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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错误 凌伊丶 22148 字 7小时前

第11章 谁也不比谁高贵

隔天林砚就去公司签了合约,参加巡演的事算是敲定了。

又过了一周他去上专业课,导师问他欧洲乐团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林砚对着乐谱沉默片刻,接着说了自己的暑假安排。

董昕听完以后没说话,盯着他的脸看了看,语速很慢地问,“你这是准备往娱乐圈发展?”

林砚摇头,“就是暑假打工,什么娱乐圈。”

董昕是从研究生阶段才开始带林砚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董昕家里,由林砚本科时期的导师陪同前来。

林砚留给董昕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当时他穿得很随意,不像是上门拜访导师的样子,与人交流时言辞冷淡又戒备,性格也不讨好。

董昕出生音乐世家,又有留德的背景,平时挺讲究的一个人,和林砚聊了几句,话不投机,看在林砚本科导师的面子上,同意听他拉一段。

就是这一小段面试,颠覆了董昕对林砚的认知。

林砚拉了一首巴赫E大调Partita。

董昕至今记得他拉琴时的样子,敛着眼,唇角微绷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持弓的姿态松弛又有力,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气质变了,眼神也变了,左手把位精准,右手控弓很稳,一看就是从小苦练过的,基本功扎实,把国内学生并不擅长的一首巴赫中晚期作品诠释得丝丝入扣。

董昕很久没在年轻学生那里听到那么清晰流畅的声部平衡,原本他只打算听完前奏,结果林砚一直拉完整首Partita,他一点没有打断他。到最后林砚收弓停下,董昕和他说,我明年的研究生没招满,你来考我的研。

董昕惜才,林砚的天赋和技术都足够惊艳。第一次考研,林砚专业成绩第一,文化课没过线,董昕又等了他一年。那一年里他每周给林砚上一次私课,只收取一半的学费,他知道林砚手头没什么钱,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兼职赚的,他想过免费教他,但是林砚不答应。

第二年林砚终于过了文化课分数线,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正式成为董昕的研究生。

董昕对他寄予厚望,本以为可以把他送上国际比赛的舞台,结果却是林砚在每年的乐团和专业考核中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却没能走得更远。

董昕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为此严厉批评过他,要求他保证充足的练琴时间。林砚只答应尽量去做,却一直没能做到。

他很少解释自己的事,董昕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学生。今天又听说他要参加流行歌手的国内巡演,董昕的失望几乎写在脸上。

整节课的气氛都偏压抑,师生俩没再有任何深入交流。最后林砚收起琴谱起身,走到琴房门口了又回头,对着董昕说,“今年夏季的面试赶不上了,秋季的那两场我还是想试试,下周我带面试曲目来上课。”

其实备考的曲子他一直在练,谱子基本都背下来了。可是他看不到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很多现实的原因不容许他一走了之,他也没法放手去做。如果不是因为自觉愧对导师,他不会在离开前说出那些话。

走出了琴房,林砚站在阖起的门外叹了口气。

万一,他通过了遴选怎么办?去欧洲,去融入新的环境,新的乐团,他有抛下这一切的选择权吗?

林砚不知道答案。

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林砚第一次参加巡演彩排时,屈星尧也到了现场。

当着众人的面,四周还有跟拍摄影师,他们之间没有太多交流,连眼神接触都很少。

林砚能感觉到屈星尧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会回头看他。现场除了雷维和温妮,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林砚试着尽量保持低调。

小提琴和乐团的部分彩排结束,林砚随着其他乐手一起进入后台休息室。乐团的几个人坐在一起点奶茶外卖,有人问林砚喝什么,林砚从背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不喝,你们点吧。”

说完就揣着烟往外走。

前脚离开休息室,听见某个乐手的小声议论从身后传来,“帅哥都这么孤僻吗?”

继而是另一个乐手的声音,“装逼吧,自以为很帅。”

林砚没心思管别人怎么想,从昨天到今天他就睡了三个小时,快他妈困死了。

他走到窗边吸烟,没一会儿屈星尧也来到后台。

林砚没留意到他,屈星尧倒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林砚。唇间衔着烟,脖子上挂着耳返,应该是现场工作人员忘记找他收回了。

屈星尧走到林砚身边,伸手撑住窗台,稍微环住他,俯下身道,“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林砚不理他,又深吸了一口烟。

屈星尧抬手把他咬着的烟摘了,直接摁灭在垃圾桶上。

“摄影师要来了。”屈星尧说,“被拍到不好。”

林砚听了也没当回事,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你离我这么近,被拍到岂不是更不好?”

屈星尧注意到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低声邀约,“怎么有黑眼圈了,没睡好?晚上去我那儿?”

林砚倚着窗台,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屈星尧一直维持着这个有点过于亲近的姿势和他聊天。林砚语气冷淡,却也没有走开。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入口有道身影走近,对方在看到屈星尧的背影时露出笑容,又在看清他怀里有人时皱紧了眉。

屈星尧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回过头。谢言淇就站在几米远的阴影处,直直盯着他。

屈星尧姿势不变,林砚仍然被他半遮着。

谢言淇碍于身份,主动打招呼,“屈总,这么巧。”

其实一点不巧,谢言淇只是帮唱嘉宾,用不着来现场彩排,他就是想碰碰运气偶遇屈星尧,没想到真就见到了。也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新欢。

屈星尧没搭理他。倒是林砚,往旁边走了半步,从屈星尧的遮挡之下走了出来。

谢言淇看清了他。

很清瘦的一个男生,衣服裤子都是宽松款的,神情懒倦,眼皮耷拉着,气质有些阴沉。左耳带了一枚银耳钉,身上没有多余饰物,个子比屈星尧矮半个头,也可能他们差不多高,只是林砚站得没那么挺拔,但能看出来他的身材比例很好,窄腰长腿。

谢言淇打量过后得出结论: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身上没那种讨好乖顺的气质。

这时候温妮也来了,有工作方面的事需要请示屈星尧,但碍于谢言淇在场,他是其他公司的签约艺人,温妮欲言又止,“屈总……”

屈星尧先嘱咐林砚,“别自己走了,等着我。”

他说话没压低声音,温妮能听见,谢言淇也能听见。

林砚面无表情站在原处,只是“嗯”了一声。

屈星尧好像习惯了他的冷淡,并未表露任何不悦,转身和温妮走开了。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搭理谢言淇。

林砚看了一眼站在两步远的谢言淇,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是林砚么?”谢言淇挤出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我是谢言淇,屈总的…朋友。”

林砚不知道谢言淇为什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如果是屈星尧告诉他的,林砚浅皱了下眉,心里有点不适。

他当然明白谢言淇和屈星尧是什么关系。睡过,或是暧昧过,至少有过点什么。

谢言淇见林砚没有否认,心知自己猜对了。

他和屈星尧来往的那阵子,有两次屈星尧喝醉了都叫了同一个名字,林砚。

谢言淇当时就记住了。能被屈星尧这种薄幸的人惦记着,想必不是一般的情人。今天见到林砚,谢言淇有些意外,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漂亮魅惑的类型,好像也不懂得怎么笼络人心,为什么能让屈星尧念念不忘。

谢言淇想到这个,有点愤愤,他在屈星尧身上可没少下功夫。

“……你怎么认识屈总的?”他见林砚不说话,便主动攀谈。

林砚沉眸看着他。

谢言淇勾唇笑了下,又道,“我和屈总交往过一段时间,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吧?”

林砚仍是一言不发。

屈星尧玩得花,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直接来贴脸的,谢言淇是第一个。

林砚觉得荒唐,也觉得悲哀可笑。他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屈星尧除了和自己来往,还有没有再找别人。他甚至没有合适的身份去问对方。

本来就睡眠不足,又遇上这种事,林砚一时间烦躁到了极点。

他抬腿要走,谢言淇上前一步,挡在他跟前。

“我最近总想起屈总。舍不得他。”谢言淇笑着说,眼里却满是嫉妒,“要不我们加个好友?什么时候他让你收拾东西走人,你可以找我喝酒诉苦。”

林砚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他早就应该清楚的,犯不着和谢言淇较劲。

本质上他们都是屈星尧的玩物。谁也不比谁高贵。

等到屈星尧让他滚蛋那天,他恐怕哭得比谢言淇还难看。

林砚抬手压住谢言淇的一侧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越过他大步走掉了-

屈星尧和温妮聊完了综艺宣发的事,离开休息室。走廊上已经没人了,谢言淇不在,也不见林砚的身影。

前台后台走了一圈,屈星尧给林砚打去电话。没响几声,那头接起来,屈星尧问,“在哪儿?”

林砚的声音低哑疲倦,“停车场,刚找到你的车。”

屈星尧说,“我给你开门,你上车等我。”

说完他用手机APP里的云钥匙打开了车门,过了大约一刻钟,他来到跑车边,林砚已经靠在后排睡着了。

屈星尧坐进车里,面对着林砚的睡颜,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无名火。

这人刚刚见过谢言淇,以屈星尧对谢言淇的了解,那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肤浅善妒,肯定会对林砚说点什么。

他就这么不在乎吗?不在乎从别人嘴里听到八卦绯闻,不在乎别的情敌挑拨离间,竟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睡着了?

第12章 你知道专一怎么写吗

一直到屈星尧开车进入小区停车场,林砚始终没醒。

屈星尧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垂着头睡得很沉,每一次经过减速带,身体随着颠簸而轻微晃动,平时看着挺冷漠的一个人,睡着以后倒有点软萌可爱。如果不是有安全带束缚,他可能已经在后排躺下了。

跑车停进独立车库,屈星尧走下驾驶座,钻进后排。

他俯低上身,驾轻就熟地在林砚的嘴唇和下颌处连吻带咬,两只手也不规矩地探向衣下。

林砚皱着眉,被迫醒过来,他这时候毫无性致,试图推阻屈星尧的头,但手脚发软,一时没能推开。

他的反抗更激发了男人的控制欲,下一口就咬在颈侧敏感处,林砚痛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应激似的倒抽了口气,伸手卡住屈星尧的脖子,虎口勒得生疼,好歹把屈星尧制住了。

跑车后排空间有限,两个一米八上下的男生根本挪不开身。

林砚不知道屈星尧发什么疯。这人私底下就没有正常的时候,神一阵鬼一阵的。

屈星尧半跪在他座位旁边,因为扼颈而仰着头,脸上半笑不笑的。

林砚睨着他,“去你家里再做。”

车里太小了,会撞到头,会被摆出奇怪的角度,林砚不想自找罪受。

屈星尧说,“忍不了了,就在这儿。”他嗓子发哑,呼吸发紧,却没开口让林砚松手。

反倒是林砚不忍心,撒了手,转身要下车,被屈星尧一把抓回来摁进座椅里。

屈星尧压在他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脸,另只手把衣服掀了起来。

林砚挣扎了几下,又实在困乏,想起谢言淇说的那些话,明白自己的反抗其实是毫无意义的,便卸了力没再挣脱。

屈星尧并未有进一步举动,只是压制着他,凑近了问,“为什么?”

林砚不明就里,蹙眉。

“谢言淇没跟你说什么?”屈星尧又问。

林砚微怔,“……我应该知道什么?”停顿了下,自嘲笑道,“你们睡过?他还记着你?他让我加他好友,哪天被你甩了去找他喝酒”

“我艹。”林砚忍到这时,忍不了了,咬牙骂了一声。

屈星尧反倒笑起来,眼里兴致盎然,“你吃醋了?刚才是吃醋吗?”

林砚瞪着他,一瞬间各种骂人的话都涌到了嘴边。

“宝贝。”屈星尧反而语气愈缓,“他惹着你了,你应该来找我的嘛。”

林砚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这人哪来这么多戏。

屈星尧还在循循善诱道,“你看外头很多人等着爬我的床,你得有点危机意识……”

“闭嘴。”林砚打断他,嗓音干涩,“我没兴趣知道你睡了多少人。”

屈星尧看出他的别扭,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不想只在床上把他搞得乱七八糟,不想只是单方面把他呼来唤去,这样远远不够。

一开始他觉得林砚这副冷淡的性子挺有意思,不干涉私生活这点也让他没有负担,可是慢慢接触下来,始终不见他有什么波澜,对外面的事情也不管不问,屈星尧没有耐心再等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陷下去了,林砚却还是那么无动于衷。

就让林砚去见见谢言淇也好,听点有的没的捕风捉影的话,如果林砚吃醋嫉妒,说明他在乎。

“别口是心非,林砚。”屈星尧噙着笑,一字一句教他,“你应该和我说,别去搞外面那些人,他们满足不了我的,要我专心看着你。”

林砚愣住,半晌,短促地笑了声,“屈星尧,你知道‘专一’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们相对沉默了几秒。

林砚挥开屈星尧的手,撑起上身,语调低了些,“你做不到的事,何必给我指望。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他坐在昏暗的车里看着他。

他曾经以为,一张在大银幕上过度惊艳的脸,放到现实中没了妆造没了灯光置景,该有几分逊色。

可是在屈星尧身上完全不会。

就只是这么看着他,甚至是带着一丝愤怒地瞪着他,林砚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因为太过喜欢而收紧。

但这是注定会被玩弄的感情。

他了解屈星尧,这个人是不可能定下来的,他也没资格要求他那么做。

何况从一开始他们就踏错了,正经恋人怎么会始于一夜情。那支烟,那张房卡,都是通往歧途的指针,再走下去也只是错上加错。

林砚不喜欢这种封闭的环境,近距离的对视让他有种被看穿的恐慌。

他不擅长撒谎掩饰,如果屈星尧得知他的心思,又会怎么对他?

他一把拉过屈星尧,重重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然后反手脱掉了自己的T恤。

车内昏黑,林砚的身上白得晃眼。屈星尧眼色暗了些,却不为所动。

他伸手往林砚脸上掐了一把,林砚蹙了蹙眉,没吭声。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这么大方。”屈星尧的语气里有种他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烦躁焦灼,“好啊,那我们就试试。”

说完以后他近似敷衍地笑了下。

没再碰林砚,抓起原本留在后座的一件外套,往林砚头上一搭,自己转身下了车-

晚餐是在屈星尧家里吃的。

厨娘做了偏甜口的南方菜系,挺对林砚的胃口,他盛了第二碗饭。

屈星尧脸色如常,好像不记得方才在车里那点争执,还给林砚盛了一碗海米紫菜汤放到他手边。

吃完饭,时间不早了,屈星尧接了个电话,走进卧室和林砚说,“我出去一趟,你今晚就睡这里。”

林砚站在盥洗室门口正要洗漱,听到屈星尧这么说,显然是没有叫他同去的意思。

他迟疑了下,问,“……晚上还回来吗?”

屈星尧走到他跟前,捏过他的脸,低头啜吻一口,笑道,“回来,肯定回来。”

说完去了衣帽间,换了身骚包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林砚敛了眼神,在盥洗室门口又默然站了片刻。他知道车里那番对话没有揭过去,屈星尧还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从夜晚九点直到凌晨一点,林砚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明明身体很累,却睁眼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屈星尧家里留宿,却什么也没发生。他当然可以通过手机联系上屈星尧,问他人在哪里,可到最后也没那么做。

屈星尧在凌晨一点到家,一进玄关就听见隐约的琴声。

这处洋房面积很大,上下两层总共四百多平,有一间小型会议室在装修时做了隔音设计,林砚就在那间屋里拉琴。

屈星尧缓步走过去,林砚面对着投影屏,背对着门站着,屈星尧把门缝推开一点,望着他的背影。

林砚已经练了两个多小时,姿势没那么挺拔了。会议室里没有谱架,他把乐谱立在一把椅子上,需要翻谱时,他用脖子夹着琴,压低上身,左手伸过去翻页。

屈星尧凝视着他的动作,林砚的脖子下面有一块茧痕,学小提琴的人大多都有那个痕迹,经年积月用脖子和锁骨夹琴留下的。屈星尧有时会亲吻那处,甚至会生出冲动,也想在林砚身上留下点什么,抹不掉的那种,好让他记得自己。

他们之间隔着会议圆桌,林砚拉琴极其专注,屈星尧在他身后站了快一刻钟,他毫无察觉。

直到林砚再次停下翻谱,屈星尧抬手扣了扣门板。

林砚回过头,看见屈星尧倚在门边,衬衣扣子解开了几颗,一副玩得尽兴的样子。

林砚压了压情绪,平淡道,“回来了。”

屈星尧走进会议室,“怎么不去睡?”

随着他的靠近,林砚闻到一股软腻的香水气息,让人呼吸不畅。

他很想问他这一晚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话到嘴边忍住了。

交往得久了就是这点不好。分不清真心假意的界限,还会变得贪婪善妒。

林砚放下琴,尽管室内冷气充足,取下垫在肩上的毛巾时,上面全是浸湿的汗。

“这就睡了。”他边说边收起乐器。

屈星尧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给他擦汗。林砚没有躲开,他身后是会议桌,没地方可退。

“林砚。”屈星尧少见的叫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没有我在旁边,你自己睡不着?”

林砚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回答“是”,但他抿紧了嘴唇,不想在疲倦之下说出不任何经过大脑的话。

他不会撒谎抵赖,但也绝不会承认什么。

屈星尧却把纸巾一扔,反抓住他的手,用力把他压到桌上。

靠得太近,林砚鼻息间全是那股熏人的香水味,不知道屈星尧从哪里裹混来的。

他烦躁地别开脸,骂了声“滚”。屈星尧明知道他为什么发火,偏要扯开他身上的睡衣。

林砚觉得一阵恶心,转头时又暗暗自嘲,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纯少男,之前就知道屈星尧的名声,不也跟他睡了,现在又在反感什么。

可是身体反应先行一步,屈星尧要强上,他情急之下挣开一只手,屈星尧还没来得及再把他按住,他一巴掌打在了对方脸上。

深夜里,那是极清脆的一声响。

屈星尧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一片灼热发麻。

林砚用的是左手,但他长年拉琴,左手比右手更有力。这一巴掌没有收着劲,屈星尧被打懵了两秒。

林砚也愣住了,挥出去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了攥。

他没想打他的脸,更没想激怒他。

屈星尧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了下,眼里的那点温存瞬间就褪了,声音发沉,“装什么装,林砚,你不就喜欢被我搞,平时在床上怎么叫的都忘了?”

林砚又累又气,不愿再起冲突,跳下会议桌要走。他只跑出去一步,被屈星尧从后面抓住,然后就被重重惯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明晚有

第13章 不会是真的吧

会议室里铺着厚重地毯,摔下去的瞬间痛感并不尖锐。

只是林砚的肩膀有旧伤,十五岁那年被生父拿酒瓶砸过。摔倒时的寸劲儿正好撞到那处缝过针接过骨的地方,一股闷痛往骨头深处猛地一钻,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屈星尧一伸手,卡在他下颌处,虚眯着眼,脸上浮着三分醉意。

今晚陪他喝酒的人不少,酒劲上来时,他看谁都像在看林砚。

这时候把人压在身下,心里一阵邪火往上窜。明知道林砚受不了自己这么胡来,他偏要让他受着。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问,“睡不着怎么不打电话?不问问我在哪儿喝酒,有谁陪着?”

林砚被扼得发声困难,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他妈稀罕”

屈星尧边说边低下头去碰他的嘴唇。这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憋着火,奇了怪了,他竟然还是想吻他。

林砚曲膝踢踹,屈星尧居高临下压制住他的腿。由于肩膀疼痛难抑,林砚手上使不出劲,睡衣已经被撕开,几颗扣子崩在地上,屈星尧伸手又要抓他的头发。这样的肢体冲突在他们之间是头一回,屈星尧没下狠手,林砚也有好几脚踢在他身上,但是一些陈年阴影渐渐涌出来,林砚喉头发紧,抓着屈星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冷发抖。

屈星尧虽有醉意,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心里不痛快,觉得林砚不解风情,但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

觉察出林砚状态不对,他对上那双漆黑的眼,仿佛有什么恐惧从林砚眼里一闪而过,扇子似的睫毛颤了颤,屈星尧的动作一下敛住了。

他想起了那份背景资料,那几次报警记录,还有林砚摸着肩上的伤疤对他说“害怕再也拉不了琴了”

屈星尧深呼吸了下,滞了两秒,原本要去抓拽头发的手停在半空。

林砚又一脚踢在他背上,屈星尧没躲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他像没事人一样笑了笑,先起身,再伸手把林砚拉起来。

“去换件睡衣。”屈星尧语气恢复如常,只是说话时没有看着林砚,“算了,别换衣服了,陪我泡个澡。”

既然嫌弃他身上的气味,那就洗掉了再抱他,这总可以吧-

这一晚他们还是做了,按摩浴缸里水波翻动热气氤氲,两个人沉默地相拥着,屈星尧从后面抱着林砚,手臂收拢的力度是有所控制的,亲吻也循序渐进,多少有些补偿的意味。

林砚也因为那一巴掌觉得亏欠,另外他实在太困太累了,总之没再反抗,任由屈星尧吃了个痛快,自己也换来了一整夜的好觉。

隔天早上醒来,屈星尧已经走了,楼下的餐厅里有佣人备好的早餐,林砚前一天穿过的衣服也洗净烘干了放在卧室门外,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这天过后,一连过了两个星期,屈星尧那边完全没了消息。

这两周里林砚考完了期末考试,结束了巡演的第一站。他去哪里都带着乐团考试的谱子,有空就练琴。在准备飞往巡演第二站之前,他上了一节专业课,难得地从导师口中听到几句称赞的话。

——《威尼斯狂欢节》再打磨一段时间,可以进棚录音了。哥德堡交响乐团的第一轮考试是通过录音遴选。

只要不去看手机,不去想着屈星尧这个人,林砚的情绪就还过得去。

等到巡演结束,他能拿到小十万块钱,欠债又能还上一些。虽然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考上乐团,有个念想总是好的。

可是每天也总有那么几次,他在练琴的间隙,等着外卖上门或是走在路上,习惯性地把手机掏出来,翻看和屈星尧的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是在去年九月,屈星尧发来一个定位。那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房间,林砚去过几次,后来就不再去了,改为去屈星尧家里,或是屈星尧来他租住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内容都很简短,多数时候是屈星尧找的他,林砚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偏被动。

林砚看不透屈星尧这个人,也不敢问他对自己是什么想法。可如果就这么散了,他不能去想,一想到这个结果就浑身都疼。

现在他既怕屈星尧突然联系自己,又怕他真的再也不联系了。

第二场巡演结束当晚,团队出去聚餐庆祝,林砚也一起去了。聚会进行到一半,包厢门打开,侍者引进来两个人。

林砚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正脸,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屈总你怎么来了”,同时间好几个人围了上去,一同进门的助理温妮则跟在众人后面。

包厢里有两张圆桌,将近二十人在场,林砚坐在靠门的位置,他左手边是一名艺人经纪,右边的座位空着,留出来的上菜口。

屈星尧进来以后,原本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林砚迟疑了下,也跟着起身。

屈星尧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而后走向另一张圆桌。艺术总监雷维和举行巡演的歌手都在那一桌,作为演唱会嘉宾的谢言淇也在座。

屈星尧接过下属递来的酒,和雷维喝了一杯。由于歌手要保护嗓子,屈星尧没和她喝。

谢言淇推开自己的椅子,要给屈星尧让座,屈星尧没搭理他,看了眼林砚那边,在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他走了过去,坐到了林砚旁边。

包厢里多数人都是懵的,以屈星尧的身份,怎么也不该坐在靠门的位置。

一旁的雷维和温妮互相使了个眼神,另一边谢言淇的表情则变得有些难看。

屈星尧坐下以后并未和林砚说话,来找他喝酒的人也没断过。他在公司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领导,玩起来很放得开,包厢里几乎除了林砚以外,每个人都来跟他喝了一杯。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阵子,林砚渐渐地有点坐不住了。

半个月没见,一见面就看着屈星尧和别人推杯换盏,穿插着暧昧的对话,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不是一件让人好受的事。

当着同事的面,林砚只能尽量克制。到后来他有点受不了了,拿起外套走出了包厢。

这一层都是贵宾包厢,走廊尽头有间吸烟室,林砚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烟盒,走进吸烟室给自己点了支烟。

第一根快要抽完时,一串脚步声踏入室内。林砚站在最里面的角落,绿植和屏风挡在跟前,刚进来的两人看不见他。

他通过声音分辨出是谢言淇和他的经纪人。

林砚把烟头灭了,靠墙站着,这时候走出去只是徒增尴尬,他只能待在原地。

很快他就听见谢言淇的经纪人说,“机会这么好,你再不抓住说不定没下一次了。”

谢言淇的回应则透出几分烦躁,“你他妈以为我不想,你看他看过我一眼吗?我找他喝酒,他都没举杯子。”

经纪人还不死心,屈星尧可是棵大树,攀上了就有取之不竭的资源。他继续劝说谢言淇,劝他放低姿态,前几个月不还和屈总打得火热么,旧情复燃哪有那么难。一番话说得直接又露骨。

林砚站在里头默然无语。

谢言淇可能是给逼急了,打断经纪人,“我和他根本没睡过,我好几次暗示他,就差直接脱衣服了,房间都开好了,他没来今晚他来这里也不是冲着我,也不是冲着巡演,他是为了别的人。”

经纪人还不相信,追问那人是谁,谢言淇把他从吸烟室里推了出去。

留下林砚站在原处,有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谢言淇最后说的几句话他听得分明。

脱了衣服没睡,开了房没去……林砚心道,这说的是屈星尧吗?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排练厅外和大提琴手的聊天。

林砚揉了揉脸,屈星尧在探病时对同学说喜欢自己,不会是真的吧。

他们分开那半年里,他没和别人睡过,对同学说的话也不是一句玩笑。

林砚出去了二十几分钟,再回到包厢,他的座位被人占了。一个在演唱会上担任现场和声的男生坐在他的座位上,仰着头和屈星尧搭话,眼里藏不住蠢蠢欲动的神色。

林砚走到他身后,把外套搭上椅背。那个男生带点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是觉得林砚搭衣服这个举动打断了聊天,有点没礼貌。

林砚的视线越过男生,落在屈星尧脸上,开口前稍微犹豫了下,要不要叫屈总。

最后还是直呼其名,“屈星尧,我有事和你说。”

话音落下,四周明显安静了。

林砚的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林砚没去管周围人的反应,他看到屈星尧的唇角勾起了一点弧度,但没有出声回应自己。林砚只好又说一遍,“有事和你说,你要是现在不方便,晚点也行。”

现在旁边的助理温妮偷偷瞥了眼屈星尧,担心自家老板被冒犯生气,却看到屈星尧慢悠悠推开椅子站起来,抬腿往外走,经过林砚时抬手拍了下林砚的屁股,“出去说。”

作者有话说:

屈星尧:公然调情

小林:你找死吧

第14章 上床绝对不行

林砚被拍屁股的那一瞬间是后悔的。

巡演才举行了两场,和这些同事还要继续合作。屈星尧拍谁屁股都对他毫无影响,自己的处境却会因为这一巴掌变得别扭尴尬。

可是如果不在众人面前把屈星尧叫出去,林砚觉得屈星尧不会满意。

屈星尧没有替人考虑的习惯,当然也没有那个义务,他就是要在其他人面前确认林砚的态度。

他们一前一后走到回形走廊的中庭,林砚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的,真到了开口的时候还是有点困难。

“不是有话和我说?”屈星尧等了一会,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林砚慢慢吐了口气,说,“如果我承认…我觉得不舒服,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找其他人?”

屈星尧噙着笑,“这个时候才说这个,不觉得有点晚了?”

林砚抬眼看着他,两个多星期没见,刚才屈星尧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包厢,林砚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之间这样来来回回试探拉扯也有大半年了,连感情的底线都没划清楚。林砚觉得自己不擅长这个,但为了屈星尧,他还是想试试。

“我们半个月没联系,这是分了吗?”林砚反问。

屈星尧皱了下眉,“林砚,你要说什么?”

林砚脸上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冷淡,但他说的话让屈星尧感到意外。

“你不回答我,就是默认我们没分吧。既然还在来往,你说过不让我去找别人,那你也不能找。你之前转给我的钱我都退给你了,没拿你的钱,没被你包养,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更简单一些……”

林砚抿了抿嘴唇,太他妈难了,他从来没对谁说过这种话。

他停顿了下,说出结论,“如果我们还要继续下去,你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出去应酬可以,喝酒可以,如果有人找你调情,你得保持距离,不能和谁走得太近,上床绝对不行。”

——上床绝对不行。

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比平常重。

在屈星尧的印象里,林砚就没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

他在情场沉浮多少年了,今晚被林砚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约他就是想从林砚口中听到这类似的话,可是真听到了,却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大脑宕机了几秒,盯着林砚的嘴一开一阖,竟然没接住话。

屈星尧脸上的表情有点捉摸不透,林砚也没指望立刻就听到回答,“你可以考虑几天。不用现在答复我。”

说完林砚转身往外走,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很快听见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

林砚没回头,他的手腕先被屈星尧抓住了,旋即是整个人被压到墙上。

屈星尧的另只手摁着他的后腰,一个强势的吻碾在唇上。

深入但短暂地吻了一下,屈星尧衔着他的下唇,声音发沉,“不让我出去找别人,你就得随叫随到,以后只有你能满足我。”-

这地方四处装着摄像头,走廊两边的包厢随时可能有人出来,他们又是同性,屈星尧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吻了上来。

林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这个人玩掉半条命。

他用力推开屈星尧,“你倒是看看地方,这不是你家里。”

屈星尧被推得退了半步,却勾起唇角笑了下。

他一笑起来俊美无俦,眼神却像看猎物一样盯着林砚。明明睡过很多次了,他对林砚的兴致好像一点没减少。

林砚靠墙站着,屈星尧又上前一步,“听明白我说什么了吗?”

林砚当然明白,屈星尧要的是全部的他,要更彻底的侵占和渗透。

他盯着男人没吭声。

走廊上灯光要亮不亮的,气氛很朦胧,林砚眼里却有种不驯服的神色。

屈星尧抬起手,以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问你话呢?”

林砚的视线垂下去,接着“嗯”了一声,“今晚你住哪里?”

只在心里纠结了几秒,他就接受了屈星尧的条件。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像是签了一个保底协议。屈星尧要学着对林砚专一,而林砚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屈星尧是隔天下午的飞机回上海,林砚是隔天早上。

“让温妮给你改签机票,明天下午一起走。”屈星尧随口就替林砚决定了,“我还有朋友在这里聚会,我过去一趟,你等着司机来接。”

林砚没有答应,“你把酒店房间发给我。”

被屈星尧当众拍一下还可以解释为酒后玩笑,要是被屈星尧的司机接走,以后再和他公司里的人共事,少不得被指指点点。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道声音从屈星尧身后响起,“我到处找你呢,打你电话也是助理接的……”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着很干练。

屈星尧回过身,林砚也循声看去。

第一眼瞧得并不真切,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林砚记忆里的那些面目早已模糊,只觉得对方眼熟。

再一细看,又听见屈星尧称呼对方“敏姐”,林砚一下想起来她就是屈星尧曾经的经纪人。

林砚怔住,下意识想避一避。

如果焦敏当场认出自己,该怎么和屈星尧解释。

焦敏还没有注意到林砚,只顾着屈星尧说,“我们包厢在那边,都在等你。”

屈星尧刚才提到要去朋友那里坐一下,应该就是焦敏攒的局。

林砚站在屈星尧身后,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温妮找了过来,见到焦敏在场,她颔首问了好,把手机递给屈星尧,小声说了句什么,林砚没听清。

屈星尧接过手机,回头对林砚说,“别跟我犟,那地方不好找,让司机送你。”

屈星尧没住酒店,他在广州有自己的房子,是一处门禁很严的豪宅区,林砚就是到了门口也进不去。

说完屈星尧拿着手机走开了,温妮也跟了过去,看样子是公司内部的事,不方便当着焦敏的面接电话。

就这么留下林砚和焦敏面对面站着。

焦敏一开始也没认出林砚,她听到屈星尧的嘱咐,只当林砚是屈星尧的一个情人。但是林砚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引起了她的注意,焦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二十几年,特别有眼力见的一个人。

她凝神看了看眼前的青年,脑子里倏然浮出一张照片上的形象,与眼前的林砚重合起来。

她指了指林砚,讶然道,“你,你是……那个小孩儿?”

–

林砚看了眼几步开外的屈星尧,确认他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被焦敏认出来没什么,如果屈星尧突然得知其中渊源,这就有点麻烦了。

林砚低声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砚。你们资助过我四年。”

焦敏对林砚有些印象,那时候资助学生的事不由她负责,是另一个级别较低的助理何睦在对接。

和屈星尧资助过的其他学生不同,林砚是里头成绩非常优异的一个。有一年他获得了一个国家级小提琴比赛的金奖,随信附着颁奖照片,助理小何把那张照片给焦敏看过。那时的林砚大约十四五岁,和现在的样子有些接近,焦敏刚才脑海中浮现的就是那张照片里的眉目。

“有印象……”焦敏上下打量林砚,“你都长这么大了。”

已经完全不像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深夜里,被父亲追打得伤痕累累的小孩。

林砚笑了笑,他也想起了那桩往事,一时有些感慨。

“能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他问焦敏。

焦敏一边掏名片,一边试着捋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你和星尧恢复联系了?你们现在是……”

焦敏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曾经被屈星尧资助过的学生,如今怎么成了他的床伴情人,这事情有点乱来。

林砚听到屈星尧在不远处说,那就先这样吧,意识到电话快讲完了,他接过名片,不得已拜托焦敏,“尧哥没有认出我,麻烦您暂时别告诉他。”

焦敏皱了皱眉头,没有答应。

林砚又说,“过一阵子如果你有空,我们见个面行么?”

屈星尧那头已经收了线,把手机扔给温妮,又走回到焦敏和林砚之间。

他不知道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伸手在林砚腰上一搭,捏了一把,转而对焦敏说,“走吧敏姐,去你那边。”

焦敏犹豫了下,屈星尧和林砚之间的互动让她不好判断这段关系的深浅。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

最终她没说什么,领着屈星尧去了自己预订的包厢。

留下林砚站在原处,拿着名片,心里有些发沉。

他看着名片印着的号码和工作室地址,视线渐渐就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十九岁青年的粲然笑容。

是那只手,把他从浮满泥藻的池塘里救起来,对着当时只有十一岁的他说,“没事,以后我赞助你学琴。”

作者有话说:

屈星尧:看吧,我也曾有过金子般的心

第15章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焦敏给的那张名片,林砚把它夹在手机壳里。

上面印着的手机号他也及时保存了,以防名片搞丢而断了联系。

当晚到了屈星尧的住处,林砚难免忐忑,担心焦敏会对屈星尧说点什么。

直到屈星尧深夜回家,若无其事地叫他一起泡澡,林砚才稍微放下心来。以焦敏这样的身份,如果没有立刻告知屈星尧,事后应该不会再翻弄是非。

林砚没有想好要不要和焦敏约个时间,见面以后又该说些什么,就没有冒失地去发信息。

隔天下午他和屈星尧一起飞回上海,屈星尧给他升了舱,他们坐在商务舱的同一排。

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林砚就撕开眼罩给自己戴上了。其实昨晚屈星尧对他还算温柔,只不过中午离家前他们在衣帽间里又做了一次,差点赶不上飞机。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林砚没吃没喝,几乎都在补觉。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屈星尧伸手替他关了舷窗,又找空乘要了床毯子。

当屈星尧拿起毯子靠近他时,淡淡的带着松木气息的男士香水渗入鼻息间,林砚稍微醒了点,等他再睡回去就梦见了昨晚的一幕。

他们做完以后抱着睡在一起,屈星尧从后面搂着他,温热的手指抚摸着他腰上的疤痕。

林砚因为与焦敏偶遇,心里装着事,没像以往那样很快睡去。

他试探着问屈星尧,“那时候你怎么突然决定息影?”

屈星尧没说话,磨蹭伤疤的动作却停滞了下。

林砚又道,“上周我去星尧娱乐,看到你的影迷给你做的花墙,说是息影十周年的纪念活动。”

那面花墙做得很是气派,就立在娱乐公司门前的广场上。林砚从花墙前经过,看到上面贴着屈星尧各个时期的剧照,还不断地有影迷前来与花墙合影留念。

屈星尧不明显地笑了下,呼吸轻拂过林砚耳畔,“别说得我好像死了一样。”

林砚知道他不愿提及当年的事,可是林砚不明白其中原因。

那时候他刚升上高一,十五岁,屈星尧隐退的消息突然就在社媒爆了。在那之前的一两年,屈星尧在圈内名声已不像出道时那么正面,他的八卦绯闻几乎快盖过有关他演技的讨论。加上助理何睦的意外身亡引发诸多猜测,林砚上网搜过相关新闻,屈星尧本人从未就息影的原因给过回应,只留下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林砚面对着黑暗中的白墙,无声叹了口气,“我高中时看过的唯一一场电影,是你演的贺岁片,可是那年春节还没过完,你就宣布息影了。”

等他说完这句话,屈星尧把他翻了过来,他们变为面对面躺着。

“你是因为喜欢我的电影,才在婚礼那晚答应和我睡一觉?”屈星尧问他,语气似笑非笑。

林砚本来想说是,不久前他给好友叶润礼解释这段关系时,也用过这个理由。

开口前他犹豫了,说,“不是。”

屈星尧挑了下眉。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屈星尧一怔,而后失笑,他和林砚今晚都喝了不少酒。

醉后胡言吧,屈星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但他没再追问。

飞机落地的瞬间,轮胎在跑道上重重碾过,林砚被剧烈的颠簸弄醒了,一低头看见身上搭着绒面毯子。屈星尧替他把边角塞在身后,塞得挺严实,他睡了这么久,毯子也没从身上滑落-

自从那天晚上在包厢外确认了各自的想法,屈星尧似乎有些变化。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得频繁了,屈星尧不再向以前那样支着林砚东奔西跑来找自己,他开始主动去见林砚。有一晚林砚在琴房练琴,屈星尧到得早了些,在琴房大楼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没人能叫屈星尧这种情场老手久等,林砚提着琴盒下楼,乍一见到站在长椅边的男人,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样的屈星尧让他有种错觉,似乎不是自己心有不舍,而是屈星尧更黏着他。

尽管没有增进多少交流,也不像寻常情侣那样出去约会,很多时候林砚已经睡下,半梦半醒间听见家门有动静,屈星尧带着酒气走进他的卧室,俯下身来抱他,说一些类似于“宝贝,今晚有人给我留房卡,我给拒了”,这样的话。

林砚就会把他的头摁下来,熟稔地吻他。再任由他剥掉自己身上的睡衣。

林砚知道这样的关系称不上健康,但他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健康积极的关系,无从对比参考。

他的父母感情很早就破裂了,后来他遇到的大多数人,只是对他有些肤浅的冲动,并不想认真地相互了解什么。

屈星尧为他改了一些毛病,他觉得也可以这样继续下去。毕竟屈星尧于他有救命之恩,如果没有那一次伸手,没有那将近四年的学费,林砚的学琴之路可能早就断了,不知道在哪里混迹街头。

第三场巡演结束以后,屈星尧带着他去了江崇凛的生日聚会。

这一晚受邀登上游轮的都是一些知根知底的朋友。彼此认识多年,相处时没那么拘束讲究。

聚会气氛很嗨,屈星尧当晚的表现却很收敛,来找他的人但凡流露出一点暧昧的意图,他都会把林砚揽过来,用他挡掉那些邀约。

他好像就在突然间收了心,没有四处散发魅力,不再流连猎艳。吃饭时服务生上前布菜,他很体贴地把林砚跟前的生腌螃蟹拿走,换成了一份黑松露沙律。

如此的细致周到,还都是专注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不少朋友看傻了眼。

聚餐过半,叶润礼端着一杯酒走到屈星尧身边,说要敬他。

屈星尧唇角噙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叶润礼一向不看好他和林砚的关系,只是不曾当面表露。今晚可能是看他对林砚多有照顾,这才主动向他敬酒。

屈星尧未语先笑,推过去一杯度数很高的白酒,“我喝白的,你喝啤的,这不好吧。”

怎么说也是江崇凛的人,屈星尧不可能真的对叶润礼做什么。既然是叶润礼自己送上门的,屈星尧也就不痛不痒地拿捏他一下。

叶润礼一怔,旋即放下手里的半杯啤酒,拿起那杯白酒。

站在不远处的江崇凛和坐在一旁的林砚来不及阻止,就见他一仰头把四十多度的白酒一口闷了。

一股烧灼感灌满鼻腔,但叶润礼还是把酒液全咽了下去。

屈星尧唇角的笑意明显了点,像叶润礼这么心眼实诚的小孩儿不多见了。视线余光瞥见江崇凛大步走了过来,心知不可能再让叶润礼喝第二杯,身旁的林砚也已经一把摁住酒瓶,语气带了薄怒,“你再敢给他倒一杯试试?”

屈星尧靠进椅背里,微笑着问叶润礼,“没事吧?”说着推过去一杯淡茶。

叶润礼没接茶杯,转身去拦住了快要走近的江崇凛。屈星尧听见他说,“没事的,学长,就一杯酒嘛。”

屈星尧这才端起自己跟前的杯子,站起身,冲着江崇凛举了举酒杯,“凛哥,我自罚两杯,生日快乐。”

说完喝下一杯,又斟满第二杯也爽快喝了,脸色半分不变,施施然坐回椅中。

江崇凛被叶润礼好说歹说拉走了,屈星尧自问很久没做这么不成熟的举动,低头笑了笑,伸手想抱林砚,被林砚直接挡开。

“平白无故的,你为难他干嘛?”林砚面色不虞。

屈星尧起先没说话,盯着空酒杯,眼色似沉了点,过了几秒,转头看向林砚,“叶润礼不愿意你和我走得太近?你还这么护着他。”

林砚怔忡,第一反应是幸好叶润礼身后的人是江崇凛。屈星尧就算再偏激,也要顾及江崇凛的面子。

“他是我朋友,屈星尧。”林砚一字一句道,“你发疯也要看看对象。”

屈星尧“嗯”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停顿了下,见林砚还皱着眉,又说,“有江崇凛在,叶润礼安全得很。”

他上身前倾,低头压在林砚颈窝里,“我就是吃醋了。”

这个动作暧昧极了,就像在人前亲吻林砚的锁骨。

对于屈星尧的这种间歇性发疯林砚从不惯着,不等屈星尧说完,他推开椅子蹭地一下站起来,黑色瞳仁睨着对方,“没有下一次,屈星尧,别他妈欺负叶润礼好说话。”

屈星尧微微躬着上身,仰起头看向林砚。当众被这么训斥挺没面子的,他脸色却也如常,仍保持着刚才亲近林砚的坐姿。

林砚声音不大,应该是不想让周围人听见,“你已经把我一个同学送进医院了。要是再找别人麻烦,我们就彻底玩儿完。”

说话时他像以往一样冷着脸,看不出有多么生气,但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觉得他可能真的会有说到做到的那一天,同时又觉出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就是喜欢林砚身上那股劲儿。

平时看着外表挺颓丧的一个人,眼下总有淡淡的黑眼圈,穿衣做事都不够讲究,骨子里却倔得很,吃软不吃硬。

话一说完林砚转身就走了,屈星尧猜测他是想去找叶润礼,又怕在自己的注视下再给叶润礼添乱,因此只是走出了船舱,走到外面甲板上抽烟。

屈星尧独自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叶润礼没接过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然后也起身朝着甲板走去。

深夜的海上,风吹得猛烈,海面漆黑一片,夜行的游轮上却是灯火粲然。

屈星尧找到远离人群站在桅杆下的林砚,背靠着栏杆,笑着冲林砚说,“借个火呗,也借个烟。”

同样的话,初见那晚他也说过。

林砚没搭理他,屈星尧抬手爬了爬被风吹乱的头发,迂回地说着道歉,“要不你向我提个要求,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话说得有几分认真,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林砚咬着烟,转头看过来。

屈星尧就是一张素颜,穿的也不过是一身浅色便装,眉目身姿却雍容优雅得让人有点不能直视。

林砚迎风站着,被风吹得眯了下眼,面对着屈星尧他经常无法思考,现下强迫自己想了想,对屈星尧说,“你不能为我们之间的事迁怒叶润礼,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屈星尧伸手摘掉林砚唇间的烟,衔在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待到烟雾吐出,他才慢慢地说,“好啊,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林砚:下不为例

江崇凛:下不为例

屈星尧:皮一下很开心

第16章 要不要试试交往?

夜航的游轮要到次日中午返航。

登船的几十名宾客都已取得房卡,今晚就睡在游轮上。

林砚和屈星尧领了同一张门卡,屋内只有一张两米大床,生气较劲也没意思,反正最后睡在一起。

林砚后来还是分给了屈星尧一支烟,又挡着风替他把烟点燃。

“一会儿看演出我不去了,今天还没练琴。”林砚收起打火机,“你看完演出再回来,给我留两个小时。”

游轮上还有歌舞秀和魔术表演,请的都是知名演出团体,林砚让屈星尧别再跟着,自己要回房间练琴。

屈星尧挺识趣,“过了十二点我再回来。”

林砚今天是带着琴盒登船的,最近这阵子他有不少兼职,屈星尧见他的次数也比以往要多,他仍是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练琴。

以前好像没见他对学业这么执着,屈星尧看着他走下甲板,脑子里过了个念头,要不要找时间去问问叶润礼,这背后有什么原因。

屈星尧一个人坐在演出厅后排看了秀,又去酒吧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酒,洁身自好地拒绝了几个邀约,好不容易待到十二点,这才揣着房卡去往套房。

不想在走廊上遇见江崇凛,屈星尧脚步一顿。

想来是叶润礼先前的劝说起了作用,屈星尧先开口叫人,“凛哥”。江崇凛还是应了一声。

一杯酒而已,的确不是大事。叶润礼也不是没有那点酒量。

但屈星尧知道自己在晚宴上的举动意味着什么,他是在江崇凛的眼皮子底下为难了他心尖的人。因此当江崇凛隔空指了指他,说“下不为例”时,他还是收敛了些,没再摆出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回应道,“好的,哥。”

屈星尧此时就站在房间门边,倚着墙,一墙之隔就是套房的卫生间,隐约还能听到琴声传来。林砚仍在练琴,为了不影响周围住客,他选在了卫生间里。

江崇凛问他,“去看演出怎么没带林砚?跟你置气了。”

屈星尧莞尔,“哪儿能呢,我们床头吵架床尾和。”说着,抬手敲了敲自己倚着的那面墙,“在里面练琴,不让我打扰他。”

可能就连屈星尧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起林砚时的口吻,还有那种自然而然迁就对方的态度,都是他不曾对别人流露过的。

江崇凛沉默了几秒,问他,“一个林砚能让你疯成这样?”

屈星尧被他突然一点,怔了下,而后哈哈笑了几声。

被别人说破他可能不会承认,但被江崇凛看破了,他也就不抵赖了,说,“是吧,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江崇凛没再说什么,换做是以前,他或许会替屈星尧高兴,在外头祸害了这么些年,终于有人能收了他,也是行善积德的好事。但是屈星尧现下这个状态,江崇凛心里反倒浮起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