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闻今许过来后，小雪突然直起身子，拉住了闻今许的衣服。
闻今许低头，这才看到她，顿时松了口气。
他蹲下来，摸摸小雪的脑袋：“没事吧？”
小雪快速地摇摇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她手边没有小黑板和炭笔。
见她眼珠乱转，闻今许便调出自己的手环，打开和章树的聊天页面，键盘也升起来，调出手写模式。
“你想说什么？在这个上面写吧。”
小雪探头过去看了看，小心翼翼伸出手指。
等她写完，闻今许看了眼，疑惑地皱起眉。
还是那句。
【城主在这里。】
林晨大概从来没让人教她学过多少字，所以她到现在为止就只会写这一句。
“城主已经不在了。”闻今许放轻语气，“他是大坏蛋，我们抓住了他。”
正在这时，地上似乎又发现了躲藏起来的感染种，一阵混乱声传来。
闻今许下意识站了起来，想去地上看看。
他突然一顿。
因为有人拽住了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那是一只小小的、柔软的、带着点凉的手，正用力拽着他。
闻今许回头看去，看到小雪焦急的眼睛。
“哥……哥……”一道沙哑陌生的稚嫩嗓音响起来。
灵儿惊讶地低头看去。
闻今许也微微瞪大眼睛。
他突然感觉手指上的力道有千斤重，不禁重新蹲下去，把小雪抱进自己怀里。
“小雪乖，哥哥也带你上去，以后就住在地上的大房子里好不好？”
小雪点点头，在闻今许抱着她起身后，又着急地踢了踢腿。
闻今许低头看她：“乖，那些东西咱不要了，都被感染种弄脏了，哥哥给你买新的。”
小雪不依，还是踢他，手指着远处已经被感染种破坏了一半的木屋。
闻今许终于心领神会：“那里面有东西？”
小雪立刻点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环。
闻今许吸了口气，脑海中冒出个念头。
他把小雪还给灵儿，带着章树进入那个特殊空间。
由于穹顶被感染种破坏了，天空便呈现许多黑色竖纹，破口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残留的黏液正顺着洞口滴落下来。
空间里的草地更是遭殃，为了抓住这只感染种，许多草皮被掀起，更不必说被感染种爬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地焦黑黏稠。
闻今许走到那间被弄坏的小木屋面前。
感知能力向下一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以前他觉得这地方四面八方都是Mn287材质，所以地下看不到东西也正常，可如今仔细一看，这片木屋底下的黑暗似乎有个缺口。
闻今许清理掉木屋残骸，看到那个缺口。
那是原本在小雪床下的位置，掀开水泥板后，露出一个密封严实的入口。
“还真有东西。”闻今许挑挑眉。
闻今许的异能对这种密度的Mn287几乎没什么作用，他用异能化出一把黑色重锤，递给章树。
章树接过锤子，八十八十地砸了起来。
砸了好几下，闻今许见那硬板丝毫不动，连磕碰都没有，就把章树叫停了。
然后他转身去把那只刚被抓住的感染种请了过来。
感染种上一秒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突然被人带走，还松开了身上的桎梏。
它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分泌黏液，想遁地逃跑。
闻今许很满意它的工作态度。
只是那片硬板的密度实在太大了，感染种几乎被榨干，才终于扑通一声掉了进去。
闻今许和章树紧随其后。
落进地下的未知空间后，闻今许随手把干瘪了一大圈的感染种又扔了上去。上面等待的城防员再次把它绑好带走。
这处区域距离上面的木屋大概有十米高度，下来之后只有一个昏暗通道，通道尽头有光。
两人顺着通道直走，在尽头的空间里发现一个休眠舱。
这是一处很小的空间，只能容下休眠舱和周围助它运行的仪器。
闻今许走到休眠舱旁边，低头看向内部。
擦去舱盖表层厚积的灰垢，暗蓝色的冷光便从舱内漫出来。
里面有个人，但舱里有雾，人脸看不清晰。
闻今许顺着休眠舱寻找起来，摸索着按钮。
不知碰到什么，舱里突然亮了起来，雾气被吸走。
里面躺着个男人。
数根半透明的导管顺着舱体凹槽排布，一端贴在男人的脖颈、手腕与胸口处，管壁里缓缓淌着淡青色的营养液。
躺在正中的中年男人身着洗得发白的制式休眠服，和空中实验室那帮人研究的制服样式大约相同。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只有极细微的起伏，若不是舱盖内侧的生命体征灯还在缓慢跳着绿光，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一具尘封多年的遗体。
闻今许和章树凑到休眠舱头部的位置。
两人盯着舱里那人的面庞，动作一致地歪头打量。
闻今许：“你觉得他是谁？”
章树：“不好说。”
闻今许：“他只吃营养液不会饿吗？”
章树：“不好说。”
闻今许：“那我们杀了他吧。”
章树：“……不好吧。好像是真城主。”
第75章 “新人类的未来”
一晃入了十月。
冷风吹过头顶，北城基地开始热火朝天地增强防御。
假城主伏诛之后，被关在地下基地深处三年多的真城主被救了上来，在检验大楼那些医生的全力治疗下，林晨在九月中旬就已清醒，今日打算在广场召开基地居民大会。
闻今许和章树站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身后乌压压的都是基地居民，棚户区的居民也赶到了。
广场前方的平台上，赵虎一身得体的黑色制服，推着轮椅上的林晨登场。
原来的城主助理王洵助纣为虐，已经被关进地下监狱，而赵虎不知为什么，自告奋勇去应征助理，城主也欣然指定了他。
大会开始，十月初的阳光落在平台上，照着林晨略显苍白的面容。
他眉目和善，目光慈祥，比假城主那种装模作样的表情要真实太多。
“各位朋友，我回来了。”
林晨开口，声音和假城主模仿的一模一样，是以台下的居民心头都是一颤。
林晨目光扫向所有人，没有急着说话，看完全场之后才叹声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们受苦了。你们放心，翟云继及其所有党羽已被控制，从今往后，大家夜里都能安心入睡，尤其是觉醒异能的新人类，你们是基地的利剑，基地的荣耀，不必为自己的身份发愁，等最后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去，等最后一场天灾过去，基地的首要任务就是为新人类研究破除转化危机的方法，届时，命门枷锁也会从你们身上摘掉，你们终会自由。但是，想必各位也明白，命门枷锁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禁锢你们，而是为了守护。等我们把这段时期熬过之后，你们就是开拓新家园的功臣。基地其他普通人，也请为冲在前线的战斗人员做好协助工作，你们同样重要，不可或缺，基地需要你们所有人。”
第一段演讲落下，台下爆发掌声，有性情中人已经开始抹眼角。
“城主，他真的是我们的城主。”
“他回来了，是他回来了啊。”
闻今许在旁边站得笔直，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疯了？”
章树：“可能。”
林晨把日头讲到偏西之后，终于有了结束的架势。
“最后的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位基地成员。”
赵虎走下台，像模像样地朝闻今许做了个请的手势。
闻今许路过他身边，眼神戏谑得很。
赵虎额角青筋一跳，瞪了回去。
上台之后，林晨看向闻今许。
“这位小同志在这次抓捕翟云继的行动中做出了关键贡献，也是将我从地下牢笼中救出来的大恩人。”
说到一半，赵虎臭着脸拿了一束早就准备好的花，上台塞到闻今许怀里。
台下响起应景的掌声。
闻今许像模像样地抱着花笑了起来，朝台下鞠躬，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林晨也满脸高兴，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小同志，看得出来你对基地有极强的归属感，你想要什么奖励？如果不是现阶段能给予你的，末世结束后，你依然可以找我索要。”
闻今许抱着花，和台下仰头看着他的章树对视了一眼。
“我想……”
他还没把要求说出口，赵虎突然肘了他一下子，似乎预见了什么画面。
“别犯浑，随便说一个。”
闻今许看他一眼，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好吧。现在我没什么想要的。”
林晨点点头：“那这个许愿的机会就一直为你留着，一旦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兑现。”
大会结束，广场上的人陆续离开。
赵虎推着轮椅走之前，闻今许好奇地戳了戳林晨的肩膀。
林晨笑着看向他：“怎么？”
闻今许收回手：“没事。”
之前的假城主用全息投影用多了，闻今许只要一见到林晨就忍不住试他是投影还是真身。
林晨见他确实没其他事要说，就让赵虎把自己推走了。
闻今许和章树一起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往城防楼走。
“基地还有姓翟的人吗？”闻今许问。
章树摇摇头：“这个姓氏很少见，我从来没看到过。”
闻今许：“翟云继，一听就不是好人，代号傩面更是难听。你以后看到姓翟的人跟我说一声。”
章树一脸无奈：“同姓氏也不代表和翟云继有关系。”
“我知道呀。”闻今许把章树送到城防楼门口，朝他挥手，“快进去吧，我就随便说说。”
章树去值班了，闻今许闲着没事，溜达到检验大楼。
某间单人病房内。
廖丛声靠在床上休息，双眼轻轻闭着。
闻今许拖了个椅子过来，刺啦刺啦的声音让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你来了。”
“嗯。看你怎么还不死。”
廖丛声轻笑一声，眼底没有恼怒，倒像是欣然看着晚辈在自己面前口无遮拦的样子。
闻今许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开始问他：“你认不认识翟云继？”
廖丛声脸色一变，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他，出来了？”
廖丛声在飞岛上并不知道假林晨和傩面的事。
闻今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说你知道的。”
廖丛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名字，我有十年没有听过了。”
廖丛声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讲述了很多往事。
他和林晨是在末世之初认识的，距今已有二十年，两人年轻时都很意气风发，势要为人类未来劈出一条生存之道，可当时世界政府掌权，阶级分层严重，许多底层小镇居民经常被克扣物资，食物和水还好说，最要命的是药物资源始终垄断在某个势力手里，廖丛声作为当时最有潜力的青年研究员，对世界政府的行为实在看不下去。为了向上反抗，他和小镇底层杀出来的林晨相识相结，共同搞垮了世界政府，建立新政权。
可好景不长，二次病毒很快爆发，不少数字小镇连夜消失，人类再次面对灭绝危机。廖丛声为了研究出解决之法，把自己埋进实验室，最终研发出一种能够激活人类基因锁的神奇药物。
听到这，闻今许眯了眯眼。
药物需要有实验对象，而这件事当时只有廖丛声和林晨知道，两人除了彼此也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林晨主动参加了实验。
闻今许有些疑惑：“所以林城主不是普通人，他是新人类？”
廖丛声皱着苍老的眉头，沉默摇头：“是，也不是。”
闻今许：“……”
林晨注射药剂之后，身体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但当天夜里，实验室发出警报，廖丛声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林晨站在墙角，一个一丝不挂的“人类”躺在地上。
那个“人”没有脸，但其他身体构造和人类无异。他坐起来之后就看向林晨，紧接着在几秒钟之内长出了一张和林晨一模一样的脸。
闻今许放下了二郎腿，眉头也紧锁起来：“翟云继是林晨的分身？”
廖丛声有些犹豫，因为记忆里的画面太过久远。
“不能这么说，因为林晨并没有觉醒任何异能，身体也跟普通人别无二致。不过，从他身体里分裂出去的翟云继却拥有异能，当时我们根本无法定义他的身份，是人类，还是感染种，我们定义不了。”
后来，林晨向所有幸存者宣布新人类的诞生，廖丛声研究的药剂也被秘密投入到全球各地，那时候开始，新人类陆陆续续冒了出来，人类灭绝的脚步再次被延缓。
紧接着，新的危机又开始展现，新人类并不是完美的，林晨也很快发现新人类有转化成感染种的风险，于是让廖丛声研究了命门枷锁。
再后来，廖丛声发现了蓝星多年前派往宇宙深处追踪系外文明的回传音频，于是他就认为蓝星最大的危机远不在EBA病毒，于是他成立了空中实验室，专门研发兵人来对抗多年以后可能到来的外星人。
最后一次听到关于翟云继的消息，是廖丛声在岛上待着的第六年。林晨说翟云继不听管教，经常在基地打架，而且下死手，毫不留情地掠夺他人异能，这对新人类的发展并没有好处，因为他们需要壮大新人类群体，如果继续让翟云继胡作非为下去，一切计划都会乱套。于是逼不得已，林晨向廖丛声寻求帮助，廖丛声制作了一个休眠舱送往地面，同时还有一支沉睡药剂，可以保证翟云继在休眠舱里睡个一百年。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沉睡在休眠舱里的人竟然成了林晨。
说到最后，廖丛声神智似乎都有点不清醒，说话逻辑越来越乱，不断念叨着系外文明之类，神情渐渐癫狂。
闻今许按了呼叫铃。
医护人员跑进来，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廖丛声的情况。
闻今许起身离开。
他不是不相信廖丛声说的系外文明入侵蓝星，但那不是人类现在面对的首要危机，所以闻今许也并不想考虑那么长远的事。
走过拐角，闻今许脚步一顿。
面前的人坐着轮椅，身边跟着几个保镖。
“小同志。”林晨温声叫他，“你跟廖大哥，都聊了些什么？”
第76章 “最好的选择”
“没说什么。”闻今许移开目光，侧身让路。
林晨的眼睛一直看着他：“那可以陪我进去吗？”
闻今许思考了一秒：“好吧。”
林晨向身后的保镖挥手，那些保镖便分列到病房左右。
闻今许自觉上前，推着林晨的轮椅，重新进入病房。
廖丛声已经冷静下来，正失神地望着手中某个物件。
“廖大哥。”林晨的声音轻轻响起。
廖丛声听到声音眉头一皱，斜眼看向林晨：“你又来干什么？”
林晨面上神情一怔，语气有些说不明白的低落：“廖大哥，几年不见，你认不出我了吗？”
廖丛声哼了一声：“我哪敢认你，你和我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林晨腿上盖着毛毯，双手从毛毯底下伸出来，握住廖丛声的手臂。
“廖大哥，你看看我，当年被关进休眠舱的人其实是我，这几年来，惹你不痛快的人都不是我。”
听到这话，廖丛声眉头渐渐松开，双眼颤抖着，开始正视林晨的模样。
“你……”廖丛声的目光将林晨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到他坐着轮椅，自己的嗓子便哑了，“阿晨？怎么会这样……”
林晨叹了一声。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决定将翟云继关进休眠舱的那个日子吗？”
“……记不清了。”
“那天是翟云继的诞生日。”林晨轻声说。
廖丛声没说话。
“他虽然平日顽劣，不听管教，但每年诞生日那天你知道的，不需要什么特别理由，让他去哪他就会去哪。我当时选这个日子，也只是想着凡事有始有终，我在那个日子将他唤醒，也该在那个日子让他沉睡，而且以往每一年，你也会到陆地来陪着他一天。但是那天，你迟迟没来，我联络你，你助理说你还在做实验，要晚几个小时，我把这个消息跟翟云继说了，他使性子，不吃也不喝，我准备的那些下了药的东西他一个没碰，后来他夺了我的手环，继续给你打通讯，而最后一次，是你接了，翟云继赌气没出声，你第一句话就是，‘药给他用了吗？’”
廖丛声似乎回忆起什么，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所以那天，我晚到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林晨点点头：“他很聪明，一句话就知道我们要对付他，所以他后来控制了我，又伪装成我。”
廖丛声低下头，五官皱到一起，双手缓缓抬起，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我的错，我的错！”他锤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声音愧疚难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林晨抓住他的手：“廖大哥，我已经没事了，你别这么激动。”
廖丛声放下手，扑通一声靠回病床上，满眼无力：“对不起，阿晨，你的腿……”
林晨：“只是躺了太久，营养剂补充不及时，有些肌肉萎缩，后续能慢慢好起来的。”
廖丛声：“好，那就好。”
两人又寒暄了很久，廖丛声还在养病，渐渐地精神不佳。
林晨不再打扰，让闻今许把自己推了出去。
门外的保镖想接过自己的活，但林晨抬了下手，制止他们。
“小许，推我去广场上走走吧。”
闻今许心里啧了一声，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走开，就听林晨再次开口：“你的愿望早就想好了对吗？我们聊聊？”
闻今许继续推着他往外走。
基地广场。
闻今许把林晨推到阳光很好的位置。
“你的愿望，跟命门枷锁有关吧。”
林晨直接说出了闻今许想说的，闻今许也就不绕弯子：“我要求不高，只想带一个人离开。”
林晨仰头，看着太阳悬着的位置。
“人，都有私心，我能理解你，因为我也有。”
闻今许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林晨笑了下：“我确实有私心，但我跟翟云继不一样，他想创建末日帝国，想当末日皇帝，我不同，就算我想坐到最高位，我也要先让蓝星上的所有人类活下去。新人类也是人类，他们不是潜在的感染种，不是失败品，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家人，我的后代，我的拥护者，我要带他们一起活下去。而要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世界秩序重建，人类文明重新启航。我要做制定规则的人，那就免不了你的帮助。”
闻今许终于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会放人。”
林晨转头看他：“不是不放，是想尽我的努力留下你们。”
林晨的眼神太真诚，和闻今许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冷硬地撇过脸：“我凭什么帮你？”
林晨：“你和章树在一起没多久，你舍得看他死在你面前吗？”
闻今许最不爱听这种话：“我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
林晨：“我明白你的想法，毕竟以你的实力，带着自己的爱人躲过这最后一次感染种浪潮非常容易，可北城基地已经是蓝星之上属于人类的最后家园，一旦基地沦陷，感染种称霸蓝星，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跟你们一样的同胞，我知道你很强，可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们两个人类，你们将会面对没完没了的杀戮和逃亡，就算你要杀光整个蓝星的感染种，可那要用多长时间？你怎么确定不会有感染种进化成你也对付不了的更高等级？你又如何保证自己能护着想护的人一辈子？小许，我不是逼你做决定，只是想让你看到这些问题。”
广场上阳光很足，可闻今许身上感觉有些凉。
他自己也明白，林晨说的这些问题都是他下意识想逃避的。人总喜欢自欺欺人，他也不例外。
如果要问他有没有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他确定是没有的，为了人类未来奉献自己这种邪门的事他更不想做，要说体现人性，那他顶多给故去的朋友们弄个电子收尸意思意思。
闻今许闭了闭眼，做了次深呼吸。
问题想不清楚的时候，可以把它抛回去。
“就算我不走，就算我拼了这条命帮你护住基地，”他嗓音冷静，“你又怎么保证所有人类的未来？”
林晨：“其实很简单。据现有研究，如果放任感染种继续进化发展，那将会是一个无底洞的存在。但只要给我们喘息时间，研究出终止基因异变的关键药物，蓝星文明至少能回到十年前。你应该也见过了吧，你父母用命护下的那个孩子。”
闻今许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想拿小雪做实验？”
林晨看着他，神色沉痛又无奈：“孩子，事已至此，不管是谁来做这个决定都别无选择，她是目前已知最完美的新人类，从她的基因序列中提取研发的疫苗也达到了最高防护率，明年她满十岁，是最佳研究年龄，但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有你们在飞岛上的遭遇，我们将尽可能以她的意愿为主。”
听着林晨说话，闻今许脸色渐渐不好，他强忍着捏了捏拳头，问：“成功概率呢？”
林晨目光坚定：“这几年来，检验大楼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研究方向，只差实验体准备完毕，如果基地能扛到那个时候，成功率会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这么看来，未来某一天的实验结果倒不是最让人担忧的，下个月即将来临的感染种浪潮才是重中之重。
闻今许想起之前遇到的两个拥有异能的感染种。
对付一两个还好，如果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来临时，那些有异能的也成群结队可怎么办。
闻今许思考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想什么。
林晨笑着看过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闻今许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冷漠：“先告诉你，如果我实在打不过，我不会留下来救任何人，你也必须把章树的命门枷锁摘掉。”
林晨：“我知道，毕竟真到那个时候，你舍身也无济于事。这么看来，你考虑好了？”
闻今许没说话，就胡乱嗯了一声。
留下就留下吧，说不定能成功守住，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基地沦陷，他带着章树浪迹天涯。
就算有一天章树出了意外，那也没事。
毕竟对闻今许来说，不管是养人还是养感染种，都跟养条狗没有区别。
第77章 “都会活下来”
北城地下基地共有两处，翟云继居住的那处和其以“林晨”身份居住的那处，目前这俩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塌陷损坏。林晨动用基地大部分人力，专门扩建加固地下基地，用来应对一个月后感染种浪潮来临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如果地上沦陷，地下基地就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保镖推着林晨回到A区。
他常年沉睡在地下，医生建议他多晒太阳，于是便住在A区高层，朝阳客厅有一扇宽阔的落地窗。
林晨在落地窗前待了很久，看着日头从西边的群山后方渐渐沉落下去。
夜幕降临，天黑得很快。
落地窗映出林晨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林晨没有动，视线一直落在窗户上。
某个瞬间，窗上的影子突然动了，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依然坐在轮椅上的林晨极其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窗户上，那道站起来的黑影隐约是个人形，全身漆黑看不清脸，在窗上来回游动，似乎对这个状态十分新鲜。
晃荡够了，窗上的黑影停在林晨轮椅附近。
它缓缓蹲下来，趴在林晨轮椅影子的扶手上，轮廓冒着淡淡的黑烟。
林晨终于微微垂眸，看向空无一物的轮椅扶手。
一道男女不辨的重音响在他脑子里。
【林晨，林晨……】
【我冷，好冷啊……】
翟云继的本体被关在特制溶液里，是检验大楼的人根据之前那批浸泡着孕妇的圆柱形容器里提取的溶液做出的新东西，可以保证翟云继本体的恢复速度被延缓到极致，想恢复到人形的程度起码要几百年。
不过他的意识和林晨相连，林晨总能在周围很安静的时候“见”到他。
翟云继见他不为所动，便继续在窗户上游动起来。
林晨许是看得眼晕，终于开始挪动轮椅。
翟云继停到窗户中央，背对窗外，安静地看着他。
林晨没说话，只是把轮椅转了过去，直接向卧室推去。
卧室门关上后，窗上的黑影缓缓消散。
*
闻今许走在基地内部，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脚步匆匆。城防队巡防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基地上下笼罩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既然决定留下，就不能只做做样子，闻今许和张剑锋约定好了训练课程，每天白天都会和张剑锋在广场上练剑，晚上在家里练习打坐。
十月中旬，闻今许已经能站在自己化出的镰刀上飞到十米高的位置，再高就开始晃，然后毫无预兆地坠下来，就算在低空飞行，时间超过十分钟也会坠下来，而且小腹以下的位置会隐隐作痛，像是被人抽干了什么东西。
闻今许非常不解，夜里打坐的时间都在思考破解之法。
张剑锋却摇了摇头：“蓝星大陆灵气稀薄，高空几乎没有灵气，你能飞到那么高，已经是天赋怪了。”
闻今许非常失望：“我还以为多实用呢。”
张剑锋：“这个技能最实用的地方其实是用来耍帅。”
闻今许想到什么：“如果末世结束，新人类异能消失，那我们的内力还会存在吗？”
张剑锋没有犹豫：“理论上会。内力本就不是靠EBA病毒产生的，不过你现在运用的武器是由异能化出的，末世结束后，你可能要重新选择合适的武器。”
闻今许恍然点头。
*
十月底，基地的中央广场被拉线封锁，闻今许路过看了一眼，问身旁的章树：“这是在干什么？”
章树：“准备给磁暴引动装置充能。”
闻今许停下脚步，双手比划了一下：“那得是多宏伟的装置，占地这……么大，会很重吧，吊它的机器应该也很大吧。”
章树盯着他的侧脸，抬手拢了拢他几乎快扎入眼角的刘海。闻今许便歪过头，视线从眼角投出去。
章树：“不是从其他地方吊，它本来就在这里。”
闻今许瞬间明白，感知能力向下一扫，眼睛微微瞪大，显然被地下那个安静蛰伏的庞然大物惊到了。
回家后，闻今许拉着章树的手进入屋内。
今天章树不用去城防楼值班，他们可以一起睡。
两人吃过晚饭，洗漱后躺在床上。闻今许的手在被子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章树的手，偶尔还抱在自己肚子上，用两只手捏。
章树以为他有心事，便轻声开口：“城主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闻今许：“嗯？你看到啦。”
章树：“没有，是听到了城防员聊八卦，说你和城主在广场聊了很久。”
闻今许叹了口气，本来是叹那些爱八卦的城防员，但章树似乎误会了。
“城主答应给我摘掉命门枷锁吗？”
闻今许思考了一秒：“答应了。”
章树：“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闻今许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章树手背上胡乱敲了起来。
“顺利的话应该是明年。”
不顺的话，最坏的结果就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章树沉默一秒，突然坐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被他挡了一半，闻今许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章树脸上的表情。
“怎么啦？”
“你不走吗？磁暴引动之前。”
闻今许挪了挪脑袋，抱着章树的手笑开：“怎么了，担心我出事？”
章树：“我以为……”
闻今许还在笑：“以为我不想管闲事，会在磁暴之前离开？”
章树语气突然变得着急：“阿许，这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有人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狗屁话道德绑架你，你不要上当，如果有人拿我威胁你，你也不要做傻事。”
闻今许哈哈笑了起来：“说什么呢，我看起来很蠢吗？”
章树盯着他：“那你，走吗？”
闻今许把他脑袋拉下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不走，我是自己想留下，没被人威胁。”
章树：“为什么留下？”
闻今许：“没有为什么，想就是理由。不过一开始我确实挺纠结，从离开别墅开始，我想把你带回家的念头都很坚定，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这一路走来，发生的很多事，认识的很多朋友都很有趣，我不是圣父心爆棚见不得他们送死，只是觉着如果我留下了，他们活下来的概率大了，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也能继续找他们逗乐子，而不是一辈子无聊地待在别墅里。而且如果北城基地也沦陷，人类彻底灭绝，那我们岂不是活得更无聊？你知道《我是传奇》吗？主角在末世里只有一条狗相伴，就像你和我，我小时候看过那个片子，感觉这样活着很无聊。”
话音一顿，闻今许手指插进章树的寸头短发里，摸着那特殊的手感，问他：“那你呢，你想在这个时候和我一起离开吗？”
窗外基地灯火通明，许多人都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战。
章树在闻今许怀里开口：“如果这时候离开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那我想。”
闻今许：“但你也考虑过，这时候离开或许能苟活一时，但最终结局其实不怎么样，对吧。”
章树没说话。
闻今许一下下摸着他的头，手心被发尾刺得痒痒的。
“最后一次感染种浪潮绝对不好对付，我也知道，但一旦赢了，我们就会有更好的未来，就算赢不了，我也可以在最后关头带你离开，左右不吃亏，而且留下来还能多一条路，更划算，对不对？”
“对。”章树应和他。
“哎，还有。”闻今许突然抓住章树的短发，使了点劲，“感染种浪潮那几天，你不能死，知道吗？”
章树凑上来，不顾头皮的疼痛，在闻今许唇上印了一下。
“如果我的生命要走到尽头，那一定是为了保护你。”
闻今许不满地嘶了一声：“万一你死的早了怎么办。”
章树认真道：“那我死之前一定会来到你身边，死前自爆，帮你争取更多时间。”
“不是这个，是你死得早了，那我很亏。”
章树不解：“亏什么？”
“如果你明天就死了，那我被你爱着，与你相爱的日子也太短了。”
“……这个叫亏？”
“嗯，很亏很亏。”
谁不想跟小狗做更长久的家人呢。
所以都努力地活下来吧。
第78章 “大战（一）没有意外”
11月5日是蓝星历史上发生诸多重要事件的日子，3000年这天，EBA病毒全面爆发，3011年这天，第一次地磁暴引动顺利完成。而3020年的今天，这个日子大概是最后一次象征着战斗，往后的每一年，可能仅仅作为纪念日，幸存的蓝星人民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提早几天准备应付感染种浪潮来临，他们会在这天祷告祈福，然后和家人共度晚餐，结束平和的一天。
11月1日，闻今许站在基地中央广场围栏外。
北城基地宏伟的太阳标志朝东矗立在广场中央，如今要把地下的引动装置换上来，这个标志便开始渐渐沉入地下，等待着战争过后的再一次升起。
闻今许就站在围栏外注视着这个过程，直到太阳标志的顶端也消失在地下黑暗里。紧接着，一道动静极大的链条运行声渐渐响起，广场周围的地面都开始轻轻晃动。与此同时，城防楼广播里正传来赵虎的声音，大致内容是应城主吩咐，基地所有不参与战事的居民需要在三天内进入地下基地，里面有足够度过感染种浪潮的物资，由于地下空间过于封闭，任何人进入之后不能寻衅滋事，必要时候会启动战时紧急管理，违反规定者的房间会被强制封闭管理，基地全体居民须知。
这是以往每年都没有的要求，虽然基地居民知道感染种浪潮的可怕，但以往每年都是在地上安稳度过的，城墙附近和棚户区可能会有些危险，但基地内围的居民从不用为此担心，在他们的认知里，基地城防坚不可摧，感染种浪潮根本不可能摧毁他们的城墙，更别提侵入地上建筑，城主此番吩咐下来，便意味着这最后一次感染种浪潮的可怕。
广播结束后，基地各区传来不少哀嚎和议论，A区某个楼层发生了争吵，似乎有几个积分大户想在感染种浪潮来临前抢夺基地的战斗直升机离开基地，动静大得城主都惊动了。
赵虎刚从城防楼的广播室出来，接到城主吩咐，立刻又往A区赶去。
路过中央广场，看到站在广场旁边闲着没事的闻今许，赵虎想了想，把人拉到身边。
闻今许十分不情愿：“干什么啊小虎？我要看那个装置升起来的样子。”
赵虎：“基地每年都有纪录片，你想看多少次都行。”
闻今许：“那怎么一样？还有你要带我去哪？”
赵虎：“A区有人闹事，你身为基地人人敬仰的专家，难道不做点什么？”
闻今许哎呀了一声，步伐不再抗拒：“什么人人敬仰，太夸张了。”
赵虎皮笑肉不笑：“别谦虚了闻专家。”
闻今许又拖长嗓子哎呀一声。
*
A区闹事居民是住在十五层某个大套间的两兄弟，他们是基地建立之初就跟着林晨的元老级居民，基地体系初步完善后，两人利用基地规则漏洞，多次从事非道德盈利，早几年就赚得盆满钵满成了大富豪。
两人都是新人类，一个雷系异能一个木系异能，见惹来了赵虎，两人不仅没冷静下来，反而胆子肥嘟嘟地开始动手。
他们以为对付赵虎这种非战斗异能的人轻而易举，却没想到对方淡定往后一退。
站在门边的闻今许正打量着眼前豪华套房的豪华玄关，感知到危险后安静扭头，抬眼。两人面前瞬间凝出一道萦绕着黑色线雾的半透明屏障，轻松抵挡所有攻击。
一道破窗声传来，雷系异能那位率先察觉到不对，转头破开阳台窗户，木系异能配合着化出粗壮藤蔓，一直绵延到楼下。
闻今许和赵虎看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在窗口。
两人同时啧了一声。
没几秒，一道黑色锁链从破窗处探了出去，以迅雷之势向楼下追去。
随着两道咒骂声越来越近，倒霉兄弟被一起拽了回来。
闻今许不顾两人的谩骂和诅咒，抬脚把他们踹得翻了个过，然后夺过其中一人的手环，看了眼他们的积分系统。
“个十百千万……”
闻今许数到第十位的时候就眼花了，根本记不清自己数了几个数。
“赚这么多，花得完么。”闻今许语气发酸。他虽然已经在基地实现积分自由了，但看到这种大长龙一样的数字余额还是会有点仇富。
两兄弟还叫嚣着要把闻今许碎尸万段。
赵虎从旁边走过来，提起手里不知从哪找来的高尔夫球杆，一竿子狠狠敲了下去。
一人一竿后，两兄弟终于老实了。
哐当一声，高尔夫球杆落在地上，赵虎缓步上前，黑色作战靴重重碾到其中一人脸上，将对方的下一句咒骂狠狠堵回喉咙里。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在二人面前晃了晃，压着眉眼，嗓音沉肃，带着点令闻今许都刮目相看的威严感。
“本人城主专属助理，现正式通告你们：大战在即，全体居民共御外敌，你们却私谋出逃，属战时叛逃重罪，严重触犯基地最高战时条例。”
“即日起，查封并没收你们名下全部私产及所有储备物资，尽数充公。待战事结束，这批财产将统一核算，按功绩配比，悉数分发给浴血戍城的战斗人员，以及恪守规矩、与基地共存亡的普通居民。”
赵虎收回脚，丢下最后一句。
“通告生效，即刻执行。”
闻今许在旁边为好朋友鼓了鼓掌。
*
有了A区那两位新人类兄弟打头阵，基地其他想要趁乱逃跑的基地居民纷纷止住念头。基地现在戒备森严，逃跑成功的概率太低，一旦被抓，不问缘由就是全部充公，而这份财产不仅会用在战事里，剩下的还能分配给好好遵守基地规则的普通居民，这下不仅没人敢逃跑，基地全体普通居民也默契无比，自发形成了互相监督的风气。
从A区出来，闻今许提了个问题。
“战争结束后，如果大家都熬了过去，积分制还存在吗？是不是要恢复纸币生产？”
赵虎：“肯定会，但那肯定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考虑得太早了。到那时候，积分会按照当时的货币通行率进行相应调整，可能在末世前能买十顿饭的积分到了末世后只值一瓶水。你就别瞎操心了，你的无限积分是权利，末世后大概会结算成黑卡之类的东西给你。如果林城主还在位的话。”
“是吗？”闻今许不禁思绪飘远，想象自己坐拥万千财富，住着画本里的豪华庄园，靠在沙发上，左一个豆豆，右一个毛毛的抱着，还有无数机器仆人给他端茶倒水。
赵虎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中央广场的动静还没结束，地磁引动装置才升起来一半，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观看。
闻今许仰着头，用手遮在眉骨上。
“这么高。”
赵虎：“毕竟是有求于太阳的玩意。”
引动装置几乎吞噬了中央广场一半的空间，底座尚未完全抬升，等其彻底升起，整座广场都会被它彻底吞没。顶端的发射阵列远看形似一串糖葫芦，球体大小错落不均。这只是自地面仰望得到的粗略观感，如果近身伫立，在人类渺小的视野里，哪怕是阵列中最小的那颗球，也难以窥见全貌。
引动装置渐渐升起的轰隆声中，赵虎突然眉头一皱，神色痛苦地闭了下眼。
闻今许察觉到了，抬手扶着他的肩膀：“小虎？”
叫了好几声，赵虎终于白着脸睁开眼睛。
他嘴唇发抖，一直呢喃着“为什么”“没有改变”“还是一样”之类奇怪的话。
闻今许不明所以，歪头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赵虎转头看他，目光极其复杂，似乎在他眼里，面前的人有着极其不确定的危险因素。
闻今许被他盯得心里一跳，嘴角的笑慢慢消失。
“你又看到我了？”
赵虎收回目光，语气犹豫地问：“闻今许，你觉得你在三天后发疯毁掉整个基地的概率是多少？”
闻今许抿了抿唇：“目前看来，如果我意识完好，章树也没出事的情况下，这个概率，为零。”
赵虎轻笑一声，又叹息着呼出一口气。
“也许不会发生吧。”说出这句话是因为他想起了阿雨，以往他的预言都是百分百发生的，怎么也无法改变，但阿雨活了下来，这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一丝动摇。
也许这次也一样。
闻今许摸了摸后脖颈的位置，轻轻附和：“一定不会的。”
*
看完引动装置的全貌后，闻今许去检验大楼找廖丛声。
可推开病房门，病床上却空空如也。
不仅廖丛声的病房没有人，其他病房也都尽数空了。
问了个脚步匆匆的医生才知道，检验大楼位置特殊，战时只会留下救援人员，所有病人已经提前转移到地下基地的特殊治疗区，就连地下监狱的犯人也被提前送进地下基地做封闭管理。
闻今许询问了廖丛声的去处，医生查过资料后却说人早就出院了，住址填的是A区。
闻今许又朝A区找了过去。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闻今许直接用异能闪了进去。
房间里没人，但衣柜和储藏间的东西都很整齐，没有收拾过的痕迹，应该不是去地下基地了。
闻今许在房间里乱转了一会儿，看到卧室书桌上有几张化工厂针对某种物质的检测报告。他拿起来看了几眼，发现廖丛声应该是刚出院就去参与新研究了。
闻今许又往化工厂赶去。
化工厂一二层的普通生产间已经停运，工人们正在整理并运输物资。
闻今许往三楼的实验区走去，果然在某间实验室里看到了廖丛声。
令他意外的是，陈旭阳也在里面。
两人沉醉在研究里，愣是没注意到走廊某道直勾勾的视线。
等天色渐暗，走廊吊顶中内嵌的防尘灯亮了起来，冷白光铺满通道。
闻今许在走廊快坐发霉了，里面两个铁打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铁打的，需要吃饭，所以从实验室里走了出来。
“小闻同志，怎么坐在这，找我吗？”
“我找廖丛声。”闻今许都等饿了，脸上不太高兴。
陈旭阳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廖丛声，又看向闻今许，突然把闻今许拉到角落，轻声劝道：“小闻同志，廖教授对基地未来发展非常重要，我理解你对他的憎恨，但如今基地离了他不行，未来所有新人类解脱转化命运的关键也少不了他的帮助，章队长也是。你能明白吗？就算要动手，先等这段时期过去，好吗？”
闻今许当然清楚，他来找廖丛声也不是为了做什么。于是他饿着肚子眉眼恹恹地点了点头。
陈旭阳松了口气，但看闻今许表情不好，犹不放心，便拉着闻今许和廖丛声一起去了食堂。
吃饱饭的人总会心情好一点。
食堂里，一楼大部分窗口已经关闭，只留下几个盖饭窗口，二楼以上的空间已经全部封闭，超市物资都转移到了地下基地。
吃饱喝足后，闻今许的脸色果然好看许多。
陈旭阳终于问起闻今许有什么事。
闻今许揉着脖子，看向廖丛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在我昏迷的时候帮我把这个东西安全取出来。”
廖丛声摇摇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很遗憾，你的压制装置跟其他A级体不同，时间过去太久，你的资料早就封尘在空中实验室里，飞岛坠下后我找人留意过，你的那份资料没有保存下来，如果强行拆除压制装置，我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陈旭阳神色严肃，皱着眉问：“你们在说什么？”
廖丛声向他解释：“我研究的实验体当中，普通体和B级体拥有能力上限，属于容易被控制的类型，只需置入普通的命门枷锁，但A级体不同，他们的能力上限不可测量，命门枷锁在他们面前没有意义，因为他们的异能没有最高峰值，最终形态可能不是感染种，但究竟是神一样的新人类还是另一种脱离掌控的怪物，谁也不可知。所以我给每一个A级体都植入了专门定制的个体化压制装置，强行压制他们的异能等级停留在最高等级的次值，按照现有的异能等级测量系统，如果闻今许的等级上限是十级，那他现在最多只有九级。这个东西跟命门枷锁有相似之处，命门枷锁会有排异反应，这个压制装置受到外界刺激也会分泌特殊物质致使皮肤永久性色素沉淀，闻今许脖子上的黑色沉淀物应该就是它的杰作。”
闻今许早就猜到了，新人类体质特殊，就算是长时间被人用电击夹攻击脖颈，也不可能留下一道这么久都无法消散的痕迹。
陈旭阳听完后神色十分震惊，看向闻今许时眼神充满担忧。
闻今许的手指从桌边摸到中间，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既然现在没办法摘，那如果出现意外，它失效了怎么办？”
廖丛声看向他：“理论上，就算你濒临死亡它都不会管你死活，除非有外力将它强行挖出。”
闻今许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低垂着眉眼，似乎在考虑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压制装置被外力强行挖出的情况。
陈旭阳忐忑道：“虽然不是最高级，但对小闻同志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感染种能近身到那种程度吧，是吧？”
闻今许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廖丛声：“你如果实在担心，可以像其他新人类一样加装一道命门枷锁，设定为压制装置损坏后自动注射缓和剂，我帮你把缓和剂浓度提升到百分之一千。”
闻今许眼睛微微亮起：“能有效吗？”
廖丛声和蔼道：“孩子，我不能跟你保证。普通新人类注射百分百缓和剂已经达到最大耐性，如果对你来说，百分之一千的倍率也不够，那就算把你泡在缓和剂里也无济于事。”
闻今许的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陈旭阳见气氛凝重，不禁出声安慰：“小闻同志，虽然这个时候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坏事，但你也不要太担心，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你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纠结，可以反向考虑一下，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需要你突破等级上限去战斗，那整个基地面临的灾难可想而知，最终结果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听了陈旭阳的话，闻今许心里稍稍有些安定。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怎么也放心不下。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如果他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伤害了朋友和家人……
见闻今许陷入沉思，廖丛声和陈旭阳起身准备回去。
“命门枷锁。”
闻今许轻轻出声。
“给我加上吧。”
第79章 “大战（二）提前了”
11月3日，闻今许从病房出来后，一转头就碰到章树。
他不知道从谁那听到消息，早早等在检验大楼大厅，神色发空地坐在等候椅上，身上穿着熟悉的黑色作战服。
闻今许轻声走过去，坐在章树身边。
章树在他靠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视线缓缓转了过来，盯着他的脸。
闻今许忍不住笑着：“在等我？”
章树嗯了一声，握住闻今许有些凉的双手，掌心紧紧压着。
闻今许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暖，想说什么，章树先开口了：“城防楼重新编队，十支战斗队伍和两支救援队，还有灵儿在的幻象异能队。”
闻今许顺着他的话问：“那你在哪啊？”
章树：“救援队，大部分时间需要待命。”
闻今许点点头：“挺好的，你的异能不适合冲在前线。”
话落，对面的人抬头看他，沉默盯了他一会儿。
本就空荡的走廊显得更加安静。
闻今许挪了挪位置，和章树的大腿靠在一起，侧头凑向章树的脸，朝他嘴角亲了一下。那绷直的唇线依旧没有变化，闻今许便抬起一根手指，扭过章树的下巴，正儿八经地把嘴巴印过去，干巴巴印了好几次，章树终于压着嗓子开口：“做什么？”
“做。”闻今许笑嘻嘻道，“结束之后就跟你做。别不高兴了。”
章树扭过脸，抿直的唇线终于动了动：“胡说什么。”
闻今许十分严肃：“没胡说啊，没胡说。不过那件事确实不能这么草率，做了之后我们是不是要结婚？”
章树怔了一下，抬起脸的时候神色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晴朗几分，他瞳孔微晃，盯着闻今许的眼睛：“你从哪听来的？”
看着章树心情好，闻今许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是灵儿告诉我的，她说小雪很想要一个家，我说我可以领养她，可是领养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
闻今许动了动手，反握住章树的手掌：“完整的家庭需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组成，等我们结婚了，就可以正大光明住在一起，走在一起，领养小雪做我的妹妹。小雪的大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闻明雪，象征明日之雪，尘埃落定，你觉得呢？”
章树点点头，嘴角微微勾着：“好。”
闻今许歪了歪身子，视线从下往上看他：“那我走啦？”
章树的手下意识收紧一分：“你去哪？”
闻今许哎呀一声站了起来：“去帮忙啊，我去检查检查基地城防。”
他前天做了手术，昨天一整天都躺在病床上做观察不让动，闲着没事就用感知能力探查基地各个角落，发现有个地方有些奇怪，他正准备去看看。
“好。”章树松开了他的手。
*
闻今许来到城墙一角，抬头看着那黢黑牌匾。
——【燃料堆】
他推开小门进去，迎面是熟悉的热浪。
在门口坐着的工作人员一抬头，目光露出迷茫：“你是？”
闻今许：“我找老张。”
工作人员哦了两声，手上正在收拾东西：“直接下去找他吧，他还在下面收拾。”
闻今许点了点头，往地下走。
穿过锅炉房，来到那六个通道口，逐渐升温的热浪中混了股油腥味。
但这些通道口都是冷的，应该很久没开过了，旁边的传送带上也没有工人。
闻今许左右望了望，发现第一个通道口是开着的。
他坐在黑漆漆的坎儿边，等着老张从里面出来。
直到有声音传来，闻今许站起身。
黝黑的一号通道中传来十分规律的滑行声。
闻今许听着不太对，展开感知能力一瞧，竟然是一只体态形似蜗牛的感染种，那滑行声正是它发出来的。
闻今许手中化出黑色镰刀，皱着眉等在通道口，同时用手环联系了章树，让他带人到燃料堆。
没过多久，通道里的滑行声停了，转而变成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闻今许眉头皱得更紧。
几秒后，老张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看到闻今许出现在这，老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躲开闻今许的目光，低着头走了下来。
“怎么来这了？”老张操作着一号通道的门，将它关上。
闻今许转了转手中缩小成手臂长的镰刀，刀锋在黄色光线中闪着寒芒。
“很多人都去地下基地了，你们呢？”
老张开始收拾东西，头也不抬道：“我们也去，但这地方你知道，有些特殊，我们得做好收尾工作。”
闻今许把镰刀敲在传送带上，声音不轻不重，吭的一下似敲在老张心头。
老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上一层已经传来城防员的声音，他们很快来到这里，举着枪，将所有通道口围住。
老张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深吸一口气后直起腰来。
“不用浪费时间了。”他用历经沧桑的声音陈述道，“它在一号通道。”
立刻有人重新打开一号通道的入口，进去抓感染种。
老张也被控制起来，手上戴了一条发着光的限制手环，一旦有逃跑行为就会发出电流。
闻今许不太明白，走上前问：“老张，你认识那只感染种？”
老张神色灰败，这么一会儿就像老了十多岁。
他摇了摇头。
闻今许：“那你藏着它干什么？基地有你的仇人，你想报复？”
老张这回连头也不摇了，沉默地站在那。
一号通道里很快响起枪声，没过多久，成员们便将那只感染种捉了出来。其他人将另外几个通道也检查了，然后将六个通道死死关闭。
闻今许看向那只被扔在地上的感染种。
令人惊讶的是，这只形似蜗牛的感染种十分干净，不仅外壳洁白，从壳里掉出来的本体也是白色的，而且那形状跟人类小孩差不多。
闻今许想把它翻过来，被章树制止，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根木棍，帮他把那东西翻了过来。
看清那人形小东西的正面后，所有人都感觉脑子一麻。
这东西正面也和人类小孩的身体无异，但腹部以下是宽大扁平的肌肉足，和蜗牛一模一样。上半身完全就是孩童身体，虽然胸部扁平，但因为看着是年龄小的孩子，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再往上，它的头部竟长着披肩的灰色长发，面部长得极其诡异，没有其他五官，只有六只左右排列的眼睛，此时那些眼睛都还睁着。
有人被那些眼睛吓得缩了缩肩膀。
“这，这小别致长得真东西啊。”
闻今许戳了戳破损的蜗牛壳。
那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人声：“爸爸。”
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气。老张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盯着那只感染种。
那是一道类似人类男孩的声音，含着哭腔，充满害怕和委屈，但它明明没有嘴，也不知道怎么发出的声音。
它似乎见没人搭理它，又开始叫唤：“爸爸，我好疼啊，我好疼……”
它开始哭了，六只眼睛齐刷刷流着泪，所有眼珠各转各的，画面诡异无比。
众人感觉脑子越来越麻了。
闻今许察觉不对，朝着感染种其中一只眼睛一棍子戳了下去。
感染种身体里发出一声怪叫，整个身体立刻往破损的壳里缩。
其他人恍惚回神，揉着脑袋站远了点。
“这东西能迷惑人心智。”闻今许沉声道，“是幻象异能。”
不过他有些奇怪，怎么跟幻觉有关的感染种都这么恶心，之前那种带着一身透明黏液的恶心爬虫也是，这个蜗牛也是，都是软趴趴黏糊糊的，只不过那些爬虫是靠黏液里的毒素令人致幻，这蜗牛却拥有实打实的幻象异能。
老张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行着来到那只感染种面前，脊背颤抖地弯下去。
“小星，我的小星啊……”
闻今许疑惑道：“小星是谁？”
城防员里有个曾在燃料堆打过工的，解释道：“应该是老张的儿子，没撑到来基地就没了，还不到十岁。”
话音落下，全场都安静了很久。
闻今许蹲下来，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它不是你儿子，只是利用你儿子的声音和回忆控制你的怪物，你抬头看看，小星在天上看着呢，他怎么会想让这种恶心的东西代替他出现在你身边？”
老张悲伤的神色骤然一空，脊背弯得更厉害，脑袋直直地贴到地面上。
*
感染种被带走处理了，老张也被暂时关在地下基地进行封闭管理。
闻今许和章树从燃料堆出来，看着那扇熟悉的小门被锁上。
闻今许有些担忧：“连拥有幻象异能的感染种都有了，如果它们对人类制造的幻象免疫怎么办？会通过燃料堆爬进基地吗？”
章树：“燃料堆建造之初就考虑到了这种问题，感染种浪潮来临期间，通道里会升起十几层防御，比攻破基地大门都困难。”
闻今许点点头。
明天就是引动装置正式启动的日子，届时感染种们会提前感知到危险，进而对基地发起疯狂进攻。闻今许以前只在广播里听过那种场面，隔着小小的收音机都能感受到那摧天毁地般的动静，就像现在一样，脚下传来轻轻的震动，震得人心里直发慌。
闻今许沉默一秒。
不对。
这明明才3号，城防楼总督也说过，以往都是4号启动装置的时候感染种才会有动静。
没想到最后一次……
感染种浪潮提前了！
第80章 “大战（三）不能死”
北城基地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与平常的警报都不同，那声音十分绵长，由缓至急，重复播放着，似乎永不停歇。基地上下但凡听见这声音的都在原地愣了三秒，当他们意识到这是基地守则上介绍过最危险的警报类型后，立刻慌乱起来。基地各个区域还有不少没撤离的人，此刻全部加快脚步，有人连没收拾好的东西都不要了，有人直接跌倒在下楼的电梯里，腿软到爬着出了电梯。
城防楼广播适时响起，总督用镇定的嗓音有序引导未进入地下基地的普通居民：
【紧急通知，感染种浪潮提前抵达，目前前线攻势尚未蔓延至废城区域，我们仍保有充裕的撤离窗口期。全体普通居民，请务必在基地穹顶完全闭合前，进入地下避难层。作战人员即刻按预案有序到岗。大家保持镇定，切勿慌乱，一切听从城防楼指挥！】
听到这段通知的时候，闻今许正站在城防楼总指挥室里。
手腕震了几下，他低头看向手环。
手环屏幕被强制唤醒，出现一个正方形和红色光圈。红色光圈从正方形边缘缓缓升起，越缩越小，速度很慢。
闻今许抬眼望向城外的监控画面，一道透明屏障自地面破土，在城墙外约十米处徐徐抬升。
照这个上升速率来看，距离穹顶升至众人头顶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待到居民肉眼看见穹顶高悬时，大部分人应该已经完成撤离。
总督将广播通告用录音循环重播十遍，又通过手环向全体居民推送了穹顶闭合的演示图，基地上下的慌乱氛围顿时减弱不少，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这玩意能抵挡多少攻击？”闻今许问。
指挥室大屏上的监控晃了几下，所有监控画面集中展示城外景象，其中几个画面能看到城外十几公里的状况，应该是有无人哨塔矗立在那个方向。
总督盯着那些监控，听到闻今许的问题后，好一会儿才开口：“基地穹顶以前从没用过，它本是为了最后一年预测的极寒天灾而建，但今年的感染种浪潮绝对没那么简单，基地穹顶只能提前升起。至于防御力，它可以应对灾难级的暴雪和低温，普通感染种大概要持续攻击半个月才会让它有裂纹。”
闻今许心里沉重：“那有异能的感染种呢？”
总督神色严肃：“分散式落单还好，只要及时在它们抵达防护罩之前击杀，理想结果能躺赢。”
可现实给的经验总是告诫人们理想是不现实的，闻今许也明白这点。
十分钟后，基地穹顶已经升到基地内部居民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大概还有三分钟就会彻底闭合。总督再次发布提醒通知。
与此同时，闻今许感觉整个城防楼都在晃，他看向那几个能照到城墙的监控，发现城墙上长炮了，主力重炮蹲在城墙脚下，城墙中央伸出几根近防炮炮管，城墙上方的棱堡中设置有轻便的迫击炮。
监控旁边的操作台上展示着所有武器的状态，全部是炮弹充足的绿光，看着就令人安心。这些炮弹并不是末世前的普通热武器，每一只漂亮炮的第一发炮弹里都有针对感染种研究的活性极强的毁灭药剂，落地后会形成一片片生化地雷，药性持续时间很长，普通感染种沾到一点，不用击中命门也会致其死亡，但药剂的生产原料十分匮乏，成品极少，用多了也会污染土地，并不能用这个躺赢。
从监控来看，废城方向还没有感染种突破出来，但废城上方有一片由远及近的低沉阴云，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不是云，而是感染种浪潮经过时搅起的地面灰尘，飘扬至半空。
几只诱敌机盘旋在废城上空，搅散一部分灰尘的同时也干扰了感染种的冲势。
“嘭！”
指挥室大门被人推开，一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员喘着气带来一个人。
“报告总督，幻象队有异常情况！”
闻今许立刻转头看去。
灵儿从城防员身后站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废城里有三只拥有幻象异能的感染种，它们分别镇守三个方位，所有感染种从它们的领域经过时可以无视我的幻境，我干扰了其中两只，最中间那只精神力太强，我处理不了。”
总督思考了一秒，立刻拿起手环，向所有城防员下达命令。
“所有炮手待命，炮长组织瞄准手和装填手做好最后准备，第一批感染种即将冲破废城防线。”
手环对面立刻响起回应声。
或许他们也在疑惑，以往至少能拖延几个小时的废城陷阱为什么今年几分钟就不行了，但他们没有想太多，也没时间想太多，只知道慢一秒就可能导致基地沦陷。所有人都进入戒备状态。
闻今许跟着灵儿离开了指挥室，来到她布置幻象的房子。
是城防楼视野最好的位置，房间很小，里面有很多奇怪的模型，原始森林、沙漠荒原、火山爆发。
“这些都是辅助工具。”灵儿解释道，“搭建幻境会更容易。”
闻今许点点头表示明白。
灵儿指向一个很小的监视器，上面只有三块显示屏，全覆盖废城上空。
左右两边的显示屏相对清晰一些，灰尘较少，底下的感染种前进速度在进入之后便缓慢下来，有的胡乱冲撞，有的停下来辨别方向，更多的是往中间区域集合。
而中间那块显示屏几乎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有个万幸的消息。”灵儿盯着中间那块屏幕，面无表情道，“那只感染种的精神力是靠吞噬其他感染种进行补充的，虽然我无法彻底干扰它，但刚才的对抗已经让它元气大伤，它现在需要吞噬大量感染种来恢复精神力，能从中间区域突破出来的感染种数量会减少一些。”
闻今许摸了摸下巴，有个绝佳的念头：“这么说，如果我们能一直干扰它，相当于多个队友？”
灵儿抿了抿唇：“理论上是这样。”
闻今许点开自己的手环，召唤一只真队友。
“嗨，美丽的灵。”亚历山大很快出现在门口，走进来打招呼，并拉起灵儿的手，弯腰在她手背上落下十分虔诚尊敬的吻。
灵儿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悄悄蹭了蹭手背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口水。
有了亚历山大的帮忙，灵儿的精神力也得到了缓慢回升。她坐在监控器前方的圆形椅子上，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闭上眼。
闻今许回总督指挥室又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感染种冲出废城，数量极其可观，好在城墙上的火力也十分充足，大部分感染种都被击毙在基地防护罩几米外的位置。
第一波感染种被消灭后，后续从废城冲出来的感染种逐渐变少，基地墙头炮火暂停，只留下几个狙击手正常开火。
但这一阶段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半个小时后，废城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爆炸声变得此起彼伏。
闻今许想问难道投了导弹过去，但他一看总督大人的脸色，就知道猜错了。
总督放在桌上的拳头渐渐收紧，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感染种。
“怎么回事？”闻今许问，“有火系感染种？”
“比这更严重。”总督的嗓音更加沉重，“那几只幻象感染种同时自爆。”
轰隆隆的地震声再次传来。
监控器里的画面清晰了一些。
废城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夷为平地，巨型感染种浪潮以不要命的方式前赴后继地冲向基地。
总督调出手环，沉声道：“所有人！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闻今许盯着那浪潮边缘线看了几秒，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冲出指挥室。
迎面还遇上了坐着轮椅的林晨和推着他的赵虎。
闻今许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一阵风似的略过他们。
来到灵儿在的房间后，闻今许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监视器全部爆屏，圆椅子上没了灵儿的身影。
一旁，亚历山大无助地抱起一具纤瘦的身体，正要往外走。
闻今许看向垂在亚历山大胳膊上的白发，又和亚历山大对视一眼。
亚历山大红着眼眶说：“闻，灵她被反噬了，她的身体突然变成了这样。”
闻今许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灵儿的手腕。那几乎只有皮包骨的弧度让他额角直跳。
灵儿的全身器官正在以极其诡异的速度衰竭着，就像她的时间流逝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拨快了。
看着灵儿阖着眼的安静模样，闻今许十分愤怒。
亚历山大嗓音发抖：“闻，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她送到检验大楼？”
“我来。”
闻今许从手抖的亚历山大手里接过灵儿的身体，一个闪身来到了检验大楼。
检验大楼的医护人员都凑在大厅唯一的监视器前焦急地关注着战况，骤然看到有人出现，纷纷吓了一跳。
但他们也很快反应过来，快速将灵儿推进抢救室。由于灵儿的状况实在特殊，时间不等人，主治医生再三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从抢救室走出来，遗憾地对闻今许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她现在时间不多，身体最多能撑三个小时。”
闻今许以前看过这种电视剧，每当坐在抢救室外的人听到医生这句话后，就意味着里面的人已经要跟死神走了。
但闻今许就爱干点和死神抢人的事。
他进入抢救室，看到灵儿的状态更差了。
亚历山大这时也追了过来，悲痛地捂着脸流泪。
“进来。”闻今许的声音冷冷传来。
亚历山大听到后立刻走了进去。
“闻，需要我做什么吗？”
“做你擅长的。”闻今许将手放在灵儿心口上方，说完话就闭上了眼。
亚历山大感受到他在大量使用精神力，下意识用异能为他补充。
闻今许的意识在灵儿身体里来回游荡，试图找到让这具身体器官衰竭的真凶，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什么也没发现，哪怕他就挡在健康的器官面前，死神还是像个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快速吞噬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份生机。
闻今许最后来到灵儿的心脏。
他有个十分冒险的想法，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成功恢复。
但灵儿是小雪的朋友，她如果死去的话小雪就会伤心。一想到那个第一句话就是叫哥哥的小萝卜头眼眶含泪的样子，闻今许心里就不舒服极了。
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灵儿的心脏上，然后施展了他在对付敌人时常用的招数——控制时间流速。
以往他施展这招的时候只用在体外，主要用来抵挡一些躲不掉的攻击，也偶尔用来限制敌人行动，由于会消耗巨大精神力，所以从来没试过长时间使用，也更没试过让这项能力长久地固化在某个人身体里。
能用多长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在他死后失效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极其漫长的几分钟过后，闻今许踉跄着往后倒去。
亚历山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闻？你怎么样？”
闻今许看向灵儿，她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现在的模样像一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太太。旁边突然黑屏的监测仪器上，她的各项数据都停成了一条直线。
闻今许脑子空白了一瞬。
失败了吗。
医生们这时走了进来，看到监测仪上的数据都摇了摇头，开始做最后的死亡确认。
“等，等等！”其中一名医生突然颤抖着开口，“她没死，她没死！她还没死！”
“这是奇迹，这是奇迹！”
“她的细胞衰老速度本来已经增快了一百倍，可现在突然恢复了正常！”
闻今许茫然地问：“那些仪器干嘛冒直线？”
亚历山大突然挪了下脚，低头看去，脸上非常尴尬：“我好像不小心把电源线踩掉了。”
闻今许已经没空搭理他，继续问医生：“那她还能活多久？”
医生一脸惊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不过也只能以植物人的状态，我们需要继续研究，说不定以后可以找到解决这种病症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