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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错误 凌伊丶 20581 字 7小时前

第21章 受不了你赶紧走

同样的事,去年年底也发生过。

那时的林砚走得很干脆,一言不发就打包了自己的东西。

屈星尧是在吃早餐时刷到热搜上的照片。熟悉的标题,熟悉的偷拍角度,他看似淡定地喝着咖啡,心想,林砚什么时候会去自己住处收拾东西。

早些年每当有八卦记者拍到他的私情,也会联系公司的商务或法务,要求他给个高价购回照片。

屈星尧从来不予理会,渐渐地业内都知道他浪得没边,不在乎名声,如果被拍的另一方在圈内有些热度,照片就会直接爆出来。

昨晚和他开房的是个刚凭借网剧出圈的年轻男星,正在争取下一部戏担任男一,屈星尧在那部戏里有投资。由于对方穿着连帽衫,遮得严实,照片没拍到正脸,只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屈星尧的侧脸,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早饭过后,助理温妮带着换洗的衣服上门,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微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个月里屈星尧只要没出差,要么是住自己家,要么是在林砚那里过夜,已经有阵子没入住酒店。

温妮不敢打听老板的私事,直到屈星尧换好衣服坐进车里,对她说,“你和管家说一声,如果林砚去拿东西,找个人帮他打包。”

这次分开不比上回,林砚在他那里留宿的次数多了,随身物品也多,一个旅行袋提不走。

温妮一听这话,才知道真出事了,又见自己老板脸色晦暗不明,她没有多嘴,只是点头称是,转头去联系管家。

爆料的新闻在热搜上待了半天,过了中午热度突然降了,估计是对方的公司花钱平了事。

温妮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做事,也留意着有没有老板家里来的电话,但是直到下班也没接到管家的消息。

林砚没去拿东西。

屈星尧当晚仍然没回家,继续住在酒店。到了第三天仍是如此。

晚饭过后有两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来找他,他把人约到酒店顶楼的会所见面。

有阵子没来了,经理特意出来迎他,那个观景角度最好的位子还为他保留着。

谈正事用不了多久,一杯酒没喝完,事情谈得大差不差,朋友起身告辞了,屈星尧没急着离开。

又坐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搭讪,屈星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长得还行,便没有拒绝。那人坐下以后点了一瓶很贵的红酒,屈星尧毫不在意地签了单,对方见他出手阔绰,又叫来自己的一个朋友,两人围坐在屈星尧身边。

屈星尧靠着沙发里,没多大兴趣地听着两人聊天,偶尔回应一句。这时经理走到沙发后面,弯腰询问,“屈总,外面有人找,说是您朋友。”

屈星尧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让他走。”

经理有些为难,“我和那位先生说了,但他一直站在门口”

这地方是会员制的,普通客人进不来。

屈星尧不知道林砚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手下的人嘴都很严,不会轻易透露行踪。

经理还在等他回应,屈星尧松了口,“让他进来吧。”

回避不是办法,林砚也有犯轴的时候,那就放进来,让他当面认清现实。

不出一分钟,一道清瘦的身影被经理领着走到沙发边。

昨天刚过白露,今天就下雨降温了。林砚穿着一件冲锋衣,脸色有点苍白,他从地铁站走到这里,已经淋得半湿。

在一群穿着富丽的客人之中,他的潦草狼狈显得很扎眼。

他先看了眼屈星尧身边坐着的两个男生,和自己一般年纪,分坐在屈星尧两侧,身体贴得很近。

他沉着脸,问屈星尧,“你答应我的事呢?你答应过我的,不去找别人。”

话音刚落,那两个男生先笑起来,抬起头带了点轻蔑和好奇打量林砚。

屈星尧没笑,几不可察地皱眉,对林砚说,“你还不了解我么,林砚。我说的话你怎么会当真?”

他本来决意要说得更狠点,最好让林砚气到立刻拂袖走人。可是面对着林砚,他发觉自己说不出口。

就连他的语气,都不像是要撕破脸的决绝。

林砚明显愣了下,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和他见面。

屈星尧的几处住所他都去过,常去的餐厅和酒吧也找过了,这是他们最早几次开房的地方,他本来打算如果连这里也寻不到他,明天就去公司堵他。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看见屈星尧左拥右抱的样子,一瞬间就像被人一刀扎在身上最柔软的地方,连呼吸都滞住了,胸口扯着生疼。

林砚僵了片刻,然后长腿一迈,跨过其中一个男生,伸手一把揪住屈星尧的衣领,声音压低,怒意却清晰可闻,“你他妈是什么毛病?再玩儿也要有个限度。自己说过什么,承诺了什么,转头就忘了?”

屈星尧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控诉,被他拎得稍微仰起头,视线却垂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服领口的手,正因为愤怒而发抖。

三天没见,不通消息,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换谁不崩溃。

屈星尧不合时宜地笑了下,用一张最完美的脸说着最操蛋的话,“我就是这种人,林砚,受不了你赶紧走。”

边说边抬手覆住林砚的手,本意是要把他的手从领口扯开,可是掌心忽然触到一片冰凉,屈星尧怔了下,再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旁边的男生挺有眼力见,凑上来劝架,“别动手,来都来了,一起玩儿嘛。”说着去拉林砚的胳膊。

这种事有了外人掺和只会更尴尬,林砚被拉开以后站在沙发边上,一张脸气得发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屈星尧淡淡问他,“还不走?”

林砚压住情绪,尽量不让事态失控,“我们聊聊,你让他们先走。”

屈星尧挑了下眉,继而抬起胳膊揽住身边的男生,唇角勾着,笑意却没到眼底,“既然不走就坐着喝一杯,聊不聊看我心情。”

林砚脸颊动了动,暗暗咬牙。

屈星尧以为他应该忍到头了,却不料他沉默地立了半分钟,然后拉开冲锋衣的拉链,脱掉被雨水浸湿的外套,坐在了沙发边上。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人,林砚坐下以后躬着上身,手肘支着膝盖,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一时间无人说话,直到屈星尧示意坐在中间的男生,“愣着干嘛,给我朋友倒杯酒。”

那个男生也很识趣,立刻倒了半杯红酒递给林砚。

杯子在空中停顿两秒,林砚冷着脸接过来。

他还没吃晚饭,胃里一阵反酸,喝不了这种刺激肠胃的东西。

他知道屈星尧是想让他滚蛋,屈星尧打发人的手段他不是没见过。换作以前他早就走了,不会受这种气,这杯酒也该泼在屈星尧脸上。

但他下不去手,这两天里每次找寻无果以后,除了闷头抽烟,他没想过退出。

他记得焦敏说过的那些话,他也清楚屈星尧原本是怎样的人。

再不济,他们之间也该坦诚地聊一次,是不爱了还是怎么了。前面那一个多月的恋爱不是假的,屈星尧为他做了很多,就算坚韧如林砚,也受不了这种断崖式地分手。

林砚拿着杯子不喝酒,也不说话。他身边的男生一直暗中打量他。

林砚头发半湿,面色阴沉,五官的帅气却是挡不住的,那种冷脸隐忍的样子也有种勾人的性感在里面。

男生喉结动了下,想撩他,主动靠过去,先是试探地问,“你这个耳钉真好看,哪儿买的?”

林砚一滞,一座之隔的屈星尧蹙了下眉。

男生伸手要摸耳钉,林砚反应很快,抓住他拨动头发的手,“别乱碰。”

情急之中他出手很重,男生被抓得有点痛,却又笑了,用一侧肩膀摩擦他,“不碰就不碰嘛,这么紧张。”

这一刻林砚只觉得荒诞又悲哀。他和屈星尧何至于此。这都是一堆什么罗烂。

男生不见他答话,又问他,“怎么不喝酒,要不要我喂你?”

这样的撩拨在夜场里稀疏平常,勾搭上了就可以心照不宣地下去开间房。

林砚以余光瞥了眼屈星尧,旋即收回视线,“你喂我我就喝。”他对男生说。

他知道这种较劲非常幼稚。但他没辙了,只能赌一把。

说完便伸手捏住男生的脸颊,把杯沿抵到对方唇边。男生张嘴被他灌了一口,跟着就要起身用嘴给他渡酒。

林砚甚至没看清屈星尧是怎么站起来的,那个靠近他的人影突然就被揪住后领,一下子甩到一旁。

手里的红酒撞洒了一地,摔在地上的男生和另个男生都发出惊呼。

林砚坐在沙发里,看着屈星尧不动声色地发怒。

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也会成为被屈星尧厌弃的那个人。只是这一刻,他有意为之的挑衅奏效了,那两个男生骂归骂,很快拿着钱走了。屈星尧缓缓回过身,看着他,“你想和我聊聊,来吧。”

第22章 我现在放不了手

套房的陈设还和记忆中一样,林砚跟着屈星尧进去的时候只觉五味杂陈。

一年前他来这里和屈星尧见面,那时只是你情我愿的炮友。现在重返故地,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不单是林砚,恐怕连屈星尧也未必讲得明白。

屈星尧没在会客厅停步,林砚跟着他进了卧室。

他看得出来屈星尧还在生气。

他们认识一年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总是捉摸不定的,有时很失控,有时又很理智。林砚体验过被他偏袒宠爱的感觉,尽管没有沉溺于此,但屈星尧的狠心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林砚没想要刺激他,没想让他发怒,屈星尧玩过那么多人,就算林砚和别人吻一下,又能怎么样。

他只是从他紧绷着的肩膀判断,自己还能左右一点他的情绪,说明屈星尧还是在乎的。闹这一出又是为什么。

屈星尧走到窗边停步,林砚没再上前,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还有几样东西在我那儿,叫司机送你去拿。”屈星尧一开口就是这句。

林砚深呼吸了下,“我做错了什么?”

屈星尧有片刻没说话,林砚也不出声,分手总要有个理由,他可以等着,等他细数罪状。

屈星尧盯着他的脸,其实这时候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思维还停留在看见林砚即将和别人接吻的瞬间。

终于,他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说,“这么死缠烂打,图什么呢,林砚。”

“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答应过你,等哪天我腻了,要给你一笔分手费。”

“你要多少?”

林砚气得失语,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屈星尧怎么这么混蛋,他心想。自己怎么会爱上这种人渣。

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走。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开。

半晌,他幽幽开口,“你要是真不在乎,现在就叫两个人上来。你玩儿一个,分我一个。”

两三步的距离,加上卧室灯光半明半暗,他看不清屈星尧眼底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的话一出口,男人的怒气更重了。

林砚又说,“别人喂我一口酒你就受不了了,你敢说你不在乎我?”

“你觉得我自作多情也好,觉得我犯贱也好,我找了你两天,我不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分手。”

林砚边说边抬手摁了摁隐隐作痛的胃。

屈星尧的视线落到他那只压着腹部的手上。

他选择忽略掉他的不适,转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一样东西,回身甩在林砚脚边。

林砚起先毫无头绪,直到看清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心猛地一沉,听见屈星尧说,“玩儿我一整年,有意思吗?”-

那是一封没寄出的信,里面写着他获得奖学金的事。

由于在电视上看到屈星尧的助理死于车祸的消息,这封信没能寄到经纪公司,那时的他觉得留着是个念想,就把它和奖状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经年积月,他早忘了这一茬,偏偏被屈星尧看到了。

林砚怔忡,好一会儿才回神,喃喃地说,“对不起。”

说完蹲下身,把信封捡起来攥在手里。

绕了这么大一圈。有过一夜情,当过互不干涉的炮友,分开了又复合,还正正经经谈了一个多月的恋爱。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那还糟。

林砚自知当初的隐瞒不对,但他那时并无更好的解法。

屈星尧没给他循序渐进的机会。如果当时说明实情,屈星尧可能在吃惊之下寒暄几句,转头就走了,也不会有这之后的发展。

怎么都是错。林砚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屈星尧余怒未消,见他蹲在地上,还拿着那封信,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脸。

林砚重心不稳,加上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余力反抗,直接就被摁倒在地毯上。

“我当初找上借火,你就认出我了,是不是?”男人声音哑沉。

林砚定定地看着他,虚应了一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屈星尧捏得更狠了,“我给你房卡,你也敢接?”

林砚吃痛皱眉,因为被捏着脸,口齿不清地说,“我要是说了,您还会给我机会从朋友做起么?”

所有的隐瞒伪装都被撕开,尘封的往事摊开在眼前。

在这一分钟里,他们不再是恋人的关系,时间一下子退回十几年前。

林砚用“您”称呼屈星尧。

然而越是尊敬越是让人心惊。

屈星尧被他叫得心乱如麻,甚至想伸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他受不了被他这样盯着。过去不管介入多么混乱的关系,他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他自以为的及时行乐,自以为的你情我愿,终于在林砚这里得到了报应。

林砚没等他开口,又补上一句,“虽然晚了很多年,我还是欠你一声谢谢。”

时间让很多事面目全非,但如果没有那四年的资助,林砚不会活得比现在更好。他对他的感激是真的。

屈星尧松了手,似笑非笑,“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法?和我上床?”

林砚神情平静,反问,“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屈星尧一噎,一时竟无法反驳。

林砚从地上坐了起来,由于一直穿着潮湿的衣服,加上情绪压力,他脸色愈加苍白。

他怕被屈星尧觉出异样,装作拉扯T恤下摆,实则是要按住胃痛的折磨。

屈星尧见状,眉心一拧,起身去拿内线电话,让客房服务送杯热牛奶和一份宵夜上来,说完又折回去,在林砚错愕的注视下,他直接抓住他身上的T恤往上一拉,脱下来扔在地上,“裤子也脱了。”

林砚怔怔地,毫无动静,屈星尧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皮带,林砚回过神来,握住他解扣的手。

这一整晚屈星尧都在避免和他对视,林砚的视线却一直紧紧锁着他。

“你可以当作没发现那封信”语气是不确定的,抓着屈星尧的那只手却执拗地抓得很紧。

“就当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就当没有当年的事。”

林砚还在寻求平息他怒气的方法。

这短短一个月的恋爱像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但他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屈星尧一言不发,扯开林砚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转而拿起一件原本搭在床尾的睡袍,扬手扔在他身上。

一种暴躁的无力感充斥在空气中。

林砚被睡袍盖着头,沉默了下去,没再急于表述什么。

屈星尧此刻的状态,很像是一年前他从酒店床上醒来时的感受。

那种被过往和现实割裂后引起的错位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填平的。

林砚把睡袍从头上拉下来,穿在身上。

门铃响了,屈星尧走出卧室,很快端着牛奶和馄饨回来。

他把托盘放在边桌上,林砚坐了过去,开始默默喝奶,温热的液体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点生气。

屈星尧没和他同处一室,走到一墙之隔的阳台上。林砚随即听到打火机弹开的声响。

他实在欠缺胃口,喝了一杯奶,勉强咽了两个馄饨,就放下了筷子。

屈星尧抽完一根烟回来,没有走近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靠床头的位置。

“林砚。”他沉声叫他的名字。

停顿了下,继续道,“这之前的事,算是我对不住你。既然已经错了,没必要再错下去。”

“我们到此为止。你欠的那些债不用管了,我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去做点想做的事情。”-

话音落下,卧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砚坐在椅子里,肩膀紧绷着,两手在睡袍袖子里攥了攥。

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接受。”

说完他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似乎想用疼痛缓解一触即发的情绪,褪了血色的脸上有种几乎快要碎掉的神情。

方才那支烟的时间足以让屈星尧调整好面对他时的状态。此时男人只是冷酷地坐在椅子里,对他的绝望挣扎视而不见。

林砚又说了一遍,“我不接受。”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

几天前他还在提着礼物探望他的家人,半个月前他为了他捐了一整间排练厅,私底下相处时他喜欢随时随地抱着黏着,埋在自己颈窝里,在床上更是极尽温柔……林砚无法相信这个男人竟然如此翻脸无情。

重复了两遍不愿分手,见屈星尧不为所动,他仿佛到了某种忍耐的极限,突然起身走向他。

走得越近,越无法释然,身体和精神都习惯性地被吸引。也许自己早就爱上他了,到底是有多早已无法追溯,但这一个月的恋爱足以让他卸下了防备。

他一时忘了屈星尧在感情上可以做得多么冷酷伤人。情难自抑之下,他把自己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向他袒露。

他一直都是戒备心极强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他无法轻易交付信任。但在此刻他甚至带了一丝乞求,对着屈星尧说,“你别这么狠心,我现在放不了手……”

语言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的痛苦不安。他伸手压住男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第23章 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伤

屈星尧坐在椅中,垂眸看着林砚的近脸。嘴唇贴合的瞬间,身体直觉先行,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想把林砚拥住。

脑子里却掠过个尖锐的念头:林砚到底从焦敏那里知道了多少?他喜欢的是现在这个劣迹斑斑的自己,还是那个曾经救他于危难的恩人?

一想到这个,心口那点旖旎立刻就散了。他捏住林砚的下颌把他推开,强行结束亲吻。

视线相碰,屈星尧嗓音又沉又冷,“你瞒着我的只是以前的事?最近呢,最近没背着我做什么?”

林砚一怔,有几秒没说话。

他们之间太近了,近得每一次呼吸都能缠上彼此的气息。这个距离让屈星尧感到莫名烦躁。

他抓起林砚的一条胳膊,把他从身上提起来,大力扔到一旁的床上,继续逼问他,“用不用我提醒你,你什么时候去见的焦敏?”

林砚跌在床上,又慢慢坐起,盯着屈星尧。

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决绝地要分手。

他无法回答屈星尧的提问。

尽管抵赖也是徒劳,但他更不能在这时候承认什么。

那段隐秘不堪的过往是屈星尧不愿提及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虚,不会刺探深究的恋人。是林砚的不自量力,触到了他的逆鳞。

又是一段焦灼的沉默,屈星尧的暴躁开始显形。他再次伸手把林砚从床上拖起来,连推带拽地扔进衣帽间。

“找件衣服穿上,现在让司机送你去我那里收拾东西。我答应你的事情,三天以内办妥。”

他替他把分手安排得明明白白。没有沟通,没有缓冲,给钱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不管过去种种,眼下他只要一笔勾销。

林砚眼见他抽身要走,一下子血涌上头,几步上前,用身体挡住衣帽间的门,也堵住了屈星尧的去路。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个吐字都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先冷静几天,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你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我不去收拾东西,再过几天,或者一两个星期,等你见到我没那么生气了,我们再聊聊……”

林砚眼眶发红,平时多么冷淡寡言的一个人,今晚也是豁出去了。他不是不懂屈星尧,这个男人的薄情他比谁都明白,他已经不奢望能回到恋爱时,只求他别在意气之下把他们的关系撕裂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抬起手,用掌心抵住屈星尧的一侧肩膀。

“我们已经分开过一次,不可能再二再三。”

说着,他垂了下头,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显得执拗又脆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眼下那一圈青黑似乎更深了。

屈星尧陷入沉默,片刻后问林砚,“我有这么好,值得你一求再求?”

林砚几乎不带犹豫,说,“你救过我。”

屈星尧闭了闭眼睛。

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但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时候实在太晚了,他感觉再这么拉扯下去,林砚真要碎了,至少是在身体层面的撑不住了。

他始终没办法狠心在今晚做个决断。

他捏住了林砚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聪明点,林砚,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不也挺好的。你再不走,只会受更多的伤。”

如预料一般,林砚没有出声。

缄默也是一种回答。

就像林砚说的,他现在放不了手。

屈星尧声音更淡,“你不接受分手,我不勉强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

说完,掏出手机给司机去了个电话,让到酒店楼下接人。至于地址,屈星尧说了林砚租房的那个小区。

不去他家里,不用立刻收拾东西,算是给林砚留了点退路。

通知完司机,屈星尧推开林砚出去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砚换上衣服走出衣帽间。屈星尧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窗边,尽管音量开得不高,还是能听出来他正在与某个节目组的制片视频通话。

刚才还在和林砚为了分手的事争锋相对,转头就能若无其事地聊工作。林砚站在客厅里迟疑了下,转身往门口走。

屈星尧看了眼窗外的雨势,“林砚。”他拿开手机,叫住他,“司机在靠近停车场的侧门等你。”

林砚站在没开灯的玄关,周身浸在黑暗中。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好像看到了一年前坐在婚礼吧台边独自喝酒的那个身影。

林砚的视线在屈星尧脸上短暂停留,再开口,恢复了如常的冷静音调,“知道了。”

他转过身,手搭上门把,开门时动作一滞,因为背对着屈星尧,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从牛仔裤里摸出一件什么东西,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手机那头的制片是屈星尧的一个熟人,隔着网线听到几句对话,打趣道,“屈总这么怜香惜玉,这次别又被拍到了。”

这种玩笑搁在过去,屈星尧都是一笑了之,他能做,别人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但随着关门声响起,他脸上淡然的表情好像因为林砚的离开而现出一丝裂痕。

他对着手机说,“抱歉,有个电话进来,回头打给你。”

那头的制片也没多心,应了一声,屈星尧挂了电话。

视频通话的声音断开,偌大的一间套房仿佛一下子空了。刚才那些争执,对峙,一触即发的情绪都被另个人带走了。

屈星尧脸色阴沉,慢慢走到门口。玄关柜子上放着一张音乐会门票。

演出时间在这周六晚八点,座位是音乐厅的前排正中间。尽管已被雨水浸湿,仍能看到上面盖着出票的凭证。

这个座位就算是内部演出人员也不会免费得到。这是林砚掏钱买的票,他想给屈星尧一个最佳欣赏位。

屈星尧盯着那张门票,默然片刻,突然扬手把手机重重砸向地面-

林砚留票的时候,心里没有指望屈星尧会来。

重逢这一年多,他没见过他像那天晚上那样动怒。

屈星尧身边的人都很懂得怎样讨他欢心,偏偏林砚固执又生疏,就连分手也在负隅顽抗。那晚从酒店离开后,一连多日没有联系屈星尧,他知道自己在硬撑,说到底还是害怕听到对方再提分开。

因此当他领着伴奏登上舞台,看见几乎满座的观众席中间有个位置突兀地空着,他只是神色平常地收回视线,持着琴颈冲台下鞠了个躬,转头去找钢琴手校音。

当晚的演出顺利,林砚的节目排在最后压轴。

他的台风一直很稳,在底下练到七八成,上台时他能拿出来十二分。这是每个教过他的导师都对他赞不绝口的原因之一。

他天生就该属于舞台,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好得惊人,观众越多越能有超水平的发挥。

谢幕时有几个师弟师妹冲上台给他献花,林砚接受了花束,抱得满怀回到后台。

参加演出的一群研究生同学正在群里分享定位,要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间烧烤店聚餐。

林砚答应了同去,趁着其他还在换衣服聊天,他走出休息室,到楼梯转角抽根烟,正好撞见叶润礼和江崇凛站在楼梯下面,不知在聊什么。

他没去打扰他们,安静地把烟点着,倚着身旁的柱子默默地抽。偶尔有几句对话飘过来,似乎是江崇凛要送叶润礼去聚会地点,叶润礼不答应,说要和同学拼车过去。

林砚侧过身,把烟灰弹进垃圾桶,尽量不打扰到那对恋人,但叶润礼很快觉察到他的身影,林砚手里的烟燃了一半,叶润礼走到跟前,对他说,“陈哥他们要去吃宵夜。”

林砚应了一声,掐灭烟,“我知道,我也去。”

“那正好我们一个车。”叶润礼边说边掏手机叫车。

去聚餐的路上众人情绪都很亢奋,就只有林砚的反应比较冷淡。进了店内他也不怎么聊天玩游戏,只在第一轮玩了一把,摇骰子摇赢了所有人,后来基本都在默默喝酒。

叶润礼坐他旁边,一直留心着他。

一周以前是他和林砚一起去学校票务处买的票,他买了一张给江崇凛,今天他们的座位就在屈星尧的座位斜后方。

他知道屈星尧从头到尾都没现身,早前他也看到了热搜爆料,但是一直没和林砚聊过这事。

注意到林砚喝到第四瓶,他有点坐不住了,拉了一把好友的胳膊,“出去透透气。”

林砚没说什么,拿起打火机和烟盒,跟着他走出卡座,到了店铺外面。

一开始两个人都不讲话,就站在街口吹风。

九月的深夜,一到晚上气温降了不少,风吹在身上渗着凉意。最后还是林砚打破沉默,“赶紧让江总来接你,我再坐会儿也回去了。”

叶润礼不答应,“我们先送你回家。”

林砚摇头,“又不顺路,别折腾。”边说边摸了根烟叼着。

叶润礼从不抽烟,林砚不会在他跟前点着。

叶润礼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小林,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什么,他没直说,怕伤着林砚。

自从那些偷拍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林砚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消沉。

林砚听了没说话,当着叶润礼的面他没必要伪装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摘下唇间的烟,把头靠着叶润礼肩上,慢慢吐了口气,“我也想过放弃,但又做不到”

叶润礼简直要难受死了,林砚是个骨头很硬的人,他从大四考研那年认识他,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没听他说过这么低落的话。

林砚又说,“你不用劝我,我自己能处理好。”

说完直起身,回头看了眼对面街角,有辆黑色的商务轿车刚刚停靠在那里。

江崇凛放心不下,亲自来接人了。

林砚催促叶润礼上车,叶润礼只好走了。林砚没回酒吧,他从大排档售卖酒水的销售那里单买了两瓶酒,坐在店外长椅上喝。

酒劲渐渐上来,看着街上驶过的车辆都有了重影,林砚觉得再喝下去明早就起不来了,于是起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

这时候打车恐怕会吐在别人车里,他打算先走一段路,等酒劲下去了再叫车。还没走到第一个路口,脚下虚浮,他扶着一根充电桩蹲了下去。

意识恍惚间觉得有人靠近,似乎停步在自己身前。林砚皱了皱眉,视线循着那双锃亮皮鞋慢慢上看,而后错愕地盯住正俯视着自己的男人。

林砚用了几秒来确认没有眼花。

“你路过这里?”他仰着头问。

屈星尧低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捞起来。

林砚蹲久了,刚一起身脚步不稳,下意识地往一旁退开。

旁边是充电桩,撞上去估计要青一块。屈星尧眼明手快将他拉住,直接压在了怀里,声音发沉,问,“喝了多少?”

第24章 这床上睡过别人吗

叶润礼坐进副驾以后,几次打开微信又退出。

江崇凛听见他握着手机轻声叹气,问,“怎么了,怪我提前来接你?”

他明天要带团队去欧洲参加一个医药大会,是新药上市前很重要的一次临床数据发表,一周以后回来,本想今晚留点时间陪陪小男友。

叶润礼伸手越过中控台,捏住江崇凛的手,“演出忙了一天,我也想早点回去。”

他转头看向江崇凛,犹豫了下,询问意见,“如果我告诉尧哥,小林喝醉了,你说他会来接吗?”

江崇凛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着叶润礼的手,“你不是不乐意他们来往?”

叶润礼口是心非,“我没有。”看到江崇凛一脸了然地表情,又无奈承认,“好吧,我有。尧哥上个月告诉我,他们在正式交往,结果这才多久他又带人去酒店”

叶润礼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性格,江崇凛了解他。只是没人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朋友往火坑里跳。

轿车在红灯前停住,江崇凛伸手把叶润礼揽过来,吻了吻恋人的脸颊,“我不该替屈星尧说话,只是站在他那个位置,很难看得清周围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

江崇凛不好多说什么,他和屈星尧是从小玩到大的至交,说多了像是偏袒。

叶润礼没有反驳他,只是再次点开微信,“小林说他还没放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他们见个面。”

想起刚才林砚搭在自己肩上说的那几句话,叶润礼心里实在平静不了。

江崇凛不落忍他为难,把他的手机压下,继而摁住车载语音,直接拨通了屈星尧的号码。

手机那头响了几声,屈星尧接起来。

江崇凛没跟他寒暄,扔下一句,“林砚在外面喝得有点多,接不接你自己看着办吧,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示意叶润礼拿自己的手机,“发个定位给他。”-

半小时后,屈星尧开车到了烧烤店外那条街。

远远地就看见林砚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脚边放着两个空酒瓶。

屈星尧把车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车前树荫掩映,林砚应该留意不到他的车。

江崇凛的那句话把他直接吊在了半空。

原本没打算来接的,已经断联一个多星期,按照屈星尧喜新厌旧的速度,这差不多就是默认分手了。

他泡了个澡,上床前习惯喝点酒。凯恩杯里已经装上冰块,手摸到威士忌瓶身,却收了回去。

喝了酒不能开车,怎么去接人。

屈星尧退出手机定位,又看了一眼叶润礼在今晚发的朋友圈。

音乐会上众人登台谢幕,林砚站在舞台中央,周围人的表情都难掩兴奋,唯独他显得太过平静。有个献花的同学张开手臂要抱他,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转身就下了台。

开车去接人的路上,林砚抬手挡人的一幕还时不时在屈星尧脑子里闪回一下。

他是打算放过他的,毕竟是自己以前资助的小孩,有这一段往事摆在前头,屈星尧那点还未完全泯灭的良心也会过不去。

可是一碰到和林砚有关的事,他好像怎么也潇洒不起来。

车子在店外停下,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如果仅是两三瓶啤酒,以林砚的量不至于被谁捡醉。

再后来看到他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来,没走几步又蹲了下去,屈星尧没办法再装看不见,下车走过去,把人拉了起来。

他问他喝了多少,林砚有点不清醒地甩了甩头,“五瓶吧,还是六瓶”

因为酒精的缘故,他眼睛发红,眼神有点涣散,嘴唇却比平时红润。

屈星尧把他圈在怀里。十余天没见,一见面就是这么性感又不自知的状态,这让屈星尧脑子里瞬间满是歹念。

“能自己走吗?”边问边捋开他前额的头发,伸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

林砚喝高以后体温也会偏高。还行,摸着不烫手,没有醉得太厉害。

“车停在前面。”屈星尧要把他拽走。

林砚反而倔起来,“别一会儿吐你车里我打车走,要不扫个共享单车。”

屈星尧的跑车都是迈凯伦兰博基尼这种级别的,一个定制座椅小十万,林砚怕给他糟蹋了。

要不是街上还有行人,屈星尧很想把人直接扛走。

他回车里取了一瓶水,林砚接过来喝掉大半瓶,意识没那么昏沉了,屈星尧再叫他上车,这次他老老实实坐进了副驾。

这一通折腾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

进入套房时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两人都没有言语。

林砚脚步仍有些虚浮,没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屈星尧催促他上床,林砚停在床边,慢慢问出一句,“这床上睡过别人吗?”

屈星尧正在给他拿睡袍,听到问题,手上动作一顿。

林砚仍然站在那儿,头微微垂着,像是站着睡着了。直到屈星尧走过来,把睡袍连带衣架往床上一扔,叫他名字的语气有点重,“林砚,从来没人敢问我这个。”

林砚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下,“你的意思是,我也没资格问吗?”

屈星尧一怔,片刻后,面无表情道,“只有我睡过这张床。”

他跳过了那个有没有资格的问题,直接回答了第一个。

屈星尧虽然情人无数,但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的。

林砚听完不再作声,也不避着站在一旁的屈星尧,默默脱掉身上的卫衣牛仔裤,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再把自己裹进睡袍。

在他心底里,始终还是信任屈星尧的。

换完衣服,好像把最后一点精力也用尽了,他毫不设防地躺到床上。

过了一会儿屈星尧过来关掉了床头灯,跟着在床边坐下。

盯着林砚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捏住林砚的下颌,俯身,吻住那两瓣勾引他很久的嘴唇。

浅尝,吮吸,啃咬,这是一个深入又绵长的吻。

对于屈星尧这种缺乏耐性的老手,前戏就是食之无味的小菜,他更喜欢直奔主题的做法。偏偏林砚总能让他慢下来,情愿蛰伏在暗里,一口一口蚕食自己的猎物。

林砚是真的睡着了,一开始呼吸很轻,被深吻以后胸口有了起伏。

他蹙起眉心,宿醉后的欢爱并不那么舒服,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却仍对屈星尧的撩拨有了反应。

他闭着眼睛,回应着男人强加的吻。

听到身下人喉间溢出一声低吟,屈星尧浑身都热了,再这么下去今晚肯定收不住。

他还有点理智,在林砚喉结上咬了一口,“不想做就说。”

林砚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努力看清了他,“如果你想,就可以。”嗓音半哑,尽是纵容。

屈星尧滞了下,“为什么我就可以?”

喝醉的人,是不知道自己醉着的。林砚神思飘忽,伸手抱住他,呢喃着,“我都知道了,敏姐说的,你那时候要靠吃药才能工作那几部转型期的电影,我以前常看,觉得你演什么像什么我不知道你是在那种情况下拍的,你资助我的时候,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好,也在吃药”

林砚说得断断续续,却还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过去的事我没办法为你做什么,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弥补上”

屈星尧听到这里,拨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

林砚说得含糊混乱,但足以让他感到应激。

原先只是些猜测,今晚倒是坐实了林砚去找焦敏打听的那些事。

他在心疼他,替他不平。屈星尧以为他是识趣懂事的,却不料他背地里还在联系别的知情人,那时答应交往大概也是出于同情。

林砚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报答四年的资助之恩,殊不知屈星尧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人了。

短短一个月的恋爱,不足以让他们的感情进展到毫无嫌隙的程度。林砚如果清醒着,一定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偏偏他醉得毫无防备,此时流露的爱意,坦诚的心迹,在另个人眼中却被曲解成别的样子。

就在屈星尧分神的几分钟里,林砚完全睡着了。

屈星尧没有把他弄醒,就那么坐在床边,许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林砚,低声说了句,“做什么都可以吗?”

房间里只有一片沉寂,林砚没能给他回答-

第二天上午林砚醒来时,套房里就他一个人。

对于前一晚发生的事,他只有零星记忆:演出结束后和同学去吃宵夜,喝了不少酒,还对着叶润礼说了些掏心窝的话,后来屈星尧怎么来接的他,又是怎么把他带回酒店,全不记得了。

林砚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发觉自己只穿着内裤。

……做了吗?

他揉着隐隐作痛的头,掀被下床,踩在地毯上的感觉很踏实,腰腿都不酸痛。屈星尧没把他怎么样。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细节,却始终想不起来。离开套房前,他给屈星尧发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我走了,昨晚谢谢你。】

而后又补上一条:【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总这么逃避不行,昨晚屈星尧能来接他,说明他们还有缓和的余地。林砚仍然想找个机会把话说开。

当他走进地铁站,刷卡要过闸口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助理温妮的号码。

林砚有些意外,接了起来。

温妮客气地叫他,“林先生,三天后在香檀园有个聚会,屈总请您出席。”

香檀园是屈星尧名下别墅所在的小区,由于远离市区,他不常住在那边。

林砚没太明白温妮的意思,他想和屈星尧私下见面,这份邀请却透出些古怪。

不等他回答,温妮又说,“屈总还说,要您把小提琴带上,到时派司机去接您。”

什么场合要用上乐器?林砚愈发不解。

可是直到通话结束,温妮也没向他解释带琴的缘由。

林砚就这么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几天,终于到了聚会的日子,当天下午他正好有一节专业课,下了课提着琴盒走到校门口,就见街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梅赛德斯。

作者有话说:

屈总即将成为狼心狗肺的代名词

第25章 废了正好,废了我养着你

司机赶在晚高峰来临前,把林砚送进了香檀园。

还没踏入别墅,就见前院里一字排开的豪车。看来今晚宴请的客人不少,都是有头脸的人物。

司机把车开到侧门停住,管家上前替林砚开门,“林先生,这边请。”

林砚跟随他走进一楼的偏房,这几天他和屈星尧没再联系,他仍然不清楚叫自己来此地的用意。

直到听完管家的交代,他整个呆住,而后把手里刚接过的平板电脑重重一放,冷了脸,“屈星尧呢,他是不是没胆子当面告诉我?”

说完就从身上掏出手机,管家真怕他直接打给家主,这样会显得自己办事不力,连忙把他拦住,说,“屈先生就在楼上,我去请他。”

林砚没等多久,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屈星尧走进偏房,顺手把门一关,管家被关在了外面,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屈星尧穿着衬衣西裤,腕表和皮鞋都是低调贵气的黑色经典款。

他忽略掉林砚脸上明显的怒意,若无其事道,“怎么不换衣服?一会儿人来齐了,你让客人听什么?”

说话时他神色淡淡的,倚着墙站姿优雅。不管是爱他的人还是恨他的人,都没人能诋毁这副皮囊的优越。

此时林砚面对着他那张挑不出错处的脸,也被迫领教着他的恶劣品性。

林砚怒极反笑,说,“我可以打给其他师弟,他们如果愿意,就当做个兼职。”

屈星尧反问,“他们有你拉得好?”

林砚知道他是无事生非,却还试图和他讲道理,“就这些流行歌不管拉得好赖,有谁在意?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喝酒应酬,没人认真听这个。”

这是真把林砚气极了,平常说不了这么多话。

屈星尧让他去给客人表演助兴,刚才管家递来的平板电脑里下载了几十份乐谱,全是网络热歌流行芭乐。

林砚不是排斥曲子本身,而是这个场合。

几年前最缺钱的时候,他曾经做过类似的兼职,客人在寻欢作乐大讲荤段子,他在一旁拉琴。当时讲好了一晚上给一千元,只拉了不到半小时,他忍不了了,钱也没要,提着琴盒直接走人。

从那以后就是再缺钱,他没接过这种兼职。

手里这把琴跟着他快十年,宛如他的精神外延,守着他那点还未泯灭的心气。

就算再穷,他也有他的底线。

屈星尧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轻描淡写抛出一句,“没有我资助那四年学费,你应该早就学不下去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那段前事。林砚闻言,满眼错愕地看向他。

那两道投来的眼神让屈星尧心口一窒,但脸上还是维持住了淡漠的样子,一面慢条斯理道,“我以为你是知恩图报的,没想到让你觉得这么委屈。”

林砚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

那四年的恩情是他的软肋,屈星尧知道打蛇七寸,只要捏住这处,林砚半句辩驳都说不出来。

屈星尧不欲久留,聚会开始了,他这个主人不能不在场。他转身把门打开一半,走之前对林砚说,“没人勉强你,这是你自愿来的。”

林砚望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他又木然坐了片刻。

心里有个角落好像在瞬间坍塌了一块。屈星尧太狠了,明知道这是林砚放不下的根源,是他这些年里一直守着的那点执念,他偏要当着他的面撕碎了给他看。

大约二十分钟后,别墅一楼已经满是宾客,衣香鬓影之中有道清俊身影拿着小提琴从人群边上走过。

他一手握着琴弓和琴颈,另只手拿着平板电脑,走路时稍微低着头,下颌线有点紧绷。

在连通客厅到花园的落地窗边放着一架三角琴,钢琴旁边加了一把椅子,还有个谱架立在前头。

这是屈星尧为他安排的位子。

林砚走过去,坐下以后校了校音,开始拉琴。

存在电脑里的曲子就是业余考级的水平,他草草看一眼开头,循着对旋律的记忆就能接着往下拉,谱子都懒得翻。

在场的宾客大约二十余人,多数的林砚不认识,只听别人叫这个哥那个姐,像是资方或者制片,偶有几张面孔觉得眼熟,则是歌手或演员一类常常在电视里出现的人物。

屈星尧今晚身边有人作陪,一个年轻男生一直倚着他,长相很水灵,林砚几乎不往他那个方向看。

他脸上有种近乎麻木的神色,只是重复着拉琴的动作,周围人来来往往都与他无关。

如果屈星尧是在借此报复或规训他,那么别让那个男人看出他内心的愤怒屈辱,已经是林砚仅有的守住自尊的方法。

窗外的夜色深了,聚会上的众人吃着空运来的高级食材,喝着各式名贵的酒,聊的内容开的玩笑渐渐地也没那么体面了。

林砚坐着的角落虽不显眼,但这一整晚屈星尧就安排了他一个人在那里表演。经过的人只要听一耳朵林砚的演奏,往往也会驻足看他一眼。

林砚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谁的注意,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屈星尧迟迟没说什么时候放他走,他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一角,继续为他的宾客助兴。

如果这是屈星尧暗示的报恩方法,以林砚直来直往的性子,是会当真的。

他不可能轻率地走掉。

演奏持续了近两小时,林砚感到疲乏不堪,起身去拿水喝,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走过来把他拦住了。

“弟弟,你来,我们合作一首。”男人边说边把手搭到他肩上,酒气喷了林砚一脸。

林砚对这种身体接触向来敏感,皱着眉往旁边一避。

这时候有人帮腔,“苗总说你拉琴好听,找你合作一个,要珍惜机会噢。”

珍惜你妈珍惜。

林砚看了眼那张油腻老登的脸,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被称为苗总的那位,是某个唱片公司的高层,又对着林砚说,“你刚才拉的曲子是我编曲监制的,正好我来弹琴,我们合奏。”

林砚本想以不熟悉曲调为由拒绝,对方已经走到钢琴边摸出一小段前奏。

这是去年一部大热仙侠剧的片尾曲,林砚听过,刚才也的确拉过这首曲子。抬眼见屈星尧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没有一点要插手的意思。想起对方在偏房里说的那些话,林砚陷入沉默。

如果这时候自己走了,就是不给屈星尧面子,也是枉顾恩情。

宾客陆续围拢过来,端着酒杯要看热闹。

林砚收回视线,终于还是转身走到钢琴边。苗总伸手拉他,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我弹两个八拍,你就进来。”

林砚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把琴砸在对方脑门上,他退开一步,苗总这才开始弹琴。

由于对方喝了不少酒,弹的音型和节奏乱得一塌糊涂,林砚尽量用琴声盖住那些杂乱的和声,好歹是合奏完了,围观的客人装模作样地鼓掌叫好,苗总起身抓住他的手,留他再来一首。

林砚忍着恶心说了句顾全体面的话,“抱歉,我先去休息下。”说完格开对方,拿着琴快步走开,身后旋即传来哄笑和打趣声,夹杂着几句用词粗俗的荤话。

林砚一路走回偏房,重重关上门。他背抵着门扳,深呼吸了几次,把濒临爆发的情绪强压下去。

握着琴的手还在止不住地抖,他又走到洗手台边抔水洗脸,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他起身回头,屈星尧兀自进了屋,捡了张椅子在他身后坐下。

林砚擦干脸上的水,问屈星尧,“你满意了吗?”声音像裹着层冰。

屈星尧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身上,林砚洗脸时打湿了衬衣,半透的布料贴着皮肤,伴随着他的每次呼吸勾勒出胸口起伏的线条。

屈星尧其实没想到他能忍这么久。

长达两个小时,林砚一直在那里坐着,中间有人把酒洒在他的西裤上,有人向他搭讪,有人点歌要他即兴演奏,他都一一应付下来,一次也没向屈星尧求助。

那种淡定和漠然反倒让屈星尧怒火中烧。

他站了起来,也走进盥洗室,把林砚抵到水池边,半笑不笑地说,“这才哪儿到哪儿?”

屈星尧逆着光站,林砚看不清他的脸。经过这一晚上林砚已是身心俱疲,推了下屈星尧,没有推动,他别过脸去,不看着人,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屈星尧扣住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还想去哪儿?四年恩情是这么容易还的吗?”

说完就强行把他翻了过去,从后面压住他。林砚咬牙叫了声屈星尧的名字,接着骂了句脏的。

屈星尧闻言一下发了狠,大力抓起他的手臂反折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