决了?
郑直惊觉不对,挣脱沈清黎的怀抱,拿出手机。
一打开微博差点晕过去。
#沈清黎:我老婆。
配图是郑直靠在他肩头睡熟的照片。#
照片里,郑直眼圈红肿,带着点不可描述的味道。
那照片是季执野出事,郑直受刺激晕过去时,沈清黎偷拍的。
“这是最好的转移视线的方法。”沈清黎带着点小人得志的得意:“郑大经纪人,你睡我也睡这么久了,我不介意给你利用一下。”
五分钟后,微博直接瘫痪。
沈清黎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郑直展示,一脸邀功的神气。
第94章 他只是个人啊……
季执野挂完郑直的电话就一直缠着宁永强,看他焯水,放果肉、果皮,下冰糖……
季执野腻歪得紧,宁永强考虑他的伤势,也不好赶他,就这么一边哄人,一边熬汤。
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季执野皱了下眉,松开宁永强:“我去开门。”
季执野走出厨房。宁永强关火,放下铲子,也跟着走出去。
透过玻璃幕墙,他看到四个警察。旁边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蓝外套,挂着证件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小陆,小陆手上拿着黄色的文件袋。
宁永强快步走到门边,轻声问季执野:“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季执野摇摇头,握了握他的手:“没事,有我在。”
小陆公事公办地亮出文件袋里的文件和工作证。
“季先生你涉嫌指使陈生杀害程昱,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季执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宁永强心里一紧,陈生?陈生杀害程昱?
他立刻看向季执野,妄图从他眼中看出蛛丝马迹。
可惜除了与他如出一撤的震惊,什么也没有。
“林先生,你是季先生的配偶,也是陈先的监护人,需要配合调查。”小陆对宁永强说。
宁永强慌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他打开手机里的监控,房间、院子、厨房……到处都没有看见陈生。
“陈生呢?”宁永强揪住季执野的袖子,“陈生去哪了?”
知道瞒不住了,季执野说:“他去庭审作证了。”
“作证?”宁永强感到荒谬:“一个精神病人怎么作证?”
“他不是精神病人。”季执野包住宁永强扯他袖子的手,轻轻拿下来,握在手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宁永强豁然睁大眼睛,整个人僵住了。
小陆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他冷静道:“请二位配合。”
四名警察立刻包围季执野。
见状,季执野叮嘱宁永强:“不要怕,你在家等我,不需要跟他们走。不用担心我,我没做过,不会有事的。”
宁永强没有反应。
“大强,你看着我!”季执野急了。
宁永强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
他摇头后退。
“你听我说。”季执野抓着他的手不放。
“陈生隐忍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天。这是他的意思,他想万无一失。”
警察走上来警告:“季先生,您再不配合,我们就要动手了。”
季执野充耳不闻。“陈生是我安排去庭审的,但我不知道他会……”
季执野还没说完,就被警察反剪住手,拷上手铐。
季执野没有挣扎。
即使这样他还在一个劲地解释:“我不知道……你要相信我。大强,你一定要相信我!”
季执野被警察押上一辆黑车,黑车调转车头,逐渐远去。
宁永强连连后退,直到撞上小陆。
“你也和我走一趟吧。”小陆说。
宁永强看看他,又看看守在一边的警察,他问:“不配合又怎么样呢?”
小陆看他,侧身飞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配合吧。”
小陆带着宁永强走向另一辆黑车。靠近后车门,宁永强停住脚步。
他轻声问小陆:“陈生呢?陈生在哪儿?”
小陆替他打开车门。
宁永强盯着那皮质椅,没动。
“他真的没疯吗?”宁永强问。
小陆呼出一口气,点点头。
宁永强作为监护人,知道是迟早的事,他这样不算违规。
“我能见陈生吗?”宁永强又问。
“上车吧。”小陆说。
此时,两名警察拉开主、副驾驶室的车门又合上。
同样站在车边,看着他们二人。
宁永强说:“也是,不该为难你的,你现在是陆队,不是小陆。”他弯腰坐进车里。
小陆随即上车,两名警察紧跟着坐进前排,车辆落锁。
车子安静行驶着,宁永强靠着车窗,无力感蚀骨灼心。
陈生……陈生怎么会……
陈生的那些记录,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中播放。
陈生怎么能作证呢?陈生怎么是清醒的呢?陈生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宁永强闭上眼睛。
脑中又冒出刚刚季执野的惊愕、狼狈、急切、辩解……
季执野怎么可能指使陈生杀了程昱?
如果季执野要杀陈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设计假死,也不用受那一身的伤了。
可季执野真的不知道吗?
陈生杀程昱是自愿的吗?
那个瘦弱的,脊骨突出的陈生怎么能杀的了程昱呢?
程昱不是在接受审判吗?
……
宁永强感到头痛,好痛啊,痛得他用脑袋撞车窗。
咚咚咚咚咚咚……
副驾驶的警察,通过后视镜,向小陆示意。
小陆很轻地摇了一下头,随他去吧。
下车后,宁永强被带到单独的询问室。
这间询问室比公安局的敞亮,也比他上次见程昱的那间舒服。
椅子不是被锁在地上的,他也没有被铐着。
宁永强坐在长桌的那边。
长桌靠门这边坐着四个人。中间是一个四十来岁,宽脸、浓眉,穿着与小陆一样的夹克,戴着一样牌子的男人。
小陆坐在他的右手边,小陆的右边是记录员。长桌最左边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中间的宽脸男人很温和:“林先生,我是程昱案专案组的负责人。今天请你来是作为陈生的监护人,季执野的配偶,配合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作为证据。”
宁永强双手握拳放在桌面上,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与破罐子破摔的死刑犯一模一样。
宽脸男人找话题切入:“林先生,你是什么时候与季先生结婚的?”
宁永强沉默。
“你第一次见陈生是在什么时候?陈生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宁永强还是沉默。
宽脸男人曲起手指,虚虚握拳,用指骨轻轻敲了敲桌子。
话锋徒然变得凌厉:“那对于陈生当庭枪杀程昱后又自杀的事,你知道多少?”
宁永强:“你说什么?”
“陈生……自杀?”
“今天中午十一点十三分,审判长宣布延期审理后,陈生从腹部的窦道取出手枪,枪杀了程昱,然后自杀了。”
“不会的,陈生是精神病人,他的智商只有五岁!五岁!他不会杀人!他也不会自杀!他怎么能自杀呢?他还有我啊?他怎么可能抛下我自杀!你们在骗我!你们都骗我!”
“你别激动。”宽脸男人拿出两张纸,放到宁永强面前:“这是陈生当庭上交的证词。”
“林先生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为了事实真相,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宁永强瞪着那两张纸,捻住一个角提起来。
轻飘飘的。
再一看内容,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指控。
一根经脉从掌心开始发麻、扭曲,一路抽搐到心脏。
凭什么啊?陈生凭什么啊?他只是一个人,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么多,他只是一个人啊……
一个活生生,会做木匠,满怀期待等着孩子降生,拥有美满家庭的人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宁永强捏紧那两张纸抱进怀中。
他张着嘴,在无声哭嚎。
宽脸男人惊了,没想到宁永强会如此反应。他默默叹了口气,煎熬地等宁永强哭完。
其他几人皆面露不忍,小陆直接转过脸去。
宁永强的眼泪流干了,两个黝黑的眼睛像黑洞,眼下空落落的如干涸的泉眼。
他祈求:“可以给我看看陈生的庭审录像吗?只看陈生的就好,求你们……”
同一时间,季执野被拷在审讯室里。他完全没有刚刚的狼狈,看起来强大又清醒。
“陈生是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我没办法左右他的意志。”
“那把枪我早就报了丢失。你们没有查出来,不是我的问题。”
“你们觉得一个装疯二十多年的人会让我知道他身上有枪吗?”
“陈生腹部的窦道不是我开的,至于他的枪法……这些你们只能问死去的程昱,他想做什么。”
“你们没有理由关我,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第95章 黄色积木
宽脸男人点头,小陆拿着一台笔记本走进来。
他在键盘上点了几下,放大一个视频画面,将笔记本转过去面对宁永强。
视频播放前,宽脸男人对宁永强说:“这段视频是陈生的庭审录像。你看的时候不要激动,有什么问题看完再说。”
视频里,陈生出现的时候,程昱的表情变了。
从容的面具龟裂,程昱瞳孔骤缩,想站起来,被法警按住肩膀。
程昱的辩护律师脸色更是难看。
陈生的书面证词是季震霆以重要知情人的名义提交的,同时申请鉴定陈生的精神状况。
书面证词里都是些没有确凿证据的猜想,就像精神病人那样天马行空。
陈生指认程昱利用芯片操控病人,杀害林厚德和林瑜;指认程昱在精神病院地下实验室做芯片实验;指认程昱在他脑中植入芯片;指认当年程昱用芯片控制他,意图让他交出林钰……
所以陈生出庭作证,他们没有提出异议。
对于有确切证据的事实,他的当事人已经认罪认罚,开庭不过走个流程。
律师没把陈生放在眼里,即使他被司法鉴定为一个正常人。
法官询问陈生:“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我……一直是……有意识,但我……不能……控制……身体,二十年……前……我……突然……能控制了。”
陈生说得很慢、很费力。长久的不开口,让他很难说出连续的句子。每挤出几个字,就会停下来喘气。
程昱沉着脸,看向自己的律师。律师仔细翻看陈生的证言后抬起头,对着程昱摇摇头。
审判长让陈生不要勉强,可以通过书写的方式回答。内容由他确认后,法警宣读。
陈生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法庭很安静,笔尖触及纸面,沙沙沙……
写完,陈生缓慢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与写的那张一同递给法警。
那是他补充的证词。
审判长严肃地接过,通读后,犹豫片刻,将陈生拿出的那张纸交给法警:“最后一段不要读。”
法警声音平稳:“当年我抱着小钰去买花,突然我的手脚不听使唤,我控制不了,最后摔在一个公园门口。再睁眼我就在医院,小钰丢了,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看。做脑瘤手术时我的脑中被植入了另一枚芯片,有时候脑中会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命令我做事情。
可能是我有意识的缘故,那枚芯片也不完善,我一直没被控制,阴差阳错解救了我自己,某一天,我发现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怕被发现,我做了一些极端的行为。李医生怀疑我,我就让自己更极端,后来骗过了所有人。
我假装依赖李医生,她慢慢对我不设防,我听到她和程昱提到芯片。精神病院的地下室,他们一直在改进芯片。
我猜我是芯片的第一批受害人。每隔几年他们就会给我开颅,最近一次开颅在两年前。
脑中的声音越来越强烈,集中精神我就能对抗脑中的声音,但我选择顺从。我脖子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脖子划开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有一枚芯片混在血肉里流出来了。那枚芯片被李医生处理了,那应该就是最开始埋下的。
当年我岳父遇袭,那个病人最后也是这样的手法割喉,我怀疑那个人也被程昱控制的。
我从李医生哪里偷听到,芯片对于精神薄弱的人,控制力会高很多。精神病院里那些患有肿瘤的精神病人也是他们的目标。
现在我脑中有一枚芯片,被藏在肿瘤切除后留下的软化疤痕里。那些人肯定也有同样的疤,同样的芯片。”
法警宣读完毕。陈生紧跟着开口:“这些……都……可以查,我……可以……献……出……我的……大脑……”
审判长打断他:“证人,本庭已经记录你的提议……”
陈生的脸色比进来时更差了,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我……知道……程昱……留下……我,他……想……让我……杀了……小钰。”
法官:“证人,你所说的内容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
陈生:“希望……法官……能……还我一个……真相,还……我……林家……真相。”
程昱突然笑了起来,先是肩膀轻轻抖动,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法官敲了法槌:“安静。”
程昱收起笑容,抬手抹了一下眼尾,他低语:“我竟然被骗了二十多年。”
程昱低下头转转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再次抬头,他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容。
他对上陈生的眼睛,动了动嘴巴……
这时,画面一闪,突然切换到下一个视频。
砰砰两声枪响,所有人大惊失色。
殷红的血液飞溅,程昱倒在血泊中。
他的眼睛大大睁着,死不瞑目。
陈生歪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面带笑容。胸口一个血窟窿,鲜血染红了轮椅。
他一只手垂着,巴掌大的手枪掉在血中。另一只手紧紧握拳,从胸口落到腿上。
手缝间露出一个沾血的黄色一角。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宁永强扑到桌子上,双手紧紧攥着笔记本合页,通红、肿胀的眼睛几乎贴上屏幕。
他盯着那一点黄色,突然想起第一面自己给陈生的那块黄色积木。
宁永强连呼吸都变得破碎了。
视频跳转太快,时间太短,来不及关闭。宽脸男人凌厉地看了一眼小陆。
小陆:“播放出错了。”
事已至此,宽脸男人示意警官帮忙,两人一起,才从宁永强手里拿回笔记本。
笔记本抽出去了,宁永强的手还维持着虚空抓东西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