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相信我,等我
与此同时,季执野的处境比新闻里写得更加棘手。
程昱的动作极快,在离职理事实名举报DNA鉴定程序不合法后,程昱立刻联合基金会的大半理事发起DNA合法性审查活动。
生物科技股价跳水、政府部门联合审查都有程昱的手笔。
季氏控股内部动荡,南港项目生变,都让季执野分身乏术。
雪上加霜的是,几位跟随季震霆多年的老臣,因季震霆住院对他心生不满而提出辞呈。
季执野每天都在开会、谈判、和各方势力周旋。他瘦得很快,精神也时刻紧绷着。
下巴上的伤口结痂褪去,留下一道浅淡的棕,在冷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凌厉非常。
季执野不能倒下,也不能露怯。在超强压的推动下,他的手段愈发狠厉,不近人情。
夜深人静,从数不清的文件中抬头,他才肯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想一想自己的爱人。
窗外是化不开的黑,季执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
通讯器震动的时候,他正在参加林氏基因工程集团的高层会议。震动透过薄布料传来,频率是他特意设置的,表示宁永强有危险。
发言人讲了什么他听不进去,程昱暗藏锋芒的提问他也无暇顾及,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跑出会议室。
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嘈杂的叫嚷、用力摔门的声音、尖锐短促的硬质撞击声……季执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最后他听到宁永强叫他的名字。
季执野刚想回应,就见前面不远处笑眯眯站着个人,是程昱。
程昱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再往前看去,开会的人都出来了,挤在会议室门口看他。
季执野立刻按下结束。
他不能让程昱知道宁永强在哪儿,也不能让程昱看穿他在乎宁永强。
他不能将宁永强置于险地,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
助理神色紧张地站在一边,季执野多看了他一眼。这时,守在外面的助理急匆匆上前,示意季震霆要见他。
两人都是爷爷身边的旧人。季执野冷冷看过所有人,快步离开。
“你疯了!”
走进病房,一个瓷杯迎面砸了过来。季执野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咳咳咳……这么沉不住气!咳咳咳咳……”季震霆咳得厉害。季铮给他顺气,被挥开了。
季执野走过去,坐到病床边,他将手帕递过去,说:“我不能失去他。”
季执野的动作如此自然。季震霆当即气得胡子一鼓一鼓的,咳得更厉害了。
季震霆如此动怒,为季执野不管不顾走出会议室,也为那不合时宜的医疗器材。
季执野制造了很多假象,让程昱相信宁永强已经被他送往国外的秘密场所。
即使是基金会的联合施压,他也没让宁永强露面接受DNA审查。
可今日失控,几乎让所有的布局毁于一旦!
季震霆骂他冲昏了头脑,他认。骂他差点功亏一篑,他也认。骂他感情用事,他无从辩驳。
季执野实在经受不起失去宁永强的后果。他也绝不会让宁永强像他妈妈一样。
他不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季执野与季震霆达成交易。季震霆回老宅修养,掩盖那批器材的真正用途。
而季震霆会像培养一个继承人那样培养宁永强。
最重要的是,老宅的屏蔽会撤去。季震霆说宁永强需要面对。
宁永强会看到一切。
届时,宁永强会恨他吗?
可是这和宁永强的生命相比,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等所有事情结束,他再好好解释。宁永强那么爱他,他会原谅他的。
一想到宁永强会用厌恶的眼神看他,季执野猛地攥紧通讯器。他有强烈想要见宁永强的冲动。
可现在还不能……季执野松开通讯器,让自己陷入椅子里。闭上眼睛,任由思念将他吞没。
他想起第一次在老宅见到宁永强。头发很短,人看着老实木讷,就那双眼睛亮一点。
但胜在话少,听话。老爷子让他跟着他,他一走宁永强就小狗一样屁颠屁颠跟上他。睁着惶恐的眼睛,深怕他将他扔下。
多可爱啊……
还有他们最后一场亲热戏……他当时就是陈水生。导演喊卡的时候,他整个脑袋像被活生生撕裂开来,陈水生和季执野在争夺所有权。
宁永强满脸通红,乖顺地躺在他身下,双眼被欲望染地透亮,勾着他沉沦……季执野的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要是再多停留一刻,属于陈水生的灵魂就会抢占季执野的身体,然后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遇到宁永强后,他感到幸福的时刻太多了。多到想起这个人,心里的甜蜜就迫不及待地随着血液流经全身。
想来,他最幸福的时刻还是两人领证的时候,代表最神圣的结婚证钢印落下的那一刻,他们完完全全属于彼此。
宁永强是他的合法丈夫,他们的婚姻受到国家法律保障。无论生老病死,他们都会不离不弃。
他们必须在一起。他们永远都会在一起。季执野甜蜜地勾起嘴角。
他想宁永强了,很想,很想。但他现在不能去见他。为了一辈子在一起,这点短暂的分离算什么。
季执野注销了以前的手机号码,忍着不回老宅。他怕暴露宁永强的位置,也怕自己见了宁永强就再也不能离开他身边半步。
他会忍不住将人带在身边,那样宁永强就会有危险,他不能。
季执野睁开眼睛,嘴边的笑容已然收起。
窗外依旧是化不开的黑,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季执野翻开手边的文件,最末尾处林钰的签名板板正正落在划线上。
他轻轻摩挲着这个签名,仿佛能通过名字触到那个人。“相信我,等我。”犹如誓言。
今天的正式确权会议,宁永强不会出现,程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62章 我来晚了
换上季震霆准备的老式暗纹西装,头发向后梳被发胶固定成二八分。
宁永强站在全身镜前,对着镜子抬起下巴。确实很有气势,就是看着太成熟了,像硬生生长了十岁。
他好奇为什么弄这么老式的大背头,佣人回是老爷吩咐的。
季铮等在车库。宁永强走过去,季铮难得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宁永强很紧张,没在意季铮的异样。他咽下一口口水,说:“走吧。”
这是近两个月来,宁永强第一次离开老宅,也是他作为林钰,第一次公开正式地亮相。
不管外形包装地多么唬人,宁永强还是很紧张,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季铮坐在他对面,手里调试设备,很快会议现场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出来。
宁永强凝神细听。
确权会议在林氏基因工程集团的中心会议室进行。15名理事、集团法务、财务顾问团队、审计代表、季执野与林钰代表律师列席。
集团休息室一大批媒体记者在等待最终结果以及会议结束后的新闻发布会。
会议室里,律师正在发言。
“各位,我是林钰先生的代理律师,林钰先生身体有恙,授权我代理他出席。林钰先生的DNA检测合法性已无异议,身份确凿,我想今日会议应当在无相关质疑的前提下进行。
我已携带完整的授权链:书面委托书、身份与资产归属确权文件、季执野先生代行集团权利的正式授权委托书,以及林钰先生在第三方见证下签署文件现场的全程不间断录像。相关文件皆为林钰先生亲笔签署,复印件已在各位手边。
在此,我代表林钰先生声明,本次确权完成后,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以身份存疑为由,拖延资产交割、阻挠权力行使,我方将保留追究其滥用诉权及商业诋毁法律责任的权利。
季执野先生此前基于预授权文件代行的全部职权,自本次会议正式生效之日起终止。
与此同时,季执野先生依据本次会议正式确认的授权委托书载明:自同一生效时间点起,季执野先生永久全权代理林钰先生对于林氏基因工程集团的的全部权利。
该授权不因林钰先生的生老病死而灭失。具体授权条款详见季执野先生代行集团权利正式授权文件。”
现场哗然。
理事们纷纷翻阅手中文件,竟真在季执野代行集团权利的授权文件中发现由黑体加粗标明的“本授权为不可撤销的永久性授权,效力及于委托人全部生命周期及身后事务”的条款!
坐在代理律师旁边的头发花白的韩老率先将文件摔在桌上,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气得说不出话来。
韩老看向他左手边的周老。周老对着他摇了一下头。
这些年他们眼见程昱蚕食集团,苦苦支撑,就为了等林钰回来。
这个结果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侥幸觉得,再怎么样依靠集团的IVG体外配子技术,最终总归会传给林钰的下一代。
可这不可撤销的永久授权一出,只怕集团的最终的归宿还要再生事端。
对面一排理事,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交谈,有人对着文件指指点点。程昱低头翻阅文件,看得认真。
理事中大半都是程昱一派,只有四个是中立派。
都到这份上了,此时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反水。先把程昱解决了,季执野这个小崽子……以后再说。
韩老闭上眼,将胸口这口恶气喘匀。
周老靠在椅背,舒展眉头。两人并肩这么久,他怎会不明白韩老的意思?当前最重要的是从程昱手里夺权。
坐在尾端的陈理事,不到五十,为集团鞠躬尽瘁,属于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一直是中立的态度。他放下文件说:“这个永久授权是不是太草率了。虽说林钰是集团的受益人,但这不是……这么大的事,光靠一个代理,一份文件,也太轻飘飘了。”
坐在周老斜对面的周理事说:“是啊。我们不是不认法律,也不是不相信季氏控股季总的能力。就是觉得这授权太绝对了。这么重大的事情,还是林钰出席说得好……”
两人说话都很客气,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质疑季执野的动机。
程昱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慢慢划过季执野、律师,落到韩老和周老身上,笑眯眯地问:“您二老知道林钰签了这么一份授权吗?”
韩老哼了一声,呛了回去:“人家是两口子,晚上睡一个被窝的。他们的决定,我还能知道不成?哪像你,恨不得天天住人家床底下。你那一帮阴沟里的老鼠,藏头露尾,天天不是偷窥这个就是偷窥那个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韩老借题发挥:“程陈的,你别在这装模作样,当年厚德怎么对你的,你自己心里没数?你现在这么刁难厚德的孙子,你什么居心!”
韩老说这话并不看向程昱,而是辐射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的人哪个不受过厚德的恩惠和提携,现在都TM吃里扒外,有点权利就忘本!
听到这,宁永强稍稍松了一下自己捏紧的拳头。他没想到想象中的严肃会议竟是这样的……
“老韩你这话过了,这是在开会。”周老抬手,装模作样拦了一把,“人家是两口子,小钰刚回来,肯定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季家小子这两个月也做了一些成绩,两人互相扶持,这也不难理解嘛。”
周老默默扫过陈理事,陈理事不看他。周老明白陈理事也倒向了程昱那边。
骤然听到有人提起季执野,宁永强身体往前探,凑近设备。
程昱也不生气,施施然说:“您二老误会我了。当年要是没有林董的提携,也就没有我的今天。我要是真对林钰有什么想法也不会等到今天了。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共同的心血,变成一个随手扔出去的玩具罢了。”
“这么多天了,也不见林钰露面。不会生病是假,被藏起来是真吧?”
程昱指向最软的那个柿子:“律师先生,林钰人呢?从揭露身份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DNA做了,公证做了,授权签了,流程走到最后了,他人呢?”
“可别到时候,人没了,我们还衷心耿耿地替外人卖命。死后可怎么有脸见林董啊。”程昱看向季执野:“你说是吧?”
韩老暴怒,拍案而起:“你还有脸提厚德!你!你!你!你个老阴货!老不死的……”
“这么正式的场合,韩老请慎言,否则只能请您离席了。”程昱作势要叫保安。
代理律师、周老赶紧拉住他。周老:“老韩,忍忍!忍忍!”
这么多年了,程昱一提厚德,老韩就炸的毛病也不知道改改。每次程昱都拿这个激他,他还一直上当。
“哼!”韩老挥开两人,咣当一下坐下去,甩过脸不看程昱。
“程博士这么关心我们夫夫生活,这么关心林钰,难道是因为年近半百还无妻无子吗?”季执野看着程昱,神色平静,仿佛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冒犯的话。
听到季执野的声音,宁永强的鼻子蓦地一酸,他催促司机开得再快一点。
两边树影快速掠去,宁永强恨不得能立刻飞去现场。
季铮点他:“沉稳一点,继续听。”
“骂得好!”韩老当即鼓掌叫好。这老阴货就该让这目中无人的小崽子来对付。
程昱笑了。“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可以理解。”说完,他面向一众中立的理事:“但你这么说不怕我们这些老人心寒吗?”
周老扫过在场其余中立理事的脸色,知道他们都被程昱这句话戳中了心窝子。
季家这个小崽子为人处事,和他爷爷一脉相承,这也太目中无人了!“你这话严重了,怎么能跟小辈一番见识。”周老:“谁叫你总盯着他。”
季执野并不接程昱的腔,看向律师。
律师当即正色道:“补充说明一点。本次确权不涉及理事会表决事项。林氏基因工程集团所属基金会章程第32条载明‘创始人林厚德先生之孙林钰先生,经DNA鉴定及公证程序确认身份后,当然继承其名下全部权益,豁免选举与增补表决程序,理事会仅作备案。’自公证书出具之日起,林钰先生的股东资格与理事资格已经确立,今天的会议是依法报备确权结果。”
律师停了一下,顶着压力说:“各位签字与否不影响效力,但阻碍报备流程的,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程昱身边的更为年长的老人,颇有微词。拿着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半闭着眼睛说:“季家小儿,你这律师未免也太嘚瑟了。”
“林老莫气。”
程昱微微俯身,直视律师的眼睛,极具压迫感。他说:“律师先生,不知你有没有仔细翻阅过基金会章程。里面还有一条:如果林钰有实质危险,经理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多数决议,可暂缓确权备案,直至威胁消除。”
律师迎着程昱的目光回道:“程博手,林钰先生签署文件的全过程有录像、有见证。我并不认同您说的他有实质危险……”
“你不用再说了。”程昱笑着打断他:“刚刚那份永久授权的授权书,在我看来十分荒唐。这不就是把林氏的基业全部送给季家吗?我不相信林钰在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会签署如此荒唐的授权。相信绝大多数理事也跟我是一样的看法。”
林老慢悠悠说:“我赞成程博士说的。林钰不来我不会签这个字。厚德把林氏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管,我不能让它在最后关头出问题。”
林老说完,他旁边第二顺位的一名理事也说:“林老说得对,林钰好不容易找回来,也不急于一时。如果真是因为身体有恙,那我们等他痊愈,等他出现了再签,这样稳妥。
韩老、周老见几位中立的理事也跟着点头,心中暗叫不好。
程昱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保温杯,附和了一句:“说得有道理。”
韩老、周老不便出言,看向季执野。
季执野突兀笑了一下,现场一时安静下来。季执野对上程昱的目光:“程博士你刚才说的不希望心血变成玩具,我很赞同。”
程昱脸上的笑容加深。
季执野继续说:“所以今天,我也准备了一个补充方案。”
“确权完成后,我会把季氏控股我名下的股份全部转入林钰名下。”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季执野一一扫过每一个人:“你们不是担心林氏的基业落在外人手里吗?那我把季家的东西也放进来。这样,够不够诚意?”
宁永强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一个转弯就到林氏基因工程集团大楼,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季铮叹了口气,说:“准备好了吗?”
宁永强用力点点头。
会议室里,交锋还在继续。程昱立刻反击:“季总,你真是为林钰掏心掏肺。不过……股份转让林钰知道吗?他愿意接受吗?”
“我认为除非林钰亲自现身,让我们这些长辈亲眼确认他的安全和意愿,不然所有的一切都是空头支票。我是不会签字的。”
在场的理事闻言纷纷点头。
“林钰不会来。”季执野强硬。
“不来就等他能来的时候再签。”程昱微笑。
门口传来嘈杂声,不少理事皱起眉。程昱脸上也浮现出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被扫净。
会议室大门猛地被推开,所有人朝门口看去。
看清来人,程昱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重新笑了起来。权利让渡无关紧要,能把人逼出来,再好不过了。
韩老伸长脖子,周老眯起眼睛,不由都是一阵恍惚。
其他理事有人猛地攥住桌角。还有人用力捏在矿泉水瓶身,发出咯吱声。
门口,林钰站在最前面,身后半步跟着季震霆的亲信季铮,后面有一众保镖。
宁永强越过大半个会议室,看见了季执野。
季执野已经站了起来。瘦了很多,脸色很不好看,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那双眼睛微微发红,下颚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季执野的手撑在桌边,掌边因太用力而青白泛红。他就这么遥看着宁永强,一动也不动。
宁永强对上季执野的眼睛,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来晚了。”
第63章 去你TM的保证
林钰走进会议室。他走得很慢,据说这样能看着沉稳一些。
“抱歉,先暂停三十分钟。”
季执野朝宁永强走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宁永强拽出会议室。
“诶,怎么回事?”韩老率先站了起来。
季铮站在门口,拦下一众理事:“请诸位稍候。”
宁永强赶上季执野的步伐,握住他的手腕问:“去哪?还要开会。”
“跟我来。”季执野头也没回地说。
中心会议室在顶楼,季执野的临时办公室在下一层。季执野舍弃电梯,抓着宁永强的手腕,快步走下楼梯。
两位助理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两人皆是一惊。
季执野目不斜视,扯着宁永强快速推门进去。
办公室门被锁上,宁永强回头,被季执野一把拽过去,抵着压在墙上。
“季……”呼吸被掠夺,宁永强瞪大了眼睛。
不敢想现在会议室有几十号人在等他们,季执野却在这里亲他?!
虽然他也很想念,但……冷不丁被咬了一口舌尖,宁永强猛地吸气。
季执野贴着他的嘴唇,眨巴两下湿润的眼睛,委屈地控诉:“你不专心。”宁永强愣住了。
“五十二天没见,不想我吗?”季执野紧盯宁永强,轻轻蹭着嘴唇。
宁永强没有反应,季执野微皱起眉。
他退开半步,低头看自己,没什么异样。他又抬头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往后拨。
这时额角垂下一丝碎发,季执野手指插入发中又将头发往后捋,将整张脸完全露出来。
确认没有边边角角的碎发,季执野拍拍脸,让自己看起来面色红润些。“最近没睡好,看着有点憔悴。”季执野露出一个笑容。
宁永强依旧呆呆的。季执野一下子收起笑,他红着眼睛问:“是我……不好看了吗?”
宁永强呼吸微微一滞。
季执野这副委屈的模样让他心口发颤,宁永强拼命摇头。他觉得自己很无耻,明明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可季执野这样,他就什么都不想想了。
宁永强捧起季执野的脸,用力地亲上去:“你太好看了,我好想你……”
两人亲了很久。“好了。”季执野及时叫停。嘴唇分开,还有一根银线藕断丝连。
宁永强直勾勾盯着季执野的嘴唇。季执野亲在他嘴角说:“再亲开会就来不及了。”
听到开会二字,宁永强鸡皮疙瘩应激地竖了起来。他瞬间恢复理智。
“这次会议结束,就回老宅。老宅的安保最严密,不要再出来了,知道吗?”他抚摸宁永强的脸,“等事情结束,我就去找你。好吗?”
这人怎么变脸和翻书一样快,上一秒还和他亲亲热热,下一秒态度强硬地命令他离开他。
宁永强瞪着眼睛摇头。
“这次是爷爷让你来的?爷爷还让你做什么?”季执野面上浮现难言的神色。
“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宁永强拥住他,“是我求他让我来的,我想帮你。”
“我想你,也很担心你。我不想再这样了。”宁永强收紧手臂,想让季执野暖一点,“老头子也很担心你,就让我来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季执野闷闷道:“只有说谎的时候才会讲好听话。”
“我没有说谎!我很想你,也很担心你。”
“我说的是……算了!”季执野现在不想承认,宁永强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就是在说谎。“你也不用替他解释。”他说。
两人又抱了会儿,宁永强贴在季执野耳边说:“季执野,我不想回老宅,我想和你一起。我……我是个成年人,我不能一直被藏着。再说……再说林氏也是我的事。”
季执野离开他的怀抱,“不行。”季执野看着宁永强的眼睛,承诺道:“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一定不分开好吗?”
“为什么你不能把我当作可以并肩的人呢?我有在学习金融知识,虽然学得不好,但我在努力学。我也在努力练习格斗、学习枪械……我在努力学会保护自己。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呢?万一你遇到危险,我……你让我怎么办?你有想过我吗?”
“不会的。”季执野举起三个手指作发誓状:“只要你安全,我一定不会有事,我保证。”
宁永强恼恨地推开季执野:“去你TM的保证!你要是不准,我们就分手!我不授权给你了!”宁永强怒上心头。
“我们结婚了。”季执野纠正宁永强的说法,“分不了手。”
“结婚也可以离,我要跟你离婚!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分居两年自动离婚。已经两个月了,你还要关我多久?”
“到时候我再找家媒体,反正你这么出名,我在街上嚎两嗓子都有人理我。我就告诉大家我要和你离婚!那么多人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吗?”
宁永强说得又急又快,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脸还倔强地抬着。
“不要离婚。”季执野去抱他,被宁永强强硬挥开。
“只要你关我,我就离婚!然后我再找个其他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去TM的集团,去TM的季执野……”宁永强越说越过分。
季执野用力抓住宁永强的肩膀,眼瞳幽深:“离婚了找谁?叶林吗?”
这两个月叶林三番五次找到公司。季执野避而不见,叶林就托圈子里和他有交集的前辈联系他。无一例外都在试探宁永强的下落。
宁永强激动地打了个嗝,一脸懵逼地问:“为什么突然提叶林?他怎么了?”
季执野与他对视。“没有。”季执野深呼吸,松开手轻轻抚上宁永强的面颊,替他擦去眼泪。
季执野语气软了下来:“你刚跟我提离婚,然后又提叶林,我会伤心的。”
宁永强:“?”
到底是谁在提啊!
这时,助理敲门,在门外大声提醒:“季总,还有五分钟。”
季执野帮宁永强擦干眼泪,整理衣服。
季执野开门前,宁永强挡住他。
“你不让我来,老头子准了,我也来了。如果你硬要把我送回去,接下来的事情会更不可控。”
季执野沉默。
宁永强挺起下巴毫不示弱。
脾气硬了,腰板也直了。“你在威胁我吗?”季执野问。
“我只是在说事实。”宁永强说:“如果你不同意,回到会议室我会说不同意授权,然后告诉所有人你囚禁我。”
“即使你现在就把我抓回去,会议室里的人肯定会起疑。你再想获得授权除非我出面。”
两个月没见,确实不一样了。
季执野闭上眼睛,与自己较劲:“会有危险的。我不能把你置于危险……”话没说完被宁永强打断:“我不怕!比起危险我更怕失去你。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刷手机确认你的消息!”
“我今年26岁,没遇到你之前我都靠自己过来的。我相信我可以。”宁永强去拉季执野的手:“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老实呆在你的眼皮底下。”
季执野睁开眼,望进宁永强心里:“好吧。”
听到肯定的答复,宁永强很高兴,他放开季执野的手。“那快走吧,时间来不及了。”宁永强去开门,被季执野扯回来与他面对面。
“无论我做什么都要相信我。”
宁永强郑重地点头。
“即使是出轨……也要相信我。”
宁永强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是我把季氏控股的股份转给你,不要同意。”
“你很爱我,爱到失去自我,愿意把一切都给我,知道吗?”
就像又回到那最后一场戏,外面大雨滂沱,季执野也是这么教他的。
季执野笑着碰了一下他的鼻子,说:“还记得怎么演戏吗?”
“嗯。”
两人走进会议室。韩老扫过两人的嘴唇,笑呵呵地说:“我说什么来着,小两口感情好着呢!不要老是猜来猜去的,两人明明……”
周老低咳两声,韩老当即摸摸鼻子不继续说了。
周老说:“厚德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会很高兴。你们看林钰这模样,和厚德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是啊,刚刚我都以为见到林董了。”程昱激动地站起来,语带欣喜:“小钰,欢迎你回来。”程昱朝宁永强伸出手。
程昱的转变让宁永强叹为观止,这人要是演电影高低也是一个影帝。
宁永强伸出手与程昱对握:“程叔。”在场理事的资料他已烂熟于心,宁永强一一打过招呼。
宁永强在代理律师的位置落座。坐在位置上,他沉肩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一点。
韩老看着宁永强,越看越喜欢,喜欢得恨不得上手用力拍两下。看着看着一颗老泪从眼尾滑下。
宁永强知道左手边两位老人是他爷爷的发小,是明牌站在他和季执野这边的。他面上不动,桌子底下偷偷将手帕塞进韩老手中。
韩老:“!”
韩老“吸呼”一声,把眼泪鼻涕收回去,当场笑成一朵花。还嘚瑟地在桌下将手里的手帕递到周老腿边晃了晃。
周老多看了两眼那手帕,用嘴型骂了一句。然后他正色道:“林钰到了,会议可以继续了。”
“人没事就好,签字我没意见。”程昱一反常态。
“只是……”程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温和地问宁永强:“那份永久授权你知道内容吗?”
宁永强严肃地点点头:“知道,是我的意思。”
“小钰啊。”林老捏紧拐杖龙头,“你听爷爷一句劝。你还年轻,不要感情用事。活到我们这个岁数,才能看清,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永久授权就等于把林氏绑在季氏这条船上。你的东西还是你的吗?没有了集团就没有筹码。到时候要是季家小儿……诶!”
林老重重杵了一下地。林钰一看就陷得很深,他这张老脸说不出林钰被抛弃的话。
林老是他外公的堂哥,对他外公、集团没有异心,只是这么多年都被程昱蒙蔽了。
宁永强抬起头,对着林老露出笃定的笑容。老师教过他,这时候不能躲,也不能慌张,要微笑并且坚定地摆明立场。
“林爷爷,我和季执野结婚是因为爱情。大家肯定都知道我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我们结婚,林家和季家本来就在一条船上。这次授权不是依附,是并轨。”
宁永强感觉自己的口腔分泌了很多口水,讲话很容易打结,他把语速放慢。
他站起来面朝大家鞠了一躬:“感谢各位爷爷叔叔伯伯把集团打理得这么好。我相信当年我的爷爷是基于信任将集团托付给各位。我和季执野结婚,把权利授权给他,也是因为我信任他。我的爷爷没有看错人,我相信我也不会看错人。请大家尊重我的选择。”
全场静默。
“罢了。”林老长叹一口气摆摆手,他说:“大家签字吧,我累了。”在场的理事纷纷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程昱签下名字后笑着问宁永强:“小钰,季总说过要把他名下的股权转给你,你知道吗?”
“知道。”宁永强有些羞涩地看向季执野。
季执野平静地翻阅桌上的文件,没看他。
宁永强扑了个空,转回来对上程昱似笑非笑的眼睛说:“我没要。”宁永强的手轻轻覆上季执野的手背,“我爱他,我不需要他做出什么来证明。”
季执野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回握住宁永强的手。
程昱的目光颇有深意地停留在二人交握的手上:“看来林家一贯出痴情人,那我只有祝福你们了。”
“找个机会去看看你的父亲吧,小钰。”
“胡闹!那种人也配!”林老呵斥道。
“林老。谁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陈生这么多年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医生说见见,或许会对病情有大帮助。”程昱劝道:“要是真好转了也能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
“没准与林董的死有关呢。”程昱喝了一口保温杯的水。
众人皆沉下脸。
当年的事太过诡异,一个与林氏、季氏都没有任何交集,身家清白,老实和善的癌症病人会在给他捐款的当天拿刀捅了自己的恩人后切颈自尽。
“你给我闭嘴!”韩老一直猜疑林厚德的死与程昱脱不了干系,但苦无证据。乍听程昱提起,只觉得气血翻涌而上。
“我说得难道有错?”程昱声色俱厉:“这么多年,韩老你一直认为我狼子野心,可我做了哪一件对不起集团的事?我站的高是因为我有能力,IVG是我一手主导的,帮集团站稳生物领域顶端。小钰回来了,我二话不说就放权。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底,我只是希望有一天能还我一个公道!”
“你!你!你!”
程昱这些把戏骗骗那些老眼昏花的也就罢了,现在还冠冕堂皇起来。但很多话他不能说,这关系到集团的生死!
韩老没程昱嘴皮子利索,此时气得面色涨红。
“好了!老韩。”周老:“坐下。”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在场的财务、审计人员都大气也不敢出。
几分钟后,林老颤颤巍巍地说:“小钰啊,你愿不愿意去见见陈生?”
季震霆与宁永强提过陈生。不过不似林老这么气愤,只说陈生愧对林家,愧对他——因为他是被陈生丢了的。
他母亲林瑜和陈生大抵就是白富美恋上穷小子的戏码。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林瑜非陈生不嫁。
林厚德就林瑜一个独生女,拗不过女儿的恳求,最后陈生入赘林家。
多年来陈生倒也安分,林钰出生后一直是他亲力亲为。
就当大家对他彻底放心时,陈生带着林钰独自外出……林厚德和林瑜接到警察电话时,林钰已经失踪,而陈生疯了。
再后来……
季震霆闭上眼没再讲下去。季铮强硬地请宁永强出去了。
宁永强走后,季震霆拿出抽屉里的相框。当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处理了,没有人知道那把刀原本是捅向他的。
不用季震霆说宁永强也能从当年的新闻中窥见一二。林瑜很快病逝,后来林厚德也死了。
林厚德的死,现场没有影片记录。目击者皆说当时太混乱了,事故是一瞬间发生的。
季董和林董在病房慰问病人,病人突然拿出枕头下的水果刀,捅向林董心脏。
“我去。”宁永强说。
季执野一下子捏紧宁永强的手,然后又悄然放开。
第64章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会议结束,人员陆续离席。程昱一离开会议室,宁永强立刻身体发软,向后撞在椅背。
季执野摸了一把他的肩背,全湿了。
“怎么了?”韩老、周老围过来。
“病还没好,我带他先去休息。新闻发布会麻烦二老了。”
季执野说得客气,眼神全程放在宁永强身上。他握住宁永强的手,让人借力站起来。
新闻发布会由集团发言人公布结果,应对媒体提问。季执野出面反而降低严肃性。
“去吧去吧。”
宁永强被牵着往外走。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压低声音问:“你要带我去哪?”
“早退。”
宁永强停住脚步:“我不回老宅!”
“不回,回我住的地方。”
季执野带着他绕过季铮走出去,宁永强才放下心来。
地下停车场,司机下车给两人开门。是生面孔,宁永强不太习惯,忙点头道谢,然后快速钻进车厢。
两人坐上车,车内挡板升起,隔绝前后两个空间。
挡板升起的一刻,宁永强脱下西装外套,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总算结束了,他想。
“累了?”
季执野笑着去解他领带,那双眼睛水光潋滟的。
宁永强点点头,不由一阵心猿意马。车窗没有挡板,前面还有司机。他闭上眼,决定不看季执野。
衬衫第一颗纽扣被打开,宁永强感觉不对劲。他睁开眼,抓住季执野的手:“不行。”
宁永强忙往窗外瞟,示意季执野去看。
车子正缓慢驶出停车场。正午的日光猛烈,虽经车窗阻隔,还是丝丝缕缕透进车内。
集团外面藏着些未被邀请的记者和粉丝。有车子驶出,不免被探头打量一番。
“为什么不行?”季执野明知故问。
他翻身跨坐到宁永强身上,宽肩窄腰,腰腹肌肉绷紧,色气满满。
季执野没给宁永强缓冲的时间,手下不停。不一会儿宁永强的衬衫扣子全开了。
衬衫大大向两边敞着,季执野低头在宁永强心口亲了一下。
如愿感受到宁永强欲望升腾,他满意地直起身体,媚眼如丝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季执野解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堪称勾引。
宁永强猛地咽了口口水。他下意识瞥向外面,发现没有尖叫,也没有层层叠叠围满人。
车窗不透人!
“来吧。”宁永强决定忠于自己的欲望。他去解季执野的领带。
领带从季执野肩头滑落,尾端掉在他脸上。属于季执野的味道立刻冲进他鼻腔。
宁永强感觉自己要溺死在这味道里了。一时间,鼻根处痒得厉害,他立刻仰起头。
这是他在多次实践中总结的经验,这样仰头一分钟就能克制即将到来的鼻血。
季执野脱下自己的衬衫甩在一边,露出白皙、精悍的上半身。
宁永强睫毛颤了颤,一路往上,停留在季执野凸起的喉结处。
他涩着嗓子说:“小声一点,别被听到了。”说完宁永强咬住嘴唇。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实在不行就往嘴里塞衣服。只要……只要不被司机师傅听到,就没关系。
季执野垂眸,将他的下唇解放出来。
车窗是特制的单向防弹材料,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还是钳着宁永强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去。
“不怕被人看见吗?”季执野拇指揉搓着宁永强下唇的牙印,“你看那些人,都在看我们。他们还拿着摄影机……”
季执野将手指伸进去……宁永强闷哼出声。
“你好像很喜欢……”
季执野抽出手指,缓慢划过宁永强的胸腹,留下一道湿痕。
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永强的那一处。
宁永强恼了,用力拽下季执野的脖子,堵住那张嘴。
季执野眉头一挑,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宁永强在季执野舌尖也咬了一口,“你不专心!”他推开季执野,怒视他。
季执野愣了一秒,继而用力将宁永强扑倒……车内宽敞,但到底不如床上。两人小别胜新婚,好几次宁永强差点从座椅上摔下去。
在季执野将宁永强翻过去时,他突然停下动作。整个人覆在宁永强背上,脸埋在宁永强颈侧,喘气平息。
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和隆隆的心跳。怎么停了?不是要做吗?宁永强懵懵地问:“不做吗?”
季执野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人翻过来。“回去做吗?”他说。
他们太久没见,这里又什么都没有。他原本就不打算做到最后,刚刚是有些失控了。
要是宁永强再撩拨他,他真的会忍不住。
宁永强皱起眉。
季执野注意到了,笑着亲亲宁永强发烫的耳垂,贴着他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然后蹲下去。
宁永强还没反应过来,内裤已经被拉下去了。“不……不用了。”他伸手去拦,被季执野轻轻掰开。
“你不用。”季执野抬头看宁永强,目光流转,“可它需要。”
季执野住的地方在京市的核心区,是警备最严密的地段。距离两家公司不过半小时的车程。
车子到达后,季执野扶着宁永强下车。
房子是小独栋,紧挨着政府的办公大楼。很难想象在如此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这么一座私密的独栋住宅。
“之前就准备了,没想到真的会有带你过来的一天。”
宁永强转头看季执野。还没说什么,就被季执野搂着往门里带。
房子看起来像是全玻璃打造的,但一点都看不见屋内。宁永强只能在那光洁似玻璃的落地窗上看到自己——被季执野搂着往前走的自己。他脚步虚浮地不像话。
走进房子,宁永强感觉自己像进了一个透明屋。他可以将前后小花园的景观尽收眼底。还有警卫。
“怎么会……”宁永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季执野压倒在沙发上。
“有人会看到!”
“这是单向的,没人会看见。”季执野扒下宁永强的裤子。
……
宁永强被榨干了。季执野帮他清理完,将人从浴缸里捞起来才发现,是瘦了。
以前抱着还很吃力,现在他能轻松将人抱起来。体检报告也显示,宁永强的体重在一天天下降。
刚刚在车里,季执野就发现宁永强腰腹多了许多淤青。做的时候背上也有很多。季执野能想到他这段时间有多苦。
宁永强眼睛不聚焦,季执野将他放到床上后,本能地抓住季执野的手腕,不让他走。
“我去收拾一下,给你拿粥。”季执野哄道。
宁永强听明白了,乖乖松开手,将脸埋进被子里。
晚上,季执野从后面将宁永强抱进怀里。两人的身体紧贴,他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吻在宁永强颈后。“睡吧。”他轻声说。
宁永强昏昏欲睡,但他和季执野之间有太多事情没有说明白。宁永强强打起精神。
“程昱很危险。”宁永强用力握住季执野的手。
“老头……你爷爷给我看了一份资料。他和M国有联系,他在做一些非法实验。”
“然后呢?”季执野抚平宁永强翘起的头发,鼓励他继续说。
“你爷爷……”
宁永强想告诉季执野,季震霆的身体没问题,他腿好好的,他在装病。可刚开口便犹豫了。
宁永强知道,季执野对季震霆的感情很复杂。面对亲爷爷的欺骗与残忍,宁永强不希望季执野受伤。
“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让我签文件的时候我很担心你。我去求他,他就让我来帮你了。”
宁永强将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他说:“你爷爷他……他也很担心你。”
“是吗?”季执野将宁永强翻过来,“他有让你做什么吗?”
宁永强面色犹豫。在季执野的眼神攻势下,他支支吾吾地说::“他让我继续上课。我……我学得很差,格斗、打拳什么的才刚入门。金融……连门都没摸到。你爷爷也对我很失望,他让我继续学习。”
“我很努力了……我有想过,以后有机会,我重新去考大学,好好地从头学习金融。”
宁永强心虚地不敢看季执野的眼睛:“我现在帮不上忙,也就帮你撑撑场面。不过你别让我回老宅,不然我……我真跟你离婚!”宁永强握拳示警。
“别提离婚。”季执野笑着包住宁永强的拳头说:“你很厉害。”宁永强疑惑,季执野用力亲在他嘴上说:“如果没有你,今天很难说服他们签字。你做的很好。”
“是吧。”宁永强也觉得自己今天没有掉链子。
会议的内容基本在季震霆预想的框架内,只是季执野要转让股份给他这件事,属实没料到。
好在后面根据季执野的提示,他自由发挥也没出错。可能他这身打扮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计划吗?我该怎么配合你。除了你说的很爱你。”宁永强问出了他最想问的:“出轨是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
“我没有不在意。”宁永强轻轻在季执野唇上啄了一下,“我是相信你。”宁永强催促道:“快说。”
季执野佯嗔地看了他一眼说:“程昱的目标是我。我制造了一些证据送到他面前。证明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吞并集团。也表明我喜欢的另有他人。”
“为什么程昱的目标是你?你喜欢谁?”
季执野气笑了,故意歪曲宁永强的意思。他掐着宁永强的脸颊,恶狠狠地说:“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
“至于为什么目标是我。应该是他怕林氏真被季氏控股吞并吧。”
宁永强还不了解“永久授权”这四个字的分量,季执野也不打算告诉他。季执野松开手,替宁永强揉脸。
宁永强哑然。
“不过,那个配合的人嘛……”季执野存心吊宁永强胃口:“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
“你亲我一下。亲一下就告诉你。”季执野努努嘴,闭上眼睛。
宁永强掰过他的脸,叭叭叭叭叭亲了好几口,“够了吧。”
季执野笑得开心,被宁永强一拳锤在胸口:“快说!”
“咳咳……好好,我说。”宁永强这一拳可不是盖的,季执野咳了两声说:“那个人是……沈清黎。”
“啊?”宁永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
难以置信!
“可是他和郑直……他们不是……他们……”
“我问过,他说没关系。沈清黎是之前就埋下的棋,废了很可惜。”
“所以那张接吻图……”宁永强恍然大悟后又觉得不可思议,“你那时候就考虑到现在了?”
“没这么深,只是觉得万一……有个人挡在前面对你好。”季执野又掐了一下宁永强的脸颊。
下巴尖了,脸上肉也少了。季执野的指腹顺着他的颧骨轻轻刮了一下才继续说:“后来让郑直爆出他的丑闻,一方面是增加筹码,另一方面也是出口恶气。”
“那他和郑直……他们两现在什么情况?”
宁永强不知道该怎么说。郑直脖子上的掐痕,卫生间里被逼下跪,还有那张绯闻剪影,都暗示他们的关系不简单。
郑直可能单方面被沈清梨欺压了。
“不清楚。”季执野说:“他说自己能解决。”宁永强耷拉下眉眼。
“别担心。他们的关系没这么糟,以后你就知道了。”季执野安慰他。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宁永强才说:“如果程昱的目标是你,那你现在很危险,你不应该……”
季执野打断他:“暂时不用担心。”季执野凑过去亲他,“《盲河》要上映了,接下来的宣传想去吗?”
“这么快吗?当初导演不是说这部片子不一定能上荧幕。即使能上也也要压几年吗?”
宁永强心知他在转移话题,但突然听到《盲河》的消息,有种大梦一场的感觉。
宁永强与季执野对视:“这个时候抬上来,会不会不太好。”
这时候上映,老一辈的流言蜚语肯定会被挖坟掀棺,卷土重来。季执野的妈妈……
“妈妈会保佑我们的。”季执野将自己缩进宁永强怀里。他摸到宁永强的手,将其抱在心口处:“这也是我们的作品,它提前上映了,一起去吧。”
“我们表面越恩爱,就显得我越虚伪。到时我与沈清黎也会互动……程昱大概很想看到你嫉妒发疯的样子。”
嫉妒发疯?季执野和沈清黎?这两人怎么都不像能凑到一起去的。况且中间还夹着郑直。
“不会嫉妒吗?我与别人?”季执野从宁永强怀里出来,板着脸问,“我的演技可是有目共睹的。”
“会。”宁永强猛点头。
“但那只是演戏,我演技有多好你是知道的吧。”季执野重新将脸埋进宁永强怀里,撒娇道:“到时候不要真生气了。”
“嗯。”
再怎么演戏,季执野撒娇的样子只有他能看见。宁永强摸摸他脑袋。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许久。宁永强实在坚持不住了,上下两个眼皮缓慢贴合。
在宁永强失去意识前,季执野说:“等程昱的事情了结,我再陪你去看妈妈吧。”
他们约定好巴黎之行后去看宁母。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现在季执野都没获得丈母娘的认可。
宁永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宁永强回忆季执野后来还说了什么。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季执野说了句“爸爸”。
他爸爸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难道是他睡迷糊记错了?或者这个“爸爸”说的是陈生?
宁永强问季执野。季执野只说他昨天开会太紧张,导致晚上做梦,梦到陈生了。
是吗?宁永强不太确定,但他在季执野脸上看不出一点心虚。
第65章 吐了出来
飞越落基山脉,有节奏的噗噗声转变为低频沉闷的轰隆声,直升机盘旋在一处山谷上空。
程安城向下看。一条亮白色长河蜿蜒向前,河流两边是机械手臂般紧贴着的暗灰黄色线路。
线路旁边分布着一块一块密集的建筑群,上面点缀着一些零散的色块,可能是车,也可能是植物,程安城不确定。
建筑群外是成片深绿色植被混杂着黄土的平面,一路延伸到山脚。
与记忆中那个小镇的布局如此相似。程安城压下心头的怒意,放缓呼吸,继续观察这片位于M国境内的不知名区域。
直升机找准位置,垂直沉降,缓缓停在河流旁边一处平房顶上。飞行员指示可以解开安全带,脱下耳罩和护目镜。
程昱比程安城早一步解开束缚。他熟练地推开侧面舱门,一只脚踩中舱门下方的金属滑橇,另一只脚交替向下落在地面。
程安城面色不愉,坐在座位上,与站在屋顶的程昱对峙。
程昱摆出十足的耐心,没有催促。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程安城败下阵来。程昱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与他耗着没意义。
直升机的高度很高,爬上去没什么,走下来会觉得更陡。程安城脚踩滑橇,直接跳了下来。
看到人下来,程昱转满意地过身去说:“安城,跟我来。”
“我下来并不意味着我要跟你走。”
程安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太阳镜戴上:“程昱,你别告诉我,你把陈秋和我女儿关在这儿了。”
“送我回去,我跟你来不是看那个怪物的。”
“那是你妈妈,不是什么怪物。”程昱转过来,脸上已没有了笑容。
“还有,你应该叫我爸爸。”
去他妈的妈妈爸爸!程安城揉按太阳穴。他不是无依无靠的小孩,他44了,不需要什么爸爸。
“送我回去。”他再次说。
“你有喜欢的人,还有了孩子。安城,你应该明白爸爸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心情。”
“那你就不应该动我的人。”程安城讽刺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动她们。”程昱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程安城咬咬牙,跟了上去。
这个地方地广人稀,平坦宽阔的道路上偶尔开过两三辆卡车,看起来朴素、宽敞又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