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梦境”
一年最热的两个月，闻今许一直待在无人区。
每天早上追着无烽剑跑一圈，发现新的感染种，击败感染种，继续追着无烽跑。中午和章树一起吃午饭，下午再追着无烽跑，发现感染种，击败感染种。晚饭后偷袭张剑锋，抓住护主的无烽，然后一屁股坐在无烽上面，装模作样地和张剑锋一起打坐运气，后半夜撑不住，靠在章树怀里睡着，一天圆满结束。
但张剑锋无数次说，修炼内力成功的表现，是剑追着他，而不是他去追剑，闻今许直到秋天的第一场酸雨降临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把臭剑越来越不待见他。
*
酸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渐渐小了，但没有停的架势。
闻今许在帐篷口坐着。
他们搭帐篷的地方地势高，没有积水，帐篷是基地提供的最新款防酸材料，连续下一个月雨也不怕。
只是这无人区气温变化太大，晴天的时候热得要死，下雨之后气温骤降，又冷得要死。
闻今许裹着被子，抬头，盯着那些雨线发呆。
章树坐到他身边。
“还在想修炼内力的事吗？”
闻今许转头看他，神色有些迷茫：“阿树，我好像真的做不到，是我太没用吗。”
章树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不是，你很聪明，很厉害，但就像张剑锋说的，蓝星目前为止只剩他一个人能修炼内力，或许他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他是穿越来的，又或许他是个本体丑陋、伪装人类的怪物。”
闻今许陷入思考。
章树的手在被子里挪动，抚着闻今许的后腰。
“别想那些，我们睡觉。”
闻今许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好吧，睡觉。”
他发现自己的被子被章树扯开半边，冷风钻了进来，于是一把将章树的手抽出去扔掉，并拽回被子。
“别抢我的，你自己有。”
闻今许爬回帐篷里侧，像个毛毛虫一样侧躺睡觉。
章树坐在帐篷口，开始抬头望天。
*
酸雨过后，闻今许不再追着无烽傻跑。
但他每天还是会找张剑锋借剑，然后把打坐时间放在了白天，因为夜里他是真的撑不住。
虽然张剑锋说到做到，教了他打坐姿势和修炼方法，但坚持了两个月，闻今许还是不得要领，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张剑锋所说的内力。
无人区的感染种基本也被清理干净了，除了那个第一天打过照面就逃跑的火系蛇人，这片无人区已经十分安全。
雨停的第一天气温就快速回升，中午时分已经不见一丝潮气。
天上万里无云，太阳像是直接垂在脑袋顶。
闻今许坐在最高的沙丘顶部，对面戳着无烽。
打坐之前，他担心无烽被高温晒死（当然不可能），于是把自己的遮阳帽盖在了无烽的剑柄上。
无烽：……
闻今许左看右看，觉得挺顺眼，然后轻轻闭眼，展开感知能力。
无烽静止状态下还是那副样子，一条若隐若现的光线顺着剑锋中心流转。
闻今许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他还是要看，像是跟谁杠上了一样，执着得很。
不知看了多久，闻今许感觉自己的意识很困很困，还没来得及收回外放的意念，突然就沉睡过去。
睡着的时间大概只有几秒，闻今许再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奇怪的空间。
周围漆黑一片，脚下也是，没有任何景物，但在黑暗中又有一些不明光源在远处忽闪。
闻今许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忽然，他余光感受到一处非常炙热的光源。
顺着那光走去，闻今许看到了老熟……剑。
“无烽？”闻今许发现自己在梦里可以说话。
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握向剑柄。
毫不意外，无烽向后撤了一点。
失落从他眼底轻轻划了过去，带着一抹淡淡的气馁，但很快消失。
没想到无烽在梦里也不愿意来到他手上。
闻今许心气一起，在梦里也追着无烽跑了起来。
而且神奇的是，梦里他虽然没了异能，但也不需要浪费体力，跑了很久也没感觉气喘。
直到闻今许自己觉得无聊，这才停了下来。
无烽也停了下来，就竖在他身前一米多的位置。
“是你在梦我吗？”闻今许反应过来了，“如果这是我的梦，我应该能控制你才对。”
无烽安静片刻，突然浑身光线暴涨。
闻今许捂了下眼睛：“知道了知道了，就算是你的梦境，也不用这么嚣张吧。”
突然，闻今许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立刻就地一滚。
一条黑色触手打在原地。
整个梦境空间都在晃动。
“什么东西。”
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蠕动出来。
也是个老熟种。
黑影中间冒出一条蛇头，银灰色的竖瞳不断闪烁着，最终转化成猩红色。
闻今许看了无烽一眼。
“什么意思？你至于这么讨厌我？”
无烽身上的光已经消失，剑身恢复平静，戳在原地没动。
闻今许也不指望一把剑开口跟他说话。
可此刻在梦里，他没有异能，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只能狼狈地四处翻滚。
好在那蛇人似乎被困在了黑暗中，只能露出半截身子，触手长度也不能延伸很长。
闻今许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发现站在这里既不会被蛇头攻击到也不会被触手碰到。
但还没松口气，耳边传来熟悉的剑鸣。
几道破空之声过后，黑影出现的地方被无烽剑割开几个口子。
梦境空间再次晃动。
那蛇人一整个爬了进来，而且收回了异变的模样，恢复人形，只是眼睛依然是恶意满满的猩红色。
闻今许十分确定了，无烽就是在报复他！
“要……你……死……”
蛇人开口说话，声音粗哑难听。
闻今许转头就跑，但没有异能的身体根本在这处黑暗空间跑不远，没几秒就被一条触手圈住双脚，整个人扑倒在地。
闻今许翻身想起来，但那触手已经开始向蛇人方向极速收回。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闻今许不断摸索周围的空间，想找到能自保的东西。
但这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悬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无烽。
很快，闻今许被拖到蛇人面前。
蛇人垂着头盯了他一会儿，脑袋突然从中间裂开，冒出一只黑色的蛇头。
蛇头游到他眼前。
“死……去死……”
一条触手缠到闻今许的脖子上，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收紧。
闻今许挣扎了一下，发现并没有窒息感，但莫名感觉头疼，似乎精神世界被攻击了。
“无……烽……”
闻今许一只手扯着脖子上的触手，另一只手向无烽的方向伸去。
可平常时候都不愿意被他握着的无烽，这时候更不可能过来。
闻今许感觉更头疼了。
他突然不再挣扎，心想在梦里死了大概就能醒过来。
蛇人似乎感觉到他不再挣扎，于是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他一口吞下。
闻今许忍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到自己被吞进蛇腹后变成一坨长条粑粑被拉出来的样子。
他心念一动，猛地睁眼大喝：“剑来！”
蛇头吞下来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蛇身内部劈裂而出，蛇人痛苦地仰天长啸，整个身子差点被一分为二，立刻吐出了闻今许，转身逃进黑暗。
闻今许手中握着剑，猛地向前一挥！
眼前陡然一片清明，脚下踩到了松软的沙地。
闻今许缓了好一阵才怔愣抬头。
他还在沙丘上。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周围什么也没有，天边的血色像极了梦境中蛇人的瞳孔。
闻今许像刚冲出水面一样，张开口大口呼吸着，双腿发软地跪在沙子里，手中的剑拄在一旁。
他下意识想把凝出来的剑收回，但没动静。
“……”闻今许扭头一看，发现他手里握的不是自己用意念凝出来的剑，而是无烽。
而且哪怕不使用感知能力，他竟然也能看到无烽剑的光。
他惊奇地举起剑端详起来。
遮阳帽掉在旁边，他目光转过去，发现帽子周围有一滩黑色的血迹。
液体还很黏稠，像是刚撒上去不久。
闻今许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手里的剑：“刚才不是你的梦境，是那只蛇人的，而你是闯进去保护我，对吗？”
当然，一把剑怎么可能说话。
无烽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
闻今许下意识松手。
无烽剑这才脱离他手心，缓缓飘向某个方向。
闻今许转头看去，发现章树他们正快速朝这边跑来。
章树：“阿许！你没事吧！”
亚历山大握起他的手，脸上第一次没了轻佻，用英语嘟囔了一句：“精神空间受创严重，再晚点醒来就糟糕了。”
闻今许没听懂，看向其他人：“他说什么？”
张剑锋和章树也听不懂，慧无开口解释：“闻施主，他说你精神空间受创严重，不知你方才遇见了什么？”
这么一说，闻今许的脑子立刻开始疼了起来，比刚才在梦境里还要疼。
他抱着脑袋一脸痛苦，被章树扶着才能站稳。
亚历山大一脸严肃：“送他回帐篷，我需要安静的空间为他恢复精神力，再晚，闻会变成傻子！”
章树听后一把将闻今许抱起来，脚下生风，把人抱回帐篷。
亚历山大跟着钻了进去，赶走章树后把帐篷口拉上。
其他三人守在帐篷外面。
章树担忧地手都在抖：“怎么会这样。”
张剑锋握了下无烽的剑柄，沉声说：“在梦境里被感染种攻击，还强行召唤有主之剑为己所用，现在还活着已经算奇迹。”
章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慧无在旁边无声念经。
*
一夜过去，帐篷口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亚历山大苍白的脸。
慧无神色微动，上前一步，递过去一条胳膊。
亚历山大冲他笑了一下，扶着他的胳膊走出来。
慧无：“还好？”
亚历山大：“死不了啦。”
章树立刻钻进帐篷，发现闻今许闭着眼沉睡，脸色看起来还好。
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闻已经没事了，很快就会醒来，”
说完他就用英语和慧无说很累要靠着，慧无带他去帐篷休息。
章树摸了摸闻今许的脸和额头，刚收回手，人就醒了。
闻今许直接坐了起来，张口就问：“张剑锋呢！”
章树沉默看他。
张剑锋撩开帐篷：“我在。”
闻今许从帐篷里爬出来，指着他怀里的剑，有些语无伦次：“我能！我好像能！是不是能？”
张剑锋看着他一脸激动的样子，视线下垂，在他小腹处看了一眼，然后残酷地摇了摇头：“我说了，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修炼内力。”
闻今许神色一怔，指着无烽说：“刚才它主动来我手上了。”
张剑锋道：“那只是巧合，无烽不会见死不救。”
闻今许眼中的光缓缓沉寂下去：“是这样吗。”
张剑锋不再看他，视线往远处掠去。
“别做美梦了，打起精神，那东西，盯上你了。”
正在这时，张剑锋的手环响了起来。
张剑锋接听。
林晨的声音传出来：“孩子们，根据推测，小闻的下一次升级关键很可能在蛇人身上，它现在处于暴怒状态，极易现身，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能要等到十一月份的感染种浪潮来临。”
张剑锋皱了下眉：“他刚恢复，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手环另一头没有理会这句话。
林晨温和地问：“小闻，你可以吗？”
闻今许本来就没打算放弃这次机会，那条臭蛇人把他伤成这样，当然要趁热杀蛇。
但林晨特意来催还是让他不爽。
不知为何，他突然回忆起小雪那一次次举起的小黑板。
【城主在这里。】
闻今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很离谱的念头。
林晨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闻？”
闻今许回过神，语气带笑：“当然没问题。”
通讯结束，张剑锋脸上满是不认同：“没必要冒险。”
闻今许揉了揉脖颈：“不是冒险，我有分寸。你们在这等我，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小动静。”
说完，闻今许一个人朝着远处的某个沙坑走去。
那处沙坑在两座很高的沙丘之间，闻今许走进去后，身影被沙丘彻底遮挡。
章树望着那个方向：“蛇人在那吗？”
张剑锋怀中的剑微微发出嗡鸣：“是。”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个方向一点动静也没有，闻今许的身影也没再出现。
章树没再犹豫，脚下一动就想去找人。
张剑锋突然拦住他：“看天。”
章树抬头，发现闻今许所在的沙坑上空正缓缓聚起一片很厚的阴云。
原地有狂风螺旋而起，伴随着如同雷鸣般的嘶吼和若隐若现的火光蛇影。
闻今许和蛇人再次打了起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沙坑的动静渐渐小了。一阵螺旋桨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都以为又是城主派来的直升机。
这时，章树的手环突然发出刺耳的通讯请求，来自城防楼。
“章队长，刚接到消息，我们派去的直升机被人劫了！”
“根据飞行员牺牲前回传画面，劫机的人戴着面具，应该就是血藤组织的新头目！”
通讯还没挂断，章树和张剑锋已经同时朝闻今许的方向狂奔而去。
听到动静的慧无和亚历山大也从帐篷里出来。
亚历山大慌慌张张穿着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慧无盯着直升机降落的方向，神色凝重：“不用担忧，闻施主定有解决之法。”
第72章 “伪上帝的橄榄枝”
沙坑处。
两截当中劈开的蛇头倒在沙子里，蛇身延伸到地下某处黑洞，一点一点，垂死挣扎地挪动着。
一把黑色镰刀砍在洞口边缘，蛇头断裂，地底里的东西发出惨叫。
紧接着，那镰刀又化成一条锁链，快速向地洞钻了进去，没多久便带上来蛇人的身体。
蛇人没了脑袋，但还没死，被困住也不老实，不断扭动起来。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发现这只蛇人竟然没有命门。他愣了下，以为是自己异能使用过度，感知能力下降了。
但检查了很多遍，他很确认蛇人身上没有命门。
闻今许想起什么，往旁边断成两半的蛇头看去。
展开感知能力一瞧。
果然，这感染种的命门在蛇头上，而且现在，那两个蛇头正在缓缓凑近，隐约有合体的架势。
闻今许走过去，用意念从沙土里结出一块巨石。
巨石从高处坠下，把蛇头砸成肉泥。
蛇人剩下的身体在蛇头烂成泥之后陡然一僵，不再动弹。
闻今许把蛇人尸体踢远了，又在地上挖了个圆形浅坑，刚想坐下休息，就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螺旋桨轰鸣。
手环也在下一刻响了起来。
“阿许，”章树奔跑时喘息的声音传来，“血藤的人在直升机上。”
闻今许一抬头，正好看到直升机已经盘旋在头顶。
闻今许揉了揉后颈，忍不住无声笑起来。
终于上当了。
*
直升机在沙坑上方盘旋两圈，三道黑影便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中间那个戴着面具的站在原地挥了挥手，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蹿了出去，分别奔向章树和张剑锋。
面具男注视着闻今许，歪头看了很久，像在观察一位老朋友。
面具不一样了，但闻今许还是一眼认出来。
“傩面。”
对面的人仰头笑了起来，笑声不辨男女，熟悉又诡异。
闻今许啧了一声：“笑个屁啊，死东西。”
笑声戛然而止。
傩面再次看向闻今许。
“终于等到这天了。”
傩面向前走了两步。
闻今许立刻后退，手中冒出一把黑色镰刀。
傩面就停了下来，无辜地抬起双手。
“孩子，或许你误会了，我本意不想伤害你，不如冷静下来，考虑跟我合作？”
闻今许眯着眼：“合作可以，但我不跟感染种合作。”
傩面愣了下，面具后的双眼深处划过一丝红光。
“哈哈哈……”他又笑了起来，嗓音有些癫狂。
“闻今许，你还是误会我了。”
“我从未想过与人类为敌。”他又向前走了两步，“感染种怎么了？大家都是进化失败的产物，新人类也会转化成感染种，我们本该同源啊。北城基地表面看着一片祥和，那只是你们有共同的敌人，一旦这世界上最后一只感染种被消灭，你猜猜新人类会是什么下场？你们会被审视、被排挤、被怀疑，你们会成为下一个‘感染种’。哪怕你们做出再多的贡献，拥有再强的力量，最终都会成为那些人类忌惮和杀死你们的理由！就因为你们也是人类定义的残次品！”
闻今许握紧了镰刀，冷冷盯着他：“只有你这么想。”
傩面嗤笑一声：“你还是个孩子，你太天真了。实际上，普通人才是残次品，这个世界、整个蓝星都该是我们的领地，大自然已经给出进化的方向，我们要顺应它，让人类灭绝，让新生命引领未来。闻今许，难道你想看到所有亲近的人都死在人类手里吗？你舍得看章树死吗？”
本来听前半段挺让人迷糊的，但最后一句落下，闻今许举起镰刀就挥了过去！
“如果让家人死在前面，那这么废物的我一定也离死不远！”
黑色镰刀在空中划出残影，每一刀劈下都带着恐怖的破空声。
傩面的身影却像鬼魅一样四处飘动，看似劈中了，又像云雾一样散开。
“闻今许，你确实超乎我的想象。”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力量，不适合待在这么弱小无用的身体里，你那寡淡无趣、没有一丝野心的灵魂亦是不配。”
傩面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充满挑衅。
闻今许突然停止攻击，站在远处不动了。
傩面跟着停下。
没几秒，他转身躲过身后袭来的沙子，摇头轻笑。
“没用的。”
又一道劲风袭来，镰刀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
傩面看了一眼，发现沙子里只有镰刀，没有人。
凭借对危险的感知，他立刻离开原地。
回头看去，四周竟然没有闻今许的身影。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胸前莫名一痛。
低头看去，一把黑色匕首已经没进胸口。
闻今许也出现在他身前。
而在他头顶，一只沙漠变色龙正在那乖巧趴着。
傩面抬手化出一道火墙，和闻今许暂时分隔开。
隔着火墙，闻今许却笑得诡异。
傩面一回头，发现那把掉在沙子里的镰刀自己动了起来，朝着他快速劈来。
与此同时，闻今许已经跨过火墙，手里重新凝出一把长鞭，挥出的速度特别快。
傩面胸口的伤不知为何血流不止，身体反应也跟着变慢，一个躲闪不及，被鞭子缠住脚腕绊倒，又被镰刀砍中左肩。
他当即就地一滚，周围竖起沙墙，躲避攻击。
章树和张剑锋解决了对手，亚历山大和慧无也赶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加入战斗。
傩面反应过来，面具后的双眼轻轻眯起。
他看向闻今许：“你没有升级。”
闻今许揉了下脖子：“让你失望了。抑制剂的感觉怎么样？”
傩面抹了把胸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笑了一声：“谁给你的？”
廖丛声给的，但闻今许没这么说：“城主给的。”
傩面下意识冷笑：“不可能。”
闻今许：“为什么不可能？”
傩面沉默一秒：“抑制剂只对新人类有用，对我作用不大。”
闻今许把镰刀召了回来：“杀你总够了。”
下一刻，五人的攻击同时落了过来。
一道白色的冰晶屏障出现在傩面周围，那冰晶似乎还会生长，沿着他们的攻击方向反向蔓延过去。
除了闻今许，其他四人反应都稍微慢了点，冰晶缠到手腕上。
众人立刻甩手撤开一段距离。
只听咔咔几声，章树几人手腕上的手环被冻裂了，啪嗒一声脱落下来。
众人没有在意，继续向傩面发起攻击。
傩面这次躲得有些狼狈。
似乎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没有胜算，他转身朝高处的沙丘跑去。
那架直升机停在那里，里面似乎还有个同伙，发现事情不对，立刻将直升机拉升起来。
绳梯在半空中放下，傩面跳了上去。
闻今许赶到的时候也想跳上去，但就差一点，手指擦着傩面的脚，没抓住。
“阿许！”
另一边的沙丘上，章树朝闻今许挥手。
闻今许会意，以极快的速度赶到章树身边，然后助跑。
章树扎着马步，双手成托放在胯下。
直升机恰好飞过他们头顶的时候，闻今许踩着章树的手和肩膀借力，一跃抓住了绳梯！
傩面赶紧爬了上去。
“割断绳子！”
有人从直升机里探头，手里拿着匕首准备割绳子，结果愣住了。
因为绳梯上空无一人，只有梯子在天上晃荡。
那人左右张望，猛地想起什么，一抬头——
两条长腿从上方荡了下来，直接把他从另一边舱门踹了下去。
“啊！——”那人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摔到下方的石山上。
闻今许来到机舱内部，发现飞行员虽然没了，但整个直升机还在按照回程路线自动飞行。
傩面站在驾驶位附近。
闻今许扶着晃动的舱体，思考着怎么杀了他。
“孩子，你果然没令我失望。”傩面夸奖着他，“但太可惜了，你现在还杀不死我。”
“那可不一定。”闻今许从兜里掏出几支抑制剂，都是廖丛声给他的。
傩面嘲讽着：“孩子，我说了这个对我作用不大。”
“好说。”闻今许又从另一边兜里掏出几支，“够不够？我还有。”
傩面的面具似乎抽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扶的地方蔓延出一张深红色的网，在闻今许把抑制剂甩向他的时候快速结成一张大网，挡住了闻今许的视线。
闻今许手中化出镰刀，狠狠劈了过去。
这一下手感不对，除了把网破开，似乎还劈中了肉体。
血网破碎后，后面是傩面残缺不全的身体和被砍出裂缝的控制台。
直升机操控系统受损，机身开始上下摇晃。
傩面躺在旁边，一动不动，身体从右肩到左胸位置裂开一个大口，黑色的血淌到闻今许脚下。
傩面又死了。
闻今许在直升机坠毁前，用镰刀把他脸上的面具摘了。
机身晃得越来越厉害。
面具之下，是一张闻今许十分熟悉的脸。
看到那张脸后，闻今许咬紧了下颌。
直升机开始快速下坠。
闻今许不再犹豫，在距离地面大概三十多米的位置，从舱门一跃而下。
这一跳没有落地，而是落在某个人怀里。
章树帮他调整坐姿，让他坐到前面。
闻今许手中抓起两撮毛发。
定睛一看，身下骑着的竟然是一头野狼。
左右一瞧，慧无和亚历山大共骑着一只，张剑锋也骑着一只跟在后面。
“这是你叫来的？”闻今许回头问章树。
“是。”章树用手臂圈着他，“坐稳。”
三只野狼身体微低，朝着北城基地的方向冲刺。
章树又问：“傩面呢？”
闻今许：“死了，死前还变成你的脸恶心我。”
张剑锋不知何时与闻今许两人平行。
他扭头看向闻今许：“跟你说个事！”
闻今许也转头看他：“什么！”
张剑锋：“我看到你身体里有内力流转，闻今许，你成功了！”
闻今许安静了几秒，然后大吼一声：“我就知道！你为什么骗我！”
张剑锋抬手捂了下耳朵：“别废话了！难道你心里怀疑的人不是那位吗！”
这么说也是。闻今许看了眼张剑锋的手腕，又低头看了眼揽在自己腰上的那只，两个手腕都空空如也。
能监听他们的手环没了，张剑锋才跟他说实话，看来他们怀疑的对象是同一个人。
闻今许：“那你的剑能不能借给我？”
张剑锋果断拒绝：“不可能！”
闻今许：“为什么？！它喜欢我！”
张剑锋半晌没说话，背上的剑在野狼前进的步伐中晃来晃去。
“因为这是我师弟的剑。”
闻今许没听清：“啥！”
张剑锋转头看他：“这是我师弟的剑！我师弟，还有我的同门，全部死在傩面手里，就因为他想吸取我们的内力，可他没想到的是，我们修炼的内力在末世前就存在，不属于基因变异后获得的异能，他根本夺不走！白白害我全宗性命！”
闻今许没想到是这么一番前因后果，顿时心生愧疚。
但他不死心：“就借一次！保证不弄坏！”
张剑锋摇摇头：“不行！”
闻今许：“行一次！”
张剑锋：“不行！”
无烽是师弟的剑，他一生惩恶扬善，希望世间硝烟止，烽火尽。
最重要的是……
张剑锋：“我要用无烽，亲手替师弟报仇！”
既然是这样，闻今许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着野狼毫不停歇地赶路，北城基地的太阳标志越来越大。
亚历山大忍不住振臂高呼：“芜湖！这是伟大的时刻！”
天黑后，野狼停在城门口。
城防楼早在手环失联后就已经派人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但当他们从野狼背上下来后，那些城防员看他们的眼神非常奇怪，还从人群中走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洵。
“各位，请止步。”
“你们在无人区行动时，监听设备损毁，失联时段行踪无法核实。城主怀疑你们与血藤勾结，命我前来传话，请随我前往地下监狱，等待后续审判。”
闻今许听笑了：“手环是在打斗中被损毁的，打斗前的监听功能一切正常，后来我们上了直升机，直升机应该也有监听系统吧，失联到现在也不过半天时间，怎么判断我们和血藤有勾结？”
这是很明显的漏洞，但王洵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伸伸手，腰都没弯。
“各位，请前往地下监狱。”
任谁看都是故意要把他们关起来，理由根本不重要。
周围的城防员也只是听命行事，他们见王洵态度冷硬，只好配合着把闻今许几人围了起来。
闻今许眼底生出戾气，眸色渐深。
章树问他：“想动手吗？”
闻今许沉默几秒，突然笑开：“这有什么，相信城主大人一定会明察秋毫，我们配合就是了。”
亚历山大抱紧了慧无的胳膊：“啊？我们也去吗？”
王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当然一个都不能少。
五分钟后，闻今许几人跟着王洵出现在地下监狱的走廊。
王洵在翻动手环里的东西，似乎在为他们挑选牢房。
正要转身告诉他们关去哪，闻今许突然发难，手里化出一根棒球棍，朝着王洵的脑袋就打了过去！
“吭”的一声，像是击在某种金属上，震得闻今许手麻。
张剑锋提醒道：“特殊类的金属异能。”
王洵被打得头偏过去，眼球变成灰钢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把脖子偏了回来。
他眼中迸出冷意。
“各位，袭击城主助理，你们的罪行会被全基地人知晓。”
说着，他从手环里调出一个红色页面，上面有命门枷锁的图案。
闻今许立刻明白，他是想启动命门枷锁控制章树他们，一旦超剂量缓和剂注入体内，章树他们轻则也要昏迷。
但他怎么可能给王洵这个机会。
不过是硬一点的金属，闻今许甩出一条链子，缠住王洵的腰，想把他直接拽起来。
但没想到王洵像长在地上一样，竟然纹丝不动。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王洵脚下的地面也发生金属化，和王洵的双脚紧密连接着。
王洵的手指停留在命门枷锁的控制按钮上。
“各位，最后一次警告。”
闻今许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别别，我们配合。”
王洵却并没有收起面板。
闻今许笑得乖巧，左手举起的时候把自己头顶的变色龙摘了下来，放在旁边的光头上。
王洵偏头看了一眼。
慧无直接在他眼前隐身了。
王洵眉头一皱，手中正要按下控制按钮，手腕却被人凭空抓住。
王洵抬头，但什么也没看见。
一道低沉的诵经声幽幽响起，声音浑浊平缓，一字一顿没有起伏，像潮水一般沉沉压过来，字句模糊嗡鸣，分不清具体经文，只余下连绵不断的嗡嗡回响，在空气里震荡。
王洵的神色空白了一瞬，当看到半空中出现一双金色眼睛后，他下意识想催动异能，但已经晚了。
他的眼睛在金属化一半的时候和那金光对视上，一瞬间像被夺了心神，垂下双手呆站在原地。
慧无显出身形，低低念了句：“阿弥陀佛。”
变色龙从光头上面爬下来，扭着尾巴跳到墙上，吱悠悠跑远了。
亚历山大惊讶道：“树，你的宠物罢工了吗？”
章树看了一眼：“大概是累着了。”
亚历山大摸了摸慧无的光头：“确实为难它了，作业场地容易脚滑。”
慧无闭了闭眼，没说什么。
离开地下监狱后，城防楼立刻响起警报声，全基地的城防员都开始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闻今许几人在中途被冲散了。
张剑锋和亚历山大、慧无三个朝另一个方向逃跑。
远远的，张剑锋朝闻今许扔了个东西。
“带上它！我会找到你！”
闻今许抬手一接，看清是什么后，咧嘴一笑。
“嘿嘿，还不是到我手里了。”
无烽在他手里敷衍地震动了几下。
第73章 “闻专家大战茄子精”
闻今许和章树在穿过A区的时候跟一队巡逻的城防员撞上了。
好巧不巧，队伍里都是熟人。
一番僵持过后，裴风咳嗽一声：“愣着干什么！人在那！”
其他人反应过来，举着枪朝闻今许两人冲过来。
裴风跑在最前面，带头绕过闻今许和章树。
剩下的队员纷纷严肃跟上。
闻今许和章树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穿过A区，闻今许开始找进入地下基地的入口。
A区后方的区域有不少楼栋拔地而起，原来通往地下基地的入口变了位置，闻今许花了点时间才重新发现入口。还没打开，他突然察觉到什么，抬头一看——
不远处的城墙上方，站着一个人。
闻今许和章树对视一眼，上了城墙。
那人正是北城基地城主，林晨。
他在黑暗中负手立着，遥望基地内部明亮的灯火。
闻今许开口：“你就是傩面，傩面就是你。”
林晨听后没什么反应，只叹息着垂下头。
闻今许用意念化出一把砍刀递给章树，又拔出自己手中的剑，把剑鞘扔到墙根。
林晨终于有了动静，转身看向他们。
“孩子们，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你们现在死了，那真是太遗憾了。”
“少废话，今天死的是你！”闻今许挥出一剑，剑光照亮他的眼睛。
林晨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更远处。
闻今许的攻击速度很快，闪现几乎没有CD，章树在后方配合着堵林晨退路，但林晨的反应更快，几乎只躲避不反击。
不知周旋了多久，林晨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哨塔上。
“孩子，不要以为杀死过我的分身，就能杀死我的本体，你还不够强。”
闻今许抬头看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确实，他现在还是不够强，连林晨的一个衣角都碰不到。
难道差一级就这么难吗？
可后颈处的压制装置一旦打开，他又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保持人类意识。
到时候如果误伤了别人怎么办，阿树也在身边。
闻今许回头看了眼章树，目光又穿过章树，看向他身后的基地灯火。
“孩子，你似乎在犹豫什么。”林晨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闻今许往后闪出十米远。
林晨却没有对他做什么，自始至终甚至都是背着手的。
他静静地注视着闻今许：“你有办法突破最后一级，对吗？”
闻今许抿了抿唇，没说话。
林晨低低笑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孩子，别犹豫了，我真的不舍得现在杀你，升到最高级，与我融为一体，整个基地，甚至未来的整个蓝星都是我们的，你在犹豫什么？”
闻今许握着剑的手松了松，他神色微动，语气有些古怪：“你说真的？”
林晨笑得和蔼，向闻今许张开双臂：“孩子，我们本就不该为敌。”
闻今许像是被说动了，目光发直地朝着林晨的方向走去，章树挡在他身前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章树还要再拦，但林晨拿出了一只命门枷锁控制器，随意点了两下，章树突然捂着后颈痛苦倒地。
但哪怕倒地上了，他也拼命拉住闻今许的裤腿。
“阿许……醒醒……”
闻今许像是没看到一样，抬脚跨过章树的身体，径直朝林晨走去。
林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孩子，放下武器，来我这里。”
“好。”闻今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随手扔到城墙下。
离林晨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闻今许停了下来。
林晨双眼深处闪着诡谲的红光，命令他：“现在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升到最高级？”
闻今许点头：“是。”
林晨：“为什么不升？”
闻今许：“因为……”
林晨眯了下眼：“你说什么？”
闻今许眼睛一眨，歪头看向林晨。
“因为杀你还用不着那么麻烦。”
林晨眉心一皱。
下一刻，背后有枪声传来，他身形一闪躲到远处。
但他背后的衣服还是破了一处，皮肤传来刺痛。
张剑锋不知何时赶到的，怀里抱着在城下接住的无烽剑，身后跟着不少人。
亚历山大、慧无，还有听到消息跟过来的赵龙和赵虎。
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群人，都聚在城墙底下，正是前来“抓”人的城防队和一些看热闹的基地居民。
赵龙大喝一声：“小闻兄弟！俺们兄弟来帮你！”
赵虎带了个喇叭，朝着城墙下方和A区居民楼的方向疯狂大喊：“底下的朋友快来看啊！北城主就是血藤新头目！对面的朋友快打开窗户！北城主把咱们新人类当异能自助餐！”
林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一直微微含笑：“没关系，等人类灭绝，他们就会忘记这一切的。”
他再次拿出控制器，似乎想控制这里所有的新人类。
但这次按下按钮后，周围没有一个人倒下。
就连刚才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章树也站了起来。
林晨脸上的笑容终于裂了一瞬。
赵龙的手环亮了起来，几秒之后，陈旭阳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大家眼前。
他正待在某个实验室里，手中操作着一台仪器。
“小闻同志，好久不见了，廖教授给的屏蔽器制作图不算难，运行范围正好能覆盖整个基地，但你放心，我正在做随身版，以后你和小章同志出门的时候就方便了。”
闻今许惊奇道：“你不是搞农业的吗？还会搞发明？”
陈旭阳：“略懂，略懂。”
林晨忍不住笑出声：“拿我给的资源对付我，是我太仁慈了。”
陈旭阳听到这阴森森的语气，咻的一声关了通讯。
林晨的笑声在黑夜里更显阴沉。
此时此刻他被众人围着，神情却没有一丝恐慌。
“游戏结束了，那就让明天的太阳，陨落吧。”
林晨向后退去，整个人隐进黑暗中。
城墙一角突然聚起许多浓雾，雾的颜色很深，越聚越多，像是有五层楼那么高。
赵龙随手丢出一个火球。
那火球蹦蹦跳跳地撞进雾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样，明灭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赵龙又捏了个火球，递给闻今许。
闻今许手中化出一把复合弩，箭尖扎着火球，朝天空射去。
随着箭矢越飞越高，那浓雾的大致轮廓也渐渐显露在众人眼中。
一只紫黑色的触手从雾里伸出来，猛地抓住箭矢，将其折断，又将掉落的火球吞了进去。
但这次不同，那火球进入雾里后不仅没灭，亮光还越来越大。
浓雾转了个“头”，体内的火球上下浮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章树立刻跳下城墙，指挥看热闹的居民往后撤退。
但已经晚了，雾里的怪物突然张开巨口，像喷射机一样吐出一个又一个扎实的火球，有的直接砸中看热闹的居民，有的落在还没建成的大楼里。这一幕映在不远处A区居民楼的玻璃上，像是一场天火之灾。
赵龙后悔死了，骂骂咧咧地跳下城墙救人。
其他人也纷纷参与救人。
闻今许逆着人群，举起手中镰刀，踩着那雾里的触手，一步一步跳到怪物头顶，狠狠向下一劈！
雾气却在这时散开，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实物。
闻今许从半空坠了下来，就地一滚，卸去坠落的力道。
“闻今许！”
有人在外面大喊他的名字。
他一抬头，却发现四周都是浓雾，自己被困在雾里。
轰——
头顶有什么动静。
闻今许抬头看去，发现这雾里还有雷电。
不对，那雾张开一个口子，雷电是从里面喷出来的。
第一道雷劈下来，闻今许闪身躲避，并用镰刀劈向浓雾。
但那雾却不似刚才那样一劈就散，反而狡猾得很，贴着他的镰刀纠缠不休，甩了好几次才甩干净。
正在这时，又一道雷劈了下来，闻今许只能继续闪避。
闪到某个方位的时候，耳边又听到了别人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闻今许回头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雾外面有没有人，但他确定有人在叫他。
又一道雷劈了下来。
闻今许闪身躲过后，心知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回头看了眼刚才被劈的地方，发现浓雾似乎不愿意覆盖过去。
心里有了计划，闻今许故意往听到声音的方位闪。
雷劈得越来越多，那一处的雾变得淡了。
闻今许举起镰刀，趁此机会朝着雾体连砍数刀！
最后一下，雾外伸进来一根棍子。
闻今许眼疾手快一抓，在雾体重新合上之前跳了出去。
在他落地后，几道小型龙卷风围着那浓雾旋转起来。是裴风从城防队里带来的风系异能者。
雾里的怪物似乎不愿见人，需要靠浓雾遮身，所以在面对风的时候连连退避。
闻今许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都退后！”
城墙上剩下的人心领神会，直接跳了下去。
闻今许张开双臂，凝出一道与浓雾几乎等高的黑色龙卷风。
风眼所过之处干干净净，城墙上的石墩子都被卷了起来。
浓雾行动很慢，没多久就被龙卷风撕碎、糅合，最后散于天地间。
因为附近还有基地居民，闻今许没让龙卷风持续太久，确认浓雾消失后就停了下来。
被卷到半空的石墩子一个个坠了回来，落在施工区域，没砸到人。
城墙上空无一物。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同样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不觉得林晨能这么轻易死了。
裴风从一侧爬了上来，露出个脑袋。
“闻专家，怪物消灭没有？能不能回家吃饭了？”
闻今许没心情搭理他，正想沿着城墙再检查一遍。
裴风左看右看，以为没危险就跳了上来。
“嗐，也没什么厉害的嘛，咱们基地有闻专家在，这都不是事儿。”
闻今许走到城墙边缘，摸了摸墙垛上残留的黑色黏液，黏液反光。
一条触手从他们背后悄无声息竖了起来。
“躲开！”闻今许反手想要拉住裴风，但那触手已经卷住了裴风的身体，眨眼间消失在城墙的另一边。
“闻今许！别待在城墙上了！”
闻今许转身跳了下去。
那触手的主人从城墙另一边缓缓露头。
先是一只深紫色的巨大眼珠，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足足九只眼睛，它们挤在一个类似鱿鱼头的位置上，身上紫黑色的触手带着吸盘，半个身体趴在墙头，脑袋微微下垂，看向众人。
刚跳下城墙的闻今许和其他几个距离城墙最近的人首当其冲，被那九只眼睛钉在原地。
那些眼珠开始毫无规律地胡乱转动。
被盯住的人眼底也冒出紫色的光。
有人向前走了几步，像是看到故人，含着泪朝前方抬手。
一只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拉了上去。
身后有其他人大声喊着那人的名字，却怎么也叫不回来。
又有一个人主动走上前，脸上带着癫狂的笑。
“发财了发财了！好多积分！我要住大房子！我要躺平！再也不用辛苦工作了！”
那个人也毫不例外地被触手拽了上去。
“不要对视。”人群中，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站得较远的人们犹如当头一棒，清醒后立刻捂眼逃跑。
但那些离怪物太近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灵儿一步一步走到危险区域。
她抬头看了看怪物的眼睛，却丝毫不受影响。
然后来到闻今许身边，拉了拉他的手。
“大哥哥，睁开眼睛。”
闻今许旁边，张剑锋身形一晃，清醒过来。
他抬手往自己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吐出一口淤血。
扭头一看，闻今许正仰脸看着那怪物，神情发空。
“闻今许！醒一醒！”
闻今许的精神世界十分崩溃，他在一片混乱的紫雾中挣扎着，明知这里是幻境，但他就是逃不出去。
识海上方一会儿有道小女孩的声音在叫他睁眼，一会儿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在叫他。
但他只感觉所有声音都烦得很，那些紫色的雾还总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骚扰他。
“闻今许！稳住心神！”
“按照我教你的法子，盘腿坐着，左手接天，右手托地，引导天地之气为己用，运化周身，凝神静气！”
闻今许头痛欲裂，实在没别的法子，只能盘腿坐好。
好在无人区那些日子不是白过的，虽然他修炼很慢，但打坐姿势和吐息纳气都能条件反射般做得十分标准。
他调动体内那粒如萤火般的内力，围绕周身运转起来。
没多久，闻今许突然感觉浑身一轻，一道淡淡的白光贴合着他的意识，周围的紫雾再也不能靠近。
闻今许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他想醒过来，但正在这时，那个空灵的女孩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哥哥，怪物身上的眼睛和力量都来自我曾经的队友，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一起杀死它。”
闻今许当然愿意：“是灵儿吗？这太危险，你记得离远一点。我怎么配合你？”
“我可以用异能让我的队友们暂时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记忆，他们会在瞬间挣脱本体，你可以抓住这个时机，将城主的意识攫入精神空间。”
闻今许：“把它放进我脑子里吗？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杀死它？”
灵儿：“城主的肉体不死不灭，是因为它的精神力量太过强大，可以复活，可以重生，可以附身，唯一能消灭它的方法就是摧毁它的精神意识。”
闻今许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要塌了：“能行吗？”
张剑锋的声音响起来：“理论上能行，我派曾有一位师叔，专攻精神控制，在他的绝对领域里，所有对手的实力都会被压制到一成，除非他故意放水，否则他的对手非傻即疯。”
闻今许：“那你师叔挺坏的。但我有个疑问，灵儿能用异能跟我在脑子里对话，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张剑锋：“神识传音罢了，不是异能。”
闻今许：“如果我还活着就教我。”
张剑锋：“你学不会。”
闻今许：“我就要学！”
灵儿：“我要开始了。”
闻今许和张剑锋瞬间安静。
没过多久，灵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就是现在。”
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在黑暗中看到一团诡异的黑色圆球，球体里面有九只紫色小球挣扎着跑到体外。
但那小球和大球之间似乎还残存着某种引力，随着小球离大球越来越远，它们逃跑的速度也开始变慢。
而大球为了将它们重新吸引回来，所有力量都用在拉拢小球，自身防御变得薄弱起来。
闻今许抓住机会，一把将黑色大球吸入自己的精神空间。
灵儿：“成功了，所有人醒了过来，怪物也不动了。”
闻今许十分欣慰，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世界被放进来的怪物撞得乱七八糟。
闻今许：“那就好，你们处理现场，我去解决那东西。”
灵儿：“辛苦了，我和小雪精神上给你加油。”
闻今许没再说话，但心里有点开花。
扭头一瞧，那只暴怒的紫色大茄子还在那到处砸东西。
闻今许站起来，撸起袖子过去干架。
半小时后，紫色大茄子恢复人形，抬手叫停。
“等等！你胜之不武！”
闻今许笑了：“你就说胜没胜吧。”
林晨往后缩了缩：“你杀不了我，我和基地所有新人类的命绑定在一起，我死了，他们也必死无疑！”
闻今许不信，十分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说清楚。”
林晨：“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闻今许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反正，只要保证你不死就行了是吧。”
“你，你想干什么！”林晨眼中，闻今许的倒影逐渐放大。
“啊！——————”
惨叫声被精神空间彻底掩盖，一点动静都没传出去。
第74章 “城主在这里”
硝烟稍散，城墙上跳下一道瘦长人影。
那人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茄子。
茄子有点蔫，软塌塌地勾在闻今许的指弯里。
城防队大批赶来，开始救治伤员疏通现场。
张剑锋站到闻今许身边，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茄子，无烽剑竖在半空，剑身发出异样的类似兴奋的嗡鸣。
“谢谢。”张剑锋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紧接着，无烽猝然调整角度，剑尖朝着茄子蓄力。
闻今许赶忙将茄子塞进章树怀里，然后挡在章树身前。
“别激动，这不是留给你杀的。”
张剑锋眸中的猩红褪去一半：“什么？你不杀它？”
闻今许：“杀啊，但不是现在。”
陈旭阳不知何时赶到，肩上背着一个医疗包。
“小闻同志考虑得对，傩面也不知有没有留后手，如果它死后又复活怎么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它控制起来，让它陷入长期昏迷，也方便后续进行研究。”
闻今许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一个原因，是刚才傩面亲口跟我说，如果它消失了，整个基地的新人类都得死。”
话落，闻今许让开一步，指着章树怀里的茄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了，你要是执意要现在报仇，我不拦着，毕竟基地其他人的死活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张剑锋提醒他：“章树也是新人类。”
闻今许无所谓：“大不了把他尸体带走种花。”
章树没有发表意见。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人都慢了动作，走路的声音也小了，静悄悄转头看向这边。
张剑锋的目光又落在那只茄子身上。
茄子似乎感受到杀意，下半身突然炸开几根茄条，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阵，然后又软塌塌垂落回去。
一秒又一秒过去，张剑锋淡然移开了目光。
*
基地北城墙损坏严重，城防队连夜修筑，发现很多趁乱混进来的感染种。
杀了十几只，最后一只逃跑时慌不择路，突然闯进林晨的地下基地。
不是从入口进的，而是因为地上某个位置在昨夜被火球连续击中，导致那处有了裂痕，那只感染种又带有腐蚀性黏液，于是便掉了进去。
掉进一片拥有蓝天白云青草地的空间里。
*
闻今许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带着章树在检验大楼看望裴风，他的橡化异能在进入怪物内部后起了关键作用，不仅没被怪物同化，还将后续被拉进来的人都保护了起来。据说城防队找到他的时候，只见一个肉色的橡皮球安静地蹲在地上，橡皮球打开后，里面全是各种姿势被纠缠起来的人，而裴风一丝不挂地昏迷着，身体延展成一大片诡异的橡化肉片，送到检验大楼的时候人还没醒，身体是被医护人员三折叠到病床上的，不然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病床。
还没等到裴风醒来，两人收到感染种坠进小雪家里的消息，立刻赶了过去。
好在地下基地有不少保镖，保镖们在头顶发出异响的时候就把小雪转移了出来。
孩子受了点惊吓，缩在灵儿怀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