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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A新人类 有酒不翼 38946 字 7小时前

林晨笑着:“时间不会很长,你很快就能回去吃饭。”

闻今许失望地哦了一声。

这时王洵回来了,端回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

闻今许接过一杯,不是很烫。

林晨手边也有了一杯。

他拿起来抿了一口,朝闻今许示意:“可以尝尝,C区种植的新茶,比基地储存的陈茶多点风味。”

闻今许并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

林晨已经喝了大半杯,见他没动,又补充一句:“不要积分。”

闻今许放心地喝了一口。

味道很奇怪,闻今许喝不出好坏,因为他有记忆以来没喝过什么茶叶,只爱喝热水。

所以他以为这茶里的怪味也是正常的。

林晨似乎看出他的为难:“不合口味吗?那就放下吧,放心,这不算浪费。”

闻今许是个脸皮薄的人,也听不得浪费两个字,于是不假思索地喝完了。

林晨看着他,笑意颇深。

“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想交给你。”

闻今许喝人嘴短但不心软:“有好处吗?”

林晨:“如果你能完成,报酬由你说了算。”

那还说什么了,只要价格到位,线下也能接单,城主也是客户。

闻今许正色道:“您说。”

林晨:“我要你去一趟空中实验室。”

闻今许不解道:“为什么是我?不能随便找个人上去吗?”

林晨神色无奈地摇摇头:“大概三四年前,空中实验室就开启了对地防御,发的通告说是正在做一项新研究,要完全隔绝地面病毒,自那之后就只有无人飞机能上去,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空中实验室传回地面的信息越来越少,地面申请的会面要求也一次次被拒绝,如果不是每个季度都会按时送下来一批合格疫苗,我还以为他们已经沦陷了。”

闻今许听懂了:“所以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上去看看具体情况,可不是说只有无人机能上去吗?”

林晨:“你不一样。空中实验室创立之初,有近百名研究员带着孩子一起上去,并自愿用自己的孩子参与研究,只不过研究很残忍,失败实验体的处理方式都是被扔回地面。我看过你的资料,也和当初上岛的大人信息比对过,你和参加实验的某个家庭拥有同一姓氏,且在两年前凭空出现在106幸福小镇附近,所以很大可能,你就是当年的实验体之一,只是不知为何,你应该已经被判定实验失败,但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林晨顿了一下,又喝了口茶:“我认为,他们可能也没想到你还活着,如果上报你的信息,他们大概会很乐意接纳你的回归。”

闻今许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让我上去做什么?”

“不需要做什么特殊的事。”林晨放下茶杯,示意王洵给闻今许继续倒满,“空中实验室一直在进行没有任何进展的研究,还要占用地面资源,我就是想让你上去看看,传回一些有用信息。不过当然,安全第一,当你遇到危险时,随时可以联系地面,我们会帮助你撤离。”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闻今许的考虑结果是摇头。

他确实是从空中实验室出来的,但他并不愿意回到那个鬼地方,哪怕记忆不全,基本想不起在那上面发生的事,但只要一想到回去,闻今许就下意识感到烦躁和厌恶。

林晨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不会轻易答应,于是再次开口:“不如我们提前聊聊报酬?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无限积分?永久居住权?或者特殊愿望?”

蓝星最大基地的城主抛出这样的诱饵,闻今许却并没有任何动摇。

“我不是不敢回到那个地方,只是觉得现在实力不够,一旦上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林晨笑了笑,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

闻今许突然感觉身子一沉,那种熟悉的脱力感涌了出来。

他从沙发跌到地板上,下意识伸手抓住什么东西,带倒了旁边的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落在地上,碎片和茶叶水渍一起映入闻今许眼中。

他想用力攥紧拳头,但已经使不上力。

“这种药剂通过口服确实起效慢一点。”

林晨放下茶杯,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站到闻今许面前。

他偏头道:“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我的客人不舒服吗?”

身后的保镖走上前,把闻今许从地上扶起来,重新放到沙发上。

闻今许浑身无力地瘫倒着,被算计成功两次,表情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别这么看我,孩子。”林晨叹息道,“傩面在我的基地研究这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

闻今许闭了闭眼,无言地扭过头,大有一种任凭处置的意思。

林晨哈哈一笑:“也不用这么绝望,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不如这样,我提前给你看个惊喜。”

他打了个响指。

闻今许感觉背后突然出现很亮的光。

保镖帮他把沙发转了过去。

闻今许微微睁大眼睛。

只见原本灰色的墙面已经彻底透明,墙的另一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像海水一样蓝的天空,几朵标准的白云,湿润草地上跑着健康的羊羔,不远处还有木屋和水塘。

这里是地下,墙壁另一面的场景不可能是真实的,大概率是科技布景。

闻今许并不知道林晨给他看这个干什么,直到墙壁右侧缓缓走过来一个小女孩。

她似乎知道这里是一堵墙,行走时左手还扶着墙面。

“她在这里住了八年,没有名字,不爱跟人说话。”林晨走过来,双手扶在沙发上。

“你父母登岛的第二年,他们的定位突然出现在飞岛下方的雪山里,等我们派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你父亲抱着你母亲,而你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闻今许睫毛微动。

“你父母用生命换来了这个孩子活下来的机会,而我们至今为止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你的父母又是因何而死。”

墙壁另一边,小女孩已经远离了墙边,手里拿着刚拔的新草,朝着远处的羊羔跑过去。

闻今许张了张嘴,艰难地发出声音:“她,是我妹妹?”

林晨摸了摸他的头:“别想太多,孩子,我们做过基因比对,她跟你父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闻今许:“……”

林晨笑了下:“我也没有故意误导你的意思,更不想道德绑架你,只是她的生命携带着你父母的影子,这点,我想你有权知晓。”

“至于她的身份,我们核对了当年的登岛记录,通过相关科技手段,发现其中有一位单身女性和这孩子成年后的面部相似度很高,而且那位单身女性在登岛前刚死了男朋友,还恰好躲过了最后一次体检。”

“种种推理表明,3011年以后,这孩子是蓝星上第一个通过自然分娩,没有变成感染种,也没有觉醒异能的人类。”

闻今许看着那道奔跑的小小影子,面无表情道:“关我什么事。”

林晨绕过沙发,走到透明墙前面。

“她的身体里自带抗体,不是后天合成,是一种天生的特异性中和抗体,D区已经从她的血清中分离出有效抗体的基因序列,并通过基因工程和细胞培养实现规模化生产,研发长效疫苗和解毒剂,预计今年感染种浪潮来临前就能彻底取代空中实验室提供的二代疫苗。”

闻今许没说话。

林晨:“而这就意味着,空中实验室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都说了,关我什么事。”

透明墙上,林晨的影子后面站起来另一个鬼一样的影子。

林晨惊讶回头。

一道闪着寒芒的锋利光刃停在他瞳孔前方三厘米的位置。

无法再前。

而闻今许保持着一个原地起跳的动作,手中握着那把意念所化的光刃,身体各个关节部位被一条条从地板里伸出来的金属触手死死缠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两次就有这么强的抗药性,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林晨看着闻今许的眼神充满欣赏。

“但是孩子,你在踏入这里的时候就该明白,精神类异能,在这就是步入死城。”

闻今许挣扎了几下,发现这里所有东西都是那个该死的Mn287,他只能勉强挪动刚才碎在地上的茶杯,于是再次摆烂放弃。

林晨坐回办公桌后面,并从桌子底下摸出来一个按钮。

按下之后,五个全副武装的城防员从第三个暗门后面冲了出来,举枪对着被控制在半空的闻今许。

其中还有个熟人——裴风。

裴风也看清了意图伤害城主的“犯罪嫌疑人”,手中的枪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什么情况?

裴风内心掀起狂风暴雨。

早知道今天请假了,抢这烂活干什么啊!

林晨转了转办公椅,姿态随意道:“为了我们的交流能够继续友好地进行下去,看来只能加大剂量了。”

他朝五个城防员示意。

裴风慌了一下,比其他人慢半拍抬枪,瞄准。

他们今天拿到的枪是注射枪,注射弹里是什么药他不知道,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好东西。

“放轻松,五倍剂量而已。”林晨温和的声音落下,第一个城防员上膛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裴风是最后一个,他后脑勺冒出冷汗,手指在扳机上颤抖着。

就在其他四个城防员准备开枪的时候,裴风已经做好“不小心”打偏的准备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隔壁那哥们突然倒下,手里的枪却还在半空浮着。

裴风惊奇转头,那枪突然一动,像是被空气操控着,用枪托给了他一下。

裴风闷哼一声,身体直接旋转二百七十度倒在地上。

突然出现的老六已经开始攻击其他城防员和保镖了。

那熟悉的身形,那熟悉的打斗方式。

裴风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队长啊,你早说你混进来了呀,我这个人很会配合的。

好疼啊……

异变发生得很快,几乎眨几下眼的功夫,林晨的眉心就被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

更多保镖和城防员听到动静涌了进来。

保镖们面无表情地举枪对准那个立在办公桌前的歹徒。

城防员们犹豫了一下才举枪。

“放了他。”章树冷冰冰开口。

林晨抬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眼里的温和与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像看两个在他面前表演节目的孩子。

“你很有能耐,竟然能悄无声息跟进来,让我猜猜,是用什么方法呢?”林晨语气平静,还带着点闲聊的意味。

章树肩上有团空气动了动,然后显出一只手掌大的变色龙。

那小东西顺着章树的肩膀爬下去,很快贴到墙根,继续隐身装死。

林晨沉默了一下,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章树:“我以前认为,能和动物交流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异能,没想到还有这种妙用。”

章树手指微动,将手枪上膛,重复道:“放了他!”

周围安静下来,空气压抑,保镖和城防员跟着章树的动作紧张了一下又一下。

林晨还是用刚才那副表情看着他,然后像想到什么,微微侧头,看向闻今许。

“我们谈谈别的报酬吧,你可以把章树从基地带走,远走高飞怎么样?”

闻今许垂着头没说话,章树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动。

林晨:“看来这样也不行呢。”

他缓缓抬起手。

章树眼神一凛,几乎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与此同时,保镖和城防员也跟着开枪。

一道屏障几乎瞬间冒出来,罩在章树周围。

数十颗子弹打在屏障上,没有一颗能穿透过去。

而章树那一枪确实打中了林晨,只不过没打到任何实体,而是直直穿过林晨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书柜上。

林晨低头拍了拍衣袖,身体闪烁了一下。

又是全息投影。

章树放下了枪。

林晨叹了口气。

“都这么紧张干什么,把房间弄得乌烟瘴气。”

闻今许转头看他,开口道:“事成之后,你要把章树的命门枷锁拆掉。”

章树猛地回头,叫了他一声:“阿许。”

闻今许没有看他。

林晨点了点头:“这很容易,我答应你。”

闻今许:“还有一条。”

林晨耐心听着。

闻今许:“等我回来,我要打你一顿。”

周围的保镖和城防员再次紧张起来。

躺在地上的裴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努力仰起脸看戏。

林晨笑了下:“这也是你想要的报酬吗?”

闻今许语气严肃:“非常重要,不同意的话,我和章树立刻去死。”

林晨看向章树:“他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章树没说话。

“好,是我白问。”林晨妥协道,“那我同意,前提是你能带回让我满意的消息。”

“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让你满意。”

闻今许身上的触手缓缓松开,他在章树的搀扶下落在地板上。

“那就静待佳音了,后续行动我会让王洵通知你们,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晨又按了什么按钮,整个人直接消失在房间里。

王洵从保镖身后走了出来,指挥其他人出去,并让他们顺便把地板上躺着的几个倒霉蛋一起拖出去。

沙发旁边,章树扶着闻今许坐到沙发上,自己单膝跪地,一寸一寸检查着闻今许的身体。

闻今许:“我没受伤,你别看了。”

章树:“怎么可以这么没防备心?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闻今许:“你怎么跟我说的,早上的保证忘了?”

章树:“……抱歉。我只是太担心。”

王洵插了一嘴:“两位,没其他事情可以跟我离开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闻今许:“你说我们把他绑了怎么样?城主会被我们反牵制吗?”

章树:“你太低估他的冷血了。”

闻今许:“哦哦,那这么冷血的人怎么当上城主的?”

章树:“不够冷血的都在竞争城主的路上被他踩下去了。”

闻今许:“真没人性。”

王洵:“两位……”

回你们家里关上门聊好吗。

作者有话说:

王助理回去连夜写了一篇崆峒记。

裴风躺在检验大楼的病床上唉声叹气:队长放心,我下次倒戈的速度绝对比你的手速快!

第57章 “吃火锅”

3020年2月1日。

闻今许准备好了登岛的行囊,因为去的地方离地面比较远,他专门买了背包降落伞一体式装备,关键时刻直接跳岛。

离开的前一晚,闻今许摆弄着手环,给章树发去消息。

【来吃顿饭吗?】

对面很快回复:【好。】

闻今许正在写晚饭内容,还没发出去,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这么快?

闻今许有些诧异,关闭手环走了过去。

拉开门,走廊里站着一个眼熟的男生。

“隋晨?”闻今许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你伤好了?”

隋晨还是那副瘦成竹竿的身形,脸色不是很好,往那一站跟第二个空间贴图似的。

他拎着一大袋东西,递到闻今许面前。

闻今许眨眨眼,没接:“这是干什么?”

隋晨抿了抿唇说:“感谢你的,请收下。”

闻今许敲了敲手环:“我和你妹妹的订单早就完结了,售后时间都过了,你这个我不好收,万一出点问题很难解决的。”

隋晨沉默了一下。

“哦,我知道了。”他收回袋子,又说,“但还是很感谢你。”

闻今许笑着说:“不客气,你们给我的好评是我应得的。”

隋晨离开了,闻今许关上门,去厨房收拾出一堆食材,又拿出一个尘封很久的锅子。

这个锅子还是当初和赵虎合租的时候有的,天气太冷,他们还没找到工作,食堂的饭又太贵,陈旭阳给他们送了很多新鲜蔬菜和这口锅,他们就在大冷天里用这锅烫菜吃。

之前没条件,只能吃带点盐味的水煮菜,现在条件好了,锅底都是菌汤的。

闻今许刚把所有配菜洗好,煮上锅子,玄关门又被敲响。

闻今许心情很好地走过去开门。

章树没再穿城防队的衣服,而是一身常服,进屋后脱下外套,露出上半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他还拎进来两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

闻今许一边打开一边嘟囔他:“我明天就出发了,你买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吃不完的。”

“没事,都能冷冻。”章树坐在沙发上,把其中一个购物袋推出去,“这个不是我买的,在你门口,以为是垃圾想帮你扔掉,但手感不对。”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谁送你的?”

闻今许看了看,叹了小半口气:“客户送的。”

章树从里面拿出一支护手霜,语气不明:“哪个客户,送礼这么精致。”

闻今许大概猜到了,这些东西肯定也有隋瑾的参谋。

“女孩子嘛,会细心一点。”闻今许乐呵呵地把护手霜塞回去,“你不懂,这都是客户对我的好评。”

章树坐在那不动了,只安静地抬着眸,看闻今许把桌面上的东西一一收好。

“来呀,吃火锅。”闻今许进了厨房,拿了两个干净的小碗。

章树一声不吭地坐到餐桌旁。

闻今许拿出一罐规格很小的麻酱,跟章树说:“这个也是客户送的,就是之前下雨天,客户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工作岗位上了,我冒雨帮他找到送了过去,他除了给我额外打赏,还送了我一瓶这个,陈教授说C区还没有麻酱的量产线,每个月就能做出来十几瓶,有积分都买不到的。”

闻今许的语气特别开心,有一种外出打猎带回好东西之后跟家里的猫猫狗狗炫耀的意味。

章树叹了口气,接过闻今许递来的碗。

他的碗里有大半瓶麻酱,而闻今许那份只有浅浅一个底。

锅子煮开了,闻今许给他舀了勺原汤。

“你闻闻香不香,这个可是我用新鲜蘑菇熬的汤。”

章树闻了闻,没闻出什么特别的香味,然后说:“好香。”

闻今许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今天的晚饭吃得极其热闹,闻今许都有点舍不得让小狗回去,于是章树勉为其难留了下来。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两条被子。

章树正在用手环向城防楼的值班报备,说今晚在朋友家留宿。

值班的正好是裴风。

裴风:【收到。】

裴风:【队长我稍微问一下,那位留你过夜的朋友是不是住在B区男居民楼某位姓闻的居民啊?】

章树:【伤这么快就好了吗,要不要明天去检验大楼复查一下。】

裴风:【好好休息,伟大的队长,祝您好梦。】

刚退出聊天界面,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把他的手环按了下去。

“快睡觉,晚上看电子设备对眼睛不好。”

闻今许说完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陷入沉睡。

章树在黑暗里侧头看他,轻声说了句好。

*

第二天一早,闻今许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章树在床边脱睡衣。

屋里拉着窗帘,很暗。

闻今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伸手让章树过来。

章树拿衣服的动作一顿,然后坐到床边。

闻今许像摸小狗肚皮一样摸了摸他腹部紧绷的肌肉,刚起床的声音带着点哑:“城主没有为难你吗?你那天拿枪指着他。”

章树:“现在问是不是太早了。”

闻今许笑了下。

章树感觉那只手游动的范围有点大,忍不住挡了一下。

“城主心胸宽广,不会跟我计较。”

闻今许用力拍了拍他的腹肌:“好好锻炼,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章树挪了挪手的位置,挡住了裤腰以下。

“不用担心,我现在有自保能力。”

闻今许笑了笑,坐起来摸了摸章树的脑袋。

章树起这么早是打算给闻今许送行。

闻今许拒绝不了,就让他拎着背包,自己只拿着一个新鲜苹果出了门。

通往飞岛的交通方式有且只有直升机,就停在基地北方的高山上。

闻今许第二次来到林晨的办公室,苹果在路上啃完了,顺手把苹果核丢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

这次屋子里多了几个没有标签的箱子,闻今许用能力探了一下,全是玩具和零食。

林晨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注意到闻今许的视线,笑着解释:“给那孩子的礼物,今天是她生日。”

闻今许带着章树坐到沙发上:“你连她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判断她生日的。”

林晨:“当然不是准确日期,是按照发现你父母遗体那天算的,当时可是再晚一点就要有三具尸体了,怎么不算一种新生呢。”

闻今许:“……”

林晨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放心,你父母的死亡时间是能判断出来的,不会和那孩子的生日撞在一起。”

闻今许:“哦。”

林晨:“要我告诉你,你父母的忌日是哪天吗?”

闻今许:“先不用,谢谢。”

林晨保持微笑。

闻今许回头看了看不透明的墙壁,问:“我能见见她吗?”

林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可以。”

*

双脚踏上草地的那一刻,闻今许觉得有些神奇。

末世前的蓝星大概也常是这样的,蓝天白云青草地,还有不同于末世净化系统维持的室内空气,那是一种夹杂着植物味道的新鲜空气。

“这里的布景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真实的。”门外,林晨背着手道。

闻今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里走。

林晨又叫住他:“别问奇怪的问题,你父母出事时她还小。”

闻今许脚步不停:“我知道了。”

小门即将关上,章树想跟着进来,但被保镖拦下。

林晨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道:“那孩子太小了,你这体型,进去会吓到她。”

章树站在门外没再动,视线落在远处山坡上的小羊羔身上,微微皱起眉。

闻今许在草坪上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就蹲在半人高的狼尾草丛里,身上的裙子也是淡绿色的,很难让人发现。

闻今许的出现没有引起她一丝一毫的动容。

就连闻今许蹲在她身边,她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又死寂,跟这新鲜的布景十分不合,甚至比基地外挣扎求生的人还要荒凉。

她正在抚摸一只躺在草地上睡觉的小羊。

闻今许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想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没有名字。

他戳了戳小孩的脚趾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看都没看他一眼。

闻今许继续戳她脚趾头。

小孩还是没看他,但是把脚丫子往回抽了一下。

闻今许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羊,两秒后轻声说:“它要死了,你再摸也醒不来。”

小孩终于抬头看他,眼神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但和他对视的时间很长,似乎在等他继续说。

闻今许却像是没看懂她的意思,也跟着抚摸小羊,就是不说话。

小孩抿了抿唇,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戳了戳闻今许的鞋。

闻今许:“好吧,那我告诉你原因。”

他把小羊翻了过来,精准地拨开小羊某一处的毛发,露出一个正趴在小羊身体上吸血的虫子。

那虫子鼓囊囊的,灰色的身体胀成一个球,可见吸得有多饱。

闻今许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在虫子底部燎了一下,那虫子没一会儿就坚持不住掉了下来,四脚朝天,几只短小尖锐的足在空中不断踢腾。

闻今许继续用火烧它,直到它全身焦黑不再动弹。

“好了。”闻今许拍拍手,收起打火机。

小羊身上没了虫子,没一会儿就晃悠悠站了起来,先是低头啃了几口草,恢复力气后就往小孩怀里钻。

小孩摸着它身上的毛,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闻今许弹了下小羊的尾巴,不小心招了记恨,被对方转头撞过来。

闻今许用膝盖挡住,推搡它离开。

“小朋友,你记不记得自己从哪来啊?”

小孩对闻今许的问话置若罔闻,见小羊和闻今许玩起来,她转身就去找另外几只。

闻今许站起来跟上,脚边的小羊一直撞他,让他前进艰难。

“那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里吗?”

小孩不说话。

“你想不想出去?”

小孩不说话。

“外面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样的小朋友。”

小孩抓到了第二只小羊,继续蹲下来撸毛。

闻今许带着那只一直撞他的小羊再次蹲下。

“那你还有家人吗?”闻今许问她。

小孩终于又有反应,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歪头,眼神疑惑,似乎在问什么是家人。

闻今许笑着说:“家人就是很好很好的关系,可以互相照顾,互相关心,捕猎的时候能够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吃东西的时候自愿分享自己的食物,无聊的时候可以一起做游戏,哪怕相隔千里,心里也都记挂着对方,担心对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这就是家人。”

小孩听完了。

小孩面无表情。

闻今许挠了挠头,注意到远处的房子。

“那是你家?我能参观吗?”

小孩站了起来,往家里走。

闻今许以为自己这是被邀请了,于是高高兴兴跟上去,并趁小孩不注意,把那只还在撞自己的小羊温柔地扔到了另一个山头。

可走到房子前,闻今许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摸了摸鼻子,等了半天不见开门,就想转身离开。

可刚挪动脚步,房门又开了。

小孩怀里抱着一块白板,手里拿着一只炭笔,小手黑乎乎的。

她把白板翻过来。

上面写着五个字。

【城主,在这里。】

闻今许觉得这应该是个疑问句。

他回头看了看墙壁方向,发现从里面往外看是看不到的,那里就是一个突兀的石头墙。

闻今许点点头:“你知道他是城主啊?他确实在这里。”

小孩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又低下头,把白板翻过去,用手抹了抹,又翻过来。

还是那五个字,而且被抹得有点脏。

闻今许思索了片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你害怕城主吗?有他在所以不敢说话?”

小孩抿了下唇,收起白板转身回屋。

房门再次关上,这次闻今许确定了,她真的不会再开门。

*

出来后,林晨第一句话就是:“不是答应了不会问吗?”

闻今许毫不意外:“我只是说我知道了。”

林晨没再说什么,笑着消失在办公桌后。

王洵朝闻今许做了个请的手势:“直升机已经备好,你该出发了。”

闻今许看了看四周:“章队长呢?”

王洵:“他已经离开,你该出发了。”

闻今许:“出发就出发,再催你面瘫一辈子。”

王洵:“……”

什么破班,谁爱上谁上。

*

通往山顶停机坪的路比较崎岖,林晨专门安排了两个人陪着闻今许,不是对他的实力有什么低估,只是单纯找人陪他解闷,让他能心情愉悦地到达山顶。

“哈喽~又见面了。”

穿着一身黑袍的亚历山大出现在闻今许面前,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光头。

那光头五官周正,鼻子眼睛十分对称,身着藏青色僧袍,左肩披着半边黄褐色袈裟,裤腿收束后缠着几圈黑白色螺旋绑带。

他看向闻今许,右手五指并拢竖直抵在胸口,腰背微微向前欠了几分,眉眼低垂,嗓音平稳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慧无,见过这位施主。”

闻今许后退半步:“我好像听过这句,一般自报家门又说这句梵语的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给我超度了?”

亚历山大棕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笑意:“你的想象力真完美,但不用担心,他只超度死人。”

闻今许不太放心地放了下心。

山路并不难走,因为有一条用石板修起来的路,但路上太吵了。

亚历山大:“我在基地听到了一点关于你和某位城防队长的秘闻,你有没有兴趣听?”

闻今许:“没有。”

硒愈亚历山大:“那好可惜了,大家听完故事都喜欢叫你小闻,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今许:“不知道,不想知道。”

亚历山大捂着心口:“亲爱的,你好像很不喜欢听我说话。”

闻今许觉得这个称呼怪别扭的:“不要这么叫我,这么亲密的叫法只有家人之间才合适,而且你确实很烦。”

亚历山大:“好的亲爱的。”

跟在他们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慧无:“……”阿弥陀佛。

山路过半,走在闻今许身后的亚历山大突然拉了下他的领子。

闻今许立刻蹿出去几米远。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速度类的异能吗,真快。”

闻今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你干什么?”

亚历山大不好意思地抱着手歪头,表情充满柔情和歉意:“抱歉啊亲爱的,刚才看到你脖子上有东西,以为是虫子。”

“不是。”闻今许摸了摸后脖颈,转头继续走。

亚历山大跟上来,继续问他:“是植入命门枷锁的时候排异反应太严重了吗?析出物好多,亲爱的,要不要我推荐给你一些颈环?各种款式都有哦~”

闻今许都懒得解释那些痕迹的来历,只麻木道:“不需要。”

亚历山大又问:“那你有没有好奇过,既然是在颈后设置命门枷锁,为什么控制器还要单独安装在手环里?”

闻今许有气无力:“没有啊。”

亚历山大:“亲爱的,我个人认为,大概是颈环这种东西……太色情~”

“……”闻今许此刻宁可有十个裴风在耳边唠叨也不希望是一个亚历山大。

慧无的声音如晨钟般缓缓响起:“闻施主,不用听他胡说,安心赶路就好。”

亚历山大:“不要这样嘛,亲爱的慧~”

到了山顶,早已等候多时的直升机终于看到闻今许来了,立刻敞开大门。

闻今许也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亚历山大和慧无立在下方,看着直升机起飞。

亚历山大朝天空挥手:“回来的时候还是我们接你~”

闻今许嘟囔一句:“能换个人或者少来一个就好了。”

驾驶舱方向轻飘飘传来一句:“恐怕不行。”

闻今许趴过去一看:“你怎么在这?”

第58章 “岛沉了”

驾驶舱里坐着的是章树。

闻今许惊讶道:“你会开直升机?”

章树:“很小的时候就学过。”

闻今许:“好开吗?我能不能试试?”

章树:“……现在?”

闻今许扶着座椅点头。

章树:“有点危险。”

闻今许遗憾道:“好吧。”

章树:“等以后有机会再教你。”

闻今许:“好。”

五分钟后,直升机破开云层,显示器里出现一座开启着环岛穹顶屏障的飞岛。

章树开始绕岛飞行,并向岛上发送降落信息。

几乎下一秒,显示器里就传来拒绝接收的信息,像是自动回复。

没过一会儿,这条信息又被撤回,屏障西侧某个地方出现一道数十米宽的入口。

直升机飞了进去,落在一处更为宽敞的停机坪上。

几个拿着防暴盾的武装人员迅速上前,提供友好的接机服务。

闻今许和章树一前一后走下来,在这几名武装人员的带领下向最近的建筑内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闻今许回头看了眼。

剩下的武装人员正在检查直升机内部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

闻今许的视线在机舱尾部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

他们被人带到了一间无人办公室,这里有少部分医用器械,以及淡淡的茉莉花香。

闻今许顺着香味看到阳台放着一株花。

“不要乱动!”

留下来看守他们的武装人员厉声呵斥,见闻今许不听警告、径直朝花盆走去,直接抬起手中的步枪。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几秒后,办公室内传出枪声和打斗声。

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廖丛声赶到时,一推开办公室的门,门内已经没有半点能落脚的好地方。

——除了闻今许坐的椅子和他手里那盆茉莉花。

走廊外有不少武装人员抱着枪踌躇不前。

廖丛声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他没有进办公室,而是慈祥地招了招手。

“孩子们,出来吧,里面太乱了。”

闻今许随手把花盆放到地上,起身,绕过一地正在哀嚎的人,闲庭阔步地走了出去。章树跟在他身后。

廖丛声用那双苍老的眼睛注视着闻今许,神色充满感慨。

“像,太像了。”

“两年不见,你和你父母越来越像了。”

闻今许眯了眯眼,廖丛声周围的地板和墙壁龟裂出蛛丝般密密麻麻的沟壑。

他冷声道:“别再提我父母,我不想这么快杀了你。”

廖丛声连看都没有看那些痕迹一眼,只轻轻地点点头:“好,好孩子,你果然很强。跟我来吧。”

他们从这栋楼离开,前往隔壁的研究大楼。

“你们这次来,是因为林晨的安排,他想知道我的实验室究竟在干什么。对吧?”

路上,廖丛声轻易猜出了他们此行的目的。

闻今许语气不明:“你好聪明哦。”

廖丛声:“林晨几乎每周都要发上岛申请,我很难猜不出他想干什么。”

闻今许:“城主说你开了对地防御,每年都从地面拿很多资源,但是只给地面输送几只破疫苗,实在太无耻了。”

廖丛声哈哈一笑:“最后一句不是林晨说的吧。”

闻今许:“他潜在意思就是这个。”

廖丛声摇了摇头,带着他们从正门进入研究大楼。

几个研究员在一楼大厅来回走动,他们很快发现了跟在廖丛声身后的两人,纷纷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停在一处电梯前。

闻今许对电梯这东西有点阴影,于是对已经走进轿厢的廖丛声问道:“向上还是向下?”

廖丛声愣了一下:“向上。这座岛没办法建设地下空间。”

闻今许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电梯停在七楼。

门一开,冷冰冰的空气席卷全身。

“这里存放着大量重要数据和实验体,所以温度会比其他楼层低一些。”廖丛声解释着。

一转弯,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斜躺在透明玻璃墙后面的休眠仓,里面每一个都是和闻今许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

闻今许脚步慢了下来,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个休眠仓脚下都焊着一个牌子。

除了性别姓名不一样,实验体等级都是A级开头,后面的编号从小到大依次是002到019,负责人都是廖丛声(主任/教授),备注也都一样:【完全体实验成果,休眠期。】

玻璃墙另一边就是各种各样的实验台,待在这里的研究员都不年轻,他们几乎没有被外界影响,哪怕闯入两个陌生人也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操作着手中的实验。

廖丛声带着他们穿过实验区,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里面是一间偌大的办公室,还有一扇近乎十米的落地窗。

闻今许下意识想,这地方太适合晒太阳了。

只可惜窗外阴云密布。

廖丛声从角落推出来一个可移动的全息投影台。

他站在投影台后方,苍老的身躯背对着落地窗外阴沉的天空,像一棵即将老死的树。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也知道你们有多痛恨这个地方,但请你们放心,我的初衷是站在人类这边,并且一直保持到了现在。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为你们解答。”

闻今许冷笑一声:“你这么好心,是想跟我们同归于尽吧。”

廖丛声摇摇头:“孩子,你错怪我了。”

闻今许:“我错怪你大爷,死畜牲,别想洗白。”

“……”廖丛声叹了口气,“你竟然学会说脏话了。”

闻今许扬了下眉,表情充满挑衅,甚至有些骄傲。

廖丛声充满慈爱地看着他,像看一个在外鬼混多年终于回家的孩子:“孩子,我很清楚,以你现在的实力,掀翻整座岛屿很容易,所以你也不必如此防备我。而且,对于你的归来,我比任何人都欣喜,又怎么舍得欺骗你?”

“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你跟林晨是不是有交易?我不会让你回去没办法交差的。”

闻今许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遍,还是充满嫌恶和戒备。

“你也知道凡事都有交易,所以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无条件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廖丛声:“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意味着什么。”

闻今许皱着眉:“什么?”

廖丛声从投影台后面走出来,伸出双手朝闻今许靠近。

“意味着……新生、惊喜。”

他嗓音开始发颤,年迈松弛的脸肉无法支撑眼底的疯狂。

“意味着我扔到废弃站里的作品竟变得如此完美,孩子,你不需要做什么,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能力的最大认可。”

闻今许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两步。

章树抬手挡住了廖丛声的动作。

“别碰他。”他冷冷道。

廖丛声转头看向章树,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抱歉。”他低着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我知道,让你重新奉献出自己的身体给我研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会强求你,你如果想杀我,也可以,毕竟我现在已经拥有了十八个像你一样完美的实验体,人类未来的希望就在他们身上。孩子,你是自由的。”

闻今许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休眠仓。

“什么意思?那他们的自由呢?你要把他们关在里面多久?”

廖丛声笑了笑,重新走回投影台后方,调出一段影像。

办公室的地板上凭空出现一个休眠仓的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休眠仓内的各项数据。

其中一项红色弹框写着【人体兵器】四个冷冰冰的字。

“他们随时可以醒来,但在休眠仓里是最安全的,对他们来说也不会那么漫长。”

廖丛声的话云里雾里,闻今许听不懂:“什么意思?你想让他们睡多久?”

“最多再来二十年,”廖丛声解释道,“二十年之后,他们会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闻今许:“可末世马上就会结束,你是想延续末世?”

廖丛声摇头,屋里的休眠仓不见了,转而变成一片广阔的星空。

“孩子,蓝星目前面临的危机根本不值一提,EBA病毒不过是人类基因的洗牌,正是有了它,人类才有能力面临未来那场真正的危机。”

廖丛声遥望着星空中的太阳系,轻轻抬手一点,星空视角快速拉进,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个很古早的实验室。

“这是2969年的蓝星。”廖丛声走到他们身边。

“当年这个实验室,意外捕捉到系外文明的求救信号,于是联合国下达了派遣飞船的指令,当时我们的技术还不足以使用超光速引擎,按照坐标距离,我们的飞船需要八十年后才能回来,可就在飞船启程的五十年后,蓝星收到一条充满噪音的音频。”

廖丛声挥了挥手,画面再次切换。

“这是3010年,音频是由飞船里的飞行员发回来的,经过降噪和恢复,我们得知了一个十分沉重的消息。”

音频内容:【它们……在……殖民……我们被骗了……这里是它们的……边缘星系……坐标……无法抵达……无法回家……不要回应……不要再回应它们!!!】

“我们被骗了,”廖丛声关闭了全息投影,办公室恢复原状,“系外文明正在全力前往我们的星球,而我们到达的仅仅是距离他们主星系几百光年的边缘殖民星,而按照他们的文明等级,第一批掠夺舰到达蓝星的时间仅剩二十年甚至更短。”

“得知这一消息,空中实验室的存在就有了意义,我们筛选了所有能够打开最强基因锁的潜在新人类,将他们及其后代一同带上飞岛,后来我们发现,这些人的后代有着更为恐怖的潜力,如果以繁衍作为推动,那将比单纯的人体实验进化得更快。只可惜,那些人里面有很大一部分不同意这个计划,并公然违反登岛协议,他们不愿为人类未来做贡献,于是逃的逃,死的死,就算参与了计划,也没有一个母体能顺利生下新人类,有些父母甚至连孩子都不顾,为了反抗实验室,竟然直接自杀。”

说到这,廖丛声的语气里满是遗憾:“更可惜的是,在登岛的第二年,明明有一例非常特殊的孩子出生了,可你的父母却极力反对,还带着她离开了实验室,而在追逐他们的过程中,他们也不幸中弹坠机。”

“孩子,你的父母虽然给人类未来造成了不可抹除的阻碍,但他们还是爱你的,你不要恨他们,知道吗?”

听完前面那些话,闻今许没什么表情,但听到最后一段,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其实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那俩老登长什么样。”

他轻轻抬眼,双眼深处渐渐变得漆黑。

“但你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们的所作所为?”

下一瞬,廖丛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落地窗上的防弹玻璃发出咔哒一声脆响,裂开一条长长的缝。

“咳!”

廖丛声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办公室一直开着门,刚才的动静也不算小,但外面的研究员没一个进来,仿佛都听不到。

好半晌,廖丛声才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瘫靠在落地窗旁。

他看着闻今许,眼里没有任何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怖,而是满满的欣慰与赞赏。

“孩子,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场病毒,不是灾难,是恩赐啊。”

闻今许瞬间闪现到廖丛声面前,隔空将他提了起来。

“那就带着你的恩赐下地狱。”

廖丛声捂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很快发青发紫。

他盯着闻今许的脸,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笑。

“孩子,你,会明白,的。”

闻今许轻轻歪头,廖丛声的颈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就在廖丛声死亡的前一秒,办公室里突然传来林晨的声音。

“章树,让你的朋友不要激动,廖教授还不能死。”

声音从章树的手环里发出来。

章树听见了,没动,闻今许也听见了,也没搭理。

林晨似乎知道是这个结果,于是又补了一句:“闻今许,忘记你提的两个要求了吗?”

闻今许当然记得,其中一个是打林晨一顿,另一个是解开章树的命门枷锁。

“……”闻今许烦躁地撇了下嘴,放下了廖丛声。

章树走近了些,抬起手腕。

林晨的语气显得胸有成竹:“好孩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先冷静一下,廖教授说的情况是真的,他不能动,那些实验体也要安全送回基地。”

“不可能!”廖丛声突然大声喊道,“林晨!你别想染指我的作品!他们是我的!我的!”

章树的手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晨的笑声。

“廖大哥,我知道你醉心研究,等你回来,空中实验室就此关停,我在地面给你建一个更大的实验室好不好?”

“少拿那些来忽悠我!”廖丛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被锁过喉的原因,嗓音嘶哑至极。

“林晨,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十年前的林城主,你的心已经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人类未来,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林晨再次沉默。

等他再开口,声音突然冷了几个度。

“廖大哥,我看在往年的情分上没让小闻杀你,你该感激才对啊。”

廖丛声呸了一声,抓着章树的手腕骂了起来:“林晨!你就是个伪君子!不要脸!你想直接霸占我的作品和功绩!你是人类的耻辱!你就该被感染种吞吃入腹!你该死!你*#¥*#@ˇ#〃?*……”

刚才濒临死亡都面不改色的老人此刻突然破防,口水喷了章树一手。

闻今许很是生气,抬手把他丢了出去,拉着章树出去找水洗手。

可外面全是实验操作台,那些像水龙头的东西拧开之后却不出水。

于是闻今许带着章树到处乱转,看到某个透明容器里的透明溶液,抓起来就问:“有毒吗?”

旁边正在做实验的中年人用余光瞥了眼,冷淡道:“没毒,用来消毒的。”

闻今许直接倒在章树手上,来回洗了好几遍。

干净是干净了,就是洗完之后皮肤莫名发紫。

闻今许没太在意,抓着章树的手往回走:“走吧,把那老畜牲带回去,给城主交差。”

还没走回办公室,整个研究大楼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实验室里也不断闪烁着红光。

【警报,警报,实验室内闯入未知感染种,请全体人员立刻撤离。】

男女不辨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大楼里传来各种尖叫和奔跑声。

章树转身:“我去保护那些实验体,阿许,你带廖教授离开!”

闻今许没有废话,转头继续往办公室走。

廖丛声已经从办公室里艰难地爬了出来,靠在门口喘息。

看着闻今许向自己走来,他笑着道:“孩子,直升机上有感染种,你被林晨利用了。”

闻今许也露出一个笑:“我知道啊。”

*

一小时后,研究大楼由于疏散及时,除了几个武装人员在清理感染种时不幸遇难外,其他人包括所有研究员都没出事。

闻今许拎着廖丛声到达环岛穹顶屏障的控制室,看着他解除了对地防御。

飞岛上方的屏障缓缓打开,一架接一架直升机飞了进来,他们先是转移了所有A级实验体,然后是那些研究员。

那些直升机飞走后,飞岛上还剩下不少人,大多是在岛上干活的工人,以及那些普通的B级实验体。

闻今许以为会有下一波直升机。

廖丛声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出声提醒道:“孩子,趁现在,打开降落伞逃命吧,我太了解现在的林晨,他会直接毁掉这里。”

闻今许没理他,烦躁地摸了摸脖子。

廖丛声的视线移过去,像是想到什么,再次开口:“孩子,你脖子后面的东西不是命门枷锁,那些析出物来自一个控制器,那是所有A级体都有的东西。”

闻今许扭头看他,目光锐利:“说清楚点。”

廖丛声:“你的异能还没进化到高级,也不能进化到最高级,是因为控制器,它不是限制你转化成感染种,而是限制你突破最深层的基因锁,一旦到了那种境地,没人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或许是神,或许什么也没有了,没人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控制器一旦被破坏,你会成为整个蓝星无法接受的存在。”

闻今许皱着眉:“会失去意识吗?”

廖丛声摇头:“我说了,没人知道。”

闻今许顿时感觉脖颈后的东西有些发烫,立刻收回手不摸了。

半小时后,停机坪上只降落了一架直升机。

廖丛声笑出声:“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闻今许没说话,拎着他走到停机坪。

驾驶员朝他挥手:“快点上来!”

闻今许把廖丛声扔了上去,然后说:“我朋友还没来,大楼里也还有很多人没有转移,你在这等着!”

驾驶员胡乱点了点头:“行!”

闻今许转身去找章树,刚回到研究大楼第七层,他就注意到玻璃窗上有个小小的影子已经起飞。

他转头,那架唯一的直升机缓缓滑过眼底。

与此同时,广播里再次响起机械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飞岛反重力系统损毁失效,岛屿即将坠落,请全体人员立刻紧急撤离,切勿逗留!】

警报声刚落下,闻今许就感觉脚下开始发晃,像是地震一样。

其他楼里跑出很多普通人,他们在停机坪上挥舞双手,遥望着早就飞远的最后一架直升机。

闻今许看着那些人,心里并没有什么触动。

他闭上眼,感知章树的位置,然后惊讶地发现章树就在自己身后。

还没转头,闻今许整个人突然被抱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闻今许放松身体,想问章树怎么了,还没开口,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闻今许看到章树手里拿着一管不明针剂,正缓缓打进他的血管。

第59章 “回忆里的阿树阿许”

未知液体打进身体的前一刻,闻今许不是无法反抗,也不是没有反应过来,正是因为反应过来了,所以才没有反抗。

他知道章树不会害他。

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一种停滞状态,闻今许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后的人轻轻托着他的背和腿弯,将他横抱起来。

落地窗外的景象渐渐远离,视线中只剩下混乱的背景和一面均匀起伏的胸膛。

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身边爆炸。

闻今许感觉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在爆炸碎片落到他脸上之前,章树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视线变得黑暗,脑子里有某种东西缓缓滑过脑膜,一种先冰凉后灼热的刺激感,然后是电流涌过的压迫,似乎在强行让闻今许忘掉什么东西。

闻今许感觉十分不适,闭上眼想缓解一下,但没想到这一闭就昏了过去。

*

再睁眼时,周围有螺旋桨拍打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离得很近。

闻今许感觉自己被放在一处建筑物旁边。

视线里,章树的影子被雨后的夕阳拉成枝条般的黑影。

他就站在直升机旁边,那架送他们来的直升机。头顶的发被风吹得乱飞。

闻今许想动动手指,可他的大脑不知道在干什么,竟然丝毫感应不到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

但哪怕一动没动,章树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先是转头看过来,然后抬脚靠近。

闻今许的视线又开始模糊,眼睛要闭不闭地垂着。

章树蹲下来,用右手托着闻今许的侧脸,似乎在检查闻今许的状态。

【滋……滋……】

章树左手腕上的手环传来电流声。

【章树,汇报位置和当前行动。】

声音是王洵的。

章树抬起左手准备回答,眼睛一直盯着闻今许的脸。

【我在天台,飞岛重力系统失衡,正在准备自救行动。】

王洵:【不要失联。】

章树:【好。】

通讯结束后,章树把闻今许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放进直升机的后舱里。

他坐进前面的驾驶舱。

几只感染种从天台大门那里冲出来,其中有一些是实验室培养的,脖子上都带着统一的电子颈箍,有的闪着红光,一冲出来就朝着直升机冲过来,有的闪着绿光,连滚带爬的像是被其他同胞不小心带上来的,直接在天台角落缩着不动弹。

直升机缓缓起飞,但有几只速度快的感染种扒住了直升机脚架。

还未完全起飞的直升机猛地一歪。

闻今许本来好好坐在后舱,这么一歪直接让他侧躺下去。

但晃动的机身很快被章树稳定下来,并且顺利起飞。

只是脚架上依然扒着两只感染种。

章树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机枪,朝着其中一只扫了几百发子弹。

那只掉了下去。

枪里还剩不到二十发子弹,章树没有对准感染种,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腕。

一阵枪响过后,章树把空枪一扔,没再管剩下那只,径直朝规划路线飞行。

闻今许是躺着的,这个视角正好能看到正在降落的夕阳。

而他们飞行的方向则是南方。

闻今许闭了下眼,再次陷入昏迷。

*

第二次醒来,是因为头部传来撞击。

闻今许睁开眼。

直升机已经落地,机舱内只有他一个人。

直升机外面有人正在跟感染种打斗,每隔一会儿就会有一道沉闷的撞击和嘶吼声。

直到那嘶吼声彻底消失,机舱门才被人打开。

一双鲜血淋漓的手扶着舱门,手的主人低头寻找闻今许。

外面已经天黑了,月色格外通明。

章树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其盖在闻今许身上,然后又撕了半边里衣,分成两条,包住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最后去抱闻今许。

在许多复杂的气味中,闻今许闻到了属于人血的鲜腥味。

他的脑袋正好贴着章树的胸口,想用异能感知一下章树伤得严不严重,但刚提起异能,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闻今许脑子一沉,又昏过去。

*

第三次醒来,闻今许感觉到章树还在抱着他走,应该是走了一整夜,因为有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清清晰晰地投在地上。

闻今许继续尝试动手指。

这次竟然成功了,但更类似身体肌肉的条件反射,只轻轻碰到了一下章树的胸脯。

章树脚步一顿,停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闻今许,眼神十分复杂,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闻今许这次坚持的时间比较长,直到看到那熟悉的大铁门才晕了过去。

很好,豆豆终于愿意跟他回家了。

*

闻今许这次昏迷的时间很长,大脑一直处于幻梦的状态,梦里的一切全都似曾相识。

记忆,人声,承诺。

所有遗忘的画面都在这一梦之间回忆起来。

*

3011年,蓝星第一次地磁暴引动过后……

[你好啊,我叫章树,爸爸说,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希望我能做一个坚强的人,所以我也来当守卫了。]

十岁出头的阿树蹲在金属栅栏门外,身上穿着像模像样的守卫服,剃着寸头,神色严肃。

栅栏门内,同样十岁出头的阿许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阿树歪了歪头,似乎栅栏阻挡了他一部分打量的视线。

[你别不说话,我是今天第一次上岗,你能和我说句话吗?]

[你长得好漂亮。]

[我从资料卡上看到了你的名字,我可以叫你阿许吗?]

阿许垂了垂眼睛,当没听到,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地待着。

他体型瘦弱,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实验服,一只脚腕和一只手腕上分别箍着一条锁链。

阿树隔着栅栏看了他很久。

阿许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不一会儿,走廊另一头有人要来,小男孩站了起来,背对着栅栏门站好,并朝门内使劲挥手。

阿许没有理会,直到有人停了下来。

[这个醒着,开门。]

阿树利索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慢半拍地打开金属门。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涌了进去,围在阿许身边。

他们人高马大,身上的衣服奇怪无比,脸上还戴着面罩,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直接把阿许吓得不断往墙角缩,锁链之间发出铿铿锵锵的碰撞声。

有人伸出手抓他。

阿树在门外紧张地看着。

阿许张开嘴就咬过去。

隔着厚重的防护服,被咬的人还是痛叫起来,手拿出来的时候只听撕拉一声,阿许嘴里残留了好几层布料。

刚才那人翻过手背看了看,有一排清晰的白色牙印。

更多人一起伸手,很快将阿许拖了出去。

阿许不断尖叫、挣扎、脚在地上乱踢,甚至踢掉一只鞋子。

阿树看见了,弯腰捡起来,想追上去,但被其中一个大人眼神警告了一下。

他猛地停在原地,担忧地攥紧手里的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许被人抬了回来,还算轻柔地放在监牢里唯一的小床上。

阿树扒着栅栏门。

[阿许!你还好吗?身体很疼吗?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阿许没有理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阿树不再打扰他。

放饭时间,阿树把饭碗轻轻推进去。

[你醒了吗?吃点东西吧。]

阿许终于动了,从床上慢慢起身,很慢很慢走到栅栏门前,蹲下来,捧着碗吃饭。

阿树没打扰他用餐,因为他自己也要吃饭。

没过一会儿,阿许碗里的东西吃完了,他放下空碗,沉默地盯着阿树手里的碗。

阿树注意到了,立刻把碗里的食物分给他一半。

[没吃饱吗?我分给你。]

阿许看着那半碗多出来的饭,盯了两秒才继续吃。

吃完饭后,阿树擦擦嘴说:[你每次吃饭都吃不饱吗?我下次给你偷员工餐厅的剩菜吧。]

阿许坐在栅栏门另一边,垂着头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下头。

当天晚上,已经下班的阿树踏着夜色回到关押实验体的监牢,小心翼翼地挪到最深处的A级体区域,并找到关着阿许的房间。

他左右看了看,悄悄把门打开。

他看到阿许正在睡觉,就想偷偷把东西放在枕头底下然后离开,但没想到手指刚碰到枕头边,一只脚就已经踹到他屁股上。

阿树捂住了嘴,忍着声音打开微型手电筒,照了照床上已经坐起来的人,又照了照自己。

[是我,是我。]他用嘴型说,[别打我,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阿许动了动鼻子。

阿树打开带来的东西,是趁员工餐厅晚上收餐时偷偷拿的剩菜剩饭,其中甚至还有一个鸡腿。

阿许使劲盯着那个鸡腿。

阿树把它拿起来,递给阿许。

[你吃呀,快吃,别把其他人香醒了。]

阿许看他一眼,接过鸡腿快速脱骨,然后又把其他饭菜一扫而空。

阿树收拾好犯罪现场,转身,准备踮着脚出去。

锁链声在黑暗中响起。

阿许拉住了他的衣服。

阿树回头看他:[不能再吃啦!明天我再给你偷!]

阿许张了张口,用许久未开口的嗓子对他说:[谢谢。]

阿树深吸一口气,想大声回应又不敢,只好上前一步,给了阿许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之后,阿树经常给阿许偷饭吃,硬生生把阿许的体重喂到了超标准的地步,研究员每次把人送回来之后都要说一句[怎么又长身体了]。

阿树的父母也是守卫队的成员,他们早就发现了自家孩子的秘密,但没阻止,甚至帮忙遮掩,让实验室那些人无法察觉。

一天,阿树休假期间又跑了过来,替换了原本的守卫。

阿许本来靠在监牢深处,看到换人,就挪到栅栏门附近。

[你为什么来了?]他问,[你今天应该休息。]

阿树咧开嘴笑:[我担心你吃不饱啊,替人顶班了。]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木桶,打开之后是满满的白米饭和各种肉菜,一点素都没有,看起来不像剩的。

阿许看着他:[偷这些东西,不会被发现吗?]

阿树摇头:[今天是飞岛从地面进货的日子,冷库里全是吃的,我爸带着我妈里应外合偷了…咳,借用了一点边角料,我们在家自己开火做的,你快尝尝,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闻今许接过那个雷霆饭桶,但没有立刻开动。

阿树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就解释道:[你别担心我,真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哦还有我吃过了。]

阿许动了动勺子,舀了一大口饭放在嘴里嚼,吞下去之后说:[好吃。]

阿树满足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阿树就靠在栅栏门外侧,和阿许说话。

阿许听着,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的家人都陪在你身边吗?]

阿树愣了一下,觉得这个话题很敏感,因为他发现关在这里的未成年实验体都没有父母看望。

[我们是一起被征召上来当守卫的,我爸爸曾经是蓝星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成员,我妈妈是私人特工队的,当时实验室说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我们就来了。]

阿许安静听着,好半晌没说话。

阿树十分忐忑:[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阿许:[我爸妈不见了。]

阿树嘎巴一下僵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阿许的声音十分空洞,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含着声嘶力竭后的疲惫。

[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上来之前,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说搬家,但上来之后我很少见到他们,不到一年他们就消失了,然后就有人把我从原来的房子里带到这里,让我〖自愿〗参与这些实验。]

阿树无措了很久,斟酌着安慰他:[你别太担心,他们可能是犯了什么错被罚下飞岛了,他们一定也很想你。]

阿许抿了抿唇,把脑袋埋在膝盖里。

看到好朋友这样,阿树简直心急如焚。

他碰了碰阿许的肩膀:[这个送你。]

阿许抬起头,眼前垂下来一条古铜色的相盒吊坠。

吊坠打开,里面的照片很新,颜色鲜艳。

[这是我和我家人的合照。]阿树把项链递给他,[我妈妈说这个东西开过光的,带着能保佑平安,送给你。]

阿许接过项链,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指着中间坐着的那只大黄狗问:[这个也是你的家人吗?]

阿树探头看了一眼。

[是啊,它叫豆豆,是我家养了八九年的狗,我们登岛之前它要被送到屠宰场,我提前一天给它解开绳子放到城外了,不知道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阿许抚摸着相片里的小狗,问道:[狗狗,是什么样的?]

阿树:[狗狗很听话的,它会陪伴你,让你高兴,像家人一样。]

阿许:[家人……]

一只手从栅栏门外伸进来,握住阿许冰凉的指节。

阿树的声音坚定无比:[你放心,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等末世结束了,我带你找你爸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妈不在了,那我就让我爸妈收留你,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阿许看着那只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手,暗暗回握住。

项链的冰凉感在二人手心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底莫名升起的暖意。

[你以后也会突然消失吗?]阿许问。

[绝对不会!]阿树回答。

12月,大雪。

寒冬导致飞岛电力系统一夜崩溃,有两个力量很强的实验体合谋杀死了一个工作人员,差点逃出去,最后变成了尸体,被守卫拖着,故意在所有监牢面前绕了一圈。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神色冷漠的研究员,他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警告着所有的实验体。

[这里是距离地面一万多米的高空飞岛,你们没有机会逃出去,就算逃到了飞岛边缘,也只有摔死的下场。]

警告完,他又语气一转。

[为什么要逃呢?你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吗?实验室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们会成为拯救蓝星的英雄,成为父母眼里的骄傲,成为后辈敬仰的先烈。坚持下去吧,否则,就是与蓝星全体幸存者为敌。]

研究员说完话,指挥着守卫们把尸体拖走。

A级体区域深处,阿许和阿树隔着栅栏靠坐在一起,他们手拉着手,十指颤抖着相扣,以此来抵消心中的恐惧。

五年来,身为实验室守卫的阿树和身为A级实验体的阿许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3016年5月,实验室增加了一个新的研究项目。

阿树在吃饭时向阿许提起:[听说在研究克隆人!]

阿许面无表情:[哦,克隆出来更多实验体。]

阿树:[我觉得也是这个目的,实验室这几年死了好多实验体,阿许,你意志力这么强,他们不会盯上你吧?]

阿许没发表想法。

当天下午,阿许像往常一样被送到研究大楼。

可他很快又被送了回来,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阿树注意到阿许脸色不对,开门时随口问了句:[这怎么了?]

送人回来的研究员A说:[没怎么,拒不配合,打了药都不起作用。]

研究员B啧了一声:[这小子是关太久了吧,看片都硬不起来。]

研究员A嗤笑一声:[关在这的不疯都不错了,估计早忘了女人是什么。]

研究员B捏着闻今许的脸看了看:[都给憋成这样了,不会出人命吧?]

研究员A:[管他呢,大不了明天多扔一个人下去。教授那边正发火,快点回去了。]

两个研究员离开后,阿树偷偷打开栅栏门,来到小床边。

[阿许?阿许?]

阿许轻轻晃着脑袋,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

阿树心里十分着急:[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阿许半睁开眼,视线慢慢移过去,就那么安静地盯着他。

阿树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心里发痒,脑子都空白一片。

他好像知道阿许怎么了。

阿树嗓子发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阿许突然翻了个身,单手解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很热。

阿树手忙脚乱地按住他。

[不不不,不能这样!]

阿许:[热……]

阿树:[我知道你热!]

阿许:[脱……]

阿树:[不能够!]

阿许:[放……手……]

阿树:[好好,我,我放开你,你别乱动,我出去了,你自己,自己,自自自自己解决!]

阿树红着脸站起来,还没转身,衣服被人拽住。

[别……走……]

阿树急得脖子都红了:[我不走,我就跟往常一样在门外陪你,你先冷静。]

阿许摇头,看着手里的衣服从掌心一点点脱离。

手腕垂下的那一刻,他眼角湿润一片。

[别离开我了……]

正要出去的阿树浑身一僵,像被一道道无形的线牵制住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眼底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返了回去。

可回到小床前,他又踌躇不前。

[我,我帮你吧,但是你,你不要乱动。]

阿许动了动脑袋,躺在床上抬着眼看他。

阿树眼神乱飘,慢慢蹲在阿许腿边。

宽大的实验服底下是滚烫且湿腻的皮肤,每每触碰时,皮肤的主人就会发出颤栗。

[……阿树……]阿许轻轻叫了他一声。

阿树脸色通红:[你,别,那么喘。]

阿许胸膛起伏着,轻轻闭上眼。

阿树不经常做手活,给自己也没做过几次,更别说给别人做,所以很是生疏。

但就是这份探索式的手活,床上的人很快就抓着床板哼出声来。

阿树吓得魂飞魄散,分出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别别别!别出声!]

阿许睁开迷蒙的眼,神色朦胧。

阿树匆忙收拾好犯罪现场,捂着自己发麻发痒发热发颤的右手,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这一天之后,阿许门前的守卫一直都是不认识的人,很久没看见过阿树。

直到某个深夜。

阿树穿着一身黑衣,悄悄溜进来。

[阿许,阿许,醒醒阿许。]

阿许默默坐起来。

黑暗中,阿树握住他的手,一屁股坐到他身边,身体紧紧贴着他。

阿许脸上刚闪过一丝不自在,就听身边的人说:[我爸妈找到了离开的方法,已经准备好了!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阿许压下了这几天没见到阿树的不愉快,既没有质疑也没有反对,而是问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那边有一个集体会议,是最好的时机!]阿树的语气难掩激动,[明天你吃饱饭等着就行,我到点就会来。]

阿许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和温度,慢吞吞地点头。

[好,我等你来接我。]

而在阿树离开前,阿许突然又叫住他。

[等等!这个还给你!]

阿树回头,看到那条项链,有些疑惑:[为什么?]

阿许执拗地举着:[你说能保平安。]

阿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回来。

[好,你一定要等我!]

第二天,阿许午饭时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生怕吃太快引起肠胃不舒服,那样会拖累他们逃跑。

午饭过后,阿许就躺在床上保存体力,一直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点。

两点。

三点。

四点。

……五点。

走廊有人一如往常地开始放饭。

门口不熟悉的守卫给他推进来一个饭盒,他没有去吃。

一直这样等到晚上十点,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阿许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于是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思考:昨天的明天是不是今天?

就这样想了一天、两天……整整一个月。

阿许没等来任何人,也没再见过阿树。

他鼓起勇气向陌生的守卫询问:[那个叫章树的人去哪了?]

门口的守卫冷漠回复:[他们一家违规离岛,降落点全是感染种,估计早被撕碎了。]

阿许从此之后不再跟任何人说话,每天都沉默地接受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实验。

他每天都被灌输冰冷的人类生存至高责任理念,即为了人类利益,他要服从一切实验要求。

他每天要吃药,打针,穿着实验服在各种实验台上躺来躺去。

他偶尔能自己走出实验室,透过走廊的密度窗看向外面的世界:有云,还有云层之下偶尔能看到的旧时代文明的痕迹。

那些高楼像一朵朵在荒芜地盛开又颓败的花,万分孤独,但也自由。

负责他的研究员说他是全人类的希望,说会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

可每一次大实验醒来,他都能听到那些研究员讨论实验又失败的声音。

很多失败的实验体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奄奄一息失去研究价值,但阿许不同,他在每一次被折磨到鬼门关时又会奇迹般回到人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大概是为了那个已经过期很久的承诺。

但可惜的是,阿许的每一次实验都在即将得出关键数据时又归于平静,这令那些原本对他期待无比的研究员越来越失望。

经过多次观察,研究员们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阿许的异常实验现象或许是因为他体内的变异病毒被基因链强制封闭了,虽然没有转化成感染种,但同样也无法打开基因锁,更无法让他的特殊基因发挥任何价值。

为此,他们多次模拟能够触发阿许生存反应极限的实验,一开始只是注入超剂量病原体,到最后直接将阿许和感染种放在一个屋子里。阿许每次都是在濒死前才短暂释放身体潜能击杀感染种,但过后又快速归于平静,连日连夜的实验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为了实验能有进一步的突破,又或许研究员们已经放弃了,他们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决定——

送阿许回到地面。

阿许第一次换上正常人的衣服,孤零零地跟着飞行员离开。

飞行员带着阿许飞到南方某个小镇附近,精挑细选了一处密密麻麻的感染种聚集地。

直升机即将落地时,飞行员给阿许注射了一管奇怪的药剂,阿许还没问这是什么,就被飞行员从离地三米多高的位置推了下去。

他看到了感染种,不少,可他腿摔瘸了,跑了没两步就被它们扑倒,撕咬。

他的灵魂叫嚣着生存,肉体的痛鸣诉说着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发生变化。

某一瞬间,周围的感染者全部停止攻击,茫然得像是嘴里的肉突然消失了。

飞行员在附近绕了三圈,没检测到生命体征,以为阿许死了,而且是到死都没能发挥出真正价值。

直升机独自返程,连个尸都没想给阿许收。

可惜的是阿许没死。

他在血泊里躺了很久很久,久到记忆里那些珍贵的画面渐渐模糊,心底深处的执念也慢慢封锁。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奇迹般愈合,周围出现一个寸草不生的浅坑,方圆一公里内所有感染种死状奇惨。

后来,一群人类找到了他。

其中一个黄毛把阿许带回了家,给他新衣服给他水。

并且告诉他,这里就是家。

*

回忆到最后,那些刚记起的画面突然开始寸寸崩裂,就连离开空中实验室之后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

闻今许感觉万分伤感,一股湿润的凉意从眼角滑到颈窝。

没过多久,闻今许猛地睁眼,深吸了一口气。

一道高大的人影正立在床边。

闻今许转头望去,眼神迷茫又陌生:“你是谁?这是哪?”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谁想看小闻和小章在地下室床上大战三百回合

第60章 “土豆发芽了”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章树摩挲了一下左手腕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被子弹擦伤的部位正在快速愈合。

而在他毁掉手环的监听之前,他还故意关闭了直升机的定位系统,造成一种被感染种袭击后失联的假象。

给闻今许打的药剂,是一种由空中实验室研发的失忆药剂。

这款药剂针对的对象很多:申请永久离开飞岛的前工作人员、失败的实验体,还有违规离岛的人。

这三类人都会给他们注射这种药剂,以防他们泄露实验室的秘密。

第一种属于正规流程,申请通过后注射药剂,三天后确认没有问题就会被安全送回北城基地;第二种并不是直接处理失败的实验体,而是对实验体的最后一次实验,往往会将他们投到真实的感染种聚集圈里,如果活下来,就代表实验成功可以接回去继续研究,死了就是死了,也不用多一个处理步骤,而注射失忆药剂只是为了防止有实验体死遁;第三种是最少的情况,因为大部分违规离岛的人都在抓住后就地击杀了,就算有成功乘坐飞岛内直升机逃离的,他们也会被机舱内常设的机械装置偷袭,而他们的身体在注射药剂后会立刻动弹不得,然后机毁人亡,侥幸活下来也是记忆全无。

【喂,我在问你话呢大哥大。】

毛毛不耐烦地叫着。

章树转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不希望闻今许回来吗?他可以继续陪着你了,不出意外,这次能陪到你去喵星。”

毛毛:【呸呸呸!人类没一个好东西!】

它骂骂咧咧起身,尾巴扫过章树的胳膊。

没一会儿,毛毛又跑了回来。

【喂,大哥醒了。】

*

黑暗狭窄的地下室里,对这个地方最熟悉的人本该是闻今许,可他却在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来自北城基地。”章树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陈述着,“出任务时见你晕倒在家门口,就把你送进来了。”

闻今许眼神更加迷茫,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似乎在思考“这是哪?我是谁?”。

章树垂着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转身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离开了,请保护好自己,末世会结束的。”

闻今许在短短几十秒内终于定位好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苟在地下室里的幸存者,外出打猎时遭遇不测,幸得某位官方人员搭救。

“请等一下。”闻今许叫住对方。

章树脚步一顿,没有转头。

闻今许从床上下来,身体还有些虚弱,他快速翻找着地下室里的东西,终于在一个很小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过期物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但我家就这些东西,你要是不嫌弃就拿走一些。只是过期了,还能吃。”

章树转头看了一眼,留下两个字:“不用。”

他不图回报地走了,令闻今许十分愧疚。

过了没一会儿,闻今许听见了猫叫。

他顺着楼梯来到一楼,先是被偌大的别墅震惊了一次,打开大门后又被偌大的庭院震惊第二次,一低头,又被一只毛色顺滑的小猫咪震惊第三次。

“怎么有猫?”

闻今许蹲下来,把它抱进怀里。

【喵~】

闻今许抚摸着它身上的毛发:“长得真肥,不知道猫肉好不好吃。”

【喵喵喵!】

闻今许把它抱进别墅里。

“毛好多啊,就叫你毛毛吧。”

【喵喵~】

*

别墅虽然大,但看起来跟几百年没住过人一样,就地下室还整洁一些。

闻今许把别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探索了一遍,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家里面积大是好事,但清理起来也会很费劲。

闻今许决定先从院里开始。

他来到一处倒塌的木棚前,发现上面的防雨布已经被雨水腐蚀得破破烂烂,底下的柴火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闻今许用力一扯,然后蹲下来捡能用的干柴。

但捡来捡去也没几个能用的,闻今许愤而起身。

正在这时,有个东西突然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闻今许回头看去,顿时一愣。

那是一只做工很用心的小狗布偶。

闻今许蹲下去,把它捡了起来。

擦掉布偶身上的脏土时,闻今许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他头痛地闭上眼。

*

另一边,章树已经回到了直升机降落的位置。

进入驾驶舱前,他回头看了眼别墅方向。

良久,章树拉开驾驶舱的门,坐进去,拿起通讯器,调试北城基地的通讯频道。

【……滋……这里是北城基地城防队,请说。】

【是我。】

【章队长?是你吗?太好了你还活着!】

【嗯,手环和直升机定位系统都被感染种破坏了,我正在尝试返程。】

【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能锁定回城轨道?】

章树伸手去碰身体侧面的按钮,随手碰掉了放在旁边的包装袋。

【正在起飞,一会儿汇报。】

【好。】

章树一边操作直升机起飞,一边捡起碰落的包装袋。

那是他从实验室偷来的失忆药剂,给闻今许注射完之后一直没丢包装,然后放在了直升机内。

章树随意扫了一眼,正要丢出去,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螺旋桨轰鸣声中,章树再次拿起包装袋,定睛一看——

【生产日期:3019年1月5日。保质期:6个月。】

过期七个多月了……

会出问题吗?

章树像是感应到什么,把直升机透视仪对准了别墅方向。

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亮白色影子正快速向这边靠近。

【章队长?章队长?这边连接到直升机系统了,怎么还不进入回城轨道?】

【章队长你在听吗?】

章树盯着那个已经停在直升机下方树林一动不动的白影,握在操纵杆上的手正在冒汗。

【章队长,收到请回复。】

章树拿起机舱内的通讯器,低头准备回复。

下一刻,直升机西侧轻轻一沉。

一道人影稳稳当当扒在驾驶舱外。

章树动作一顿,余光里似乎有双怨念极深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

还没转头,驾驶舱侧边的防弹玻璃就被人一拳砸出裂纹。

章树转头看他,开口提醒:“小心手……”

他的话被一道巨大的碎裂声掩盖住,玻璃碎片滑过他的脸颊和手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那只破窗的手拿过了他手中的通讯器。

通讯器另一边的人许久没听到回复,直到有阵玻璃碎裂声传来,没几秒,一道阴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用联系了,他马上死。”

*

五分钟后,章树被扔进别墅一楼的洗漱间,淋浴的冷水兜头浇下。

章树把闻今许推开:“小心着凉。”

闻今许压着他的肩膀吻上去。

凉水在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间缓缓滑动。

闻今许吻得很重,每一口都像在吃土豆,牙齿频繁咬住章树的唇和舌,没一会儿就把章树的嘴亲得发红发肿。

洗完澡,章树被丢到地下室的床上。

“阿许……”

“不想听。”

闻今许拒绝沟通,并用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嘴球塞住了章树的嘴。

章树:?

哪来的这种东西……

不止有嘴球,闻今许还从小仓库里拿出很多QQ用品。

当时捡的时候以为是成人宠物用品,现在他恢复记忆了,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没一会儿,章树就光着身子被绑到床上,虽然那些小玩具轻轻一挣就能挣开,但章树很清楚挣开它们的后果。

闻今许觉得冷,光着身子走到衣柜旁,给自己穿了件衬衣。

一丝不挂的章树:……

闻今许回到床边。

光洁的双腿就杵在章树面前。

章树眸子一颤,狼狈地扭过头。

闻今许轻笑一声,用膝盖顶着床边,慢慢爬到章树身上。

坐下的位置和章树某个部位契合得很。

土豆发芽了,直挺挺的,长得又粗又壮。

闻今许掀开自己的衬衫,轻轻磨了磨土豆芽。

章树瞬间浑身紧绷,双手握紧,两条手臂全是青筋。

“喜欢这种?”闻今许低下头,凑近章树耳边,贴着他耳廓呢喃。

章树重重吐了一口气。

闻今许顺着他的耳廓轻轻舔/吻,然后是脸颊,鼻尖,最后顺着他含着嘴球的唇吻了一圈。

土豆芽更硬了。

章树闭上了眼。别墅长时间没有供暖,地下室也冰凉无比,他额头却冒出细密的热汗。

闻今许直起身子,反手去摸已经长到他尾椎骨附近的土豆芽。

那芽头冒出湿润的粘液,混乱地涂在附近的皮肤上。

闻今许爱惜地抚摸着它,摸了好半天,土豆芽快要勃发时就戛然而止,感觉过去又继续抚摸,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干。

足足折磨了几十分钟,章树浑身上下覆了一层水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快要窒息的颤抖。

闻今许用另一只手给章树解开嘴里的束缚。

章树刚想说什么,闻今许又俯身和他亲吻,手中的力道也不忘继续。

章树根本无法专心接吻,默默承受这极致的欢愉和痛苦。

亲吻结束,闻今许解开他一只手。

那只手立刻抓住闻今许正在作乱的胳膊。

“阿许,停了吧。”

闻今许眯了下眼:“放手。”

章树浑身一颤,还是放了手。

闻今许却好像良心发现,突然松了手,然后翻到另一边,靠墙坐着。

他用异能把章树的手牵到身前,往那根茁壮成长的土豆芽上引。

“你不是会吗?”闻今许歪着头看他,嗓音发哑,“弄给我看。”

章树犹豫了一下,提议道:“我帮你弄。”

闻今许:“我不需要,我要看你自己。”

章树无可奈何,只能深吸一口气,自己培育自己的土豆芽。

他闭着眼,双颊泛着一片很淡的红,雪白的扔子随着培育动作颤动起伏。

闻今许看得非常有兴致。

因为被来回折磨了很久,章树培育了好几分钟也没成功,只能睁开眼。

和闻今许对视的下一秒,章树狼狈地闭上眼,微微曲了下腿。

闻今许偏头躲了一下,但嘴角还是沾了一点。

章树看到了,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替他揩掉。

“对不起。”

闻今许捉住他的手指,把刚才揩掉的东西舔到舌尖上,然后扑上去喂进他嘴里。

章树愣了一下,闭上眼和他接吻。

没一会儿,闻今许又将他重新推下去。

没怎么蔫的土豆芽又被扶了起来,对准了窄小的消防通道。

章树看清他的动作,不赞同地握住他的腰。

“阿许,你会受伤。”

闻今许听不见,执意要把土豆芽往通道里送。

但章树这次没有妥协,另一只手咔哒一声解开束缚,抬手把人抱在怀里。

“对不起,别生气了。”

“怎么对我都好,不要伤害自己。”

闻今许趴在章树胸膛上,安静了很久。

“睡着了吗?”章树问他。

闻今许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趴得更舒服。

然后他说:“我想杀了你。”

“好。”章树用手抚着他渐渐放松的脊背。

“然后把你的肉和骨头剁成碎泥。”

“好。”

“喂毛毛。”

“好。”

“再把你的皮缝成一只狗的样子。”

“好。”

“改名叫豆豆。”

“……都行。”

*

别墅一楼。

毛毛伸了个懒腰,趴在客厅里打盹。

人类发情期是短,但一次也太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