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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 干煎咸鱼 20707 字 7小时前

第71章 我那姘头是不是该出席

大型连锁超市不同地区的装修大差不差,但里面的东西还是有区别的。

宁永强逛着发现这里的东西更精致、齐全,当然价格也更高些。

顾及到季执野在等他,他没有细逛,跟着指示牌到相关区域买齐了蜂蜜、柚子和冰糖。

又买了一些调味品、米、鸡蛋和蔬菜,最后还去生鲜区挑了一只老母鸡。

身体不好就要喝鸡汤补补,老母鸡的功效最好,这是他妈妈教他的。

宁永强准备回去就把鸡给炖上。他之前看过,厨房厨具很全,有高压锅。

再把午饭也做了,这样就不用去外面吃或者让人送了。

宁永强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袋子回来,候在门旁的小李想帮忙提。

宁永强笑着说没事,侧身躲过他的手,拎着袋子钻进车里。

他给季执野展示自己买了什么。季执野拿着方巾替他擦额头的汗,“会不会太累了?午餐可以让人送。”

宁永强摇头,外面做的总归没有自己做的热乎。

车子停在透明房门口时,季执野的两位特助已经候在旁边。

看着等了有一会儿,现在日头正烈,特助们额头都在发亮,是细密的汗。

季执野还想陪着宁永强做饭,靠在水池边看他把塑料袋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你去忙吧,别耽误在这。”宁永强推季执野出厨房。

宁永强朝玄关看去,两个人板正地立着,手上还提着公文包。那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朝外侧突出,一看就很重。

“做好我叫你。正事要紧,别让人久等。”

季执野这才不情不愿地出去。

季执野出去后,宁永强关上厨房门,熟稔地从橱柜里拿出高压锅和餐具。

淘米、处理食材、炖鸡、炒菜……待高压锅泄完汽,他一看时间,正正好中午十二点。

这顿饭他做了一个小时,做了西葫芦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山药炒胡萝卜,还有一个老母鸡汤。他特意少油少盐,做的很清淡。

虽然油盐不重,脸上还是感觉黏黏的,宁永强用水随意冲了把脸,从厨房走出去。

书房门紧闭,特助们跟门神一样站在门两侧。他悄悄过去,阻止他们敲门,示意借一步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宁永强走到玄关处。宁永强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时候病的?什么病?医生怎么说?”

两位是精英中的精英,面对宁永强的发问,其中一位说:“季总不会跟我们谈论私事,您说的我们也不清楚。”

另一位补充:“之前季总一直加班,劳累过度,发过一次烧。医生看诊时我们不被允许在场。林先生,您多照顾季总。”

特助们点到为止。宁永强皱着眉一句话也没说。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给季执野夹菜。

这里的碗都是精致小碗,他直接拿大一圈的汤碗给季执野盛汤。

面前黄澄澄的汤里沉着两个饱满、脱骨的鸡腿。季执野哭笑不得。

他把鸡汤推远一点,立刻收到宁永强倔强又受伤的眼神。季执野无奈又将鸡汤拉回去。

在期待中,他喝完了一整碗鸡汤,吃干净鸡腿肉,还吃下垒得凸起的菜和半碗米饭。

食物挤到胸口,季执野放下筷子,表示自己再吃就无法处理工作了。

宁永强走过去摸摸他肚子,确实腹肌都被撑浅了,这才满意地收回手,拿过季执野的剩饭。

“剩下的我帮你吃。”

待两人都吃完饭,宁永强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想去林氏学习。”

“刘老师可以在公司教我。空的时候我就跟着韩老、周老学习,或者去各个部门轮转。”

“我更想去每个部门体验一下。”

宁永强想多了解一点集团的事务。他虽然笨但他有韧性,一年学不会,那就两年,两年不会就三年……总能学会的。

总有那么一天,他能自己处理集团的事情。

季执野看了他很久,久到宁永强脸垮了下去,才说:“带上小陆。”

晚上,京市山间一处私密酒店顶层。郑直还没敲门,门就开了,房内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进去。

房间没有光源,落地窗帘敞开着,窗外一望无际,繁密的星群照得屋内也有了几分朦胧的微光。

郑直被沈清黎拖着压到床上。

郑直重重陷入蓬松的床褥中,预想中的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见到正上方沈清黎的笑脸。

“今天的星星很亮,漂亮吗?”

沈清黎跨坐在郑直腿上,俯身抓着郑直的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床上。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比窗外的星辰还要璀璨。

郑直偏过脸去不看他。这沈清黎不知是什么恶趣味,总爱在这里,不拉床帘做事。

咔哒、咔哒两声响,郑直心下一惊,用力抬手,手才抬起一点就被腕间的圆环拽着砸回床面。

他抬头眯起眼去看,手上被软物包裹的手铐铐住,手铐下方连着一条铁链一直延伸到床侧,被焊死在哪儿。

腿被沈清黎压住,双手举在头顶动弹不得。郑直冷汗直流,但他还是竭力维持平静。

“你不用这么做,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配合你。”

“我想做什么都行?”沈清黎笑得暧昧。

“对,都行!”郑直咽了口口水,他说:“你先放开我。”

沈清黎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郑直一看就拼尽全力挣扎起来,铁链扯得哗哗作响,腿用力向上踢蹬。

这东西不行!不能用!

沈清黎从郑直身上翻下来,优雅得坐到一边,看他挣扎。

他拿着那个小瓶子,兴致盎然地说:“不用害怕,这次不是我用,是给你准备的。”

郑直怒从心中起,他大骂:“沈清黎!你去死吧!你敢给我用,我他妈撅断你!”

沈清黎并不生气,笑意盈盈地说:“我今天很兴奋,不用这个你受不住。我是为你好。”

郑直剧烈挣扎,嘴里叫嚣着,都是骂人的话。可无论他怎么翻腾,铁链都扯不断、挣不脱。

不管他怎么试图激怒沈清黎,沈清黎也只是饶有兴致地坐在一边看他。

半个小时后,郑直服软了:“你放开我吧,我受得住,别用这东西,求你。”

沈清黎歪头看他,没有回答。郑直别开眼,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一天。

为了报复,他们给沈清黎用了小肖的药。

他在隔壁房间监视,本以为会看到沈清黎的丑态,没想到沈清黎砸碎了花瓶朝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一道!

顿时鲜血飞溅,他当时吓坏了,冲进去阻止……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鲜血的气味和触感。

沈清黎手臂内侧好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在往下淌血。那血腥甜冲鼻,持续不断滴在他后腰,温热、缓慢又粘稠地贴着他的皮肉滴在床上……

他不得不听沈清黎的指令,塌腰、抬腿……不然沈清黎又会给自己来上一道。

为了维持神智,沈清黎已经划了好几道了……

在极度的恐惧与快感中,郑直得出结论——沈清黎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怎么这么怕。”沈清黎靠近精疲力竭的男人,“小肖那事我们已经两清了,用这个是怕你痛。”

他从被子下拿出手铐,轻轻拉过郑直的腿,往他脚踝拷。

郑直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朝沈清黎脸上踢去。

沈清黎偏头,轻而易举抓住他的脚踝。

“呵呵,还挺顽强。”

郑直被锁在床上,衣物被剪开丢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沈清黎对着他的脸轻轻喷了一下。

热度来得很快,眼前的沈清黎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在被情欲淹没前,沈清黎贴着他耳朵说话。

“我爸明天发丧,三天后的遗体告别仪式,我那姘头是不是该出席?”

“那天……我想见到你。”

第72章 跟我来吧

程安城不知道程昱安得什么心,不准他离开,但也不限制他自由。

从手机上可以看到这是M国腹地的一座小镇,他上网搜了一下,鲜为人知,或许是他想错了。

程安城不愿陪程昱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戴着墨镜将这座小镇逛了一圈。他逛了一整天。

程安城徒步走到小镇外圈,这里黄土松软,疏朗栽着植物,与飞机上看得并无二致,没什么掩藏的地方。

也去了镇上唯一的bar。当地人热情又健谈,拉着他侃侃而谈。

原来这里真的就只是M国人度假的小镇,镇上难得见到一个外国人。

据酒保说程安城是这个月他见到的第三个外国人。

“我是第三个外国人?那其他两个是什么样的?”

程安城的外语说得很急,酒保反应了一下,才说:“另两位是背包客,流浪到这儿,很快就走了。”

程安城有些泄气。他这次来是带着任务的,如果能套取程昱的信任,获得核心实验室的位置和罪证,即使是一丝线索,他相信季执野足够顺藤摸瓜,送程昱“上西天”。

这样他就再无后顾之忧。不用担心陈秋和孩子被程昱威胁,他的妈妈也不会被程昱亵渎。

想到这,程安城想起那个天真烂漫,对他说对不起,自称是他妈妈的女孩。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没在妈妈脸上见过如此天真的表情。

一个自小失去双亲、未婚先孕、背负骂名、因为一句“等我”苦苦守着一座房子,将幼子养大的女人,他的妈妈,怎么会天真呢?

那个人只是承载他妈妈记忆的容器,可能连记忆都是经过篡改的。

程安城忘不了自己提到爸爸被妈妈拎着衣领揍了一顿,忘不了妈妈将媒人扫地出门的泼辣,也忘不了妈妈临走前让他好好长大……

吧台坐着的戴着头巾的M国人随着音乐开心地摇头晃脑,酒保边摇酒边和客人们谈天说地……

年过四十的程安城像个没糖吃的孩子,在bar的角落,将脸藏进手臂中呜咽起来。

程安城在bar呆了一晚上。直到酒保将他搀起来,告诉他营业时间结束,欢迎明天再来,程安城才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第二天中午,程安城醒来的时候眼睛肿成了核桃。他摸摸眼睛,没有墨镜!程安城猛地坐起来。

房间都翻遍了也找不到,程安城的心坠入谷底。

他快速洗漱完走出房间,看到程昱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

他的墨镜赫然在程昱旁边的方几上放着!

“你拿我墨镜干什么!”

程安城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拿起墨镜戴起来。

“你昨晚没回来。”

程安城没理他,作势要回房间。转身后他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程昱没发现什么。

“你妈妈很担心你。”

程安城顿住:“说了她不是我妈妈。”

“你强留我也没用,把陈秋和孩子还我,送我走。”程安城故意道。

“你想要季执野和宁永强的消息我帮你收集了,季执野的出轨证据我也都给你了,你还要干什么?”

“我求你放过我,让我过我自己的日子。”

“如果我妈妈还在,她一定不希望我跟你扯上关系。”

“她临死前说过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你妈妈还说了什么?还提到我什么?”程昱的眼神飘忽又沉重,还有一些难以自抑的激动。

程安城嫌恶地皱起眉:“你在装什么深情?不是你抛弃她的吗?”

“我没有!”

“哦?”程安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说这么多年有人把你囚禁起来不让你去找我妈妈吗?太可笑了。”

程安城不想再听程昱的花言巧语,沉下脸转身离开。

他一只脚踏入房间,程昱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

“是的,我当时被绑出国了。”

就这一句,程安城便再也挪不动脚步。

“我之前就想跟你说,但你一直不见我。我是小三的孩子,当年被送到你妈妈老家就是因为差点被原配发现。”

“我对你妈妈一见钟情,我厌恶透了那种不见光的生活,厌恶透了自己。你妈妈热情、积极、阳光……是她把我从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可我妈妈被你带到了地狱!”

“安城……你先听我说完。”程昱叹了口气。

“那时,我想和你妈妈过一辈子。所以我妈找我,我就去见她了。我想告诉她,我要跟你妈妈结婚,然后永远陪着你妈妈。但是那次见面是陷阱,我被那个自称父亲的男人绑出了国!”

“那个男人有老婆却来招惹我妈,又怕被有权有势的原配发现,就把我们送出国,送得远远的。”

“我想过很多办法回来,也想过偷渡……但都被抓回去了。十年,我在国外十年,才终于能回来……可是回来又怎么样呢?我妈死了,那个男人死了,你妈妈也死了……”

“我……我有找你,但你早就消失了。我只能一边找你,一边谋划报仇,一边想办法复活你的妈妈……”

“人死不能复生。”声音刮着程安城的嗓子眼出来。

“我有办法……”

“那个男人是谁?”程安城打断他。

程安城并不想相信程昱的鬼话,但这一切一切又都有了落点。

他像沙漠中渴急的人,急于向路过的行人确认绿洲的位置。

等了许久,程昱并没有说。程安城冷笑:“是说不出吗?”

“是程青松,林厚德的父亲。”

程……青松?林厚德的父亲?

程安城拿出手机搜索。林厚德的父亲确实姓程,是林家的赘婿。

程安城稳定心神:“那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林钰回来了,你也被夺权了。既然你造出了那个女人,就和她好好过吧。放我回去。”

“她快死了……”

“你说什么?”

程安城转身俯视座椅上的男人。

那个女人明明……明明那么有生气。

“我做的每一代都活不过成年,她是活得最久的……这两天她的器官在加速衰竭,所以我才把你叫来。”

“她……怎么会……”程安城朝那个房间看去。他确实没见那女人长久地离开房间。

“她每次找你说话都是在忍耐,回房间她就要插上管子。”

“可能你不相信,她很爱你,她记得她是怎么用尽全身力气把你生下来……”

“不!你闭嘴!”

“跟我来吧。”

程昱看了程安城一眼,朝女人的房间走去,“来不来随你。”

第73章 我会忍

第二天早上五点,宁永强在季执野的怀里睁开眼睛。

季执野清浅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宁永强轻轻拿开季执野环着他腰的手,一点点将身体抽出来。

一只脚踩中地垫,摸黑从床上翻下去。双脚落地,他蹲着听了会儿身后的动静。

季执野没被吵醒,宁永强满意地站起身。

床头灯突然亮了。

“起来了?”

宁永强转头,季执野枕着手肘,在看他。

“睡不着。”宁永强转过身,拍拍他身上的被褥,轻声说:“你再睡会儿吧,早餐好了我叫你。”

“我也起来。”

说着季执野掀开被子。

“再睡会儿,半个小时后我叫你。”

昨天中午吃完饭他们就各自去公司。晚上八点他去季氏总部找人,季执野还在开会。

开完会已是晚上十点,他一摸季执野的额头,滚烫!

在他的坚持下,医生很快赶来,说是思虑过重,积劳成疾,再加上换季,才重新烧起来。

送医生离开时他又多问了一句,才知道季执野不配合治疗,并且态度强硬。

宁永强心中有气,学着他强硬的姿态,压着季执野的被子不让他起床。

“本来就是要早起的。”

季执野用脸拱宁永强的手臂。现在两人都忙,很少有相处的时间。

“再睡半小时。”

撒娇对宁永强没用。季执野沉默片刻,突然扶额说:“想起来了,早上七点有一个跨国会议。”

“现在不起,遇上堵车,会迟到。”

“真的?”

季执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这个男人的演技果真是顶好的。宁永强恨恨地想。

“真的。”

“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昨天晚上当着他的面,方特助才跟季执野确认过今天的行程。

早上确实有会,但那会在早上八点。

“提早了,不信你问方特助。”季执野拿过床头的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这么早,不要影响别人休息。”宁永强抢过手机。

季执野笑了。季氏总经理助理的工资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24小时保持手机畅通。

但这话可不能在宁永强面前说。

两人收拾妥帖,季执野将一块百达翡丽戴在宁永强手腕上,“我们出去吃吧?做早餐来不及。”

“去哪吃?”

“去早餐店,就像在沛县你买包子的那种小铺子。现在很早,路上没什么人,很合适。”

“我们穿成这样去吗?”

虽然宁永强想去,但他现在这一身是国际大牌!价值不菲!

这牌子季执野还是大明星的时候就是全球代言人。

这次专属顾问带来好几排高定成衣,连同配套的衬衫、领带、袖扣,供宁永强挑选。

季执野挑来挑去,替他选了几身临时穿的,陪同顾问来的裁缝替他量体,定制成衣。

宁永强觉得不需要。季执野告诉他:“不要忽略穿戴。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是评价你的标准,不要给人轻视你的机会。”

等品牌的人离开,他问季执野这个牌子的西装多少钱。季执野笑着告诉他:“依你此刻名下的资产来算,要是每天穿全新的,你可以穿400年。”

他当时的心情都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简直是天崩地裂。

季执野还说:“生物基因,大势所趋,你躺着都能赚钱。所以在外人看来,季氏是历史的巨轮,林氏就是明日之星,再等十年,也许就会有人说我吃软饭了。”

想到这,宁永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沮丧。

“早餐店还要验资吗?这身衣服怎么不能去了。”

季执野替宁永强打好领带,“别犹豫了,上班要迟到了。”

“可是我不知道这里哪家好吃。”宁永强苦恼。

他自己倒是吃什么都无所谓,可是季执野……

“问小李吧。”

作为季执野的司机,小李当然不是一名普通司机。

小李在极短的时候统计手下人中意的早餐店铺,排查危险系数,最终提供三家不同类型的早餐店供二人选择。

十分钟后,宁永强看着小李提供的两页纸质报告惊叹:这年头做大老板的司机真不简单。

小李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宁永强选了一家最平常的。他在车上和季执野咬耳朵:“小李怎么这么厉害?你从哪儿招的人?”

“家里培养的。”

难怪。

“那小陆也是家里培养的?”

小陆脸看着嫩,却意外老成,话少到令人发指。昨天陪他到公司,气场大的像是去视察的。

现在开着公车跟在他们后面,不像普通的保镖。

“他?”

宁永强点头。

“以后你就知道了,有保密条款,现在不能说。”

“保密条款……不能说?”

“你可以相信他,他能保护你。”

宁永强咕哝:“这么神秘啊。”季执野摸摸宁永强光滑的下巴。

两人在小店斜对面下车。早上五点五十,天色已经微亮,路灯还亮着。

路上偶尔有一两辆缓慢前行通行的汽车。行人很少,公交站零星站着几个等车的、睡眼惺忪的打工人。

外卖骑手倒是有好几个,从早餐铺匆匆取了打包好的外卖,又匆匆骑着电瓶车走了。

早餐店不大,却很干净,里面摆着六张小长桌,每张桌子四个小圆凳。

有三张长桌子已经坐着人了,都是晨练完,浑身散发着热气的老头、老太太。

店家是个大嗓门的热情人,宁永强在马路对面都能听到她大声招呼骑手喝杯热乎的豆浆再走。

看到他们二人,店家的声音小了不少,还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两位吃什么呀?在这吃还是带走?”

店家边说边一个劲地看季执野,表情由困惑慢慢变得惊喜。

“你 ……你好像一个明星啊。”

宁永强拍着季执野的肩膀,笑着说:“很多人都这么说,帅吧!”

店家竖起大拇指,“真帅!”

确实像,但细看又不像。哪个大明星会这么早亲自来他们这小店吃早餐啊。

店家往他们身后看,也没有摄像头。

“那你们想吃什么?打包还是在这儿吃啊?”店家笑着又问了一遍。

宁永强看看季执野说:“打包吧。”

“在这儿吃。”

季执野拉着宁永强走向最里面角落的桌子。

宁永强让季执野背对着门口坐。季执野坐下前,他用餐巾纸将板凳和桌子全擦了一遍。

纸上没有油渍,确实如肉眼所见的一样,很干净。

“我去点东西。你想吃什么?”宁永强指着墙上贴着的产品列表,“这里东西挺全的。”

“你吃什么?”

“包子和豆浆吧,吃惯了。再点个这里的特色,豆汁吧。”

“我和你一样。”

桌子之间的空隙很窄,宁永强出去与店里的小工迎面撞上,他侧过身让路。

西装下摆刮蹭到旁边的桌子,宁永强朝坐着的大爷道歉。

不料大爷一咧嘴夸道:“嘿!没事儿,这有什么的。你们俩小伙子真帅!”

“谢谢大爷。”

宁永强脸红了。

走到门口宁永强注意到小李在门外店家摆的红塑料凳子上坐着,手里拿塑料袋装的包子,边吃边看四周。

很快,小李似有所感,锐利的眼神朝他射来。宁永强冲他笑了一下,小李点点头又快速划向四周。

宁永强不打扰他,笑着跟店家报吃食。

不一会儿店家就装好放盘子里了,店家让他回去坐:“你坐着吧,我给你端过去。这么多不好端,不要撒到身上了。”

“没事。我自己能端。”

“不行,你这衣服看着就贵,弄坏了我赔不起。”

宁永强看看店家,又自己的衣服,没再坚持。

早餐送到,还在冒着热气,宁永强迫不及待地去夹包子,被季执野按住手,“等凉一点再吃。”

宁永强不满地放下筷子。不知该干什么,他就看季执野。

这个男人真好看啊,即使背景是蒸腾冒着热气、狭小的早餐店,这个男人依然光彩夺目,难掩贵气。

应该不是衣服的缘故,他相信季执野即使披身破麻袋,也会显得贵气。

“在想什么?”

“哦哦……没什么,我在想等会儿去公司该从哪里开始学习。刘老师会陪我一起,还是听他的建议好了。”

宁永强低下头,慌乱地抓着勺柄搅拌豆浆。

“这豆浆底下积着糖,要搅拌才能化开,不然越喝越甜。我帮你搅吧。”

这大庭广众的,他不好意思说他觉得季执野太帅了,他看出神了。

“是吗?”季执野笑了一声,他说:“那麻烦你了。”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客观的说比沛县那家好吃。但感情上来说,他更愿意吃老家的。

快速吃完包子,喝完豆浆,宁永强端起豆汁,大口喝了起来。刚灌了一口,他就放下了碗。

这玩意儿就跟夏天他们工棚里的味道一样,一股子强烈的脚丫子的馊臭味儿。

宁永强嘴里含着这一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斜对面那个大爷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第一次喝,哈哈乐了:“头回喝就这反应,多喝,喝顺了就好了。”

宁永强欲哭无泪,吐了既浪费粮食又显得他不尊重京市的文化,特别是大爷还打趣他。

“很难喝吗?”

宁永强嘴里一大口豆汁不上不下的,他朝季执野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喝。

季执野看看宁永强,拿过他那碗豆汁……宁永强急得站起来,咕咚一声将嘴里的豆汁吞了。

“别喝!”他喊道。

两人外面一桌的老太太被这声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埋怨:“诶呦,小伙子嗓门真大,吓我一跳!”

“抱歉抱歉。”

宁永强双手合十道歉。待他去看季执野。季执野已经喝了一小口豆汁,表情未变。

“你不觉得……味道很怪吗?”

“是有点”

“那你怎么……”没反应。

季执野抬眼看他,微笑:“我会忍。”

宁永强:“……”

第74章 你们地底下有空间吗?

两人吃完早餐,季执野将人送到公司楼下。

季执野:“不管你去哪里,都带上小陆。如果有人要你表态,就说‘先提交报告给刘言’。不要当场答应任何事,也不要表达意见。一切交给刘言的团队,他们会帮你分析背后的利弊。”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两人简单道别,宁永强下车。季执野的黑车调转车头,消失在车流中。

林氏的总部在市中心,研发中心、生产基地、公益项目群等散布在郊区,盘根错节,各有势力,远比一般的企业复杂。

时间还早,宁永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昨天是季执野将他送上楼的,这间办公室与季执野的临时办公室在同一层。

看得出来是一早就准备好的,不管是桌面郁郁葱葱的富贵竹,还是隔间休息室整洁干净的床铺。

宁永强站在窗边俯瞰脚下的京市。七点一刻,天空完全亮了,带着点淡淡的橘调,与此刻微凉的空气适配。

路上车流汇聚成几列长长的车队,走走停停,非机动车道上是浩浩荡荡的骑行大军。

宁永强以前也是这骑行人中的一员,这时候应该在送最后几户的牛奶。

一个人的境遇怎么会在一年内有如此巨大的改变。

小陆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到宁永强身边,和他一同俯瞰。

有季执野的嘱咐,宁永强对小陆更信任了一点。他说:“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小陆沉默。宁永强不在意,此刻他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大家都觉得我幸运,连我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

“以前我当小工的时候,我们包工头负责接项目,我就跟着大伙儿干就行了。”

“现在我成了建筑商,你说好不好笑。”

小陆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宁永强笑笑没再说下去。

刘言是宁永强明面上的助理,背地里的老师。刘言建议他先去运营部待一段时间。

刘言对他说:“研发部那些博士你镇不住,去了没意义。销售部压力大,去了会添乱。工厂又太基层,现在去不利于快速成长……运营部实在干活的人多,你的性格适合去那儿。跟他们混熟了,集团的运作就能摸清楚了。我再跟你拆解对应的财务科目,你就能知道数字背后的意义。”宁永强深以为然。

宁永强对运营部没概念,运营总监刘姐给他一张今日的日程表。

“这段时间您就跟着我,我带您熟悉这里的运作。”

宁永强看着那日程表。从早上九点开始,资源协调会、项目评审会、月度沟通会、部门会议、质量偏差复盘会……

一直开到下午五点半……宁永强忍不住问:“每天都这么多会吗?”

刘姐很耐心地解释:“我们这个部门就是所有环节的中枢,开会能让各个环节高效对接。今天会议还说少的,周一会再多一点。林董您先旁听几场会,感受一下节奏。”

会议确实高效,没有多余的废话。刘姐简单介绍了他,就直接开始会议内容。

开了一早上的会,宁永强头昏脑胀的。小陆显然也不太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会议,和他从会议室出来,眼神同样发虚。倒是刘言听得认真。

会议后,刘姐委婉地提醒宁永强:“林董,您带助理旁听没问题。但有些内容涉及机密,如果提早外泄,影响很大。”刘姐的眼睛瞟向刘言。

“好的,我知道了”宁永强点头。

会议间隙,韩老、周老结伴来运营部看他。除了韩老、周老,林老也拄着拐杖特意来了一趟。

林老年事已高,除了重大事项一般不来公司,这次是专门为林钰站台的。当然也是来提醒他,别忘了去见陈生。

厚德的死一直压在林老心中。程昱会议上那番话将这最难忘怀的旧事重新挖了出来,他希望能在死前能看到事情的真相。

第二天,厚德精神病门口,宁永强仰望着顶楼那几个红色加粗的大字。

这是林氏旗下的精神病院,在他生母和外公相继去世后的第三年,与养老院、福利院、希望小学、临终关怀院等一系列众公益项目共同建造的。

名义上是纪念林董事长,实际上是为看管陈生。

宁永强要来的消息早已通知下来,院长带领一众空闲医护人员站成两排横在门口。

“林董,欢迎欢迎,欢迎您的到来。”年过半百的院长陪着笑,躬身朝宁永强伸出手,“我是马建国,是这里的院长。”

精神病院是最烧钱的项目,这么多年一直不倒还不是因为里面那个陈生。

林家的辛秘在底下都传遍了,陈生害得这新林董丢了。这次林董回归,还高调地说要来他们这儿。

指不定是要报仇!这么大才找回来,又没感情,据说还吃了很多苦。

可这一身穿戴,这气质,马院长只能归结为龙生龙,凤生凤。

马院长偷偷打量宁永强,被旁边面无表情的小陆抓了个正着,他赶忙收回视线。

九月早晨的阳光还有些晃眼,宁永强盯着那只皮肤松弛,指甲修剪得很短的手看了几秒,才伸手握住。

“我这次来是想看看……陈生。不要这么多人在这儿,大家做自己的事就好。”

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这对于宁永强来说已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院长边说边挥开还站着的人,往前走一步开路,“陈先生在顶层,专门的电梯在住院部进门左拐的地方,您跟我来。”

宁永强跟着他走,小陆跟在宁永强身后半步。

精神病院大门是两道门,外面一道是自动钢制门,里面还有一道是铁栅栏门。

四面的围墙有两层楼那么高。与高墙相比人是那么渺小,宁永强有种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感受。

走进大门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有一整片的草坪,那草坪和一个小型小区差不多大。

踩上去脚感不对,绿色也是那种扎眼的绿。宁永强用脚用力扒了扒,扒开一个角,露出下面水泥地面。草坪是假的。

“这是防止病人吞食泥土和植物,才全都浇上水泥,铺了假草皮。”马院长嘴上解释,心里飞快转着。

难道林董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摸底的?难道是程博士倒了连累他们了?

程博士明面上自请出国参加调研项目,谁看不出来是被边缘化了。他们这里这么多年一直是博士照拂的,难道这次真要没了?

马院长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准备了几套表忠心的说辞。他这儿干了半辈子,万一林董要整顿,他可得站好队。

宁永强点点头,但心里又隐隐感觉奇怪。依他的经验,绿化搞水泥地,要么是地基太浅,要么是防开挖。马院长的说辞也有道理。

宁永强跟着马院长坐上电梯。“这里的病人呢?”他问。

一路走来,宁永强都没遇上什么人。除了最开始那两排,医生护士或者是病人都没见到。

“怕他们冲撞您,都收在病房里。”

“收?”宁永强皱起眉。

马院长惶恐,惊觉自己这话过于谄媚。对于在乡下长大,吃了很多苦的林董来说,这话大错特错!

“我的意思是,他们病情不稳定,您是生人……恐怕会刺激他们的情绪。现在相对应的医生护士在给他们做检查。”马院长补救道。

“我们始终坚持林董事长待人接物的初心,对病人是无微不至的关照。医护人员都是有经验、履历优秀的人才。这五年我们院保护性使用率、不良事件发生率基本等于无……”

“你们地底下有空间吗?”

宁永强注意到电梯没有负层按钮。

一般医院都建有地下停车场,没有停车场也会有太平间、仓储室或者设备层。

这座精神病院的停车场在围墙外围,是地上停车场。

可即使这样,也该有设备层或者仓储室吧。

第75章 明天我自己去

马院长愣了一下,没想到林董会问这个问题,他略一思忖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当初这块地做过评估,不适合规划空间,所以我们停车场设立在外面地上。”

院长解释间电梯已经到了。宁永强走出电梯,前面是一面墙,分左右两个方向。

马院长引导宁永强往左边走,“这边是我们专门为陈先生开辟的医疗空间。手术室、影像房间、检查室都在这里。这间是陈先生医疗团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摆着七个工位,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有五位刚刚在门口欢迎您,还有两位跟着李医生在给陈先生做日常监护。”马院长说。

“李医生是?”

“李医生是团队的负责人,她的办公室在陈先生那侧。”说完,马院长直觉不妥,又多嘴道:“陈先生早年查出脑部有肿瘤,李医生是当年脑领域的天才。您的……”

马院长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吧。”

“您母亲在世时亲自去请的李医生给陈先生治病。前年做完手术,陈先生有癫痫的风险,李医生才把办公室搬到了对面……”

宁永强感到奇怪:“这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马院长尴尬地笑了一下。

待宁永强见到李医生和陈生,他明白了马院长那尴尬一笑是什么意思。

李医生是女性,年约四十的冷淡高知女性,这是宁永强对她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着陈生会露出温柔的表情,哄小孩子似的让陈生和他问好。

见到他们二人,李医生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她弯下腰,对着窗帘延伸出的阴影伸出手,轻声说:“陈生,出来和林哥哥问好,好不好?”

宁永强这才注意到沙发与窗帘交汇的那团阴影是个人,那里蹲着个人。

那人很瘦,背脊顶着病号服向外凸。腿很长,对折着双手抱住,脸藏在膝盖里。

头发不长,头顶有两个发旋,后脑勺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若影若现。

“那是脑手术留下的疤。”马院长适时朝宁永强解释。

陈生缩着不动。李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彩色包装的水果糖,手指轻轻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出来吗?出来吃糖。”李医生耐心地引诱。

宁永强注意到那个人的脑袋抬起了一些,接着窗帘布下悄悄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向后够,揪住李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像赖皮蛇扭着布料慢慢往上爬……

陈生的手又白又干瘪,筋脉根根浮起。他的手指甲很短,修得很圆润,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那只手爬到一半爬不动了,更准确地说是拗不过来了。李医生弯弯眼睛,双手握住了那只手,往他手心塞了那颗糖。

“起来吧。”

李医生轻轻拉了一下,十分自然地,陈生就背对着二人站了起来。

陈生站起来后,宁永强发现,这个男人很高,估计快一米九。

可这么高的身形,几乎没有肌肉,像一个立着的筷子,风一吹就能倒了。

“转过来吧,有哥哥来看你了。”李医生将陈生翘起的衣服下摆理顺。

马院长看看宁永强的脸色,捂着嘴小声说:“陈先生现在的状态大概……大概相当于四、五岁的孩子。”

陈生小心翼翼地转回头,一只手紧张地攥着李医生的手,另一只手扒拉着裤子口袋,眼神乱飘。

李医生拉着他慢慢走过来,陈生垫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宁永强面前。

自陈生转来过,宁永强的目光就一直凝男人的脖子上。陈生的脖颈正中央有一道十厘米左右,细长凸起于皮肤表面的旧疤。

随着陈生的靠近,宁永强艰难地抬头,将目光移至男人的脸上。

男人两鬓微白,成熟、瘦削的面庞呈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眼尾的纹路深刻,可眼睛确怯生生的。

陈生盯着地上看,黑漆漆的眼珠子不时转上来瞟一眼宁永强,然后又飞快转下去。

宁永强不自觉将声音放轻、放缓,“我是林钰。陈生,我是你的儿子。”宁永强看着陈生,期待他的反应。

陈生歪起脑袋看宁永强。

突然他朝宁永强吐了一口口水,那口水正中宁永强的脸。吐完后陈生咧开嘴开心地笑了。

马院长大惊,慌张地掏着自己的口袋。找不着纸巾,扯着袖口就要往宁永强脸上擦。

正好小护士慌里慌张地送来纸巾,马院长赶紧抢过来,手忙脚乱地往宁永强脸上按,边按边道歉:“林董!都怪了我!怪我忘了提醒您!陈先生之前有吐人口水的毛病……但是很久没吐了。”

“抱歉。”李医生将陈生拉至身后,略带歉意地说:“林董去洗手间清洗一下吧。”

宁永强去洗手间洗漱,恒温的水流淌过脸颊,他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这张脸捯饬捯饬有五分像林厚德,今日见陈生,才发觉最像的应该是陈生。

他的眼珠子像陈生,他的鼻子和嘴巴,与陈生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样宁永强才更加确定,陈生那一笑是带着恶意的。

宁永强走出卫生间。马院长忐忑地解释:“四五岁心智就是这样的,看见什么都好奇……觉得好奇就吐口水……他不是故意这样的……”

自己这“铁饭碗”可都在林董的一念之间!马院长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和林董解释陈生的事情。

宁永强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陈生此时已经坐在窗边的小板凳上玩积木。他低着头,脖子皱在一起,那道肉疤被挤得老高,异常显眼。

“他脖子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马院长顺着宁永强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他问什么,回道:“哦哦,那是前年刚做完手术,陈先生有癫痫的征兆,一不小心划了自己的脖子。就是因为这件事,李医生才把办公室搬过来,寸步不离地照顾。”

“寸步不离?”

“您别误会。李医生她很有医德,陈先生就像个小孩子……”说多错多,马院长陪了个笑。

“不用紧张,我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多了解他在这里的生活。”

“除了吐口水他还做过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吗?”

“出人意料的事?”

“对,就是那种让人吃惊的事。”宁永强想了想又补充:“或者有没有好转的时候,像个正常人那样的。”

马院长沉吟片刻说:“陈先生刚来院里的时候是植物人的状态,睁着眼睛,但对外界没有反应。”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有了反应。那天他突然撞倒医护人员,冲向卫生间,把自己锁在里面。”

“保安破门的时候,他在……”马院长犹豫道。

“他当时在干什么?”宁永强立刻追问。

马院长满脸纠结,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林董,依陈先生的心智,是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要是我说的事惹您生气……您……”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就是了。”宁永强皱起眉,怎么这么磨叽。

马院长识相地说:“保安破门的时候,陈先生正抱着马桶,将头伸进马桶里……”

“伸进马桶里?伸进马桶干什么?他恢复意识了?”他是想自杀吗?

马院长摇头:“他在……喝水……”

什么?宁永强眉头皱得更紧了。

“后面护士没看住,他还往医生、护士身上扔脏东西……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年,直到陈先生动完手术才好转。”

马院长看宁永强的脸色:“这些院里都有记录,特意留了当时的监控视频。”

“这些年院里陆续换了最先进的仪器,都没查出原因。也请M国最权威的脑科医生诊治过,都没有结果。不过可喜的是,陈先生的情况稳步恢复。”

宁永强深呼吸,压下莫名烦闷的感受。难以想象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宁永强:“这些记录都传给我。”

马院长应下,去安排记录的事。

陈生玩积木玩得很入迷,宁永强搬了一只小板凳坐到他一米处。

陈生每玩一个小时,李医生就会走过来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拉他起来在窗户边走一走。走满十分钟,又放他回去玩积木。

陈生坐回来时才发现宁永强也坐在这儿,他吓了一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立刻他的注意力就又被积木吸引走了。

陈生没再做出像吐口水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他又把宁永强当空气无视了。

就这么过了一早上,陈生突然将一块积木丢到宁永强面前。

宁永强疑惑,拿起积木。积木是普通的长方体形状,黄色的,小小一块。

见陈生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积木,他又将这积木放到陈生面前。“给你。”宁永强对陈生说。

陈生看看那积木,又看看宁永强,垂下眼睛,把那积木拿起来拼到自己的小车上。

宁永强感觉这是陈生的示好。两人平和地坐在一起吃了午餐,陈生没有排斥他。

男孩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来的快。宁永强感觉再多待一会儿他就能和陈生处成朋友,没准还能听陈生说话。

马院长说过,陈生声带退化,只能发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只有李医生听过他开口。

午餐结束,宁永强还想陪着陈生,李医生冷淡又明确地拒绝了他,理由是宁永强难以反驳的——陈生需要休息。

宁永强无奈要了陈生的作息表,决定以后常来陪陈生。

离开精神病院,宁永强直奔季氏总部。当车开到岔路,宁永强改变主意,他对小陆说:“回林氏吧。”

季执野很忙,他现在过去肯定会打乱季执野的工作节奏。宁永强打算先回去翻阅马院长给的资料。

宁永强看了所有记录。

陈生的情况比院长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喝马桶水只是最轻的一项,陈生还……还吃自己的屎!

不仅吃自己的屎,还将自己的屎藏起来……有时会突然扔向医生和护士!

这种情况整整持续了一年!

除了这些陈生还……那些视频宁永强不敢看第二遍。

宁永强笃定陈生确实是精神失常了。

晚上,季氏总部,季执野办公室。宁永强倒苦水一样,将他今日在精神病院的所见所闻,以及陈生那些事迹向季执野倒了个遍。

“有些地方不对劲儿。”宁永强下结论。

“先喝口水。”季执野端着水凑近宁永强的嘴。

宁永强就着季执野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说:“我觉得医院没有地下室很奇怪,那么大块地,地底下不利用太不值了。”

季执野将水放回桌面,搂着宁永强的腰,在他脖颈处嗅了嗅:“还有呢?”

“还有那个医院的摄像头很多,特别是陈生的病房,院长给我的一些视频是多角度拼接地。很多年前就有很多摄像头!我感觉那摄像头比录综艺的时候房间里的还多!”宁永强肯定地说。

季执野没回话。“你正经一点。”宁永强推他,说着要从季执野腿上起来,“这是在办公室……回家再说。”

“你坐好,我不动了。”季执野将手从宁永强的衣服里拿出来,他抬起头正色道:“还发现了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李医生对陈生的态度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觉得李医生对我有敌意。他和陈生很亲密,这很难说清楚,我怕我想错了,我再观察观察。”

“你别再去了,交给我吧。”

“交给你?”季执野的语气不像商量,宁永强来了兴趣,他想知道要是季执野会怎么做,“你想怎么做?”

“找个名头,把陈生弄出来,慢慢研究。”

“不行。”宁永强下意识拒绝。

陈生慢慢转好,李医生功不可没。万一是他多想呢?

很难找到像李医生这样医术好,了解陈生,又对陈生好的医生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执野观察宁永强的表情,“我的意思是先把陈生从精神病院移出来,至于李医生,可以让她继续担任陈生的主治医生。”

只是这样宁永强势必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集团的声誉、精神病院的机构利益、陈生的监护权归属、基金会那几位的意见、陈生的精神问题……

最重要的是芯片这个定时炸弹,程昱手中最危险的牌,他们一直找不到关键。

他想过陈生会不会是那个突破口,可根据陈生心脏的核磁共振图片来看,陈生与那巴黎两人不同,他的心脏处并没有芯片。

“等我再看看吧。”宁永强拍拍他的手,让他放松。

季执野没再坚持,将宁永强抱得更紧了点。

两人靠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方秘书敲门提醒季执野半小时后会议开始。

宁永强颇有微词:“怎么这么晚?这会不能挪到明天早上?”

季执野笑了:“明天我要去沈清黎父亲的追悼会。”

“哦哦,那我通知一下刘姐,明天不去公司了。”说着宁永强掏出手机。

事情太多他都忘了这茬儿。这两天手机各个app都在推送沈清黎的父亲——创世传媒的老板沈国安去世的消息。

“明天我自己去。”季执野按住宁永强发消息的手。

“啊。”

宁永强回过味来,明白季执野去是要做什么。他点点头说:“哦。”

现在还不到宁永强上场的时候。季执野看他,知道他这是吃醋了。

他深知宁永强是体验派,报备是一回事,但真要演还是需要情绪酝酿。

“再让我抱一会儿。”季执野抱紧他,没再多说什么。

第76章 先去吃饭,再去抓奸

殡仪馆

几名安保守在门口,成群的记者站在黑长线划定的区域。现场人皆黑衣敛眉,安静等候前来吊唁的人。

“师父,除了咱们娱记,还来了很多其他口的记者。”帽子男凑近旁边的眼镜男,“我问过,有财经口的,社会口的,还有几个是杂志社和电视台的。”

帽子男小声说:“难道不只我们得了消息?”

不止一次有人拍到沈清黎出入季执野的经纪公司,都被上头按下。

之前撞季执野的那两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野生的更不敢挖这内幕。

这次他们得了许可,稿子都已提前拟好,就等人出现拍照抢发。可看这架势,这首发难抢。

“别说话了,等会儿照片拍漂亮一点。”眼镜男低声说。

他们是公司的人,这块肥肉总会落到他们头上。老板让他等消息,可能会有专访。

创世传媒的艺人出现,上一秒还挂在脖子上或端在手上的摄像头纷纷举了起来。

会议结束,已至饭点。刘总监过来请示,宁永强表示先去吃饭吧,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运营部的同事鱼贯而出,会议室只剩下宁永强和小陆。宁永强揉着太阳穴,翻看手机。

开会时他手机静音,一打开叶林的两条消息跳了出来。宁永强点开,五条消息撤回了三条。

第一条是十点发的“我也在追悼会,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