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身才配得上貌合神离
季执野皱眉看他,没等宁永强再退,一步上前,攥住宁永强的胳膊。
“跟我去办公室。”
“放手!”宁永强身上痛,但他的力气可不小,拳头也硬。一拳一拳没有章法地砸在季执野身上。
乱拳中,有一拳正中季执野颧骨,打的他偏了过去。但季执野依然紧紧攥着宁永强的手。“别闹!”
宁永强挣扎得愈发厉害,动作间竟是下了重手。俨然是季铮的痕迹。
季执野沉下脸,使了巧劲,将宁永强卸力,双手反剪至身后。押犯人一样,押着宁永强往专属电梯走。
宁永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脱身,都无济于事。
电梯被他的动作,弄得左右摇晃。“别动,你想一起死吗?”季执野语气又急又重。
宁永强斜着眼睛看他。
这个男人此刻无比陌生。
也可能是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这一段路无比漫长。走出电梯,助理们慌乱地站起来,又惊慌地低下头。
季执野没理。连绞带拽,拖着宁永强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挣扎间,宁永强撞在助理室外侧的透明玻璃墙上,玻璃里清晰倒映着他的样子。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满脸通红,姿势怪异地被季执野绞着手提着走。
也倒映着一个个助理的脸。
宁永强想:原来他不是王八,他是小丑。王八不丑,他丑。
下一秒,宁永强又被更加强硬的力道提起来,被季执野箍着往前带。
办公室的门被快速砸上,季执野将宁永强推至旁边墙上,压住。
“你TM放手!”
“大强,你冷静点。”季执野语气徒然软了下来,“我可以解释。”
宁永强脸贴着冰冷的墙面,气急败坏地骂道:“放开我!你个狗东西我算看清你了!你放开我,我们单挑!王八蛋!不要脸的东西……”
“我是狗东西,是王八蛋。”季执野在他颈后亲了一口,哄道:“都结束了,别气了。”
宁永强浑身恶寒。“滚!”他用尽力气吼道:“别恶心我!你放开我,我打不死你!”
宁永强像头蛮牛,疯狂扭动。
“大强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季执野压不住宁永强,但又不想伤他,语气急道:“刚刚都是演的,演给程昱看的!你冷静,冷静我再跟你慢慢说好吗?”
宁永强此刻也精疲力尽。听闻此言,忽然不动了。“说什么?”他问。
季执野手上力道不减。
“我想清楚了,你说得对,我应该告诉你所有的事……程昱、陈秋……所有我知道的事。”
“陈秋?”
还有陈秋的事?
宁永强恍然察觉,之前他提起陈秋,季执野确实转移了话题。
“那你先放开我。”宁永强放松肩膀,摆出顺从的姿态。
他喘着粗气:“我给你机会慢慢说。”
“真的?”
“真的,我没力气了。”
季执野看了他几分钟,然后低头亲在宁永强脸侧。
宁永强没有反应,季执野松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
宁永强得了自由,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再扭扭手臂,用尽全力反手挥出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季执野的脸上。季执野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细碎的血点溅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一颗碎牙抛出完美的弧线砸在血点中。
季执野半天也爬不起来。
打完人,宁永强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同他的情绪也都消失了。
他靠着墙,茫然地看着地上蜷成虾米的季执野。
缓过来一些,季执野踉跄着爬起来,几条血丝从嘴唇挂到下巴。
他跌跌撞撞走向宁永强,像以前那样张开双臂,向前撞着将人抱进怀里。
“我没事咳咳咳手疼不疼?要不再打一拳。咳咳咳咳……”
随着咳嗽,季执野的嘴里又喷出些血丝,溅在宁永强脖子上。
宁永强推开他。
季执野一侧脸肿的老高,红红紫紫,配合着另一侧肿起的颧骨,颇为滑稽。
“你要是高兴,可以接着打。”
季执野又要抱他,被宁永强躲了过去。
两次被躲开,季执野站在原地皱起眉。他摸摸嘴,指尖立刻沾上鲜血。
季执野凝着指尖的血迹,眉头渐渐松开。
他脱下外套,用力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得差不多了,他又擦干净自己沾血的手。
指尖刮向嘴和脸,这次没有沾血,他将外套扔在一边。
“抱抱我吧,我很痛。”季执野望着宁永强,眼里带着一丝希冀,再次朝他张开双手。
即使是季执野,现在这副样子也实在难看。宁永强低下头,不理会他的求抱。他说:“你说吧,我听着。”
季执野眨了一下眼睛,确认宁永强不会抱他。眼睛里那点希冀灭了,他颓然地放下手……
听季执野讲述完,宁永强大骇。他甩开季执野的手,推开办公室大门。
外面守着的助理们炸窝似的让出道路。小陆罕见地面带担忧。
宁永强向外疾走。身后传来惊呼:“季总!季总!您没事吧!”
他没回头,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落锁。
宁永强将脸埋进水里,待肺里再也榨不出一丝氧气,才露出水面。
脸上的水流稀里哗啦往下掉,宁永强喘着粗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季执野做错了吗?没有错。
这出戏太精彩了!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肯定会为之鼓掌。
可惜他是当事人。
季执野够狠,抓住每一个时机。不仅利用他,也利用自己。
即使没有昨天的争执,这个会议也会在某天给他当头一棒。
现在想来,方秘书突然叫醒他,提醒他会议的内容,不就是让他上赶着咬钩。
他随意走的每一步,都在为季执野的计划做铺垫。
门外有人敲门,宁永强抽过洗手台的纸巾将脸擦干。
他打开门,还是方特助,后面站着小陆。宁永强侧过身,只放他一人进来。
“季总去医院了。”方特助说。
“所以呢?”
虽然知道方特助是奉命办事,但他现在还是很难给其好脸色。
“您与季总不和的消息不胫而走。”方特助说:“季总请求您去医院陪他。”
又要演了吗?貌合神离的夫妻?现在的状态还真是合适。
“走吧。”宁永强说。
方特助没动:“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不用。”宁永强冷笑。
这身才配得上“貌合神离”这四个字。
第82章 “屎”到临头
季执野的隔壁病房,宁永强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赵宜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她和郑直来的时候,大强坐在离野哥最远的角落。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野哥更是可怕,毁着一张脸,只是盯着大强看。
他们合计了一下,先把两人分开。她把大强哄到隔壁,郑直则留下了解情况。
“我以为你会劝我原谅他。”宁永强说。
赵宜摇摇头。
最早公司给沈清黎支持的时候,她逼问过郑直。郑直告诉他野哥自有考量,让她不要多想。
为此赵宜独自郁闷了很久,也不敢和大强联系。
她一直不愿意相信野哥和沈清黎之间有什么,但这两天的消息让她不得不信。
今天她特意跟过来,是想来看看大强。事情闹成这样,虽然野哥活该,但大强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你觉得我看起来可笑吗?”宁永强突兀问道。
赵宜微微一怔,继而装作仔细打量的样子,眯着眼,夸张地摸着下巴围着宁永强转了两个半圈。
“嗯……我只看出来……”赵宜笑着说:“你很适合穿西装。”
一眼可辨的高级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宁永强的身体,勾勒出他高大、提拔的身形。
肘弯、腰侧起了一些褶皱,并不是难看的死折,像是活动留下的痕迹。估计是揍野哥留下的。
外套只扣了中间一颗扣子,微微敞开的下摆可见白色衬衣的一个角垂在外面。
潦草,但不难看,更谈不上可笑。
大强气质变了。最初见像海上随波逐流的浮游生物,现在则像扎根地底的大树,很沉稳。
他们在娱乐圈生存的人,“感官”敏感得要命。
“不过……”
她又说:“衬衣下摆跑出来了。挺松弛的。”
宁永强回给赵宜一个笑容。他将衬衫塞回裤子里,然后扣全西装外套的扣子。
赵宜给不了他答案,只有他自己能给自己答案。
这边,郑直沿着季执野的床尾来回走,偶尔停下看一眼床上的人,然后摇头。
“你做事不能和大强提前说吗?两人配合着演嘛?怎么弄成这样!”
怎么打成这样!这脸简直没法看!
“《盲河》快首映了,你这样还怎么出席?顶着这张脸?”
大强怎么往脸上打啊,挑衣服盖住的地方打多好!
“之前谈好的,大强也出席。现在你们怎么一起出席?”
郑直哒哒哒哒踩得更用力了。
“别走了。”
郑直:“我都快急死了!”
早上赵宜急急忙忙告诉他野哥被大强打进医院的消息,他还不敢相信。
网上舆论飞成那样,愣是没有一段录像。倒是季执野全副武装上车,以及大强沉着脸上车的照片在网上铺开。
郑直以为是季执野故意散布的假消息,直到看到季执野这张脸……
要不是早知道内情,郑直都怀疑季执野是不是真出轨了。怎么能打成这样。
“你做了什么?”
网上分析的一板一眼。季执野为沈清黎撑腰,宁永强得知真相,与季执野在公司大打出手。
郑直知道才不是那么回事。
季执野沉默。过了半晌他说:“他还好吗?”
“你自求多福吧。”郑直摇头叹气。
“对了,娱记都撤稿了。”
像是想到什么,郑直表情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下面捂不住,反正效果到了。”
季执野没什么反应。
郑直到底还是没忍住:“我很佩服,你这么年轻,做事情想得深,想得透,对自己也狠。也不知道你们这种家族是怎么培养人的。”
“但你不能什么事情都自己决定,就给别人开一个小口子,让人跟瞎子一样只能按你说的做。”
“我们就算了,大强呢?”
“大强会怎么想?”
郑直停住脚步,用眼神质问季执野。
病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季执野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
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样做。
这场戏必须足够真,才能让程昱相信。
“我跟他全说了。”
“他会陪我继续演。”
“但他还不愿意原谅我。”季执野睁开眼,自言自语般呢喃:“是不是多打几拳,他就能原谅我了。”
郑直看他一眼,一个劲儿地叹气。
他自己的感情都是一团糟,更不好教季执野怎么做了。
病房里除了郑直的叹气声就什么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病房门被推开。
宁永强和赵宜走进来。
郑直有些尴尬,按道理说两人吵架,他作为朋友是要被发卖的。赵宜显然站了大强的队。
这事是季执野的错,但他那张脸说是毁容也不为过,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恢复回来。
作为一个经纪人,打架打明星脸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况且两人不久之后还要参加《盲河》的首映礼。
消息都通知下去了,如果不参加,指不定怎么被编排。
但要季执野顶着这样一张脸,两人又是这么不冷不热地状态,出席肯定又是一出好戏。
郑直来这儿也是想解决这个事,看看两人到底怎么想的。
“大强,来这里坐。”郑直指指面前的椅子。
刚刚他特意将宁永强坐过的这张椅子从角落搬到季执野床边。其他几张可移动的椅子都搬出去藏起来了。
宁永强看了一眼那椅子,走到季执野正对面距离三米远的那张L型沙发,坐下了。
“我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宁永强说。
“除了刚才在公司,我没对你演过。”季执野喃喃。
他像是遭受了天大的打击,仿佛宁永强说一句不信,他就会伤心欲绝。
宁永强摇摇头:“你演技太好了。我分不清你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不在演。”
说完,宁永强不再看季执野,将视线落在自己的鞋面。
他怕自己又再一次心软。
“我知道错了。”
季执野身体前倾:“我发誓不会再瞒你,如果再瞒你,就让我永远得不到你的原谅!”
宁永强没有抬头。
季执野急了,拔了手背的挂针就要下床。一时间,鲜血迸出。
宁永强依然没有抬头。
赵宜急得向前一步。野哥是渣男原本已经在她心里盖了棺。这会儿这样子,简直惊掉她下巴。
她没见过这样的野哥。但看看大强,赵宜又站了回去。
“我求你了,别动。”郑直赶紧按住季执野,压着他的肩膀小声说:
“你逼他干什么?他这会儿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就是还有机会。你再逼他,他会……”
他会看到你就害怕……
郑直:“反正你别逼他!”
季执野剔透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郑直,评估他话里的可信度。
郑直仿佛要被看穿,心虚地点点头。
季执野想了几秒,然后乖顺地坐回床上。
郑直暗暗松了下心神。“让医生给你重新挂针吧,挂针消炎效果好,不然首映礼你要肿着脸去了。”郑直故意这么说。
他按响医护铃,医生很快赶来,将季执野的挂针重新挂好。
等医生出去一会儿后,郑直才对宁永强说:“大强,《盲河》的首映礼你还想去吗?不想去就不去,不会有什么影响。”
“要是去的话,为了舆论,你们还是不能这么……”郑直比了一下两人的距离,“这么生疏。”
他避开“演”这个字眼:“你们俩是新婚,最好亲热一点。”
宁永强点点头:“去的。”
《盲河》对于季执野多重要,他很清楚,他不会用这个赌气。
叶林回到家,跟经纪人简单提了一嘴,接了林氏公益形象大使的活,让他留意。
经纪人在电话里笑着问他踩了什么狗屎运?难道那个综艺真让他和季执野、林钰处成朋友了?
叶林觉得厌烦:“对,等着吧,很快就要屎到临头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季执野让他假扮宁永强的出轨对象。这太离谱了。看宁永强的表情,他也被蒙在鼓里。
叶林不想答应,可季执野开头那番话看似是给好处,实则在告诉他,他一家人都被他捏在手里。他没办法不配合。
他不怪宁永强。季执野确实很难对付,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恨得抓心挠肝,又无法反抗。
所以宁永强给他发消息时,他原本是不想回的,但又有种感同身受的无可奈何。
宁永强帮不了叶林,他甚至帮不了自己。
要说季执野对宁永强的态度,叶林也琢磨出味来。就凭那令他尴尬得不敢回头的深吻,不像是没有感情的。
在殡仪馆季执野虽然维护沈清黎,但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沈清黎一下,反而由郑直代劳。
可到宁永强这儿,季执野那么冷的一个人,吻的那么……和他说事情,不时看一眼宁永强,十分关注。
季执野不至于对着他演什么戏。
叶林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即使与有夫之夫“出轨”可能会毁了他的职业生涯。
叶林接受良好。一来他没得选,二来想到宁永强蜷在副驾驶出神,他就堵得慌。
季执野姿态摆得很低,像是没有要求的导演,让他自由发挥。
季执野说这话的时候,宁永强在一边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还不等叶林同意,季执野就把宁永强带走了。取而代之,门口的保镖涌进来,把他堵在包厢里。
叶林突然觉得冷,他裹紧被子。
叶林清楚,这场戏没有人喊action,也没有人喊卡,在他假装被拖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迷迷糊糊,叶林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他被经纪人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了。
叶林半睁着一只眼,摸到被子里的手机,点开免提。
经纪人扯着嗓子喊:“叶林!你做了什么?!”
一嗓子将叶林的瞌睡虫全赶跑了。“什么做了什么?”叶林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季执野和林钰在公司大打出手,这跟你有没有关系?!”
叶林心里咯噔一下。
经纪人还在那头嚷嚷,叶林已经听不进去了,立刻把电话挂了。
经纪人再打,电话那头显示占线。
经纪人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
昨晚挂断电话他就多方打听叶林说的好消息。可那几个人都拐着弯儿告诉他,他在异想天开。
他一个在医药行业深耕多年的老同学,说话毫不留情。
“林氏基因工程集团那走的利国利民的路子,跟明星八杆子打不着。不说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吹公益,也没请过人。他们集团一直以来的门面是程博士,程昱!之前集团的一把手,国外全奖博士。在遗传领域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让两个男的可以体外拥有自己的孩子!公益形象大使的事,你别想了。”
他当时像站在瀑布里,从头到脚被浇得透心凉。凉过之后又感觉燥得慌,红着脸打着哈哈把电话挂了。
再一回想叶林当时的语气,经纪人也只当叶林在开玩笑。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立刻有集团的人联系他,谈这个天大的好事!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宁永强在公司打了季执野一巴掌的消息冲上了热搜。
他当时脑子里唯一想到的是叶林的那句玩笑话:等着吧,很快就要屎到临头了。
屎到临头?
难道是死到临头?!
经纪人的职业敏感性,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事跟叶林有关。
他昨天晚上打听消息的那几个人,也纷纷来电,话里话外试探,这事和他们叶林有没有关系。
他现在借口查档期把这事暂时按住了,可集团的人赖在他们公司不走了!看这架势,是非要跟他们签合同不可!
斗殴这事肯定与叶林有关。
经纪人着急上火,但叶林一直联系不上。等联系上了,话还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现在一直在通话中。
他赶紧叫助理去找叶林,一边又堆起笑招待集团的人。
解决完首映礼的事,郑直和赵宜要走,宁永强也想跟着走。
季执野立刻说:“程昱的人一直盯着我们。为了平息舆论,我们这段时间应该同进同出,时刻粘在一起。”
“没错,没错。”郑直帮腔。
赵宜皱了皱眉。
娱乐圈再怎么演,也不必同进同出,时刻粘在一起,保持频繁被拍到的频率就行了。
赵宜刚张嘴,就被郑直捂着嘴拖走了。门关上,走廊还传来赵宜的呜呜声。
宁永强无奈留了下来,他坐回沙发。
季执野拿起手机,朝宁永强示意。
“过来,我给你看证据。我手机里存着一些,等回家,我把剩下的给你看。”
说着,季执野往床中间挪了挪,留出一个身位,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想看的话就过来。”他又说:“不想看也行。”
宁永强迟疑着站起来,他走过去,没在季执野暗示的地方坐下,将椅子往床头拉了拉。
那个位置比之前近了一些,但又不是那么近,是医生换挂针会站的位置。
季执野抿住嘴,瞪着那个椅子。
“不看吗?”说着宁永强就要起来。
“看。”
宁永强拿着手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季执野看了,下意识伸手,按在他眉心,轻轻替他抚平眉间的褶皱。
宁永强头也没抬,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
他猛地站起来。
季执野的手停在半空……“我只是在……我不是故意的。”他尴尬地收回手。
宁永强没说话。
季执野抖着眼睫说:“对不起。”
宁永强心很软,他不知道现在说什么是对的。
这时,一个救命的电话打了进来,宁永强想都没想接了起来。
是叶林的来电。
第83章 教我
“喂?大强?”
叶林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你没事吧?”
宁永强身体一僵,看了眼季执野,捂住话筒转身往外走。
“在这里接!”
衣服被抓住,刺耳的滑轮声在头顶炸响,宁永强顿住脚步转回来。
季执野上半个身体探出床沿,一条腿仍在病床上,另一条腿已然下了床,穿着棉质薄袜的左脚踩在地上。
透明的塑料输液管绷成一条长而直的斜线,揪着塑料药瓶一路向下,隐没在季执野手背的透明敷贴之下。
敷贴正中央一点点洇开一小块暗红。
许是焦急的缘故,衬衫胸口处的一颗扣子开了,露出泛红的肌肉。
“你和叶林……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季执野小声央求:“在这接吧。”
宁永强想走。
季执野不放。
两相对峙间,塑料输液管倒涌进一团暗红的血,越来越浓,越来越往上走。
宁永强盯着那团红,将手机拿远。“先松手……”他小声说。
“不松。”季执野调整姿势,双脚同时落地。
动作间管内的血又往上走了一截。
“别再动了!”宁永强妥协:“我在这里。”
季执野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宁永强走回去按响医护铃,“脚收回去。”
半年前因为车祸,季执野脑震荡过,这次挨他一拳,医生说有再次脑震荡的风险。
CT做完,医生口头说暂时没发现颅内出血。但正式报告还没传回病房,还需要提防迟发性出血,现在不能贸然下床。
季执野听话地将脚收了回去,眼睛还可怜地看着宁永强。
宁永强站在原地,将手机放回耳边。
“喂?喂?喂?”
电话那头,叶林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确定地重复:“大强?喂?是大强吗?”
“嗯,是我。”宁永强低声道。
叶林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还好吗?”
“我没事。”
宁永强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叶林拿不准他此时的状态。
“季执野没为难你吧?”刚刚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两人的声音,但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不会,不用担心。”
“要不要我过去?”叶林下意识问。
宁永强侧了侧身体,躲过季执野的目光:“不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行……”叶林说:“季执野是不是在你旁边?”
问完叶林又觉得自己问得莫名其妙的,心里有些空,嘴里也一股子苦味。
“嗯。”
“好吧,那等你有空了我去找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宁永强又说:“对不起。”
听宁永强说对不起,叶林莫名有些不爽:“你说对不起干什么?”
宁永强嘴唇张了张,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叶林这边小助理着急忙慌地开门闯了进来,他烦躁地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对不起着吧,改天去找你。我助理来了,回头说。”
电话挂断,宁永强去看季执野的表情。
季执野白着一张脸,幽幽地盯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后,又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宁永强这才发现,手背上的针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拔了,针头垂在一边,一颗一颗缓慢地往下滴血。
宁永强感到心悸。
医生来的很快,宁永强赶紧给医生让出位置。他知道季执野在看他,宁永强偏过脸去,走到窗边。
他支着胳膊靠着。身上的疼痛还在,忍着忍着,现在也习惯了。
医生查看季执野的手。两个手背皆高高隆起,一片肿胀,不能再挂了。
“季总,您这手背不能再挂了。”
季执野缓缓折起衬衫袖子,露出皮肤白又薄的手臂内侧,与手背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
医生多加了一瓶药剂,挂好药,医生走过来,轻声嘱咐宁永强。
“这药还要挂一个小时,病人容易昏睡,千万要注意时间。这针不能再不小心拔了,也不要自己拔,药渗到肉里很痛的,别再让他遭这个罪。”
宁永强点点头,走回床边发现他的软皮陪护椅上多了一个中间空心,白布包裹的海绵软垫。
季执野靠着床头,胳膊亮在外面。药起效很快,他的脸上有浓浓的倦意。触及宁永强的眼神,季执野又笑了,虚弱又讨好。
“躺下吧。”宁永强喉咙涩得慌,他低下头扶起季执野的胳膊。季执野还在看他,宁永强微皱眉说:“快躺下。”
季执野眨了两下眼睛,缓缓躺了下去。等他躺下,宁永强给他拉上被子。挂着水的胳膊小心放在被面,用一个小毯子盖着。
胳膊挂水会冷,需要保温。宁永强把毯子边缘往他手臂下面拢了拢。
“你在我旁边吗?”季执野歪着脑袋看他:“我很困,但我不想醒来看不见你。”
漂亮的眼睛半阖,一下又一下缓慢眨着,在将将闭上时又猛地睁大。如此反复,直到宁永强在床边坐下。
季执野很快就睡着了,半长的头发散在枕面,面容沉静,不怒自威的气势散去,更像以前。
要是季执野只是大明星季执野,他只是宁永强,或许……
或许他们连相遇都是奢望。一切的起点好像都是因为他是季家的季执野,而他是林家的林钰。
宁永强微微起身前倾,小心捻起季执野脸上的发丝放到一边。
看着看着,他的脑子也沉重起来,昏昏欲睡。宁永强抬头看看少了小半瓶液体的药瓶,低头在自己大腿处狠狠拧了一下。
清醒一点后,他摸进毯子里,触到季执野的手,冰凉。
毯子下,宁永强悄悄抬起季执野的手放入自己掌心,另一只替他捂热手指,一根接着一根。
不知过了多久,季执野的手心微热,药瓶也只剩一个浅浅的底。宁永强再次按响医护铃。
医生带着季执野的报告过来。季执野没有脑震荡,没有骨折,只是轻微面部挫伤。
挂了针一周内就会消肿,只是脸上的青青紫紫完全恢复还需2至3周。
宁永强低头听着,一言不发。
医生拔完针,季执野也没醒。医生说是劳累过度,睡熟了。宁永强点点头,放下心来。
宁永强又守了一个小时,方特助带着一堆的文件来了。怕吵醒季执野,他带方特助到隔壁房间。
方特助把文件放到桌上说:“季总让我把文件拿过来。”
“等他醒了,我会让他看的。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回去吧。”
方特助有些犹豫。宁永强问:“还有什么事吗?”
“这些文件很紧急,季总应该希望我立刻叫醒他。”
宁永强愣了一下。
“我可以看看吗?”宁永强说着,已经翻开了最上面一份文件。
这些文件,有季氏的,也有林氏的。很多宁永强看不懂,但是每一份都涉及决策、责任、钱,关系重大。
翻开某一个文件,宁永强停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陈生。
粗略浏览,他合上文件说:“你去把他叫起来吧。”
方特助应了一声,但脚步没动。
宁永强明白方特助是什么意思。他苦笑了一下,文件看不懂,方特助在怕什么,他倒是能立刻明白。
“我和你一起。”宁永强走出去,方特助跟在后面。
方特助走到病床边,微微俯下身,低声喊道:“季总,文件送来了。”
接连喊了三声,季执野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看清眼前是谁,眉宇率先压了下来,戾气尽显。
方特助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宁永强,下一秒,季执野面部柔软了下来。
醒来后,季执野立刻开始处理文件。移动桌板移至身前,举手投足间,雷厉风行。
方特助被打发出去。宁永强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季执野从文件中抬头,对上宁永强的眼神,他了然,将文件一排摊开。
“有感兴趣的吗?”
宁永强看着那排文件,抽出一本,是今天季执野开会的内容,他在隔壁翻过。
宁永强翻开文件,手指点在“陈生”那两个字上:“教我。”
他想知道季执野打算怎么处置陈生。
还有那个李医生。季执野说过,李医生是程昱医学院的校友,两人差了很多届。
一个看脑子,一个搞基因,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细究两人参加过同一学生组织,也多次出席同一场国际学术交流会。
“李医生你还会放在陈生身边吗?”
第84章 碰都不让碰吗?
季执野看着他,翻开文件至某一页:“你看这里,陈生的监护权是当年法院指给基金会的,遗嘱里没有单列这一项,所以目前陈生的监护权挂在基金会名下。当年李医生是你母亲聘任的,你母亲、外公去世后,由基金会续签。”
“陈生换不换医院,以及李医生的解聘问题,还需要基金会同意。”
“或者说……你来决定。”
宁永强:“我来决定?”
“你是陈生的唯一血亲,你可以申请成为陈生的监护人。等监护权落地,李医生的聘任问题你有足够的权利做主。”
“与基金会协议变更,这件事可以在一周内办完。如果基金会不配合,走司法程序,可能就要几个月了。”
季执野声音沉沉:“如果基金会配合,反倒要小心。程昱突然提起陈生,引你去查,我相信不是废笔。”
“我最担心的是陈生与芯片有关。”季执野说出他最大的顾虑。
“那家精神病院我查过,地下的实验室早在两年前就搬空了,痕迹被抹去。”
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不是单纯如程安城所说的转移视线,拖延时间。
“线索被抹除得干干净净,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企业家能做到的。现在程昱躲在国外不回来,抓他也需要把人引回来。”
季执野伸手,想握宁永强的手,被躲了过去。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这就是我一定要演那场戏的原因。”
“你永久授权给我,即使你出事了,我还在,林氏依然回不了他手里。这样他就不会轻易动你。”
宁永强听着,心里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季执野自以为是的为他好。什么都不跟他说,什么都自己决定。季执野这是把自己挡在他面前。
宁永强很想质问他,如果是他出事呢?有没有想过自己。
以他对季执野的了解,大概率也是自以为是地说我不会有事。
“如果我们关系不好,利益最大化,他会来争取你。”
季执野说:“目前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他定罪,但是芯片还没有眉目。我不能留下这个缺口,不能让芯片有伤害你的可能。”
“可是你对陈生好像难以割舍……”
季执野低下头,去碰宁永强的手,宁永强没有躲开。
他捧起宁永强的手贴在自己尚且完好的左脸颊边:“我不想你难过……也害怕你遇到危险。”
“我身边不是还有小陆。”宁永强抿唇。
巴黎那两个人的死相他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季执野手机里血淋淋的芯片照片。
“陈生的心脏不是没有芯片吗?”他艰难开口:“陈生这么个精神病人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呢?”
“我不知道。”季执野说。
宁永强看着他。季执野笑了一下说:“我没这么无所不能。”
宁永强一怔。季执野亲在宁永强掌心:“接下来我们得一起查了。”
“先申请陈生的监护权,看看对面的意思。”
宁永强一抖,把手抽出来。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就着季执野翻开的那页仔细地往下读。
病房里安静下来。季执野看他:“你还没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不原谅。”宁永强头也没抬:“我现在只想和你一起弄清楚。”
宁永强又说:“等事情结束吧。”
他们这件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陈秋、叶林、沈清黎、程安城,每一个人都有可能面临危险。
只有这件事彻底落地,他才能毫无顾忌地与季执野恩恩爱爱。
天还没黑,季执野就出院了。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好看的眉眼,将肿胀的脸都藏在口罩之下。
季执野原本还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觉得麻麻、热热的,丧失了知觉。
直到去卫生间,看到镜子。
难怪宁永强对他那样冷硬,装可怜撒娇也没用。这张脸连他自己也看不下去。
季执野对着镜子露出笑容,随即沉下脸来。
笑起来,简直恶心!
难以想象他顶着这张脸在宁永强面前笑。
宁永强明明……最喜欢他的脸了。
季执野连卫生间都没出,打电话让方特助加急买了口罩,就这么严严实实地将脸包裹起来。
面对宁永强,也躲闪起来,不拿正脸看他。
回去竟还要与宁永强分房睡。
宁永强没什么问题。季执野自己倒像个斗败的公孔雀,垂着脑袋,一步一步走向对面那个房间。
从他的背影,宁永强品出了可怜的味道,不同于装出来的。
“要不你在这儿睡吧,我不介意。”
季执野停住脚步,“不用了。”说完头也没回地开门走入对面房间。
门在眼前关上,宁永强有些错愕。他伤了他的心吗?
宁永强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开门进去然后说什么呢?
他一下子烦躁起来,这股郁气他已经很久没有了。
以前只想着埋头干活,所有的力气都发泄在生存上,现在这种五味杂成,说不出来的感受,让他坐立难安。
特别是面对季执野,让他无可奈何的季执野。
冷静下来,扪心自问,他能看出季执野什么时候在演给别人看,但他不接受。
他在医院刺人的话,想要的不过是不再被安排、被瞒着。
想到这,宁永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响房门。
下一秒,季执野打开了一条缝,只露出眼睛,眼尾红红的:“怎么了?”
一股属于医院的味道飘了出来。
季执野在涂特效药。
这药是新研发的,瓶盖大小接近万价,对于消肿化瘀有奇效。
但医生不建议在肿胀期涂,因为痛。
那种火辣辣的灼烧痛感没人能受的了,并且要持续半小时。
“我帮你涂。”宁永强想推门进去。
季执野抵住门:“别进来。”
这次连眼睛都收回去了,一段蜿蜒的黑发发尾从门缝里翘出来,与他的主人分道扬镳。
“医生说涂了很痛。”
宁永强听见门背后有极小声的吸气声。
“别涂了,等消肿再涂吧。”
没有人回他,宁永强低声道:“季执野,让我进去。”
“不……唔……”一声突如其来的痛吟,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宁永强看准时机,用力推开门。
猝不及防,季执野被推了个踉跄。他咬着外套回头,青红交错的脸上敷着一层透明的乳,一双眼睛带着惊慌失措的湿意。
下一秒他就低下头,匆匆走到床边,拿起口罩戴上。竭力绷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有什么事吗?”季执野重新转回来,眉头舒展。仿佛刚刚那个惊慌失措、忍痛到流泪的人只是错觉。
“很痛吗?”
季执野的眼睫抖了一下,然后他摇摇头。
宁永强叹了口气,将床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肘。“药涂好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把床上分散的药瓶和盖子拿起来盖好。
这栋房子除了主卧,其他几个房间都是作为功能区设计的。临时的大床一加,这里显得有几分拥挤。
“跟我回主卧睡。”
季执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里蒙着一层水雾,爬满红血丝。
继而又像想到什么,将脸撇向一边,压着嗓子说:“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等……等脸上好了我就回去。”
宁永强很气。这人做事雷厉风行,怎么现在又弱唧唧的,浑身写满了可怜。
明明就想着回去,他说了又不愿意。宁永强急得去拉他,边拉边骂骂咧咧。
季执野被宁永强拽着走,他能看到宁永强脑后的发旋,连宁永强的骂在他听来都是悦耳的。
“等我脸好吧。”
来到房间门口,季执野突然停下脚步。宁永强被拽得后退了一小步,被季执野扶住腰。
“一个大男人,把脸看得那么重干什么?你不弄它它也会好的。”宁永强皱眉道:“这药医生说很痛,要痛半个小时!”
要是知道季执野这么在乎他那张脸,宁永强就打肚子了。
“别气。”
宁永强没理他,梗着脖子要拽他走。季执野无奈,跟着他回了房间。
回房间后两人都没说话,宁永强率先洗漱上了床。
季执野在卫生间半天,最后一身水汽,戴着口罩回来了。季执野掀被上床,将后背露给宁永强。
“不脱口罩睡吗?”宁永强问。
“不脱。”
第二天早上,宁永强是在季执野怀里醒来的。口罩戴在他脸上有些歪了,露出脸侧一点青紫。
宁永强想替他拉好,不料手刚碰到口罩,季执野就惊醒了,猛地向后退。
宁永强愣住了。
看清发生了什么,季执野立刻按住脸上的口罩,“我去清洗一下。”他急匆匆从床上下去,进了卫生间。
宁永强不满地咕哝一声:“碰都不让碰吗?”
再出来,又是那个一身清爽,威严的季总,只是这口罩倒像是焊死在脸上了。
早上宁永强和季执野来到公司,他就向基金会提出担任陈生的监护人。
没想到基金会异常配合。
会议一散,韩老、周老就将宁永强围住了。
喜忧参半,一面是觉得他立起来了,一面又担心他与季执野做了什么交易。
“你昨天打了那小子?”韩老问。
宁永强点头。
韩老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好小子!像你外公!”
周老在旁边笑了一下说:“你们现在还好吧?”
宁永强压低声音说:“没事,我们是盟友。”
宁永强是故意这么说的。这关系比夫妻更令人信服,也好堵住二老的嘴。
韩老皱起眉想说什么被周老拉住:“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事情可以找我们。”
周老还想说什么,被突然上前的季执野打断。季执野在,二老也不便多说什么。
二老走后,季执野和宁永强对了一个眼神。陈生这件事,确实不简单。
第85章 清明,我会给你们烧纸
陈生监护权的流程在走,宁永强每天都去看他。
挑他午睡的时候,就这么坐在床边安静地陪他几个小时。
季执野想要跟着,宁永强拒绝了。
季执野带着口罩,垂着脸摆明了不高兴。他将小陆叫到自己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小陆拿着一个通体黑色的盒子回来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防弹衣和一把小巧的手枪。
宁永强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合法吧。”
小陆:“合法的。”
“啊?”
宁永强想起季家地下的枪械室。
果真有钱能使鬼推磨……
病房里窗帘拉了半扇,陈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被子拉高至胸前。两只手安分地垂在身侧,压住被子边缘。
陈生手背青筋迸出,整个人形容消瘦。若不是胸膛在微微起伏,很像一具尸体。
宁永强轻轻握住他的手,是温热的。
“还活着。”李医生站在床侧的另一边,淡淡瞥一眼宁永强握着陈生的手。
宁永强抬头看她,她温柔地注视着陈生。
该怎么形容李医生看着陈生的眼神呢?
很像他看自己亲手建成的房子,但比那热切;也像季执野看他的眼神,但比那轻柔……说不清。
宁永强放开陈生的手:“李医生,您照顾他这么多年,辛苦了。”
“林先生客气了。”李医生替陈生掖掖被角,“陈生对我来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宁永强哑然。
陈生这两个字李医生说得自然,在他面前一点都不遮掩,好似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儿子是怎么看的。
李医生应该已经知道陈生的抚养权在变动,不然也不会特意来找他说话。
为什么呢?她凭什么呢?
宁永强想着,食指在床边轻轻敲了一下,仅一下,他就愣住了。
这个动作是季执野思考时一贯会做的。
宁永强收回手。“难道不会遗憾吗?一直困在这里?”他问。
李医生将鬓角跑出的头发勾回耳后,乌黑的头发里夹着几根白发。
她的颈项细长,保养得当,像天鹅一般优雅。微微低下头看向宁永强,像神女俯视人间。
“听院长说,您在申请陈生的抚养权。”
“嗯,是啊。”
宁永强贴着床侧搓了搓手,搓掉掌心的汗,“我想给他转院,找最顶尖的医生治好他。今后李医生想去哪家医院,林氏会安排。”
李医生没说话,帮陈生拉了拉被子,然后走了。
宁永强出了精神病院的门,外头的太阳晒得他恍惚。再看身后的高墙,带陈生离开的心更加坚定。
宁永强走向停车场,突然小陆拦住他,手伸进口袋。
宁永强不免也紧张起来,定睛看去,他们车子旁隐约站了一个人,背对着他们。
他同样手伸进口袋,摸向那把小巧的东西。
这时,那个站着的人转过身来,看到他们,微微扬了扬手。
是小李,季执野的司机。宁永强松了一口气。
小陆却还是挡在他前面,紧张的姿态并没有完全放松。他跟着小陆从另一侧靠近汽车。
“你们不熟吗?”宁永强问。
不都是季执野的人?
小陆没回答。
走到车边,小李说:“季总在车里等你。”
宁永强这才注意到,他们车子旁停了另一辆车。他实在不认识汽车,没发现这是季执野的车。
车门缓缓打开,季执野坐在里面。扶手内的储物抽屉将收未收,露出满满的文件。
季执野前面的折叠桌板敞着,上面倒是干干净净。
宁永强扫过塞得爆满的抽屉,以及来不及折起来的桌板,问:“这么忙为什么还过来?不是说不用来?”
“担心你。”
这句话的杀伤力好比受了委屈想憋着,但亲近的人突然问你怎么了。
宁永强坐上车的身形一顿,他做好后清清嗓子说:“脸怎么样了?”
出院已经过了四天,那药季执野一直在偷偷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抹。
“消肿了。”
“给我看看。”
季执野捉住宁永强伸出的手:“等完全好了再看。现在淤青很重,比那时候恐怖。”
“如果坚持抹,最多一周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能赶在电影首映前恢复。”
提到电影首映,宁永强自知理亏。“对不起。”他说:“我不应该打脸的。”
“你确实不应该打脸。”季执野笑了。
宁永强看他。季执野凑近宁永强,那双眼睛好似有魔力,要将人吸进去。
“我早就知道了,你就是个颜控。我一不漂亮,你就心硬得很。”
“你别这样……”
宁永强想躲,被季执野掰住脸。
“别躲。”令人心颤的尾音,“我只是很久没被你好好看过了。”
宁永强怔住。季执野离他那样近,语气那样软,眼睛那样深邃,让他一不小心就望进了他心里。
心跳不可避免地失去控制。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不能回避我。我在改,你要给我奖励,有奖励才有动力……”
季执野还在诱哄,他越来越近,很轻很轻地隔着口罩在宁永强唇上蹭了一下。
柔软的布料滚过宁永强的嘴唇,他的脸腾一下红透了。
季执野抑制不住喜悦,眼睛闪了闪,额头贴着宁永强的额头说:“我好高兴。”
宁永强深吸一口气,不自觉软下语气:“你先松开我。我还有话跟你说。”
“你还会给我奖励吗?如果我表现好的话?等我脸好了,你会愿意……像刚刚那样给我奖励吗?”
季执野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亮得惊人。
是那样的近,近到浓密的睫毛几乎触在宁永强脸上。
“嗯。”
得到肯定答复,季执野放开他,退回到安全距离。等宁永强跟他说正事。
车子缓慢行驶,小李在前面开车,小陆开着宁永强来时的车跟在后面。
宁永强平稳地与季执野说了在医院发生的事。
“不知道李医生怎么想的,如果她是程昱的人,按理说应该急了。我这几天特意等陈生睡了过去,就等她表态。现在看来她是无所谓走不走的。”
季执野手指轻点座椅,宁永强看得心脏一颤,随即转移视线。
“或许……”
“什么?”
“有可能陈生离不开她,所以她笃定你不会解聘。还有可能那个关键不是李医生,而是陈生……”
“不会的!陈生心脏没有芯片!”宁永强打断他。
“那个芯片不是只能让植入者死亡吗?你们不是已经解码了吗?”
季执野:“把陈生交给我,你不能再去看他,是不是也不愿意?”
宁永强惊惧交加,愤怒地瞪向季执野。
“别这么看我。”季执野撇过脸去,叹了口气:“不会这么做的,我改了。”
“那个芯片固然只有这个作用,但是程昱这个人太聪明,万一……”季执野不想徒增焦虑,他说:“万一陈生真是那边的人,万一他在装疯呢?”
“不会的!”宁永强肯定道:“但凡你看过陈生的录像你就知道了,一个正常人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季执野想说他看过,但看宁永强这种护犊子的姿态,他不能再说了,再说两人的关系没准就难以挽回了。
“如果陈生离不开李医生你打算怎么办呢?”季执野说:“你能狠得下心吗?”
“狠不下也得狠下吧,李医生是程昱的人,那她对陈生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陈生的脑瘤已经痊愈,至于精神方面,我会给他找更好的医生。”
宁永强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李医生说的话,做的事,看向陈生的眼神。
他也想起每一次来,看在眼里的,陈生对李医生的依恋。
可是他不能冒这个险。
长痛不如短痛。
李医生的空缺他会补上,就当是他这个做儿子的补偿。
宁永强点点头。
陈生转院那天宁永强去了,季执野陪着。
宁永强亲眼看着陈生发疯一样将房间里的东西砸向医生护士;啊啊叫着,对着他依恋的李医生伸出手。
看着他被一群人压倒,然后注入针剂;看着他颓然垂下手,被五花大绑地推上车。
李医生站在角落,眼里含着泪,但站得稳稳的。他在等陈生证明自己需要他。
多么残忍。
宁永强心下更加坚定了要让陈生离开她的决心。
麻醉剂用量不高,足够陈生安全抵达季执野为他准备的房子。
季执野并没有将陈生送去其他疗养院,而是将他送到了林氏原本的房子。
那个房子里,陈生与宁永强的亲生母亲共同生活过。那是孕育宁永强的房子。
这一决定季执野与宁永强商量过,对陈生的病情有好处。
陈生被移到主卧大床上,床经过改造,有必要的束带。
他像精疲力尽一般,呆呆地望着上空,仿佛刚刚的挣扎已经将他消耗殆净。
不管宁永强怎么和他说话,怎么安慰他,他也只是呆呆的,像个人偶。
这栋别墅在尽量还原原有设施的情况下,改造成适合精神病人康复的疗养院。
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进驻,各项仪器齐全。
即使如此宁永强还是放心不下陈生,想要搬过来住。
季执野知道劝不动他,在医生给陈生做检查的时候,带宁永强回去收拾东西。
在临出门时,突然有一个紧急的视频会议。
季执野不想开。在宁永强的坚持下,他只好让宁永强一个人离开。
宁永强走后,季执野沉下脸,按断视频,快步走上二楼。
主卧,他挥退所有的人,锁上房门。床上陈生了无生气,黑洞洞的眼眶,两个眼珠仿佛摆设。
季执野掏出与宁永强并无二致的小手枪,枪口黑黢黢的套着消音器,对准陈生的脑袋。
他冷酷道:“对不起,我不能让林钰受到伤害。岳父,我这一枪也算是送你和岳母团聚。清明,我会给你们烧纸。”
季执野扣动扳机。
第86章 我答应你
宁永强回来的时候,季执野还在旁边房间开会。
陈生恢复了些人气,束带被解开,他蹲在床与床头柜的夹角,歪着头,脸朝床头,贴在枕下的被子上。
眼睛闭着,很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