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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错误 凌伊丶 22148 字 10小时前

他以为自己对叶润礼的占有欲已经有点超过,有时发觉某个同学对叶润礼流露好感,在床上就会忍不住弄得狠点,但这也仅限于恋人间的情趣。

屈星尧对林砚的占有欲显然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他自己还未必有所察觉。如果连叶润礼这样性子温和的人都可能被牵连,江崇凛几乎可以预见到他和林砚之间的问题只会愈演愈烈。

一墙之隔的琴声停下了,屈星尧摸出房卡,边开门边对江崇凛说,“回头再去跟嫂子赔个不是。”

眼看江崇凛抬脚要踹自己,屈星尧笑着推门闪进屋内。

客用洗手间的门开着,林砚已经结束练琴,屈星尧走进去,林砚穿着背心长裤,正站在盥洗台边上揉肩膀。

屈星尧眼神微沉,就这个背影已经让他性致抬头。

他走到林砚身后,一手撑住台面,一手把他摁向自己。

林砚皱了皱眉,用手肘把他推开,“等下再抱,肩膀不舒服。”

屈星尧一听这话,退了半步,林砚的脸色不大好,洗漱台上放着一盒拆封的膏药,看样子是忍着伤病练的琴。

屈星尧没再去弄他,转身拿起墙上的内线电话叫了上门按摩,特意嘱咐要个年龄大的技师,手劲也要大点。

林砚这里还在百般抗拒,因为小时候被家暴的经历,他很不适应与人身体接触,然而技师上门很快,他还没和屈星尧拉扯清楚,门铃就响了。一名身强力壮的技师提着工具箱走进房间,询问他们是哪一位需要按摩,屈星尧没和林砚多废话,把他摁到床上,转头对技师说,“这位的肩膀疼,职业病,你给松一松筋骨。”

说着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现钞作为小费,再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床边,语气温和地安抚林砚,“不怕,我坐这儿陪着你。”

中年技师满脸堆笑接过现钞,立刻开箱洗手做好准备工作,林砚再想逃脱也晚了。他肩颈那一块紧得不行,技师顺着后颈摁下去,摸到几处结节,手法娴熟地为他疏通经络。

这按摩的手法和劲道让人遭罪。

饶是林砚很能忍痛,也经不住被摁得抖了几下,那种酸涨的痛法密密地渗在骨缝里,就是咬牙也无法忍受。

摁了几分钟,林砚眼眶直接红了,生理性的反应,他倒也没想哭。

由于不好意思去求技师手下留情,他把脸转向屈星尧,“你这是给我理疗还是借机报复?……让师傅轻点摁。”

林砚平时总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难得求一回屈星尧,难得服个软。屈星尧从椅子里起身,伸手捂住他的后脑,用温热掌心慢慢搓揉,一面询问技师,“觉得痛是正常的吗?……颈椎和斜方肌都太紧了,有结节,那你就照这个力度来,他受得了,习惯了就好。”

林砚听着屈星尧和技师的对话,绝望地趴在床上不再言语。

屈星尧的手一直捂着他的后脑勺,当着技师的面,也一点不避讳。他好像知道林砚对于这种情形有些紧张不适,就这样无声地安抚了好一会儿。

最难熬的也就是肩颈这部分,再往腰腹以下就没那么受罪了。林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睁开眼,技师已经离开,空气里残留着未散尽的精油气息。

屈星尧坐在椅子里,没刷手机也没做别的,林砚睁开眼就对上他的视线。

林砚愣怔了几秒,从床上起身,他的T恤和长裤都脱掉了,只穿着贴身的短裤。身上被按得微微泛红,涂抹过精油的皮肤在灯下散发出一种宛如珍珠般的光泽。

屈星尧没说话,眼神在他身上逡巡。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气氛,不同于平常那些浮于表面的相处。两个人似乎都有点心事,一时间没人打破沉默。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林砚先开口。

屈星尧未语先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平心而论,他对待林砚已经远超其他情人。

没人敢像林砚这样一言不合就撂狠话,也没人敢支着他出去转悠一圈不让回房,更没人敢要求他对感情专一。

屈星尧不想则已,一细究起来,发觉自己竟已为他破例了太多次。

林砚并未反驳,语气也比平常和缓,“没像今天这么好过。”

他抬手在鼻子下面蹭了蹭,表情不怎么自然,“……如果是一时兴起,以后还是别这样了,我有点害怕。”

他没说到底怕什么,但那层言外之意,屈星尧不会听不明白。

像他们这种关系,最怕的就是其中一个人动真格的,或者另一个人当真了,结局往往会很难堪。

按理说以屈星尧的城府,随口来几句调情的话就能打消林砚的顾虑。偏偏这时却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把一句压抑许久的话推到了嘴边。

片刻安静,屈星尧突然反问,“如果不是一时兴起,以后都是这样呢。”

林砚微微睁大眼睛,好像没明白他说什么。

屈星尧脸上没什么笑意,流露出一点少见的认真。

他问林砚,“要不要试试和我谈恋爱?”-

还是挑明了。

话出口的瞬间,不像想象中那般尴尬别扭,反而有种释然。

屈星尧最近也在私下里琢磨过这事。息影十年了,在这个虚伪浮华的圈子里他从来没想立什么人设,也不记得身边来来去去有过多少人,想不到走到林砚这儿,栽了一回。

他试过把林砚推开,结果就是分开不到半年,自己先耐不住了,又去制造偶遇把人找回来。

细究下来,其实林砚没什么不好的。

不了解他的过去,却很清楚他的为人,前后这小一年的时间,他们摸清了彼此的性格脾气,倒是意外地合拍。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林砚了,甚至想到在朋友面前公开这段关系。

是挺疯狂的。

可是他心里清楚,往前倒推几个月,他的心已经在向他倾斜了。

前些日子答应了他要洁身自好,今天又在酒桌上承认吃醋,到这一步,和挑明关系没什么两样。

他料定了林砚不会拒绝,尽管林砚嘴上不说,屈星尧也能从他的种种表现中也能确认他对自己喜欢得紧。

林砚不是那种能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性子,这一年里只睡他不给承诺,变着花样折腾过他,但他的妥协远多于反抗。那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屈星尧等着林砚点头答应。

林砚神情愕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屈星尧失笑,“被我吓着了?还是我会错意了,你只想睡我”

林砚出声打断他,“你知道我没这么想过。”

停顿了下,林砚轻轻吐了口气,问,“怎么突然提这个?”

屈星尧眉头浅皱。

林砚看出他没有耐心了,又说,“我想和你谈的,我肯定想。我只是、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交往,是我哪里打动你了……”

“你到底要问什么,林砚?”屈星尧没听懂他的纠结。

林砚脸颊一阵发烫,室内光线昏暗,他不知道屈星尧会不会看出自己的脸红。

“我有哪里做得好的,你给我点头绪,我可以继续去做……我不想没过几天你又厌倦了,要分手。”

屈星尧一听这话,愣怔,随即笑了。

这哪是喜不喜欢,这是爱惨了啊。还没开始呢,就在害怕分手。

他该怎么说,因为喜欢他话少,喜欢他识趣,从来不提什么爱不爱的,也不是圈子里的人,不了解他以前的经历,这更让他觉得轻松,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相处下来,渐渐地觉得其他情人都差点意思,唯独林砚让他松不了手。

这样的真话未免伤人,屈星尧不愿破坏气氛。

他起身走到床边,把林砚摁进怀里,“成天都在瞎琢磨什么,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说着,语气更宠溺了点,“犹犹豫豫不答应,不是骗我先告白吧?”

林砚在他怀里起先还紧绷着肩膀,听着他松口说喜欢,很快便放松下来。

屈星尧身上渗出幽淡的松木香调,深夜里闻着让人心安。林砚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蹭了蹭脸,慢慢地说,“我喜欢你,永远比你喜欢我要多一点。”

他一向拙于表达,就是此刻的告白也不显得热烈,但就是这句“永远要多一点”,把屈星尧听得心跳一乱。

他弯下腰,捉着林砚的脸,垂眸吻下去。

林砚微启双唇,感受着男人难得一现的温柔。

屈星尧主动索吻的时候很少。他们刚睡上的那阵子,有时缠绵到半夜他也未必施舍一个吻。

林砚闭上了眼睛,一面回应着他的拥吻,一面在心里想着,等过了今晚就去联系焦敏,问问她当年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了解屈星尧的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先甜后虐

第17章 我最近从良了

下船以后,林砚的第一条信息就发给了焦敏。

他把自己没课的时间都写在信息里,请焦敏抽空见一面。

消息发出去的头两天,毫无动静,直到第三天傍晚焦敏直接来了个电话,“我现在有空,可以见面。”

林砚原本打算在琴房里练到大楼熄灯,一听焦敏这么说,他没有犹豫,问到地址就打车赶过去。

在咖啡厅等了十几分钟,焦敏到了。林砚起身迎她,“敏姐。”

焦敏眉宇间有些倦意,但对于这次见面并没有表现得不耐烦。林砚去柜台买了一杯不含咖啡因的花果茶递到她手里,焦敏接过杯子,侧过脸打量他。

“屈星尧知道你来这儿见我吗?”她问林砚。

林砚在圆桌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焦敏短促地笑了一声,“搞得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

林砚的两手在牛仔裤上搓了搓,说,“谢谢你,没有告诉尧哥以前的事。”

屈星尧从出道开始,焦敏就是他的经纪人,带了他整整七年。

后来屈星尧息影,创办了星尧娱乐。一开始他不碰影视圈的资源,签的都是流行歌手,焦敏的人脉不在这一块,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现在焦敏有个自己的工作室,签着十几名艺人,也算是有些话语权的经纪人,但和屈星尧掌握的资源远不是一个量级。

听到林砚言谢,焦敏笑着说,“没什么谢不谢的,我就是不想得罪屈星尧。”

与其在大佬跟前搬弄是非,不如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图个安宁。

林砚心里压着很多疑问,到了焦敏跟前,又有点无从说起。

他看着焦敏,焦敏也看着他。林砚有些踌躇,焦敏抬起手腕,瞥了眼腕表,林砚赶紧说,“我这次联系您,是想问问尧哥当年为什么不拍戏了?”

焦敏靠在椅背里,反问,“你怎么不去问屈星尧?他如果不肯说,我又怎么会告诉你。”

就算他们不再是昔日艺人和经纪的关系,到底捆在一根绳子上那么多年,焦敏的谨慎是应该的。

林砚被她问得沉默了片刻,再开口,语气沉了些,“我联系您的时候本来没有太大指望,可是您既然答应出来见我,也许猜到了我的用意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愿意和我聊点什么。”

焦敏不明显地笑了下,林砚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阴郁桀骜,可是一开口,倒是意外地让人觉得可靠。

焦敏也见过不少屈星尧的情人,林砚是很特立独行的一个。

他放在身旁的琴盒和背包都用得旧了,穿的T恤就是校庆八十周年的文化衫,一看就不是讲究吃穿的那种人。

焦敏打量着他,心道,也许他真的不图屈星尧什么。不图钱,不图资源。

饶是这样,焦敏仍然没有打消顾虑。

林砚看出她的迟疑,转而讲起自己的事,“去年暑假,我和尧哥在朋友的婚礼上遇到。他找我借火点烟,我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但是他对我毫无印象。”

焦敏插上一句,“那很正常,他下水救你的时候你才多大。”

林砚说,“十一岁。”

焦敏耸了耸肩,“我能把你认出来,是我看过你的照片,那时候你已经有十四五岁了。”

十一岁的男孩还没到青春期,和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模样相去甚远。勿怪屈星尧认不出来。

林砚点了点头,认同焦敏的说法,“他突然走到我跟前借火,我也懵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以前的事,他就给了我一张房卡,叫我晚上去酒店找他”

焦敏听到这里,无声叹了口气。

她只是旁观者,但也明白这种反转是何等的讽刺。

当年剧组在一个小城市取景,从当地小学选了一批学生作为群演。第一晚屈星尧卸完妆回房车的路上,听到有人打骂孩子,路见不平上前制止了,没曾想隔天又撞见那个孩子,同样是为了躲避父亲追打,这一次小孩失足掉进了水塘。

屈星尧再度下水救人,当时他着急参加剧组的杀青宴,只草草问了原因,当听到林砚说偷拿了家里的一点钱去交学费,因此被父亲责打,屈星尧把林砚交给助理,同时留下一句,以后你的学费我给你出了。

在林砚心里,屈星尧就如同再造恩人,他又怎么会想到时隔多年重逢,竟被恩人邀请开房。

“你呢?……你去了。”焦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

林砚点点头,没再详述那晚的情形。

“我其实挺后悔的。”他边说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没在最合适的时间向他坦白,反而稀里糊涂地去了酒店,后面再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寥寥几句话,却道尽十余年辗转。林砚说完,焦敏没有接话。

她对于林砚的戒心已经卸下,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那个提问。

其实追究过去没什么意思,已经物是人非了,再抓着从前不放又能怎么样呢。

还在犹疑不决时,焦敏突然从林砚口中听到了那个消失许久的名字。何睦。

林砚说,“如果没有你们资助,我可能考不上音乐学院,我记得高一开学前没有收到转来的学费,过了几天看到新闻,尧哥的助理因为车祸离世,我当时已经拿到奖学金,就没再联系你们,后来又不到半年,尧哥就退圈了。”

“那个助理叫何睦,我还记得他。我在全国比赛拿奖,他给我回过信,让我好好学习。”

林砚说完这句话,不再出声。

焦敏听到何睦的名字,太阳穴一跳,继而又木然地坐了片刻。

屈星尧当年资助的困难学生有十几名之多,他没空过问这些琐事,善款一直是何睦经手处理的。何睦死得突然,事后也有学生联系他们,要求继续资助,但那里面不包括林砚。

那名肇事逃逸的司机经过很久才抓到,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到屈星尧退圈前发生的事,焦敏有点后悔不该把林砚约到咖啡厅见面,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终于开口,“我能要求你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面关机吗?”

林砚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焦敏担心他录音录像。于是立刻把两个裤兜掏给焦敏看。

其中一边揣着手机,另一边掏出一只皮夹和一张地铁卡。

手机二话不说就关机了,正当焦敏说着“好了可以了”,他又反手把身上的文化衫脱掉,只穿着贴身的背心。

他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但林砚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其他客人的侧目。

焦敏哭笑不得,赶紧摆手,“快穿上,我相信你。”

要让屈星尧有一天知道了她把他的人逼成这样,指定得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林砚没有穿回T恤,就那么坐着。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担心他带设备,那他就连外衣也脱了,让焦敏看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

他想要的,只是听焦敏讲一点当年的内情,而非网上那些众说纷纭难辨真假的消息。

焦敏把杯子放到桌上,问林砚,“你看过《疑罪从无》吗?”

这是屈星尧转型期的一部作品。

里面有一段他被审讯逼供的剧情,没用一点替身,连续拍了几天,被折腾得很惨,娱乐新闻有过报道。

林砚颔首,“看过。”

焦敏继续道,“签约的时候我们看过剧本,受审的那一段本来没有拍出来那么阴暗,进组以后改了剧情,就是冲着他去的。”

眼见林砚面露疑惑,焦敏慢慢吐了口气,说,“做艺人只是看着风光,后背那些肮脏的事可太多了。他那个时候实在太耀眼,被人盯上是必然的。换作其他人,知道反抗不了可能就从了,但他不是那种性格,又不能真的得罪导演和资方,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拍,一次一次挨打,明知道被做局了也没办法,晚上输液,第二天起来继续被摁在水里”

焦敏始终是谨慎的,整个叙述都没提屈星尧的名字,也不讲太多细节。

林砚看过网上纷杂的消息,焦敏的话只说一半,他自己就能对得上号。

据说那时候有几个金主都看上了屈星尧,十八九岁的年轻演员,刚褪去出道时的青稚,正是颜值和身段都最顶的时期。由于是给家里还债才签的经纪公司,合约年限长得惊人,经纪公司又不够硬气,护不了自家艺人的周全。

类似的分析帖网上有不少,有人说屈星尧年轻气盛,不肯委身,得罪了大佬。资源降级不说,演配角也多是隐忍受辱的类型,在片场过得很是压抑。虽然因为角色出圈获得了奖项提名,但有很长一段时间要依靠抗抑郁类的药物才能继续工作。

林砚想起那些内容,脸色越发阴沉,眉头也拧起来。

焦敏见他神情不对劲,又连忙开解,“他那个心气其实不适合当艺人,后来为了不被人惦记,也是为了排解压力,在感情方面过得越来越混乱,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绯闻,走不了纯情人设,有些人对他就没有那种兴趣了”

焦敏边说边重重叹了口气。

看着一个曾经清风霁月的人在名利场中堕落迷失,声名狼藉,作为经纪人她也有过良心难安时。

不管外头风评如何,她心里清楚他的本质是不坏的。这次答应和林砚见面,多少也有这个原因。

万一呢,焦敏不抱多大希望地想,万一林砚真有本事收了他,总好过一直那么浪荡下去。

林砚走出咖啡厅时,心情远比来的路上要沉重。

分别前焦敏告诉他,如果决定瞒着以前的事,那就尽量藏住了,别让屈星尧知道。他是极其痛恨那段过往的,最后助理的死不是意外,是当时在饭局上他喝了不干净的东西陷入昏迷,助理为了阻止他被人带走,发生冲突时被车撞了,直接导致他与圈子割裂。

林砚走到地铁站入口,没有进去,屈星尧的电话来了。

他平复了下情绪,接起来,屈星尧问他在哪儿,他佯装无事道,“练完琴,回家路上。”

“我明天下午回来。”屈星尧说,“你什么时候放学,我去接你。”

这几天屈星尧在外出差谈项目,原本说好了周末返程。

“怎么是明天?不是周六回来。”林砚问。

手机那头静了一秒,“想你了。”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像被烟酒浸泡了整晚。

“今晚和那帮人出去玩,他们找了几个野模陪酒。我说最近从良了,还硬把人往我怀里塞。”只认真了一句话,屈星尧又恢复玩世不恭的语气。

林砚站在地铁站的入口边。穿堂风很大,手机信息时断时续,但他清楚地听着屈星尧说的每个字,好像也听到了那些浮夸表达下隐藏的丝缕真心。

“你不想我吗?”屈星尧低声问道,停顿了下,又说,“我在外面没有乱来,刚才给你报备了。”

林砚眼眶发热,明知道自己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学生,怎么也不该同情资本家,但是焦敏刚提到的那些事,还是给了他太多触动。

他知道屈星尧已经走得太远,已经回不去了。可他还是想和他好好谈一次恋爱,就当是报恩吧。

隔天下午,屈星尧领着助理温妮走出机场通道。屈星尧正在低头看手机,温妮突然叫道,“他怎么也来了?”

屈星尧一抬头,看见前来接机的司机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穿着随随便便的衣服,松松垮垮地站着,脸上表情欠奉,可是对视上的瞬间,他忽然挑眉笑了下,又扬手在空中挥了挥。

屈星尧心跳一快,步伐也加快了,走到林砚跟前。

还没开口,林砚先说,“我今天可是逃课来接你的。”说完,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包。

手还没碰到包带,就被屈星尧一把反握住了。

第18章 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见到林砚来接机,屈星尧身上散发出一种恋爱中旁若无人的气息。

温妮跟在他身边也有好些年了,没见他用那么投入的眼神看过谁。

难怪昨晚他态度坚决地把那几个模特往外推,原因出在这里。温妮觉得很吃惊。林砚看着不声不显的,竟然把自己老板给拿捏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挖掘更多细节,屈星尧从司机手里拿过钥匙,转头对她说,“我开车走,你和司机自己打车,明天找财务报销。”

温妮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号旅行箱,这边屈星尧已经不管不顾地牵起了林砚的手。

两个大男人在机场里公然牵手太别扭。林砚刚一挣脱,下一秒屈星尧的手臂搭在了他肩上,以几乎咬着他耳朵的亲密距离,说,“本来要去学校接你,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去你家吧,离机场近……”

意识到屈星尧在打算什么,林砚立刻就后悔了。

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乖乖送上门给人X,这人在床上那些疯劲,难道下床就忘了。

他别过脸去,屈星尧又把他按回怀里,揽着他往停车场走,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这几天是怎么想我的,一会上车了和我说说。”

林砚不自觉地抖了抖,倒不是害羞,更像被屈星尧的兴奋给传染了,一时间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只要待在屈星尧身边,他好像也会变得不正常。

上了车他们就开始接吻,林砚被吻得迷迷糊糊的,屈星尧反手从裤兜里掏了一个盒子,里面嵌着一颗钻石耳钉,边吻边给林砚戴上。

林砚抬手摸了摸耳垂,唇齿交缠间,问,“你买的?”

屈星尧慢慢品尝着他的滋味,“顺手买的。”

说得挺轻巧,其实是他特意挑选的,当天店里净度最高的一颗裸钻,加急付了工费,确保他在隔天登机前取到。

林砚喘着气坐回副驾,以前屈星尧也送过一些昂贵礼物,他从来不用,这次的耳钉直接戴上了,便不好再拒绝。

屈星尧一边发动轿车一边说,“我给你戴的,只有我能取下来。”

他少有这种发言,不像是成熟霸总,倒像个护食稚童。林砚笑了笑,也难得地没有反驳什么。

开到林砚家用了四十分钟,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气氛挺好。

进了家门就没空说话了,从玄关开始只剩下对彼此身体的探索。像两只饥渴的兽,循着原始的冲动去感受对方,借以表达分别多日的想念。

心意相通以后,做这件事似乎也变得更加和谐。

屈星尧是懂得如何温存的,前摇的时间给得足够长,顾及林砚的感受,不是只图自己爽了。

林砚很久没有经历这样温柔的对待,他总是游走在暴戾人格与尖锐冲突的边缘,久而久之性格也变得阴沉厌世。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疼痛,耐痛阈值也高于常人。直到这个晚上屈星尧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引导着他去感受,林砚才发觉情爱也可以是如此细腻深刻。

原来在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被珍视被轻放。

隔天屈星尧送他去学校,车停在校外,屈星尧提出送他到排练厅,林砚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

好在屈星尧没把昨天在机场里的那副做派拿出来,只是平平常常与他并行,到了排练厅外遇见叶润礼,林砚只来得及打了个招呼,他快要迟到了,提着琴盒匆匆进场签到。

留下叶润礼和屈星尧站在排练厅门口,两个人都清楚对方的态度,表面上还得粉饰太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尧哥不去公司吗?”叶润礼先问道。

“你也要排练?”屈星尧不答反问。他知道叶润礼是作曲系学生,按说和乐团没什么关系。

“今天排练的一首曲子是我写的,我来录个像带回去听听导师的意见。”

叶润礼说着,见屈星尧没有要走的意思,出于客气问了句,“你想看林砚排练吗?”

屈星尧欣然道,“可以。”

叶润礼没掩饰住惊讶,屈星尧不像是有那种闲情逸致的人。

屈星尧莞尔,“怎么了,我去看看恋爱对象的排练,不是很正常么。”

从见到叶润礼,他就在找机会抛出这个全新的关系。现在话出口了,叶润礼愣在当场,屈星尧心里挺满意。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叶润礼忍住了没有多问,领着屈星尧从侧门进入排练厅。

他们在最后一排坐下,屈星尧本来打算待个几分钟就走,可是快二十分钟过去了,他还坐在那个扶手都开裂了的座位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不是第一次听林砚拉琴,但舞台上的那个人还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不同于巡演时的娱乐性表演,坐在乐团首席的林砚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屈星尧不了解那些复杂艰深的弦乐技巧,但不妨碍他去感受林砚在演奏时表现出的成熟与强大。

有那么一瞬间,屈星尧觉得自己抓不住眼前这个人。或许某一天他会为了追逐什么而离开。

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从心底一闪而过。

他看向身旁的叶润礼,慢条斯理地问,“林砚最近练琴很辛苦,那天在船上还练了两小时,是有什么原因吗?”

叶润礼没防着突如其来的问题,睫毛眨了眨,否认道,“没有吧,小林不一直都这样。”

说完他又佯装观摩台上的排练,过了一两分钟,才转头看向屈星尧。

没说实话。屈星尧仅一秒就察觉到叶润礼的隐瞒。

原本只是未经证实的猜测,现在他能确认林砚有事瞒着自己,而叶润礼对此早就知情。

屈星尧没再问什么,面沉如水地坐在原处。叶润礼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倏忽惊跳了下。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说,可是屈星尧好像仅凭一句回答就把他看穿了。伴随而来的沉默里也有种洞悉的气息。

这一刻叶润礼想起了江崇凛的警告。

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林砚也不是。

叶润礼动了动嘴唇,试图解释,屈星尧扶着座椅垫子站了起来。

这个排练厅里的一切都是陈旧的,座位会随着动作发出声响,如果不摁住坐垫,一起身就会听到刺耳的摩擦响。

“先走了。”屈星尧语气平淡,“代问凛哥好。”

说完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出了排练厅-

一周以后的一天上午,林砚突然收到了学校财务发放的拖欠了几个月的排练补贴和演出奖金。

由于乐团整体效益不好,除了基本工资以外,补贴和奖金都时有拖欠。

这次一下子补发了将近三万元,林砚收到钱心情挺好,觉得可以适当奢侈一下,给屈星尧发消息:【晚上请你吃饭。】

手机那头的屈星尧也不知道在干嘛,秒回了一个“好”。

当天下午,林砚去参加排练,发现舞台上的椅子全都换成专业级别的Symphony chairs,坐垫厚实,可以调节高度,后背的支撑点也很符合人体工学。还有几个工人在台下更换老旧的座位,原本半亮不亮的舞台灯光全都修好了,室内冷气也比过去充足。

林砚坐进椅子里,听到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乐团刚拿到成立以来的最大一笔赞助,这里很快就要整体翻新,以后的排练厅将由星尧娱乐冠名。

林砚错愕,一抬头,看见舞台侧面的墙上果真挂了一块崭新的铭牌,上面刻着“星尧剧场”几个字。

他愣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屈星尧发过去一个问号。

没等多久,屈星尧回过来简单几个字:【椅子好坐吗?】

指挥已经来了,林砚没空回消息,排练结束后他在校门口见到了屈星尧。

男人站在跑车旁等他,没玩手机,没有四处张望,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

见屈星尧伸手要接琴盒,林砚给他了,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

“腰还疼吗?”屈星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神情自若地问。

昨晚他们缠绵了很久。林砚最近在床上的配合度比过去还高,屈星尧就跟上瘾了一样,白天工作精力充沛,晚上一分钟也离不了他。只是林砚要辛苦些,今早下床时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椅子挺舒服的。”林砚说,停顿了下,又问,“你捐了多少?”

屈星尧笑着把他拉过来,“能让你舒服点就好,别的不用管。”

等到林砚坐进副驾,屈星尧又开始不正经,“你说我再捐多少钱,能让指挥同意你躺着拉琴,要不明天我让温妮去问问?”

林砚摁了摁太阳穴,“敢问你就死定了。”

别的恋人之间可能把这当成调情的话,林砚不能掉以轻心。对待屈星尧这种神经病,你不拦着他他真会付诸行动。

屈星尧边把车开出车位,边哈哈笑了两声。

那天从排练厅看过彩排以后,他回去冷静了半天。

内心里有两个小人你来我往,一个让他花钱调查林砚,把原本只有两页的背景报告扩展为事无巨细的深挖细查。如果林砚真有别的心思,他不介意把他绑在身边。

而另一个让他收敛情绪,恋爱才刚谈上,事情也得一步一步来,也许感情再深点林砚愿意亲口告诉他,那样总比背后动手脚要好。

最终屈星尧还是克制住了。他愿意为了林砚忍着。

他知道这次有点不一样。有时深夜醒来,看着林砚的睡颜,他会对着他出神,觉得怀里的人是出于信任自己才睡得这么安稳。

林砚内心里是缺乏安全感的,屈星尧怕把他交付的那点信任给毁了。

再等一等,他要等林砚自己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有晚睡的宝,明晚12点可以蹲到入V的更新

屈总散发了好几章魅力,下面要开始渣了

第19章 操他妈的

一转眼到了八月底。

林砚参演的最后一场巡演结束了。距离他和屈星尧从炮友变为恋人也过去了一个月。

一开始林砚其实没抱多大期待,他觉得自己对这段关系的底线就是屈星尧不能去和别人上床。偶尔有点暧昧什么的,他甚至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是随着一天天过去,屈星尧的表现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不仅仅是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有时候他甚至能从其他人的反应里感受到屈星尧投入的感情。

巡演圆满结束以后有个庆功宴,呼啦啦去了几十号人,大包厢里的气氛非常热闹。

林砚来这里就是蹭个晚餐,吃完了就要回酒店练琴。

聚会过半,众人都喝了不少酒,一个脚步踉跄的身影走到林砚身边,扶着沙发靠背坐了下来。

“屈总今晚给我发信息”谢言淇吐着酒气,对林砚说,“你猜他说什么?”

林砚往一旁挪了点,他被谢言淇和另一个同事挤在沙发中间,前面是茶几,走也走不掉。

“你经纪人呢?”林砚边说边抬头找人。

谢言淇执拗地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信息给他看。

一个小时前屈星尧用给谢言淇发了一段话。

——【别找林砚麻烦。你找他麻烦,老子找你麻烦。】

林砚直接看无语了,他挺烦屈星尧这种嚣张样儿,明明是他四处猎艳在先。

可是他心里又泛起一丝隐隐的悸动,好像自己和其他情人真有哪里不一样。

谢言淇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对着林砚说,“我听好些人说,屈总最近从良啦,酒也不喝了,应酬也减少了,我还不信,直到他给我发这消息。他本来把我拉黑了,这是用他助理的号发给我的。就为了你,至于么”

说完伸手就要来掰扯林砚的脸。

林砚别过头避开了。他懒得跟一个醉汉计较,招手把谢言淇的经纪人叫过来,让他把人扶到一边去休息。

谢言淇被经纪人劝着带离了,林砚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自从上次屈星尧来参加聚会,当众拍了他的屁股,这些同事对他的态度就跟以前大为不同,今晚有好几个人来向他敬酒。

林砚知道这就是仗着屈星尧的权势,客气也都是表面客气。应付着喝了几杯,他不想再顶着一脸假笑和人周旋,正好这时候屈星尧打来电话,他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想我了没?”男人开口就是这句。

一开始林砚不好意思回答,被问的次数多了,脱敏了,他也学着大大方方地承认,“想了。”

“就这?”屈星尧低低笑了声,“飞出去几天了?我不找你,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

林砚听着他温和的嗓音,心里仿佛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昨晚梦到你了……”他语气也软了,有点安抚的意味,“明天下了飞机就去公司找你。”

这话搁在屈星尧这种情场老手的耳朵里,根本不够听的,这就算不上什么情话。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林砚的极限了。

他语气带笑,“好啊,一会儿回到房间给我打个电话,要视频。”

林砚知道他想做什么,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偏偏长着一张优雅贵气的脸,欺骗性太强。

林砚一想到回房以后可能发生的事,脸颊一阵发热,却也没有拒绝屈星尧的要求。

一通电话没打多长时间,也就几分钟。最近如果分开两地,屈星尧都会在睡前联系林砚,随便聊几句,说点腻歪的话。

林砚挂断电话时,唇角挂着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浅笑。

他退出通话页面,点进微信看了眼刚才传入的消息,是他母亲佟悦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开学,让他回去一趟,在家里住两天。

林砚看着信息,犹豫了下。这之前他去见佟悦都很警惕,一般隔上几个月才见一面,佟悦身体不好,他怕把债主引过去,让母亲担惊受怕。

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屈星尧不久前出手教训了冯广路,不准他再找林砚的麻烦,这给了林砚一点底气。

他回复母亲:【下周回来,不住家里,我在附近找个酒店。】

佟悦去年再婚,林砚直到他们领证前才和继父见了一面。对方是个结实寡言的中年人,带着一个读小学的女儿。小姑娘挺可爱,叫林砚“哥哥”的时候声音很甜。

家里房子不大,就两间卧室,林砚不想让母亲为难。他回去看看她,在外面住一晚就走。

隔天林砚飞回上海,司机把他送到屈星尧的公司。

当时屈星尧正在开会,温妮发消息告诉他林砚到了,他让下属先看着企划案,自己出了会议室。

林砚走了一个多星期,为了配合演唱会风格,造型师给他剪了个偏短的发型,把前额和眉目都露了出来,侧脸看着有种桀骜不羁的帅气。

屈星尧的办公室外面是一个半开放的接待区,林砚就坐在那里,脚边放着背包和琴盒。

屈星尧走到他跟前,他放下手机,“你不是在开会么?”边说边站了起来。

屈星尧的视线锁着他,“开什么会能有你重要。”

温妮的办公桌就在一旁,她赶紧躲到电脑屏幕后面,假装看不到老板当众调情。

“累吗?”屈星尧又问。

“还好,飞机上睡了会儿。”

屈星尧看了眼腕表,“再等我半小时?会议快完了。”

林砚说,“去忙你的。”停顿了下,声音低了些,“我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都留给你。”

屈星尧眼里闪过笑意,趁着林砚不备,弯腰在他唇角吻了下。

林砚慌忙别开脸,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里,他们头顶上还有两个摄像头。

屈星尧不等他开骂,赶紧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夸他,“发型好看。”

说完,噙着笑快步回去会议室。

林砚望着他的背影,内心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要不把屈星尧带回家,介绍给母亲认识。

他在大四那年就出柜了,佟悦在这方面还算开明,偶尔会问他有没有交往对象,让带回家看看,但林砚从来没有带人回去过。

自己家里那样的情况,的确不适合邀请屈星尧同行。

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第二天林砚买好车票,给屈星尧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回家住一晚,周一开学就回来。

屈星尧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他家的方位,林砚也没多想,佟悦租住的房子靠近当地一所小学,林砚就把那个小学的名字发给了屈星尧。

当天傍晚他正在厨房里帮忙,手机响了,一接起来就听见屈星尧说,刚把车开到小学门口,问他接着该怎么走。

林砚没想到他竟然开了两小时的车来找自己,扔下手里的菜苗跑出去接他,临出家门前和母亲说,“我一会儿带个朋友回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林砚领着屈星尧走进家门。

屈星尧一手提着进口水果和高档白酒,一手提着从星级酒店打包的晚餐,客客气气地向佟悦打招呼,又蹲下身和九岁的小姑娘说话。

他的头发打理得清爽细致,穿的衣服一看质地就很上乘,模样俊逸斯文,谈吐又讲究,佟悦把林砚叫到厨房里,低声询问,“你这朋友是什么来头?”

林砚无奈笑了笑,“妈,您要是相信,他就是我的交往对象,要是不信,他就是我老板。”

佟悦倒也不是那种势利的家长,大概问了几句情况,就回到客厅去招待屈星尧-

一顿家宴在客客气气的氛围中吃完了。

屈星尧表现得很随和,哄小孩也挺有一套,前几次林砚独自回来,和继父和妹妹相处不免有些尴尬,今晚有屈星尧在旁,他反而轻松了许多,只管埋头吃饭就好。

屈星尧给佟悦看了林砚的巡演视频,又聊了一些与林砚学业有关的事。林砚听着他夸奖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几个月前,这人还连自己海鲜过敏都不知道,这才过去多久,林砚听着他与母亲的聊天,忽然发觉他竟然连自己的课表和排练时间都说得分毫不差。

饭后他们从家里出来,一同坐进了屈星尧开来的轿车里。

屈星尧在出发前已经订好酒店,今晚他打算陪林砚过一夜再走。

林砚坐在副驾没说话,屈星尧看了他一眼,逗他,“话这么少?怪我不请自来?”

林砚抬眸,盯着他,“谢谢你。”

谢什么,林砚没有解释,屈星尧也没问。

自从几年前父母离婚,再到后来父亲去世,林砚没让佟悦知道欠债的数额,一方面他忙于打工还债,另一方面佟悦的再婚又让他们联系减少,林砚已经很久没和母亲聊过自己的生活和学业。

如果不是屈星尧的出现,也许今晚他又会在家里吃一顿安静而尴尬的饭。母亲也不会因为听到那些与他有关的事而感到开心。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老城区的街道上,林砚沉默了会儿,对屈星尧说,“下周末我有个校内演出,要来看吗?”

屈星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笑,“好啊。”

“我给你留票。”林砚说。

他心里已有了决意,演出结束后,他要告诉屈星尧自己正在备考国外乐团的事。

虽然拿不准屈星尧会是什么态度,但他觉得就算考上了,如果那时难舍难分,自己也可以留下来。

隔天回程的路上,屈星尧开车在林砚家楼下停了一脚。林砚回家和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提着一个放满文件的盒子回到车里。

开学他就研三了,要为答辩和就业早做准备。

盒子里放着的是他历年比赛的奖状和一些演出资料,由于前些年四处租房换地方,他就把这些东西存放在母亲这里。

现在整理个人简历需要用到这些资料,这一趟正好带回去。

出城的一段路堵得厉害,屈星尧让林砚去后排睡觉。林砚昨晚被弄到后半夜才睡,于是抱着屈星尧的外套翻到后座躺下。

车开到高速入口,完全堵死了,屈星尧回头看了眼林砚,他盖着风衣睡得很沉。

屈星尧笑了笑,收回视线时扫到了放在副驾座位上的纸盒。

盒盖没盖好,有张奖状的一角露了出来,屈星尧把盒盖掀开,准备把奖状放回原处,忽然留意到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的收信地址写着他曾经的经纪公司。

屈星尧皱了下眉,伸手碰到那个信封,缓缓将其拿起。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车内的世界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屈星尧看着信上的字迹,消失多年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到脑海中。

信的内容不长,就半页纸。高中生林砚就像25岁的林砚一样,不善言辞。

往事与现实斑驳地拼接在一起,屈星尧前额的青筋跳了一下。

车流开始松动,前方的车辆陆续并道汇入,屈星尧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后方车辆鸣笛催促,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原来那句,“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是这个意思。

屈星尧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塞进裤兜,脚下松开刹车,车身起步,他眼眸里晦暗阴沉,却扯着嘴角笑了下。

操他妈的,林砚就这么骗了他一整年。

作者有话说:

今晚九点还有一章

第20章 星尧娱乐总裁夜会情人

林砚醒来时,车已经开到临近学校的那条街,四周都是卖琴的商铺,叮叮咚咚的乐声夹杂在车水马龙声中。明明是熟悉的环境,林砚却有些恍惚,可能是刚才睡得太沉了。

屈星尧给他递了一瓶水,别的话没有说,只将轿车停稳在校门口。

林砚喝了几口水,清醒了些,问屈星尧,“今晚还见面吗?”

屈星尧从前排回头,视线淡淡从他脸上扫过,“可能要出差,也不一定,最晚周四回来。”

林砚没听他提过出差的事,最近他们都养成了和对方报备的习惯,但他也没多问,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很信任屈星尧,“那你确定了时间和我说。”

今天是新学期报道,校门口车流很密,不能停太久。林砚拿起背包,又要去拿前排的纸盒,屈星尧没有给他,“我送到你家里去。”

林砚没表示反对,就这么带去学校是容易弄丢的。下车前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哥。”

他很少这么叫屈星尧,多数时间就是直呼其名,叫哥的时候明显有点害羞。

屈星尧抬眼看他,林砚冲他笑了笑。那一瞬间屈星尧忍住了很多疯狂的念头。

车门关上,屈星尧看着林砚背着包走向学校。

他把车掉头,没开导航,朝着林砚租房的地址驶去。最近他常开这条路,但从来没像此刻的情绪这么糟糕过,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感受到的是被骗的愤怒,还是不伦关系的痛苦,各种情绪都挤在胸腔里肆意翻搅。

他开着车到了林砚家楼下,坐在车里一张一张翻看那些奖状。

当年他资助了十几个学生,各有各的不幸,那时他还在事业巅峰期,除了拍戏就是各种综艺邀约。他太忙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资助过谁。可是看着这些奖状,那个掉在水塘里的小男孩的样子却无比清晰地浮现起来。

他记得他被父亲追打,记得自己出面阻拦,记得小学生林砚低着头对自己说拿了家里的钱去交学费他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的最后,是他在吧台边撞见二十四岁的林砚,明明身处喜气洋洋的婚礼现场,林砚却一脸冷漠地喝着酒,半长的头发遮着眉目,整个人阴沉又孤孑。

屈星尧这一生也有过许多坎坷,经历过父母破产,出道还债,还有更多他不愿回忆的腌臜丑陋的往事,但命运给他开的最大的玩笑,是他睡了自己曾经资助的小孩。

那段本该最真挚最纯洁的关系,却以最不堪的方式延续了一整年。

婚礼结束后的那个深夜,林砚拿着屈星尧给他的房卡,敲开了套房的门。

屈星尧让他去洗澡,他照做了。

当他穿着浴袍走到卧室床边,屈星尧突然问他,“有经验吧?”

林砚穿着墨色丝质浴袍,皮肤被衬得很白,一双深眸盯着屈星尧,说,“我该说有还是没有?”

屈星尧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语气听着冷冰冰的,偏又像在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屈星尧喝了口威士忌,笑着说,“你要是没经验现在就滚,我没耐性从头教你。”

林砚想也没想,说,“有经验。”

屈星尧陡然想起这一幕,烦躁地伸手一推车门上的调节按钮,座椅徐徐后退,他靠进椅背里。

林砚从他搭讪借火那一刻就认出他了。

对于屈星尧,那只是他四处猎艳捕获的猎物罢了。但对于林砚,那是他在报恩。

他根本没有经验,却装成一副老成的样子,结果就是真干起来抖得厉害。自己当时也是信了邪了,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散开的奖状盖在腿上,屈星尧闭起眼睛躺了一会儿。

他只想要最轻松的关系,无牵无挂的最好,林砚一定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才会一直隐瞒到现在。

事已至此要分手吗?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起起落落。

突然间他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在广州那次聚餐,他们在会所走廊上偶遇焦敏。当时他讲着电话走开了,那之后呢?林砚和焦敏还有联系吗?

林砚近来的态度与从前有着很大不同,主动到机场接机,去公司等他下班,还努力说些走心的情话。

屈星尧以为他只是认真和自己恋爱,现在再想想,恐怕不是这样,林砚或许早就知道了什么。

屈星尧拿起手机给焦敏发了条信息:【有空见个面。】

等他回到公司,焦敏的回复也来了,说下午都有空,在工作室等他-

焦敏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屈星尧到的时候,她的办公室和外面的助理间都已经清场。

屈星尧踢门进去,焦敏坐在办公桌后,一边起身一边说,“祖宗,谁招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办公室的门阖上,屈星尧停步到桌前,“林砚找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语气冷沉笃定。

焦敏尴尬地笑了笑,望着站在跟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他到底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青涩少年了,平日言笑晏晏时给人如沐春风的假象,此时少见地流露怒意,竟让焦敏有点语无伦次。

“站着干什么,坐着说。”焦敏去给他倒水。

屈星尧不接杯子,焦敏递出杯子又讪讪收回,她叹了口气,“林砚来找过我。”她回忆着具体日期,“差不多是七月底的样子”

屈星尧只是站着,没说话。

七月底他们在邮轮上为江崇凛庆生,是夜他提出交往,林砚答应了。后来林砚对他的态度大有转变,可是转变的原因呢?

“你们聊了什么?”他耐着性子问,其实心里已有了答案。

焦敏再次叹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些别的,“林砚这孩子我看着挺实在的,那天虽然答应和他见面,一开始也没打算深聊。他说起以前的事,还提到了小何,态度很诚恳,过了这么多年也没忘记你资助过他”

焦敏顾左右而言他,话里话外都在替林砚开脱。说到后来,焦敏的声音渐渐小了,沉默不语的屈星尧让她心里没底。

就在屈星尧转身要走的一刹,焦敏一把将他抓住。

“星尧。”焦敏沉声叫他,“你别怪姐多事。”

屈星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焦敏这些年来与他虽有往来,但都限于生意场上的交道。前两年屈星尧睡了一个焦敏新签的小艺人,睡完给了资源,焦敏碍于他的身份地位,只能息事宁人算了。

她本来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心的时刻。

“你这么多年玩儿也玩儿够了,遇到一个对你认真的,有什么不好?”焦敏知道自己这话僭越了,但她还是执意说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林砚不是有意骗你。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没你有钱没你有势力,更不像你在感情上这么游刃有余。”

屈星尧一扬胳膊,把焦敏抓着他的手挥开了。

焦敏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和林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说错了。她无奈摇头,两手撑着办公桌,对着屈星尧离去的背影说,“他是真心实意感激你。不比那些只知道花你钱,用你资源的人要好?”

走到门口的屈星尧突然停步,手扶着门框,回过头,冷淡说了句,“我宁可他像他们一样找我要钱,别故作姿态同情我。”

焦敏愣住,屈星尧大步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当晚屈星尧没有回家,也没去林砚那里。

林砚从琴房大楼出来,已经过了深夜十点,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却没有屈星尧的只言片语。

他隐约觉得不安,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他给屈星尧打了两次电话,没人接听。等他回到家里,坐在门口低矮的鞋凳上,躬着背,给屈星尧发了条消息:【到底怎么了?很担心你。】

屈星尧靠在酒店的床头边,林砚的信息一进来,他本来不打算理会,手却不自主地伸过去拿起了手机。

刚点开信息,另一边浴室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男生裹着浴袍走出来,软着声叫他“屈总”,又问他,“我们先喝一杯?红酒还是香槟?”

屈星尧没吭声,凝神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都到这个时候了,以林砚的聪明肯定能猜到点什么,为什么没有流露对自己的不满或指责,发来的信息里就只说着担心。

年轻男生走到床边坐下,倾身去吻屈星尧的下颌,屈星尧毫无反应,注意力仍在手机上。男生又试着吻他的嘴唇,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

“去穿衣服。”屈星尧面无表情道。

男生呆住,倒抽着气,“怎、怎么了,屈总?”

“穿衣服,出去。”屈星尧松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男生坐在地上,想发怒却不敢,最后从地上爬起来,穿起扔在浴室外面的衣服,仓皇地出了房间。

这一晚屈星尧躺在酒店的床上睡得很不踏实,手机震动个不停,可是没人收到他的回复或回电,这里面自然也包括林砚。

凌晨三四点他失眠得烦躁难安,起来喝酒,喝醉以后就在沙发里囫囵睡下。

他强迫自己别去想林砚,别去在意他今晚是怎么过的。只等到明天的八卦新闻一出,林砚应该就不会再联系他了。

屈星尧预料得不错,还没等到第二天到来,偷拍的照片在当晚就上了社媒热搜。

他搂着那个年轻男演员,一起从跑车里下来,又一起走进酒店电梯,举止亲密暧昧,不论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林砚是在隔天上午看到的新闻推送。

标题直白吸睛:“星尧娱乐总裁夜会情人”。

这个无比熟悉的句式,让林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大脑陡然陷入空白。他机械地点开图文,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背影,定了定,手指不受控地滑动屏幕,更多的亲密照片接连涌到眼前。

林砚没看文字,他视线晃得厉害,根本无法读取那些细节描述。

照片一直看到底,最后一张定格在两人攀肩进入电梯时,低头耳语的样子像在接吻。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喉间,林砚扔下手机踉跄下床,冲到洗手台边,扶着台面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