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城沿着建筑物外的楼梯框架向下走，发现远处河里漂着许多人，圈着各色泳圈在戏水。
河边，公路斜坡下的阴影处，摆着一整排的沙滩椅，上面几乎躺满了人，悠闲地像在度假。
根据他们的外貌，程安城确定，都是M国人。
现今华人遍布全球，但到目前为止，程安城的视线并没有捕捉到除他和程昱之外的国人。
这里也不似他想的那般“重兵把守”，倒像是个度假小镇。
后面十几节台阶，程安城被厚重的大白墙阻挡视线。双脚落在石板地面，他环顾四周。
院门口有魁梧高大的M国人看守。院子的一侧，石榴树枝繁叶茂，枝头坠着青绿的小果。树旁的三角梅开得旺盛。
另一侧是三人宽，一人半高的棚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下面挂着一串串青色小葡萄。
闷热的风吹过，架子上的葡萄叶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程安城闭上眼，没有听到记忆里的知了叫。这不是他小时候的院子。
他感到一阵眩晕，猛地扶住钢制楼梯把手。钢制扶手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你妈妈在等你。”程昱自顾自打开木门：“她能记得一些以前的事了。”
“等等！”程安城追过去。
守在房子门口两个M国人立刻上前拦住程安城。
一人用枪指着他，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让他举起手接受检查。另一个拿着扫描仪器，上手要摘他的眼镜。
程安城蓦地按住眼睛，后退一步，“程昱！”他怒不可遏。
“放他进来。”程昱摆摆手。
两个M国人立刻收起手上的东西，退回原位。程安城沉着脸走进房子。
越向里走，越心神激荡。
房子的外观风格与这个地方一致，外面看不甚显眼。可院子里的植物、石板地面……这房子里的装饰、陈列，无一不是按照他和妈妈以前居住的家布置的。
程昱在一处房门前停下脚步。程安城快步走过去，按住他握住门把手的手。
程安城咬牙嘲道：“权力被毛头小子夺了，现在要挽尊了？演什么回忆往昔的戏码。”他压着声音，像在竭力忍耐什么，“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
“季执野出轨的证据我帮你找了，你还想要干什么。”
“安城，你在害怕什么？”程昱说：“我的研究成功了，记忆移植成功了！你妈妈她……她现在能记得你了。”
“我们一家三口就要团聚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天。你难道不高兴吗？”
不得不说，程昱演得很好。要不是他知道程昱是个什么货色，真的会被他骗了。
程昱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他妈妈的一辈子就是被这个男人毁了！
“是吗？她要是记得一切，第一个就是捅死你吧。”程安城冷笑道，“做什么春秋大梦！”
“你！”
就在这时，房间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孩揉着眼睛站在黑暗中。
看到程昱，女孩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你回来了！”她蹦跳着扑进程昱的怀里。
程安城踉跄着后退一步，怔怔地看着前面这个女孩。他的胃部在翻搅，他的眼睛针扎般刺痛。
女孩从程昱的怀抱里出来，才发现站在旁边的程安城。
女孩走到程安城面前，漂亮明媚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试探着问：“是安城吗？”
不待程安城回答，女孩像是笃定他就是，手足无措，又满是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我生病太久了……一下子你就长大了……我……”
眼里的慈爱、温柔做不得假。
程安城额角、眉梢的青筋狂跳，他终于忍不住。
哇——
吐了出来。
第66章 你们在干什么？偷情吗？
两人太久没见，季执野做得有些狠了。宁永强事后塞了药，又在家里躺了两天，才能利索走路。
第三天，季执野一早就去上班。离开前，他将宁永强吻醒，俯身在宁永强耳边轻声嘱咐：“不用来公司找我。你可以随意进出，有人在暗中保护你。”
宁永强意外获得了很大的自由。起床后，他先将这里逛了一遍。
房子不大，上下两层，总共四个房间。除了他们睡的那间，其余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依照之前在办公室短暂的停留，虽然混乱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办公室文件铺了满桌，书柜后面有一个隐形的小门，办公室角落的立体衣杆上挂着季执野换洗的西装……季执野应该常宿办公室。
厨房干净得过分，没有调料、食材，只有几口增光瓦亮的锅摆在灶台上。看来没开过火。
宁永强太久没有在清晨外出呼吸新鲜空气了。一打开门，厚到吓人的墙壁引起他注意。
昨天都来不及细看。他用手在门口比划了一下，竟有小臂那么厚。
“宁少爷，需要外出吗？”有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宁永强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圆脸年轻男人。这么年轻的保镖吗？这是宁永强的第一反应。
“可以吗？”宁永强问。
“少爷说您可以随便去哪里。我叫人备车。”
“等一下。”
“您说。”
“我该怎么称呼你？”宁永强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可以不坐车吗？我想走路。”
“您可以叫我小陆。”小陆面无表情地说：“您可以走路。”
宁永强问小陆他几岁了，明明这么嫩的一张脸，怎么跟季铮一样老是板着。
小陆没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宁永强。宁永强感到压力很大，不自然地说：“行吧，那我走了。”
外出时，宁永强被要求戴上一副墨镜。小陆说这有实时定位和间隔录制画面的功能。
宁永强大为震撼，将那墨镜捧在手里看了好久。镜腿是黑的、宽的，镜片茶色的……
嗯……他没看出与普通眼镜有什么区别。“这……”宁永强抬头。
“新研发的。”小陆冷酷地打断宁永强的好奇心。
移动钢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夏日的知了一早就开始扰人清梦，不知疲惫地叫唤。宁永强深吸一口气，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他想打电话给郑直，但一想到现在才六点，便打消了念头。
这里离季执野的工作室不过两小时的路程。他干脆逛过去，正好到上班时间。
宁永强在街边给自己买了两个热乎的肉包。吹了两口，直接塞一个进嘴里。
他吃包子没什么耐心，在嘴里过了一遍就急着往下咽。
喉管挤压，固体堵在胸口下不去，宁永强一手扶住路旁的树干，一手在胸口处用力锤了两下。
直到满脸通红，他才将那包子沿着食道彻底顺下去。沉闷的窒息感咚一下消失，宁永强慢慢直起身。
他又把第二个包子扔进嘴里。
早上七点五十，宁永强溜达到了。他提了一袋煎饼果子，一个肉包子还有一杯咖啡。
包子和咖啡是给郑直带的。煎饼果子是他半路看到馋得慌，买了发现吃不下了，才一路提过来的。
宁永强在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客气地问：“您找谁？有没有预约？”
宁永强低头看看自己。难怪保安认不出来。他比半年前瘦了，也白了点。
这身衣服是季执野准备的，看着就贵。他还戴着墨镜。保安指不定是把他当成圈内人了。
宁永强把墨镜摘下来，笑着说：“大哥，是我呀！大强！”
保安眨着眼睛仔细瞅。这一看不得了，这人果真是之前跟着郑总来的宁永强。
不对！现在应该叫那什么……林钰！对，就是林钰！就是那个被找回的百亿集团继承人！明星季执野的老婆！这家公司的另一个老板！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啊！新闻天天播来着。他真眼瞎！保安皱着一张脸，惊出一身冷汗。
“是我老眼昏花了，一时没看出来……林少爷，您请进！”保安点头哈腰，连忙帮宁永强刷门禁，替他拉开门。
“不用……”
宁永强看着保安半秃的头顶，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轻轻叹了声，重新戴上墨镜，走进公司。
宁永强绕过最有可能刷出人的区域，走到楼梯间。爬上四楼，视野变得开阔，他呼出一口气。
四楼除了季执野和郑直的办公室，就是几间会议室，这么早没人开会。
宁永强朝郑直的办公室走去。坐在门口的琳达看到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宁……林少爷？”
宁永强笑了一下，说：“我找郑总。”
“郑总在里面。”琳达按桌上的按钮，很快内线就被接起来了。
“郑总，林先生来了。”琳达说完小心地看了宁永强一眼，然后低下头用手包住嘴和话筒，极小声地说：“是林钰先生。”
宁永强耳朵很好。他想此时郑直肯定臭着脸，很不耐烦地问：是哪个林先生？
工作日的早上是处理麻烦事的开端——郑直最不耐烦、语气最差的时候。
琳达的表情证明他猜对了。宁永强笑意加深。
琳达电话还没放回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郑直像个炮弹冲了出来。
宁永强来不及反应，被炮弹击中了。他笑着回抱郑直。
郑直将宁永强绕着圈看了一遍，惊喜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们进办公室吧，进办公室说。”郑直拉着宁永强的胳膊就往里走。
关门前，郑直对站在旁边低着头的琳达说：“今天的工作都改期，有人来就说我出去了。”想了想郑直仍觉得不稳妥，他加重语气说：“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走入熟悉的办公室，宁永强摘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子前面口袋。眼镜折叠起来没有录像的功能，但还是能定位的。
他将包子、咖啡放到郑直桌子上，然后熟练地在沙发坐下，解开煎饼果子的塑料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刚刚一顿折腾，他又饿了。
郑直关好门，拉上办公室落地窗的防窥帘，在宁永强对面坐下。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宁永强吃煎饼，满眼都是激动。
待宁永强吃完，郑直站起来将宁永强买的咖啡端给他：“往下顺顺，我喝过咖啡了。”
宁永强咽完嘴里的食物，嫌弃地说：“我给你买的黑咖啡。”
咖啡被放回桌面。“那你喝水吧。”郑直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一瓶天然矿泉水。
“我喝凉白开就好。”宁永强不接。这水是郑直给自己准备的，一瓶就要十多块。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办公室就不止一次吐槽。这水就是智商税！他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和凉白开有什么区别。
有次郑直让他说恼了，按着他头给他灌了一口。不喝不知道，一喝感觉更是智商税。
比凉白开难喝多了，滑滑涩涩的，一股怪味。
“随便你。”郑直将水重重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回宁永强对面。
郑直瞪着宁永强，宁永强也瞪回他。两人就这么互相瞪着，不知是谁起了头，他们齐齐笑了起来。
笑完，郑直站起来，张开双手说：“大强，欢迎回来。”
见宁永强还坐在沙发上，他啧了一声说：“再抱一下。”
宁永强吸吸鼻子，站起来用力抱住郑直。郑直仰起头，拍拍宁永强的后背。
哐！办公室门突然被破开。
一侧门像疾风中的落叶，向墙壁用力撞去。
哐当！又是一声巨响。
两个拥抱的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共同转头看向门口。
“沈老师，郑总他……”琳达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清黎裹挟着一身煞气，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你说他出去了？”
沈清黎出其不意，迅速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光天化日，办公室还拉着帘子。”
“你们在干什么？偷情吗？”
第67章 你跟我有关系
两人立刻松开拥抱。
“你怎么来了？”郑直面向沈清黎，冷淡地说：“照片删了。”
郑直对沈清黎的态度不对劲。宁永强微皱起眉，警惕地看着沈清黎。
“我吗？”沈清黎拉长尾调，慢慢朝郑直走去，“我为什么过来，你不知道吗？”沈清黎突然伸手勾过郑直的腰，用力将人往怀里带。
郑直脚下不稳，“摔”在沈清黎身上，被沈清黎抓着后腰带按在怀里。
“我想你了。”沈清黎邪气笑了一下，偏头用力亲在郑直嘴上，发出啵的一声。
然后抬眼挑衅地看了一眼宁永强说：“好久不见？我该叫你什么？”
宁永强：“？”
郑直：“沈清黎，放手。”
沈清黎手并不松，笑看着郑直，冲他挑挑眉。郑直面无表情地对上他的眼睛，脚狠狠踩了下去。
沈清黎吃痛，但面上并无不悦。他松开手顺势在郑直旁边的沙发坐下。姿态优雅非常。
宁永强完全傻了。这两人很不对劲！
郑直面上又恼又恨，对这羞辱一吻的报复是用力踩了沈清黎一脚？仅仅是踩一脚？
在宁永强看来，这一脚根本没有杀伤力。
而沈清黎除了那挑衅看他的一眼，连眼尾都吝啬给他。那毫不掩饰的狂热表情，让宁永强不由地替郑直捏一把汗。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宁永强担忧地看向郑直。
沈青黎这个疯子！郑直用力抹了一把嘴。
他知道这个疯子就是喜欢看他激烈的情绪。他的愤怒、激动、怒骂、咆哮……最终只会转变成沈清黎兴奋的催化剂！
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倒不如坦然接受。郑直理好自己的表情，对宁永强安抚地笑了一下说：“没事，我们是p友。”
宁永强：“！”
沈清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他去勾郑直的手，被郑直无视。
沈清黎也不在意，拿出手机翻看，边看边颇有兴致地点评：“这照片拍得真不错，你看你们两人亲亲热热……”
“大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郑直说完，拽住沈清黎的胳膊说：“你跟我来一下。”
沈清黎狭长的桃花眼瞟一眼宁永强，调笑一般凑近郑直说：“这么想我吗？把人扔这不好吧。”
“闭嘴！”
宁永强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了，两人之间似乎容不下他。
仅仅两个月，怎么……怎么他们的关系如此突飞猛进。
宁永强目送郑直扯着沈清黎出去，当然他没错过沈清黎离开前像赢了什么一般的胜利眼神。
最远处的小型会议室。郑直拽着沈清黎冲进来，然后甩开手，“说吧，你来干什么？”他背对着沈清黎，声调带着强压怒意的颤抖。
沈清黎靠坐在会议桌边沿，揉着手说：“都拽红了。这么生气？”他摸向郑直的屁股，“你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冷不丁被抓住屁股肉，郑直剧烈抖了一下。他向前挣脱，几个深呼吸，然后转过来与沈清黎面对面。
他冷静道：“不要玩这些把戏，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沈清黎双手交叉于胸前，双腿长长抵在地上，清俊的身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就是来告诉你，叶林缠上我了。”
叶林？郑直皱眉。
叶林确实一直在打探大强的消息。明明只是刚交上的朋友，叶林对宁永强的上心程度让人难以理解。
他有时候都怀疑叶林是不是……是不是对大强有想法。
“所以呢？”郑直问。
“所以？”沈清黎笑着说：“所以你不应该给我点补偿吗？”
郑直想到季执野最近无暇顾及这些，只能自己面对沈清黎。他说：“公事可以，私事免谈。”他不能一直依着沈清黎，让他变本加厉。
“不愿意？”沈清黎收起笑，冷哼了一下说：“那小子有点本事。季执野、叶林，包括你……都在为他打算。”
“你放屁！”
“没有吗？”
“叶林私下堵我，质问我和季执野是什么关系。他是为了谁？”
“小肖自综艺后就消失了……毕竟是我的人。”沈清黎站起来靠近郑直：“小肖的家人三缄其口说他出国了，这是季执野干的吧。人现在在哪呢？季执野是为了谁？”
“还有你。”沈清黎按住郑直的肩膀，往他耳朵里吹气，“你们公司跳槽过来那个男孩可是说他和你同进同出，你们在办公室……”
“你这么尽心尽力，是为了谁？”沈清黎骤然用力，捏住郑直的肩头。
郑直痛得脸色白了几分，心里暗骂：妈的！这小子肯定有人格分裂。没有的话，高低也有暴力倾向！
“那小子还不知道季执野的本质吧，那么傻乎乎的，要是我就跑的远远的。还有你……”
“你别胡说，我跟他没关系。”郑直打断他。
“我知道。”沈清黎突然笑开了，含了一口郑直的耳垂：“你跟我有关系。”郑直脸色微变，但没推开他。
“我爸爸死了，还没发丧。”沈清黎贴着他耳朵说：“手续一走完我就来见你了。这是好事，我们晚上庆祝吧。”
“你疯了！”郑直推他。然后又觉得过了，脸色难看地说：“你爸爸……什么时候的事？”
“有没有狗仔拍到？”
现在来找他，沈清黎真是疯得彻底！
当初，沈清黎的黑料被爆出，沈国安直接气病了。创世传媒的股东趁机反水，暗地里推崇沈国安的私生子上位。
沈清黎那段时间是真真切切处于生死关头。季执野出面与他谈合作，他直接就应下了。
彼时他们谁都没料到，沈清黎会成长地这么快。
沈国安的身体急转直下，沈清黎彻底转型，从清纯的形象变为放荡不羁的代表。
娱乐圈之前没有这一款，沈清黎混得风生水起。郑直越看趋势越心惊。
郑直看得出，沈清黎对他很执着。报复他撞破沈清黎的脆弱也好，亦或是报复他发布沈清黎的那些黑料也罢。沈清黎想玩，他配合。只要把合作完成。
他是男的，也不会少块肉。即使没有合作，面对现在的沈清黎，他也跑不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沈清黎故作诧异地说。
“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娱乐圈的职娱八成都在创世传媒手里吗？在娱乐圈，现在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晚上八点，我在老地方等你。”沈清黎亲亲郑直惊悚的表情：“和季执野的合作我不会食言。”
沈清黎威胁他！郑直攥紧拳头。
“干嘛这个表情，哪次没让你爽？”沈清黎嬉笑着掰开郑直的拳头，在他手心亲了一下：“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沈清黎说完转身，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郑直还立在原地，神色复杂，像在思考什么。沈清黎自嘲地笑了一下，径直推开门走出会议室。
路过郑直办公室，他停住脚步。冷冷地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沈清黎拿出手机。
点开那个备注季的微信，打开自加上就是空白的页面，沈清黎发送刚刚拍的郑直和宁永强的拥抱照。
发完照片，他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发送“宁永强现在在季执野的经纪公司，季执野不在”的消息。
“沈清黎？”
“你想干什么？”
对面秒回。
沈清黎哼笑了一下，收起手机。
第68章 叶老师人已经坐上电梯了
郑直和沈清黎出去有一会儿了。在熟悉的办公室，宁永强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他想跟季执野说今天看到的事，打开微信才发现，季执野之前的账号注销了。
他习惯两人无时无刻不粘在一起的状态，也习惯两人骤然分开、全然没有联系的日子。
可这突然像被掐住喉咙，无法说话的窒息感，让宁永强陷入了一种茫然。
说起手机，他有三个，旧的，季执野给的和老头子给的。
老头子给的被他放在老宅，旧的他没带出来，现在身上只有季执野给的这个。
季执野给的手机，他只加了三个人，季执野的账号注销了，叶林删了他，还有一个是郑直。
综艺的群聊一早就被退出了，赵宜他也没想起来加。
宁永强突然觉得，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他还是没什么朋友，或者说没有认真经营与朋友之间的关系。
这次“自由”他也只能想到郑直。
宁永强点开和郑直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去巴黎前他请求郑直帮他兑换欧元。
他想问郑直什么时候回来，刚打出一个字，就觉得自己离了大谱。
郑直现在……估计……应该是没空理会他的。
宁永强还没纠结太久，电话铃声响了，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出现在屏幕上方，左上角是他熟透了的名字——季执野。
这号码应该是郑直一开始就存入的。宁永强立刻接起来：“喂。”
“是我。”
电话那边令他心安的声音响起，宁永强整个人放松下来。他问：“怎么突然打来了，不是在忙吗？”今天季执野要开一整天的会。
“想你了。”季执野笑着说。
“怎么突然这么说。”
早上还在一起，这也太……宁永强耳根烧得慌，他忙说：“那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其实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现在吗？”宁永强说：“不会打扰你开会吗？”
“不会，你可以旁听。”季执野缓缓抛出诱饵：“旁听也是一种学习，你可以了解公司的现状。”
“可是……”宁永强困惑：“不是你们公司的会议吗？”
宁永强明显感觉季执野顿了一下。他有些慌，怕季执野认为他不想学习，焦急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刚刚有点事。”季执野解释，然后他用近乎诱哄的语气说：“我只是觉得，我的就是你的，季氏也是你的。”
“所以你来旁听，我会很开心。”
宁永强想说什么，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极小声地告知季执野会议要开始了。
“你要过来吗？”季执野再次问。
他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对朋友一点也不上心。宁永强想和郑直再多说会儿话，最好能和赵宜见上一面。
宁永强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在郑直这里，下午过去吧。”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咳嗽。宁永强立刻问：“怎么了？感冒了吗？”
“喉咙有点难受。”季执野哑着嗓子说。说完又接连咳了好几下。
“估计是昨晚空调开太低了，然后又睡得少。”宁永强抓紧手机，“你多喝点水，喝热的。尽量忍住别咳了，伤肺。”
“我想喝蜂蜜柚子水……”季执野低低的声音传来。
宁永强听出了一丝可怜的味道，“你先喝温水，我……我中午回去给你弄，下午去找你好吗？我尽量早一点。”
感冒对宁永强来说属于小得不能再小的病，甚至都不能算病。但季执野咳嗽，他不由地跟着紧张起来。
宁永强贴着手机等季执野回复，听到对面有人在用气声说话，细听是在催季执野开会。
过了一会儿，季执野才说：“好，那我先去开会了，我等你的蜂蜜柚子水。”
电话被挂断，宁永强搓了搓耳朵，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他开始考虑应该买哪些材料回去，盘算什么时候走合适。
“大强！”中气十足的女中音。
宁永强应声回头。办公室的门开着，赵宜从郑直身后探出头，兴奋地张开双臂飞扑过来。
宁永强还来不及张开双手，赵宜已像归巢的大鸟，扑扇着翅膀将宁永强圈住了。
“终于又见到你了！联系不上你这段时间，我们都担心死了……野哥也不肯给我们消息。”赵宜抱怨道。
郑直在后面边笑边提醒：“行了行了，抱够了吧，该松手了，当心野哥削你。”
话落，赵宜利落地松开手。她退开一步，开始打量宁永强。
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大强你怎么瘦这么多？”赵宜拎起宁永强裸露的小臂对郑直说：“你看着这手臂，原来肉很厚实的，现在围度小了一圈！”
“不过……这肌肉紧了，线条倒是利落很多。”赵宜边点评边点头，“现在的胳膊看着比以前协调。”
宁永强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不搬砖了，肌肉本来就会小的。”他摆动手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别看我瘦了，身上的肌肉可一点没少。”
赵宜上手捏了一下，很硬。她嘻嘻笑开了：“是没少，很硬！”赵宜给予很高的评价。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郑直招呼他们坐下。
赵宜对宁永强的故事十分好奇，但她还是有分寸的，只问宁永强巴黎后发生的事。
她的好奇心很重，问起问题来连珠炮一样，宁永强还没说话，问题已经排起了长队。
赵宜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宁永强感觉自己在接受专访。巴黎那次专访实在是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宁永强不免坐直了。
他避开季震霆给的资料，说巴黎之后自己被保护在季家老宅。他讲到保护，赵宜与郑直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能联系外面，但是确实是在保护我。”宁永强说：“最开始我也受不了，做了一些努力，想要出来……后来出来了发现并不简单。”
宁永强不能说得太细，但有人分享，已是让他心里痛快不少。
听完赵宜和郑直一同陷入了沉默。
“别说我了，你们最近好吗？”宁永强转移话题。
“我跟你说，娱乐圈变天了！”赵宜凑近宁永强，神秘兮兮地说：“盛娱的老板，沈清黎的爸爸病得很重，那个位置好几个人争。也不知道野哥怎么想的，支持沈清黎上位，背地里给他喂了不少资源。”
“咦。”赵宜坐直身体，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痕迹，“我听他们说沈清黎今早还来了呢，不过刚刚又走了。他应该来这里了，你没看见他吗？”
郑直勒令不能提叶林的事，不然他高低跟大强八卦一下，好几次都找到公司来了。
郑直在旁边突然被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赵宜边帮他顺背边不解地问：“怎么咳嗽了？”
郑直红着脸摆摆手，待咳意消失才说：“昨晚上空调开太低，感冒了。”
赵宜成功被带跑偏了，用老妈子的口吻提醒郑直：天气越热越不能开特别低的空调温度，不然室内、室外温差大，很容易感冒的。
宁永强将郑直之前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拿给他喝。从两人的话中他明白，赵宜还不知道季执野的计划，也不知道郑直和沈清黎的关系。看来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宁永强走过去替郑直打开免提。
琳达职业但难掩焦急地声音传出来。“郑总，叶林、叶老师要找您。”琳达的声音较往常小了很多，她含含糊糊的说：“叶老师人……人已经坐上电梯了，保安不敢拦。”
第69章 你不让我加，我偏要加
一时间，三人脸色大变。宁永强是惊喜，郑直和赵宜是惊吓。
“怎么了？”宁永强看着他们二人问。
“你们怎么看起来这么……”宁永强说不出合适的词，就是觉得两人对于叶林的突然到来很排斥，“叶林是不是和你们有什么冲突？”
在娱乐圈竞争是常有的事，冲突更是家常便饭。粉丝之间的摩擦也会导致明星之间以及背后公司之间的尴尬。这些宁永强是知道的。
两人齐齐摇头。“只是太突然了，目前我们跟叶老师还没有合作。”郑直摆出职业微笑，从容地站起来：“我去迎接一下。”
叶林这个朋友，他没有用心，之前的误会也没有解开，他们也需要谈谈。“我也去吧。”宁永强说。
郑直故意落下宁永强半步，他的手向后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赵宜心领神会。
叶林不是一个人来的。郑直和宁永强走出办公室，就和叶林以及他的经纪人团队撞上了。
叶林的经纪人说着好久不见，热情地走上前握住郑直的手用力挥了两下。
郑直手上吃力，小声地嘶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表情。边观察宁永强和叶林的互动，边应付叶林经纪人的问候。
叶林摘下墨镜，笑着对宁永强说：“好久不见，大强。”
宁永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重复：“好久不见。”
两人很久没见，叶林并不生疏，走上前靠近宁永强，他捂着嘴小声说：“能借一步说话吗？”然后抬眼看四周说，“这里人太多，不方便。”
宁永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叶林带了三个人，他们这边有他、郑直和琳达，这个走廊站了七个人。
确实不太方便。宁永强点点头，“去小会议室吧。”他指了一下角落会议室的门。
那间会议室最小，平时不怎么用，应该不影响郑直他们谈事情。看叶林这架势，应该是有合作要谈。
“诶诶……”郑直见情况不对，忙伸手去拦，被叶林的经纪人抓住胳膊拗了回来。
叶林的经纪人人高马大，力气也大，笑着抓着郑直的胳膊，提着他往反方向——办公室走。
“这次我们叶老师的电影想要请贵公司的新人出演……郑总，具体我们去您办公室谈吧。”
另两位跟在他们后面，隔绝郑直的视线。
四人走进会议室，赵宜才刚拿下手机。郑直赶紧说：“让他们开会换个房间，叶老师在小会议室休息。”
赵宜了然，点点头，出去了。
宁永强和叶林一前一后走进小会议室。
宁永强：“我之前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叶林：“季执野肯把你放出来了？”
两人一同出声。
叶林的话是没错，但宁永强听着不太舒服，也就没有说话。
叶林看了他一眼，拉过会议室的椅子坐下。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不回消息的人。第二天被你删了我就在想，会不会手机不在你自己手里，我也不是你删的。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删了我。”
“后来程哥邀请我参加你们的综艺，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这个已经变成了我的心结，所以我去了。本来想找个机会和你问清楚的，但是没来得及。”
“有一说一，这辈子你是第一个删我微信的人。”叶林撇撇嘴。
“我没删你微信！”宁永强一下子抓住叶林话里的重点，“不是你删了我吗？”他想要掏手机证明，突然想起手机没有带出来。
“果然。”叶林笑了：“我猜也是这样。肯定是季执野拿你的手机删了我。亏我还以为他对你感情深，现在想想他就是想控制你。”
宁永强当即沈下脸。“叶林，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当着我的面说季执野的坏话。”
“手机那件事我会弄清楚。季执野他……他没有控制我。”
叶林：“你知道巴黎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吗？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而是因为我真心实意把你当朋友，我担心你的处境。”
说到这个，叶林一肚子的火。他拜托圈里的好友、前辈帮他打探宁永强的消息，他们倒反过来劝他！
话里话外都是委婉地告诫他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外面的男人多的是？？？
同性之间难道没有纯友谊吗？
叶林气急，但又解释不清，不管他怎么说，别人都认为他是在狡辩。
后来他干脆不解释了。
现在圈里的人都以为他是同性恋，拼命往他身边塞小男孩！
叶林不甘心，所以才一直揪着这件事。既然他名声臭了，他非要见到宁永强不可！
“你难道不知道季执野母亲是谁吗？齐焱！大名鼎鼎的影后齐焱！”叶林情绪激动起来：“她是所有电影人的偶像，但她被季家给吃了！”
“我叔叔，牛导，齐焱的好朋友。有一次他喝醉了，才跟我说：齐焱嫁给季执野的父亲后，就和他们断联了。大概三年后，他和齐焱才重新有了联系。但是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季家人转达，直到齐焱死，他们都没能见齐焱一面！”
“我叔叔现在都在后悔。如果他不把那个剧本给她，没准齐焱还好好的活着。”
叶林沉声道：“可是我倒觉得季家关不住她。齐焱是属于电影的，是季家害死了她。”
叶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晦暗又难言的目光落在宁永强身上，他说：“大强，齐焱和你的处境不像吗？你之前也断联了。”
宁永强沉默。叶林的话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但他不认为这全是季家的错。
从季执野的只言片语中，他能感受到季执野的父母是相爱的。只是现实太沉重，权势、财富、自由、危险……这些东西不是一样一样来的。他们交织缠绕，不会给你充分的时间去应对。
此时，宁永强深处这漩涡中，他才能深刻体会到这些。叶林是不会明白的。
宁永强无法言说，他常常会觉得喘不过气。和季执野在一起的甜蜜时刻，他也懵懂地有种过完今天也许就没有明天的感受。
面对叶林的质问，宁永强只说：“我现在是自由的。”
赵宜蹲在门口偷听，叶林的话让她心惊胆战。眼前突然降下一道阴影，她转头向上看去，宛如见到恶鬼。
季……赵宜还未叫出声，就被季执野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她麻溜地滚了，悄声走进楼梯间，赵宜才后怕地拍着胸脯安慰自己。
第一次见野哥这个表情，大强只能自求多福了。
“好！你说你自由，那我问你。巴黎之后你在哪里？那时你能联系谁？你敢在季执野面前跟我聊天吗？你敢当着季执野的面联系我吗？”叶林感觉宁永强被季执野迷惑了，“你一直在妥协。”
宁永强知道自己的心是向季执野倾斜的，他说：“我爱他，我不希望他不开心。”他又说：“但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叶林气急，觉得宁永强不可理喻：“爱情难道不应该平等、尊重吗？你现在连交友的自由都没有！”
宁永强没回答，他说：“等你真正有了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季执野他……算了！”
叶林想说季执野和沈清黎似乎有鬼，但他没有证据。
一个月前，他从沈清黎组里的小工嘴里听了两句闲话。夜黑风高，季执野夜访剧组，夜会沈清黎。可惜的是小工没留下证据。
他被沈清黎嘲讽喜欢宁永强时，也曾顺势质问过沈清黎，他和季执野是什么关系。
不曾想，沈清黎笑他笑得更大声了。
他就不应该多管这闲事，宁永强这傻子摆明被季执野迷得不轻，他再说下去是自找没趣了。
叶林厌烦地说：“随你怎么说吧。”
宁永强不想与叶林争辩，他只想挽回这个朋友。“那我能在加你的微信吗？”宁永强真诚地说。
“我保证这次就加上了绝对不会删除。”
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两人朝门口看去。
是季执野。
叶林立刻抬着下巴，站起来，妄图在气势上占据优势。
宁永强下意识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开会吗？
季执野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他走过来拥住宁永强说：“头痛得厉害，会议延后了。我来接你吃午餐。”
“现在还痛吗？”宁永强关切地问。季执野温柔地摸摸他的脸，“现在好多了。”
虚伪，叶林一撇嘴。
“叶老师要一起吗？”季执野客气地问。
“不用了，我还有事。”叶林语气凉嗖嗖的。
“那走吧。”季执野揽着宁永强就要往门口走。
宁永强没有动，他打开微信二维码。显而易见，他要加叶林微信。
叶林斜着眼看季执野，满脸得意地去掏裤子里的手机。
就在这时，季执野突然咳嗽起来。那咳嗽漫长而激烈，季执野冷白的皮肤很快泛上一层深红。
宁永强微信也顾不上加了，担心地帮他拍后背顺气。
季执野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宁永强身上，边咳嗽边带着宁永强往门口走。
死装，叶林不屑，用力将手机塞回口袋。
快走出门时，季执野的咳嗽渐息，宁永强突然说：“等一下。”
季执野搭在宁永强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
宁永强挣脱季执野的怀抱。他走回来，走到叶林面前，出示微信二维码。
“加一下吧，微信。”他对叶林说：“差点忘了。”宁永强呼出一口气。
叶林本以为宁永强见色忘友，这一记回马枪让他意外感动了，立刻拿出手机扫码。
加上微信后叶林再看季执野。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一直盯着宁永强的微信界面。
不管季执野对宁永强是什么感情，叶林看出他不高兴了。
叶林痛快地报出自己两个私人手机号，并催促宁永强都记下。
“有事随时找我哈，你知道的，我空的时候都是秒回的，没来得及回看到消息也会回你。急事给我打电话，两个都可以打。”
说完叶林施施然绕过季执野走出去。
路过季执野，他嘚瑟地勾起嘴角，心想：你不让我加，我偏要加。
叶林承认，刚刚自己爽到了。
第70章 我就喜欢你
“回去。”
司机有眼力见地将挡板升了起来。
“不用升。”季执野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是拒绝交谈的姿态。
他话音刚落，挡板缓缓降了下来。
宁永强去摸季执野的手，季执野眼睫眨动了两下，依旧望着窗外，不过手倒是没有抽走。
宁永强笑了，他坐过去轻声问：“喉咙还是不舒服吗？有没有发烧？”
他想探季执野额头的温度，手伸到一半瞥见镜子里的司机。
司机正襟危坐，满脸严肃地直视前方。仿佛不是在开车，而是在参加颇为严肃、正经的场合。
比那次确权会议还正经。
起码在那次会议上，宁永强没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
宁永强感觉有些尴尬，不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
季执野睨他一眼，“小李，升挡板。”
嗡嗡嗡，电机启动，挡板重新升了上去。
宁永强放松下来，他讨好地笑着，去看季执野的脸色。
季执野撇过脸去。
宁永强见状，大胆地抬腿跨坐到季执野身上，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的皮座椅上。
宁永强双手捧着季执野的脸轻轻掰正，将额头贴了上去。
温度和他差不多，没有发烧。
人工量完体温，宁永强想从季执野身上下去，被季执野箍住腰按住。
得到回应，宁永强趴在季执野身上，低头看他发顶，“还生气吗？”他问。
季执野眨了两下眼睛，仰起头说：“不怪我吗？”
他声音哑哑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宁永强感觉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手心。
这个男人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让人心疼。
季执野变了，以前的他会暴怒，会口不择言。可现在……这样子……让宁永强连一点重话都说不出口。
宁永强摇头，食指屈起轻轻扫过季执野的眼尾，“所以你刚刚不理我是在害怕我生气吗？”
季执野没回答，抱紧宁永强，将脸埋进他胸口。
工作日中午，京市的交通拥堵，车子夹在密集的车流中像迁徙的蚂蚁中的一员。
两人这么抱着，宁永强有种被许多人围观的错觉。
“放我下去吧。”
季执野从宁永强怀里抬起头，漂亮的眼睛仰望他：“是我把叶林删了。你不生气吗？”
宁永强真的感觉自己要昏头了！
听到答案，他先不是生气，反而觉得季执野可怜。
他何德何能。
明明只要季执野愿意，有的是人献上真心。何至于为他做这样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隐秘的、难言的、满涨的征服快感充斥他全身。
这样的季执野，是他的……
“是我让你不安吗？”宁永强思考自己是不是没有给足季执野安全感。
“跟你没关系。”
季执野轻声说：“是我，我害怕你离开。”
宁永强低下头，亲在季执野湿热的眼尾。“我不离开。”他承诺。
季执野的眼睛诉说了太多，多到宁永强只是看着，心脏就微微发疼。
“那你能不见叶林吗？”季执野的手覆上宁永强手。
“先放开我。”宁永强抽出来，拍拍他的手背。
从季执野身上下来后，他坐到旁边，平视季执野。
“叶林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因为你不见他。但是每次见面我都会告诉你好吗？”
宁永强停下来，思忖片刻，他才鼓足勇气说。
“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没想过会和男人结婚，我甚至没想过结婚这事。当时就想着好好干，攒钱，给我妈妈换肾，然后守着我妈妈过一辈子。”
“我没对别人动过心，我就喜欢你。”说到这宁永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陈秋呢？”季执野翻旧账，语气硬邦邦地陈述事实：“在综艺里她打了你一巴掌。”
“那是……那是我当年不成熟造成的。那时我才十八岁，高中刚毕业，被朋友看到那个样子，觉得丢脸，没通知他们一声就断联了。”
宁永强想到季执野从小没什么朋友，心疼地将季执野的双手握在手里。
“除了陈秋，还有两个玩的好的朋友，等联系上陈秋，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那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季执野紧追不舍。
宁永强看着季执野不肯罢休的眼神，叹了口气。
“我爸爸死后债主上门催债，我妈带着我下跪求他们宽限点时间。那个时候他们就在角落……我再抬起头，他们不见了。我以为他们……”
宁永强笑着说：“是我自尊心太重了，没去问清楚，误会他们了。”
“后来呢？”
“后来我和妈妈没办法，把老房子卖了还债。卖房子的钱不够还所有的钱。我本来就没心思学习，就去打工还钱了。那些债主人其实还可以，看我们可怜，愿意让我分期还钱。”
“我两年就把钱还清了！”宁永强骄傲地说。季执野摸摸他脑袋，“真厉害！”
“你也知道的，我没文凭，能找的工作本来就没有，还要还钱，只能去工地了。工地是累但是挣钱多，我再热都戴着安全帽，没出过事。”
感受到季执野回握他，宁永强咧嘴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很瘦，工头嫌我太瘦，差点不要我。没办法我就每顿饭只吃白米饭，吃好几盒。为了能吃的下，我故意吃的很快。也就养成吃饭很快的习惯。不过我现在改过来一点了。”
“后面为什么打那么多份工？”
“我在外面打工，妈妈在家帮人做针线活。有一次她累昏过去了，到医院一查是尿毒症……”
……
宁永强发现，原本那些难以说出口的、沉重的往事，现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季执野说。
“你别这么看我，都过去了。”宁永强笑看着季执野说：“全说出来了，我感觉很轻松。”
“我觉得我得找找陈秋，再见见以前的朋友。”
宁永强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到时候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好吗？”
季执野没说话。
“怎么了？”宁永强嘴角僵住了，他问：“是陈秋出事了吗？”
“没有。”季执野倾身，用自己的额头贴贴他额头，“刚刚头有点晕，应该是烧起来了。”
宁永强抓着季执野的肩膀，不让他动。贴了一会儿，发现还是真是变烫了。
“去医院吧。”宁永强急了，立刻要去按挡板按钮。
“来之前吃过药了，现在是正常的炎症反应。”季执野拉住他，“我想喝蜂蜜柚子水……”
“算了，我不喝，你陪我就好了。”季执野将脸埋进宁永强脖子里，虚弱地靠着他休息。
“我做！”
宁永强这一急倒是将要找陈秋的事暂时抛到脑后了。
车子改变路径，往最近一处精品超市开去。宁永强拥着季执野，看着窗外。
突然宁永强看到一个熟悉的超市，他们那也有，是非常平价的大型连锁超市，他赶忙让司机停车。
季执野想说这里的东西来源不明，但看着宁永强兴高采烈地样子，他改口：“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不方便。”
季执野虽然已经退出娱乐圈，但他的影响力不减反增。
宁永强看看季执野的脸，心想：这一出去肯定立刻就被发现。
“没事。我去就买个柚子、冰糖和蜂蜜，很快就回来。”
“我可以戴帽子和口罩。”
宁永强无情地拒绝了。
车子安稳地停在超市停车场，宁永强亲亲季执野的额头，快速打开车门下车了。
宁永强走后，季执野收起柔软的表情。漂亮的黑眸紧紧锁定宁永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刚刚他说谎了，陈秋就在他手里。
但他怎么能让宁永强知道呢？
好朋友被他当做质子，应该会很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