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想说就别说了
宁永强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大抵是一群高中生嬉笑怒骂的青春岁月,贫穷但真挚。
但他又有所保留,并没有提及家里遭遇变故后发生的事。
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季执野,那些事又太沉重,与陈秋也并不相关。
说了还有博同情的嫌疑。况且他不觉得这个穿着手工皮鞋、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会想听那些糟心事。
“后来呢?为什么不继续读书?你和陈秋为什么不联系了?”
季执野顺着宁永强的脊背抚摸,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励。
“我学习不好,时间久了关系就淡了。”
“真的?”
“嗯。”
宁永强尽量将自己缩起来,额头用力在季执野肩膀处磨蹭,想用艰涩的撒娇蒙混过关。
季执野握着脖子将人拎起来,面对面,“后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宁永强觉得季执野太聪明了,聪明到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眼神四下游移,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有事但我不想告诉你。
季执野不甚在意,他笑了一下说:“你不说,我去问陈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在宁永强头上。
陈秋?!
陈秋几乎知道他全部的事。
只要问陈秋,谁都能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妈妈!
宁永强肉眼可见变得十分僵硬,强烈的不安感笼罩着他。他嘴唇不自觉颤抖,像在说话。
季执野靠近。看清楚了,他说的是:不!不能找陈秋!
季执野危险地眯起眼睛。眼见宁永强越来越惊恐,他松开脖子,将人抱住。
手指摸着剧烈跳动的颈侧动脉处,停了一会儿,有些诧异,“这么怕?”
等怀里人安静下来,季执野轻拍他后背,放低声音说:“别怕,我更想听你说。”
语气轻柔,但在宁永强听来却满是胁迫,好像非逼着他把那些不堪都倒尽不可。
“我有一个条件。”宁永强哑着嗓子说:“我想见陈秋,越快越好。”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头顶才转来一声极轻的“嗯”。
宁永强开始断断续续讲述那些往事,不带感情的。
从那个高二自习课他被老师叫出门开始。
讲他看见他爸躺在病床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讲他爸躺了半年还是瘫了,他妈边接些针线活边照顾他爸。
讲他爸醒过来后非闹着要出院。
讲他爸是在一个早上突然死的。
然后他停下来,像一台年久失修的空调,发出呼呼的换气声。
但他没讲的是,他爸瘫痪后无论他们怎么苦苦哀求都不愿接受治疗。
包工头跑路,他们被讨债的人堵门,他妈拖着他跪在那些人面前求着多宽限些时日。
他跪地时隐约看见朋友们尴尬的神色,再抬头时发现拐角处没有人。
他妈没日没夜帮人做针线活晕倒后查出来尿毒症。
他打工回家看到倒在地上的妈妈,旁边还有一瓶空了的安眠药。
……
有太多太多没讲的东西,像受伤后结痂的疤,看似已经痊愈,但微微翘起仍会流出鲜血。
“不想说就别说了。”季执野轻叹。
那些字里行间被宁永强忽略的自己,为什么要见陈秋,为什么越快越好……总会有其他办法知道。
季执野的手顺着宁永强笔直的脊骨,一下一下缓慢抚摸着。
不想说就别说了?这句话似乎包含了很多。好像在感慨他的事迹,又或者怜悯他的遭遇,亦或是在说对不起。
他说都说了,现在又这样。宁永强为自己那一丝隐秘的感动所恼怒。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反正都过去了,快熬出头了,他也不需要季执野因为这可怜他。
宁永强将自己缩的更紧,像一只生闷气的鸵鸟。
季执野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变化,他在抵触。季执野一下子意识到宁永强在抵触什么。
他在抵触同情,抵触怜悯,抵触一个旁观者,或者可以说是多年后突然冒出来的人将他的来时路视为不堪回首的过往。
这么多年他自己闯过来,意气风发的少年成长为如今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
他根本不屑于季执野的同情和怜悯。
那他需要什么?
是认可!
季执野想起他被肯定做饭好吃时亮起的眼神;第一次成功给工作人员点外卖时轻快的脚步;被夸奖演戏进步时忍不住抬起的下巴……
想通这一点,季执野拥紧怀中人,认真道:“我不是可怜你。”
感觉怀里身体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他又说:“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那么难都能自己走过来,很了不起。”
他听到了什么?厉害?了不起?宁永强不敢相信地抬头,“你夸我厉害和了不起?”
季执野大拇指腹摸上宁永强大白墙般粗糙的脸说:“是啊,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厉害。”
宁永强一下子高兴了,他亮着眼睛问:“真的?!”
“嗯”
季执野:“不过……”
他指腹又在宁永强脸侧轻轻刮了一下,带起一丝细微的针刺感。
不过什么?
“你是不是没有涂我给你的东西?”季执野故意板起脸,“脸还是这么糙。”
宁永强哑然,他有涂,就是瓶瓶罐罐太多了,他觉得烦,每次都是一股脑儿全倒在一起胡乱抹在脸上,权当完成任务。
“你不老实,还会强吻我。”季执野捏捏宁永强手心,完全命令的语气,“以后每天早上录着像涂,录好发给我,我来检查。”
季执野:“我知道你起得早。”
这么突然说这个?!宁永强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整个嘴都突然火辣辣地发麻。只能在季执野的注视下,羞耻又无可奈何地点头。
季执野十分满意。宁永强窘迫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比之前缩着脖子一言不发时,生动有趣得多。
第32章 好心没好报
那天宁永强在季执野房间待到很晚,直到郑直从化妆师那找来深色粉底,帮他遮住了下巴上的掐痕。
第二天,综艺如期开始录制。季执野带的工作人员最少,郑直在和统筹对接流程,宁永强在角落候着,等季执野叫他。
录制开始后几位嘉宾按照流程回答问题,之后是依照默契度选早餐环节。
宁永强又见到了陈秋。今天的陈秋面色沉闷,她安分地坐在程安城身边,除了导演的提问一言不发。
宁永强这才得知她原来是以程安城救命恩人的身份参加的综艺。两年前程安城拍摄电视剧时出现意外,她在片场做小工,无意中救了他。
等话题转到季执野和沈清黎身上时,旁边的沈清黎微微侧身,手肘轻靠季执野的座椅扶手,微笑着抢答。
“季老师入行拍的第一部戏,我们就有合作。之后一直没机会同台,这次一听说要录综艺,我立马就找了季老师。”
沈清黎说着,状似无意地看了宁永强一眼,又笑着看回镜头。
宁永强注意到那一眼,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默契度环节,影后林月情夫妻当之无愧拿了第一,两人还在蜜月中,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孙菲与她的小姐妹也很有默契,位居第二。
轮到程安城与陈秋时,陈秋对程安城的喜好对答如流,程安城十题却有五题不会。
陈秋看着也没多大不满。她本来以为程安城一题都答不对的,没想到他知道的还挺多。
季执野和沈清黎这边,场面就不大好看了。沈清黎对季执野的喜好只能答对四成,季执野更是离谱,一题都没答对。
谁都看得出来二人并无私交,没沈清黎之前暗示得那样近。沈清黎没忍住黑了脸,季执野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沈清黎的经纪人强烈要求导演重录,但导演看看几方的脸色,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拍定稿,毕竟他们综艺讲求的就是真实。
但他私下里答应了,按照成长线来剪两人的关系。
季执野他们输了游戏,每人只能喝一小碗米汤,碗底飘几粒米的那种。
转场前补妆,宁永强悄悄靠近,他做贼似的四下张望。见所有人都在忙碌,便快速将一条能量棒塞入季执野裤子口袋里。
他压低声音说:“去换衣间吃。”他已经摸透了这里的摄像头,只有换衣间和卫生间没有摄像头。
季执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口袋中的能量棒掏出来,对宁永强说:“帮我撕开。”
季执野恢复很快,行动也无障碍,他都忘了季执野左手受伤的事。宁永强有些尴尬地接过能量棒。
他撕开包装,然后递给季执野时犹豫了。他没看过综艺,但除了那些沉重的、扛在肩头的机器,这些房子里还有数不清的摄像头。
大庭广众吃东西不会有问题吗?明明早餐游戏输了只能喝粥的。
季执野从宁永强手里拿走能量棒,正大光明地一口一口吃起来,边吃边看宁永强,全然不顾那些摄像头。
吃完他将塑料包装塞回宁永强裤子口袋,顺便在那颇有弹性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感受到季执野的指尖划过他腿根,宁永强面色突变。他捂着口袋后退一大步,有些恼怒地瞪了季执野一眼。
两人间的暗潮汹涌都被沈清黎看在眼里。
刚刚因为镜头他只能装着遗憾的样子,喝了那碗半凉的稀汤,不出意外他的胃开始抽痛。
现在又看到两人调情的恶心场面,面前的一堆吃食还散发着杂乱的气味,他一阵恶心,腹部绞着疼。
沈清黎脸色发白,从座椅上站起来。
化妆师:“沈老师你没事吧。”
助理1号:“哥,怎么了?”
沈清黎经纪人:“清黎?”
“不要跟着,我去趟卫生间。”沈清黎挥开围上来的众人,朝卫生间走去。
明星的卫生间在主楼的三楼,是专属的。沈清黎强忍不适,摇晃着上了楼。
腹部的绞痛越来越激烈,踏上三楼的地板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弯下腰,身体蜷缩起来。
此时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集中在一楼,二楼、三楼都没有人。沈清黎靠着墙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手臂间,缓解腹痛。
突然,有人急匆匆在他面前蹲下,小声问:“你怎么了?”沈清黎抬头,是季执野的经纪人,郑直。
沈清黎的汗水大颗大颗沿着额角滑下,嘴唇没有血色,他说:“不用你管。”
“那我去叫你助理。”郑直想起身,却被沈清黎扯住手腕,重新拉下来。“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你这人……”郑直无语。可沈清黎明显有什么毛病,要是出事就完了。他急道:“那你怎么了?需要什么?要吃药吗?你跟我说我帮你拿。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沈清黎皱眉忍耐。他手痛得发抖,但手劲却半点没松。
显然是担心郑直将他的情况告诉他人。这一点郑直也明白。
“你不说,等会儿你晕过去了,被人抬上担架更丢脸。到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郑直好心提醒。
沈清黎白着张脸道:“你有这么好心?”
“我总不能看你死在这吧。”郑直偷偷翻了个白眼。
沈清黎盯了郑直一会儿,在又一阵剧烈绞痛来临时,才说:“我要……胃药。”
在郑直离开前他又恶狠狠威胁道:“别告诉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要是平时郑直还会怕,可现在的沈清黎跟个纸糊的老虎没什么区别。他又翻了个白眼,口中敷衍道:“好好好,不然你杀了我。”就下楼了。
他记得宁永强准备了很全的药品箱。郑直假装自己胃疼,一股脑把宁永强治胃病的药全要了过来。
等他回到三楼,沈清黎已经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了。
他拿出一排药摆在沈清黎面前问:“你吃的是哪一种?胃药可以随便吃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闭嘴。”沈清黎虚弱地说,“这种。”他虚虚指了一下。
郑直耸耸肩,他不跟病患一般见识。待沈清黎吃完药缓过来的时候,他翻看药盒上的说明。原来沈清黎有胃痉挛的毛病。
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沈清黎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没管,任由声音响到自动停止。
不一会儿,楼下响起季执野助理的声音,“哥?”随即脚步声响起。
郑直趴着楼梯向下看,沈清黎助理已经走到了二楼。他站直回头,沈清黎已然站起来了。
面色虽然仍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虚弱。沈清黎越过他,下楼前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好心没好报。郑直腹诽。
第33章 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郑直下了楼去,回到季执野和宁永强身边,将怀里的一捧药塞回医疗箱。
“胃痛好了?”这么快?宁永强诧异。
“嗯。”
郑直透过面前的化妆镜,看到沈清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神态自若地喝水。
不料被身后的沈清梨抓个正着,眼见他皱起眉,郑直尴尬地别过脸。
宁永强见郑直没什么异常,也就没再说什么。
季执野多看了几眼前后脚下楼的沈清梨和郑直,没说话。
不久,统筹通知转场,下一站是古长城。
季执野上了嘉宾的专属大巴,宁永强和郑直上了另一辆工作人员的大巴。
郑直刚上车就被沈清黎的经纪人热情地握住手,拉到自己旁边坐下。几位嘉宾的随行经纪人也纷纷转过来打招呼。
郑直很无奈,但不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寒暄。
宁永强自己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随行书包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一个男孩悄悄挪了过来,隔着放书包的位置坐在宁永强旁边。
他歪着脑袋,笑眼弯弯地打招呼:“你好,我是肖行,沈哥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肖。”
不用他介绍,宁永强也能认出来,是他们第一天在二楼碰到沈清黎经纪人时,跟在经纪人旁边的人。
不是底下众多忙碌的“工蜂”,应该颇为受宠。宁永强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我是季老师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大强,强壮的强。”
没说几句话,宁永强就发现小肖十分善于聊天,轻而易举就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此时小肖对他的称呼已经由“大强”变为了“强哥”。
“强哥,书包可以放在行李架上,这样方便我们聊天。”
宁永强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子,就好像这是他的保命符。
可小肖似乎没看出他的意思,仍微笑着表示要帮宁永强把东西放上去。
最后宁永强主动将东西放了上去,小肖顺势坐到宁永强旁边。
前面的郑直频频回头,但他被几位经纪人缠得太紧了,谁都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有人问:“季老师怎么突然上综艺了?”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地提:“你们解约那个男孩听说去创世了?”
沈清黎经纪人赶紧撇清:“跟我没关系。”
……
郑直一边打哈哈,一边在心里骂娘。
那头郑直水深火热,这边宁永强也像在油锅里煎。
小肖挨得他很近,像是抱怨又像是无意为之,小声嘀咕:“跟着沈哥活动太没有个人生活了,我都没机会找男朋友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强哥,你跟着季老师事情多吗?季老师好像不常参加活动。”
宁永强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讨厌自己这身肌肉。
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个麻杆,只用占半个座位,不必挨着小肖。
“强哥?”没得到回复,小肖又凑近了些,就差趴在宁永强身上了,“强哥你怎么在流汗?”
宁永强实在受不了了,他豁然起身,吸引了一众目光,小肖笑容僵在脸上。
“我……我晕车,我还是坐前面吧,我怕吐车上。”说完宁永强拿下书包,挤出去往前面走。
坐在单人座位的工作人员见他流了一脑门的汗,好心给他让座,还给他拿了瓶水。
“谢谢。”宁永强感激涕零。
他坐在单人座位上,开了点窗通风,风呼呼吹在他脸上,总算缓过来了。
他刚刚没有听错,小肖说的是“我都没机会找男朋友了”。宁永强不知道小肖对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说看上他了,他觉得不大可能。小肖长相清秀,说话又好听,应该很有市场。
这么接近他估计是为了套话吧,先用这番话拉近距离。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宁永强提前将书包拿下来背上,抢在前几名下车,一下车他就候在季执野的大巴车门边。
等待季执野的过程中,他看到小肖远远走过来,但并没靠近他,只是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
注意到他的目光,小肖冲他热情地笑了一下,好似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
季执野:“看什么呢?”
“没有。”宁永强转回脸。
如果连这点小打小闹都要让季执野出面,那他这个助理做得太失败了。他能处理好的。
“是吗?”季执野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这时,两米外站着的小肖莫名被季老师看了一眼,有些雀跃。当他扬起笑脸想打招呼,季老师却看向了别处。
有点失落,但越过季老师看到后面下来的沈哥的脸色,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打成招呼。
在小肖看来,季老师年轻、帅气、高冷、强大……所有好的词汇都是描绘他的。
但季老师是沈哥的目标。他的目标另有其人,就是季老师的助理大强。
他是几个助理中长得最好的,沈哥说只要他拿下那个男人,他就能被创世捧出道。
就是很奇怪,沈哥说这个任务只能背着季老师完成。难道季老师还会关心助理谈恋爱?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沈哥说这话时表情很恐怖,他也不敢问。其他人也都三缄其口。
反正他是个天生的同性恋,条件诱人,他没有负担地接受了。
他想要是他出道了,火了,到时沈哥换目标了,他是不是有机会……
这边趁着工作人员在准备,季执野领着宁永强去卫生间。
节目组跟当地文旅沟通过,此刻古长城的分支,约3公里,被限制出入,作为录制场地。
所以卫生间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见季执野进来,便纷纷避开出去了。
郑直在门口佯装洗手,实则守门。
“我不上厕所。”
宁永强转身想出去,却被季执野锁着后脖颈控住。
季执野喟叹:“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宁永强感觉捏着自己脖子的手松了,轻轻放到他脑后。
第34章 唔……够了……
温热的掌心贴着头皮,宁永强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转过身,不自然地躲开季执野的手。
“我不想上厕所。”宁永强又小声重复一遍。
刚进门他就注意到,这个卫生间有一整排的小便池,还有几个单独的蹲便,小便池的隔档不高。
要是季执野小便,他站在旁边势必会看到。要是季执野上大的,他也不想呆在旁边闻味儿。
他很难接受,他从没想过季执野会跟普通人一样上厕所。
总而言之,现在的他是尴尬至极。
季执野走近一步,低声说:“我也不上。”
卫生间面积不算小,但天花板低矮,显得空间有些逼仄。
顶灯在季执野后方,冷白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向前延伸出一段短促的阴影,将宁永强包裹在内。
宁永强无来由有种恐慌感。
听到季执野说他也不上,宁永强不解:“那进来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这空间太窄了,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站着就好像已经把整个卫生间塞满。
天花板仿佛他抬手就能够到,四周白瓷砖印着二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
应该提前打扫过,地面不脏不湿,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但就是让人难受。
“有什么话出去说吧。去大巴车旁边树下,那儿没什么人。”
宁永强话音刚落,季执野就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撞在瓷砖墙壁又撞回来,与宁永强的心跳共振。
一时间,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一下子动不了了。
季执野收了笑,目光从高处压下来:“你怎么这么迟钝?”
宁永强没听懂,怔怔站着。
“我要亲你了。”季执野说。
季执野向他压下来,宁永强不住向后退。
臀碰到洗手台边缘,他的身体本能向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镜子。
季执野右手扣在他颈侧,带着护具的左手圈住他的腰往怀里带。
宁永强不敢挣扎,在嘴唇相触前,他恍惚听见季执野说:“有些事,不能让别人看见。”
嘴唇被人含住舔吮,宁永强腿软得不像样。
他往下滑,被季执野拦腰捞起来,抵在洗手台边……
宁永强脑袋晕乎乎的,眼里只有季执野身后被切割成碎片的光源。
“唔……够了……”他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肺部的空气被榨干,他快不能呼吸了。
这时,季执野又笑了。他贴着宁永强的嘴唇,带着人一起,边笑边抖。
笑毕,捉了人的舌头好好戏弄一番,才又轻啄肿胀的唇瓣给予一点呼吸的空间。
在宁永强似乎缓过来一点后,他又用力堵住,将人的呜呜声吞入口中。
宁永强被紧紧卡在冰凉的洗手台和季执野发烫的身体中间。极致的反差,让他喘不上气。
此刻,嘴唇都不像他自己的,别人让他张嘴,便自动张嘴。
让他伸出舌头,即使再不情愿,下一秒发麻的舌头也会自己乖乖伸出来。
很久很久,久到门外响起一阵刻意的低咳,季执野才放开他。
两人分开时,一道晶莹的细丝还在藕断丝连。
宁永强攥着台面边缘大喘气,胳膊在抖,撑不太住。
季执野倒是神清气爽,就是嘴唇略微红肿。他向宁永强发难:“大巴车旁和你打招呼的是谁?”
宁永强垂着脑袋,大口大口贪婪地攥取空气,口水无知觉顺着唇尖滴到台面。
他就像被灌了一大瓶烈酒,血脉贲张,心跳像鼓点响在他耳内。其余的他什么也听不见。
后腰忽然搭上来一只手,顺着腰线一路向下,堪堪停在他腿后根。
宁永强仓皇抬头,从镜子里对上季执野的眼睛。
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他下意识夹紧双腿。
镜子里,季执野弯腰贴在他耳侧,嘴唇碰到他耳廓。
“老实一点,下次就不这么简单了。”
热气喷进他耳中,宁永强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麻了。他一歪,季执野捞住他腰才没栽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季执野轻笑。他扶着宁永强靠在台边,待人站稳,才松开手。
“口罩戴上,我先出去,你晚点再出来。”
季执野将崭新的口罩塞给宁永强,看看宁永强红透的后脖颈,又摸摸他滚烫的耳垂。
离开前,他忍不住又亲了一下宁永强耳廓,满意地看着人剧烈抖了一下。
季执野离开后,宁永强将口罩放在台面,打开水龙头,哗啦哗啦哗啦掬了好几捧水洗脸。
脸上的温度下来了,他抬起脸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只是眼里像哭过一样,耳朵很红,还有嘴唇……宁永强向前靠近镜子。
难怪要戴口罩,他轻触自己的嘴巴。“嘶。”他轻呼。镜子里的宁永强跟着龇牙咧嘴。
他刚刚竟没察觉,季执野在他嘴上咬了好几口。
宁永强愤恨地捶了一下大理石台面。
现在,他的嘴巴像是临时按上去的,又红又肿,下唇外侧还翻着好几个口子。
不带口罩,别人一看就知道做了什么。到时指不定怎么传。
他想起工地上的见闻。
有人嘴上总是破破烂烂的,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提起他的名字,都带着那种不太正经的笑,心照不宣,仿佛他身上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标签。
那人解释过,是体质原因,容易长口疮,可没人真信。
这时,外面响起郑直略带慌张的声音:“大强?大强?你没事吧?该出来了?”
“来了。”宁永强喊道。声音回荡在卫生间,又闷又哑。
他揉揉又麻又烫的耳朵,快速戴上口罩,压紧口罩边。
门外,郑直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见宁永强戴着口罩出来了。
“大热天戴什么口罩?”郑直下意识说。
但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还能是为什么戴口罩,他就多余问!
郑直瞟他一眼,又飞快挪开。
郑直:“哈哈,其实天也不热,戴口罩挺好,防灰尘。那个,你还有口罩吗?也给我一个。”
话说出口,两人都尬住了。
郑直见宁永强摸半天也掏不出什么,立刻转身向前走,“录制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郑直步子迈的很大,飞也似的走着。
宁永强也很尴尬,他紧了紧口罩带子,跟在郑直后面闷头走。
第35章 西瓜分给工作人员吧
手机震动,宁永强伸进口袋握住。趁郑直不注意,他快速拿出来。
一个全黑的头像,千篇一律的“干的不错。”和一段新的视频。
没有点开视频,宁永强快速打下一串字,又匆匆把手机塞回去。
从拍完吻戏开始,每每他与季执野有些接触就会收到这些。
好像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他。那些视频,就像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有钱人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起初他会恼怒,但点开那些视频,他又祈祷,季执野和他多亲近一点吧。
两人走入大部队,郑直一板一眼地嘱咐:“你跟着季老师走,我先和其他人坐车绕路到终点。有什么事联系我。”
宁永强点头,重新背上背包,走到人群前排边缘。尽量让自己既不显眼又能让季执野看到。
季执野补过妆了,嘴唇颜色趋于自然,连那点轻微的肿也消了。站在一众明星中,好看得很突出。
宁永强抿了一下嘴唇,感受到轻微的刺痛。他轻移视线,落在陈秋身上。
昨天酒店食堂包厢,季执野安排的,他与陈秋面对面坐下。
来不及追忆往昔,他低声告诫陈秋:“别和任何人提我以前的事。”
陈秋一把握住他的手,紧张道:“有人已经找过我们了,不许我说认识你。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季执野走了进来,径直在他旁边坐下。
陈秋立刻松开手。
他也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导演的大喇叭唤回宁永强的思绪。
“接下来是徒步竞速。长城支线全程三公里,中途四个打卡点,每个点都有任务,完成了才能继续走。到终点的顺序决定午饭吃什么,都听明白了吧?”
程安城笑着问:“最后一组不会没饭吃吧?”
“对啊,执野和清黎早上只喝了一点粥,要是中午再不吃饭,怕是要饿死了。”林月情也在旁边帮腔。
“情姐,你不要小看我们,我们可是二十多的小伙子。看季老师这肌肉,饿三天都能闭眼爬长城。”沈清黎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大家不约而同去看季执野的肌肉,林月情夸张地探头去看,被自家老公一把搂回来捂住眼。
镜头前,季执野没说什么,只是将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
冷脸配上守男德的举动意外好笑,大家都笑了起来。
笑毕,导演解释:“不会没饭吃。中午吃海鲜,但是海鲜要自己捞,先到达的队伍可以优先选择捕捞工具。”
“那就好,我就怕我上了年纪走最后。要是没饭吃,不光我要骂你,我还要召集我粉丝骂你。”程安城开玩笑道。
程安城说完,众人又笑作一团。
镜头前的气氛总是比镜头下融洽,宁永强在心里暗叹。
长城比想象中难走,高低起伏,最危险的要数一段500米的上下坡。
坡度中间有一截台阶,与平面呈60度。人几乎是趴在上面走的,手搭在前面的台阶上,脚踩着下面的台阶。
宁永强一直跟在季执野他们后面,在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
嘉宾到达打卡点,有人会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放满了各种双人合作完成的游戏,由嘉宾抽签选择。
季执野他们运气很好,抽中的都是体力游戏,两个人很快就将其他三组甩在后面。
第三个打卡点就在前面,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互相谁也不让谁。脚步加快,交替着冲上那截陡峭的台阶。
季执野的左手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两人身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长约30米的陡峭台阶很快到达了顶点。
身影消失前,季执野向下看了一眼。
宁永强将脸贴回台阶上,他不想让季执野看到他的囧态。
他力气很大但不够灵活,身上的背包压着他往外掉。他只能尽量让自己趴在台阶上才不掉下去。
连扛着笨重摄影机的工作人员也比他爬得轻快。
“小心!”
在宁永强晃了晃向后仰时,被人及时拖住背包。
宁永强站稳后向后看,是小肖。
“强哥,你往前走,我在后面帮你拖着包。”小肖朝他笑笑。
“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上去了,待他们到达顶端,季执野和沈清黎已经抵达200米开外的打卡点。
“好累,这台阶太陡了。”小肖抱怨道。
“你要喝水吗?”宁永强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小肖。
“强哥你还带水了?难怪这么重。”小肖拿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瓶。
喝完他擦擦嘴,才说:“节目组有人带水的,你不用带的。这么重,要是刚刚我没拖住你,这包就带着你往下摔了。”
季执野喜欢这个牌子的水,他没特意提,但宁永强注意到了。
“习惯了。”宁永强不在意地笑笑,他接过小肖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上瓶盖。
瓶子里还有一小半的水,小肖轻装上阵,也没有拿包,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水。
是让小肖拿着,还是他装包里?不能扔了吧,太浪费了。
“强哥,你帮我拿着吧,等会儿我渴了,再找你。我不想拿在手里,很碍事。”小肖看出他的犹豫,撒娇道。
宁永强将瓶子装回书包里。
“强哥你不热吗?脱了口罩吧,也喝点水。”
宁永强躲过小肖的手,不自然道:“有些过敏,还不渴。”说完朝季执野追去,“走吧,再慢赶不上了。”
“哦。”
宁永强走出一段路,侧头向后看了一眼。
小肖跟在后面不紧不慢走着,目光落在一旁的山景上,看着并不着急。
他隐约觉得,小肖似乎并不急着追上沈清黎,反而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季执野和沈清黎很快抵达终点。宁永强看着他们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们并肩跑着,两人谁也没有回头,好像眼里只有彼此和终点。
节目组为每组都准备了大西瓜,两人坐在节目组准备的躺椅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等待其他几组的到来。
“把我们的西瓜分给工作人员吧。”季执野突然说。
沈清黎扯扯嘴角,附和道:“好啊。”
他扫了一圈,视线在角落里停了一瞬。
宁永强蹲在墙角,眼睛直勾勾盯着西瓜看。
他的喉咙在冒火,这时候要是能吃上一口西瓜,他死也满足了。
第36章 没事
“吃吧。”
季执野手里拿着一牙西瓜,走到宁永强面前递过去。
这牙西瓜比之前分的大了不少,其他人都以为是大明星留给自己的,不敢去拿。
“给我的?这么大?”
宁永强当即站起来,两手搓搓裤边,一脸惊喜地接过,“谢谢。”
他运气太好了,这么大一块西瓜分到他头上!
宁永强捧着西瓜,刚想大快朵颐,突然想起自己还戴着口罩。
他小心地掀起一点口罩下边缘,慢慢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汁水流过喉咙。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比刚刚更大口,咬了一口。
好甜!宁永强抬头看向季执野,眼里一片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