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的杀敌方式”
闻今许在审讯室换了干净的衣服，低头看着章树给他穿鞋。
“章队长，我洗清嫌疑了吗？”
章树没有立刻回答，手还在他脚踝上圈着，拇指在那肌肉匀称的小腿上轻轻按弄了几下。
闻今许感觉很痒，抬脚踢了踢章树的胸口。
“暂时没有嫌疑。”章树捉住踩在自己胸口的脚，继续给闻今许穿鞋。
闻今许看着他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小狗的不开心。
闻今许疑惑道：“你在生气吗？”
章树系左脚鞋带：“你擅自行动是事实。”
闻今许：“我没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章树系右脚鞋带：“这不是理由。”
闻今许：“能原谅我吗章队长？”
章树把闻今许拉了起来，给他穿外套。
“不能。”
衣服有股很淡的味道，闻今许低头去看，揪起衣领闻了闻。
很清新的洗涤剂味，好像在哪闻过。
闻今许想不起来，于是揪着衣领闻个不停。
章树帮他整理衣服的指尖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
离开前，闻今许在门口停了一下，朝章树招手。
章树冷着脸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闻今许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脑袋，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又逗狗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顶，用口型和手势说：“不生气。”
*
闻今许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了。不是过度使用异能的时候，他很少感到疲惫，但今天有点特殊，在审讯室里，小狗不仅脱他衣服，还检查很奇怪的地方，为了不被监听系统另一头的人听到声音，闻今许只能强行忍着那奇怪的感觉。
打开房门之后，走廊里不知哪家窗户没关紧，一阵冷风钻进闻今许的鼻子。
闻今许停了一下，感知能力瞬间铺开。
刚才那阵风里有血腥味。
意念随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探了过去，很快停在楼下某个阴面房间的门前。
那门牌号……是赵虎住的地方。
闻今许心中腾起对朋友的担忧，生怕赵虎被血藤组织发现了能力，于是遇害了。
B区又都是普通人，独居的赵虎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闻今许思虑间已经去了楼下，想敲门又觉得这个点实在扰民，只能先用手环联络赵虎。
赵虎那边很快接了，像是怕通讯的声音吵到什么人，走了几步进了某个房间，然后是关上房门的声音。
“你要死啊。”赵虎嗓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对闻今许的祝福。
闻今许严肃道：“是你要死了。”
赵虎那边吸了口气，很艰难地吐出去。
“说事，有屁就放。”
闻今许放了：“你房间有血腥味，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手环对面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关你事。”
闻今许：“我知道啊，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在努力把这件事关系到我身上。”
赵虎：“谁跟你是……算了，你又不听，闲着没事就回去洗洗睡吧，不早了。”
闻今许突然没动静了。
赵虎低头一看，通讯不知何时已经挂断了。
赵虎双手颤抖着捂住脸，坐在马桶盖上，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他听见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
赵虎浑身一震。
一抬头，门外正贴着一张大脸。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虎，快开门，你不能这样对朋友。”
赵虎愣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拉开卫生间的门，果然看到闻今许出现在眼前。
闻今许看着他衣服上的血，担忧道：“小虎你哪受伤了？”
赵虎把闻今许扒拉开，看了看自己的玄关门——完好无损。
刚才也没听到什么爆破的动静。
他震惊转头，质问闻今许：“你怎么进来的？”
闻今许指了指自己的手环。
“我发现自从进入北城基地之后，我对异能的掌控越来越精准，刚才我用异能影响了手环和门锁之间的磁场，就打开了。”
赵虎闭了闭眼，佩服点头：“算你厉害。”
闻今许执着地问：“所以你哪受伤了？”
“我没受伤，你赶紧回去。”
“那是别人受伤了？血腥味就在你家。”
客厅里很黑，除了刚才卫生间的灯光，只有卧室门缝里也透着光。
闻今许转头向卧室走去：“你家里有人。”
“闻今许你烦不烦！”
“不烦不烦。”
不顾赵虎的阻止，闻今许直接打开了卧室门。
比刚才还浓的血腥味窜进鼻腔。
卧室开着暖黄的灯，家具比较节俭，只有靠墙一张大床和一个床头柜，此时此刻这张铺着黑色棉被的床上正侧躺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是刚躺上去的，连被子都没有钻，背影十分瘦弱，头发很短，看起来是个男人。
赵虎站在门口突然不说话了，也不再阻止闻今许。
闻今许走到床尾，发现不对劲，继续往前走，发现确实不对劲。
躺在床上的“男人”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头发剃到很短的女人，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一汩汩接近黑色的血液从被撑圆的衣服里面渗透出来。由于是侧躺着，那个很大的肚子就成了微扁的形状，纤细的四肢像被肚子抻着长的，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闻今许蹲在床头位置，轻轻拨开女人额头上的碎发。
仔细辨别后，闻今许认出了这个人。
阿雨。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无人区的女人，跟宋平和阿生是一起的。
闻今许认出阿雨后就把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
阿雨在昏迷中偶尔抽搐两下，都是被肚子带的，她本人根本没动。
闻今许站起来，慢慢退后，然后看向赵虎：“我们得报城防队。”
“不行！”赵虎立刻反对了，“他们看见她这个样子，会杀了她的！”
闻今许看着床上的阿雨，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不管什么原因，你现在把她一直放在这也很危险，她这个肚子……”
“剖出来就好了！”赵虎走过来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神色有些不正常，“正好你来了，你的异能不是能控制人体和感染种吗？你拖一下！我去找阳哥，他懂点医术，让他来给阿雨做剖腹产，这样她就能活下来，对，就是这样，我去找，我去找……”
闻今许连忙拦住他：“报城防队也能给她治疗，他们会把她带去检验大楼的。”
“不是那样！”赵虎突然大吼一声，回身挥了一下手，不小心打到闻今许的头。
闻今许沉默了一下，安静地抬眼看他。
赵虎本来几近崩溃的情绪突然回落一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先是道了歉，然后又后退一步，在卧室门口来回踱步。
“不能让他们发现，她会死的，不能……”
闻今许问他：“你是不是预言到了什么？她的死亡？”
赵虎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泄了力一样瘫倒下去，背靠着门沿。
“对，我看到了，他们根本不会救她，只会让她死得更痛苦，但现在，现在把她继续留在这也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真的不知道……”
赵虎抱着头嘟囔了好几句，随即缓缓抬头。
“闻今许。”赵虎偏头看过来，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帮我救救她好不好？”
闻今许第一次被赵虎用朋友这个名义架起来，他嗓子有点发干，不解地道：“怎么救？”
赵虎指着床上的阿雨：“用你的能力，直接杀了她肚子里的感染种，可以吗？”
闻今许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做过。”
赵虎：“没做过不代表做不到！”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闻今许面前，瞪了一会儿眼，又改变主意：“不，还是算了，你留在这看着她，我去找阳哥。”
他转头想走，又回身抓住闻今许的肩膀，眼里带着淡淡的祈求和疯狂：“你能做到的对不对？你能做到吗？回答我求你了回答我！”
一整夜都在折腾，闻今许直接被他摇得头晕。
“我知道了。”他最终答应。
赵虎眼里浮现出喜色，转身夺门而出。
等赵虎回来的时间里，闻今许就坐在地板上，靠着旁边的暖气片闭眼休息。
他的意念一直留意着床上的阿雨。
阿雨的呼吸很微弱，身体里有两股涌动的能量磁场，一股跟她的呼吸一样弱，松松散散地即将彻底扩散出去，另一股几乎就是个黑洞，凝聚在阿雨肚子里，此时还是没有伸展的样子，但似乎已经察觉到孕育它的环境太过束缚，总是隔一会儿就扭成奇怪的形状，甚至已经能看出头部和脚，两脚之间除了脐带似乎还有一条短短的肉尾，闻今许感到好奇，用意念碰了一下。
那段诡异的肉尾往那东西双腿间缩了缩，像在躲避什么。
“……”
意识到自己的意念竟然能触碰到阿雨肚子里的东西，闻今许睁开了眼。
他靠近了一点，将手伸到阿雨的肚子上试探。
杀死感染种不是难事，可如何在保证母体平安的状态下杀死一只未出世的感染种，他不确定。
于是他的手很快又缩了回去。
“是你啊。”
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很轻。
闻今许转头，对上一双平和的眼睛。
阿雨已经满头大汗，显然被肚子里的东西折磨得痛苦不已，但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楚，就那么安静地盯着闻今许。
闻今许往后挪了挪，离她的肚子远了点。
“抱歉，我就是想看看。”
“我知道。”阿雨醒过来后呼吸就变重了，每一下都带着那个肚子一起起伏。
察觉到肚子里的东西不安分，闻今许提出建议：“要不我把你打晕吧，它知道你醒着，更闹腾了。”
阿雨笑了笑：“没事的，赵虎给我打了几针镇定的东西，它暂时不会出来。”
闻今许抿了抿唇。
这个东西的力气很小，还没达到完全体，又受制于母体的供养，简单的镇定药物确实能起效。
但随着阿雨的醒来，她衣服里流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多。
闻今许犹豫着道：“你流了很多血，要不还是把你打晕吧。”
阿雨没有说话，而是用形如枯槁的手解开了自己肚子上的衣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用手摸了摸。
没了遮挡，那肚子的形状更诡异了，血是从肚脐流出来的，肚皮表面遍布着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你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对么？”
闻今许听她声音挺淡定的，就又靠了过去，为了听清她说的话。
“它很危险，你最好还是昏过去。”
阿雨又扯了下嘴角，但这次笑得幅度不大。
“我刚进入基地的时候，还不知道它的存在，可能因为怀孕时间太短，体检也没查出来，我还很侥幸。”
“是一次意外，我从高处跌落，肚子很疼，我没有去治疗，回家后发现小腹鼓了起来，它的发育速度很不正常。”
“一开始，我很期待它的到来，因为它是我爱人留给我最后的遗物。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停止了生长，就那么小小一团，安静地待在我身体里。”
“直到前几天，我睡梦中感觉身体很疼，每一根骨头似乎都被蚂蚁啃食着，坐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肚子变成了这样，而且还在变大。”
“是我主动来找赵虎的，我以前就见到过他，知道他在哪工作，就去等他。他看见了我，趁着天黑把我带到了这。”
她突然咳嗽起来，幅度十分剧烈，脸色也从苍白变成异常的红。
闻今许不知所措地握住她的手，释放出平和稳定的磁场能量。
阿雨很快缓过气来，看着闻今许道：“你的能力，应该是精神类吧？”
闻今许点点头：“我没把握帮你。”
阿雨慢慢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闻今许的手掌里用力握了一下。
“试试吧。”她温柔地说，“它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是我贪心。”
闻今许摇摇头：“小虎帮你找人去了，说给你做剖腹产。”
阿雨皱了下眉，似乎在忍耐疼痛：“没用的，它会在手术刀割破皮肤的瞬间破开我的肚皮，撕裂我的身体，我能感觉到它的想法，它很恶劣，在等着你们上钩，然后再看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闻今许忍不住又盯着那个肚子看。
“呃。”阿雨突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眼睛紧紧闭上，额头上的冷汗滑动下来。
闻今许抓紧了阿雨的手，他感觉那只手掌的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可无论阿雨周身环绕的磁场多么平静，她体内的那团黑球还是那么暴躁，甚至有反效果。
察觉到这一点，闻今许立刻松开阿雨的手。
阿雨喘了口气，神色并没有好多少。
“试一试吧。”阿雨的声音充满痛苦，“它也能察觉到我的想法，它不会让我活到赵虎他们回来。”
她的肚子开始快速蠕动，而且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变大。
闻今许用意念粗略扫了一遍，发现这玩意比刚才更强壮了，浑身变得漆黑，那条短短的肉尾已经覆满鳞片。
这已经是一个完全体的感染种了，随时都有可能破体而出。
“啊！”
阿雨突然惨叫一声，身体快速向后仰去，脊椎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肚皮表面已经被撑到薄薄一片。
闻今许没再犹豫，将手放在阿雨的肚子上，全神贯注“盯”着里面的东西。
闻今许将意念分为两股，一股环绕在阿雨周围继续稳定她身体的磁场，一股进入肚皮内部，寻找这死东西的命门。
可它太狡猾了，每当闻今许好不容易在狭窄的子宫壁之间凝聚出一股能杀死它的力量时，它就会暴起攻击阿雨的身体。
一来二去，闻今许也急得满头大汗，他的异能根本不能精准到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
阿雨时不时的惨叫更是刺得他心脏突突直跳。
“杀了我！杀了我！”阿雨突然朝闻今许喊。
闻今许抬手把她劈晕了，然而她体内的感染种并没有消停。
闻今许看着手中的血，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既然不能直接杀死，那就用另一种方法让它彻底安静！
闻今许重新闭上眼，用一种类似催眠的频率释放着异能磁场，当感受到阿雨身体里的感染种和他同频之后……
一把透明的利剑出现在闻今许心口前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闻今许从喉咙里咳出一口血，心脏上一把用意念化出来的利剑正在缓缓消失。
闻今许侧倒在地上，感觉到阿雨身体里的感染种在慢慢失去活力，她的肚子也在一点点变小，直到变成普通孕肚大小。
“也算成功了。”闻今许对自己感到欣慰，不顾自己噗嗤冒血的胸膛，爬起来往门口走。
刚打开玄关门，闻今许就往走廊里倒，但被两双手接住了。
“闻今许！”
“小同志！”
*
与此同时，正在城防楼某间办公室休息的章树突然脸色一白捂住心口。
旁边有人问他怎么了。
他摇晃着站起来，心口那股被利器贯穿一样的窒息感越来越深。
“章队长！章队长！”
章树毫无预兆倒了下去，躺在队友臂弯里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
伤敌：-1000
自损：-800-800
第52章 “去赌场了”
闻今许在昏迷五分钟后被人塞进了衣柜。
衣柜门关上的时候他就清醒了，衣领敞开着，左胸处被人贴了个冰凉的药贴，能感觉到心口的伤正在快速愈合。
赵虎的卧室里进来了很多人。
混乱的脚步声中，闻今许透过衣柜缝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城主助理王洵。
不知道他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王洵的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鞋尖位置正好停在闻今许刚才吐血的位置。
王洵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眼，对跟来的保镖挥了挥手。
四个人将疼晕过去的阿雨从床上小心翼翼抬下来，用担架送了出去。
“你们带她去哪……”
赵虎的声音远远传来，似乎在客厅里。
随着玄关门发出响动，赵虎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要带她去哪！呀！你们说话！把她放下来！”
紧接着一声闷哼，赵虎的声音没了。
王洵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赵先生，私自收留孕晚期女性一事基地将彻查，城防队稍后到场，麻烦你配合问询。”
赵虎还是没说话，但陈旭阳替他回答了，并送走了王洵。
关门声过后，有人朝卧室走来，打开了衣柜门。
陈旭阳脸上充满担忧，看到闻今许睁着眼之后松了口气。
“小同志，你没事了？”
闻今许扶着陈旭阳的胳膊走出来，身体还有些不舒服，但心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他摸了摸贴在胸前的药贴，朝陈旭阳道：“谢谢。”
按照他自身的愈合速度，这种伤没有一两小时是愈合不好的。
陈旭阳扶着他走出去：“说什么客气话，这是D区正在研发的新产品，内部价500积分。”
闻今许走到玄关，低头看了看捂着肚子靠在墙边的赵虎，又转头看陈旭阳：“要我掏吗？”
陈旭阳：“哪能让你掏那么多。”
闻今许：“谢谢。”
陈旭阳：“打折，399积分。一会儿城防队还要来，你赶紧走吧，我和小虎会对好口供的。对了，积分回家记得打我手环。”
闻今许捂着抽痛的心口离开了。
*
回到家里，闻今许连身上的脏污都没力气洗，趴在床上就昏睡过去，睡了很久才被饿醒。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周围安静得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样。
闻今许感觉很累，但心口的伤已经不疼了，只是精神上有点疲惫，身体也很僵硬，像是躺在水泥地上睡了十几个小时。
“……”闻今许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床好像没了。
他不确定地摸了摸身侧，冰凉的触感确实是地板，但他明明记得睡前自己是躺在床上的。
闻今许站起来，摸到开关开了灯。
空荡的地板映入眼帘，他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睡着睡着滚下了床，他的床是真没了。
原来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木屑和一个圆形的印记，闻今许脑海中回忆起自己之前两次异能进化的场景，那时候都是在户外，且进化时他周围会出现一个浅坑，附近几公里的感染种都会被他的异能无差别攻击，每次结束后都要从感染种尸堆里走出来。
可这次除了少了一件家具，似乎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别说城防队了，就连周围的邻居都没惊动。
闻今许打扫了屋子，然后准备洗个澡，洗澡之前还点了份凌晨出摊的食物，看到配送员接单后才放心去洗澡。
洗干净出来，手环正好传来滴滴的通讯铃声。
闻今许接了起来，一边听一边走向门口。
“您好，你的外卖已经送到，有人说认识你给你拿上去了。”
有人认识他？
闻今许握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哦，知道了，谢谢。”
挂断通讯，闻今许打开房门。
走廊里，映着头顶灯光的高大身影斜斜倚靠在门框上。
“晚上好啊小闻。”裴风笑嘻嘻地开口，手里还拎着一份外卖。
“怎么是你？”闻今许夺过自己的外卖。
“很失望啊？可惜就是我，不是小章呢。”裴风很自然地挤进来，大摇大摆往屋里走。
他往沙发上一坐，跟回自己家一样，还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擦了擦开始啃。
“你别担心，我就是今天值班，在这转悠，看到这么晚还有配送员进居民楼，拦下来问了问，知道是你的就给你送来了。”
闻今许哦了一声，把外卖摆在餐桌上，旁若无人地开动。
裴风嚼吧完一整颗苹果后，随手把果核投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咳！”裴风没有要走的意思，加大声音自言自语道，“可惜小章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突然昏倒，小半天才叫醒，一直捂着心脏说心口疼，大夫也没检查出有什么毛病，人现在还在检验大楼待着呢。”
裴风的语气像是跟谁聊天一样，说完之后慢悠悠转头，猛地对上一张死盯着他的脸。
“呀呵！”
裴风吓了一跳，以自己的屁股为原点，向第一象限跳出一段三角函数。
他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什么玩意过来没个声！我现在都怀疑队长是不是被你吓的了！”
闻今许幽幽地问：“章队长怎么了？”
裴风坐回原位，慢吞吞整理了一下袖口。
“没什么大事，检验大楼那边说观察到明天没问题就可以走了，最终判断是思虑过重引起的急性心绞痛，咱也不知道他一天天思虑什么，小闻你也不知道吧？”
听到章树没什么大事，闻今许扭头继续吃饭去了：“不知道。你没事可以离开了，苹果在陈教授的果园里卖五积分一斤，你吃的那颗是最大的，至少有八两，记得给我转四积分。”
裴风捂着心口站起来。
“可算知道队长为什么心绞痛了，多来你这几趟我也心绞痛！”
裴风留下一句吐槽和四个积分，十分悲伤地离开了。
裴风离开后，闻今许展开感知能力，想去寻找章树。
城防大楼很难探索，闻今许花了点时间才找到章树。
他在二楼某间公共病房，躺在最里面的床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闻今许的意念没有多做停留，确认章树还好好的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闻今许决定去买个更结实的床，在卫生间洗漱时顺便在厨房烧了水，刷牙刷到一半，厨房的水开了，刺耳的鸣笛声听得闻今许心里一紧，下一瞬就出现在厨房门口。
关了灶台之后，闻今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平常的速度是很快，快到产生阶段性位移，给人一种闪现般的加速感，可刚才的情况却让他心生疑惑，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有抬腿跑的动作，可刚才没有。
就像好好站在A点的他通过量子分解穿越黑洞以后又出现在B点。
闻今许不太确定，展开感知能力，将意念定位在楼下。
随着意念一动，闻今许出现在了赵虎家的玄关处。
正在客厅坐着发呆的赵虎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看到闻今许穿着睡衣，嘴里叼着牙刷，左手拿着水杯的样子。因为闻今许经常做匪夷所思的事所以丝毫不觉得奇怪了。
闻今许一边刷牙一边走进赵虎家里的卫生间，洗漱完后走出来，手里还抱着自己的牙杯。
新进化的异能不再是简单地扩大范围，还能定位瞬移，这令闻今许十分满意。
他心情很好地坐在赵虎身旁，询问他：“阿雨怎么样了？”
闻今许想起来最后是王洵把人带走了，在那之前他已经感知不到阿雨体内的感染种有任何生命气息，他们应该不会伤害阿雨的性命。
赵虎看起来十分憔悴，下巴上冒了很多胡茬。
“他们把她带到地下去了。”
闻今许悠闲的神色微微一凝：“检验大楼里通往地下隧道的那个地方吗？”
赵虎闭着眼点点头。
“我看到了，跟之前看到的一样，她被带走，放到手术台上开膛破肚，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我好像还看到了她活下来的样子，一闪即逝，我也不确定。”
闻今许转了转自己的牙杯：“那你想怎么办？”
赵虎：“我不确定他们后续还会对她做什么，会不会放了她，城防队的人只是问了我问题，我的疑问他们一个都不知道，草，一群王八犊子。”
闻今许听完朋友的诉苦，准备回家吃早饭了。
他已经尽力帮了赵虎的忙，赵虎和阿雨以后的纠葛不再关他的事。
“你好好生活，我先走了。”闻今许刚要离开，赵虎又叫住他。
“闻今许。”
“章树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你想不想知道他在失踪后发生了什么？”
闻今许停下脚步，回头又坐回沙发，牙杯都放下了。
“小虎，不要跟朋友卖关子。”
赵虎吐了口气。
“检验大楼地下，章树应该在那个地方待过。我在预言阿雨的未来时看到过一份资料，上面有他的照片，日期是几个月前，应该正好是你的……狗和家人失踪的时候。”
闻今许点点头，重新拿起自己的牙杯，起身离开。
赵虎站了起来：“我没有骗你！”
闻今许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闻今许拉开门走了。
赵虎盯着关闭的房门，缓缓坐了回去。
*
自从异能再次进化后，闻今许发现基地内部大部分建筑都能被他一眼看透，很多建筑的颜色在他意念所见的空间里呈现出了不同的深浅程度，规律大概是颜色越深的越难穿透，颜色越浅的越行如无物。
因此，他很容易就看到了一个比检验大楼更容易突破的入口——E区交易市场的地下赌场。
那里也有一个通往地下隧道的入口，甚至隧道之下的空间也能稍微探知到。
闻今许踏着清晨的朝阳进入E区，和往常一样，交易市场角落那个不起眼的衣柜被两个黑衣混混守着，像赌钱输多了蹲在那思考人生一样。
闻今许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家具区买了一张手工实木大床，预约好送货时间后，闻今许走到了那个衣柜面前。
蹲着的两个人先后抬头，和闻今许对视。
“你们好，我想赌博。”
那两人站了起来。
左边那人道：“小朋友，成年了吗就出来赌博？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有没有推荐人？”
闻今许乖巧道：“我二十了，听别人说的，没有推荐人。”
右边那人道：“身份卡核实一下，年龄不到不准进，本金不够不准进。”
闻今许把手环递过去。
进入地下赌场需要一千本金，闻今许这段时间认真工作赚了不少积分，虽然买床扣除了不少，但剩下的积分刚好够。
核实完积分，一人把衣柜门打开，顺便放风，另一人揽着闻今许的肩膀带他进去。
“小子，进去之后多多赚钱啊。”
“嗯。”
衣柜后面是一个楼梯，下去之后经过一个狭窄的隧道，不长，走了没一会儿就到达了尽头。
尽头的玻璃门闪烁着金光，门里有很多音乐和人声。
带闻今许来的人推开那扇门，朝他歪了歪头。
“运气好点，小鬼头。”
闻今许走了进去。
踏进地下赌场的那一刻，闻今许感觉浑身一暖，空气中似乎飘着金粉。因为是在门口，有人见他眼生，直接上来拉他胳膊，问他要不要去某个赌桌，闻今许一一拒绝。
走了没几步，迎面两个看场的西装男架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走了过来。
闻今许闪身让开，视线一垂，发现那人左手小拇指断了，血流了一地。
很快有清洁工拿着拖布过来，见怪不怪地清理地面。
闻今许下意识想，在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做保洁，工资应该不低吧。
赌场内分两层，外场赌桌很小，人也多，内场隔着半圈金色流苏墙，墙外有好几个看场保镖，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赌桌很长很大，就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荷官站在中间。
闻今许感知到的地下隧道入口就在内场。
他在外场转悠了一段时间，假装好奇靠近了内场的流苏围墙。
他的手还没碰到流苏，就有保镖捉住了他的手腕。
“先生，内场需要两个人一起进，你和谁约好了？”
“他还没来，我去看看。”闻今许举手后退，在外场物色人物。
一个63号赌桌的胖子正在输钱，看他差点把自己挠成地中海的架势，应该输了不少。
闻今许走过去，在胖子对面坐下。
胖子本来想走了，眯眼看了一下，发现闻今许是新人，于是眼中升起算计。
“小兄弟，你家大人呢？跟着别人进来的吧？”
闻今许拿出用积分兑换的筹码，一本正经道：“没有别人，我自己赌。”
闻今许顺手就拿走了荷官手边的黑色骰盅。
赌桌周围的人顿时哗然失笑。
对面的胖子笑得很嚣张，指着旁边的荷官道：“傻小子！那是给他用的！你到底会不会玩！”
闻今许脸上一热，十分不好意思地把骰盅还给荷官。
荷官是个相貌清俊的男性，他弯腰朝闻今许询问：“先生，你想玩牌还是骰子？”
闻今许眨了下眼：“哪个简单呢？”
荷官轻轻一笑：“玩骰子吧，猜大小。”
闻今许同意了。
对面的胖子似乎觉得闻今许翻不起风浪，也同意了。
猜大小很容易，闻今许听完荷官的介绍就明白该怎么输了。
第一局，胖子压大，闻今许压小，骰盅里的是小，闻今许在开盅前用异能将其中一个一点翻成了六点，胖子赢。
第二局、第三局，后面很多局都是这样的，几乎把把都是闻今许在开盅前赢，闻今许放在赌桌下面的手指快动抽筋了，暗道这个死胖子运气是真不好。
故意让了胖子几局之后，闻今许装作孤注一掷的样子，把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胖子哈哈一笑，也跟着梭哈。
最后一局，闻今许压小，胖子压大。
荷官扣紧黑色骰盅，手腕快速上下晃动。
倒数过后，荷官开盅。
“一二三，六点小。”
“闻先生赢。”
赌桌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胖子。
胖子愣了一下，快速拍桌而起，目眦欲裂。
“不可能！你们串通好的！你们一起出千！”
荷官冷冷看了他一眼：“先生，地下赌场输赢自负，敢闹事，至少要留下一根手指。”
胖子冷静了一下，喘着气跌回座位。
他看着闻今许慢条斯理整理筹码的样子，心里越想越气，最终一拍桌子，冲闻今许喊道：“喂！臭小子！敢不敢跟我去内场赌啊！”
闻今许假装不懂：“内场也有钱赢吗？”
“有啊，当然有！”胖子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闻今许低下头装作思考，片刻后重新抬头：“那怎么赌？”
胖子一把抓过荷官的衣领，颐指气使地命令道：“老子要一万积分的筹码！还不快去准备！”
荷官拿开衣领上的肥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领子，脸上保持着微笑：“好的先生，这就为您去准备。”
他又转头看向闻今许：“这位先生需要增加本金吗？内场最好准备高额本金，能保命。”
闻今许摇了摇头：“这些够了。”
荷官没有多劝，轻轻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等胖子拿到足够筹码，和闻今许一起进入内场之后，赌场入口处传来骚乱。
“城防队例行检查！都安分点！”
作者有话说：
聪明小闻！
第53章 “这次栽了”
一进入内场，闻今许就察觉到一股十分熟悉且令人不适的视线。
随着侍者的指引落座后，那道视线没有消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内场荷官有两位，一位在展示赌牌，一位在介绍规则。
闻今许扫了眼荷官后面的墙。
那是一面由基地太阳标志衍生出来的赌神牌面，一双金色带着灰败裂纹的大手从墙壁里“破”出来，一只手在花式洗牌，另一只手展示着红桃花色的皇家同花顺。
镂空的地方是彩色琉璃窗。
那道视线的主人很可能就藏在墙壁后面。
“先生，另一边的先生在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发牌。”
闻今许收回视线，看着荷官点头。
“发吧。”
内场只能赌牌，规则有点复杂，闻今许刚才走神没听。
但没关系，闻今许会虚心求教。
当对面胖子开完一套同花之后，闻今许最后一张牌没立刻开。
胖子笑得得意：“不敢开？弃牌啦你！”
闻今许捏着自己最后一张牌，抬眼看他：“点数不如你大呢，顺子能赢吗？”
胖子嗤了一声，点了点自己的牌：“喂小鬼，我是同花，你要开顺子也要是同花顺呐。”
闻今许笑了笑，捏住自己的牌，轻轻将它翻开。
荷官用铲子铲走了闻今许的牌，给胖子看。
“同花顺，闻先生赢。”
胖子反应过来，立刻拍桌而起：“你小子出老千！他肯定用异能出老千！”
闻今许无辜地举起手。
“我是普通居民，不信你们查我身份卡。”
旁边有侍者上前扫描了闻今许的手环。
“闻先生的登记信息确实为普通居民，且刚才赌桌附近的异能波动值没有过线。”
胖子气得牙痒痒，但还是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第二场，牌刚发下来，闻今许就感觉有一股异能波动传来，动了胖子手里的牌。
那精准细微的控制能力和闻今许不相上下。
果然，在胖子掀开牌面后，他眼底爆发出狂喜，并强装镇定，开始挑衅闻今许。
“喂，加不加筹码？玩就玩大的。”
闻今许眯了眯眼，用异能摸到了胖子的牌。
三张A。
闻今许笑了笑，将手里牌竖起来，敲在桌面上。
他后仰身体，侧头看向琉璃墙。
“我选择，开牌。”
下一秒，他将手中三张牌全部甩了出去，绕过赌桌和荷官，像三把锋利的刀刃，快速穿过琉璃墙。
随着几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内场安静了一会儿。
透过那几道裂口，闻今许看到了一个坐在沙发阴影里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漆黑的面具，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深深嵌入着两张卡牌，第三张在他手里打转把玩。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两位荷官。
其中一位拍了拍手，对其他侍者说：“今天提前下班。”
然后他们就拎着几乎钻到赌桌底下的胖子离开了。
外场音乐很大，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内场的动静，当荷官和侍者都从内场出来后，小部分人终于投来疑惑的目光。
下一刻——
“嘭！”
一阵巨大的声响传来，内场的整面琉璃墙坍塌碎裂。
外场顿时乱作一团，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出口涌去。
正在外场巡逻的一支城防队也听到了动静，但他们被人群冲散了，又不能对基地居民动用异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内场之中那两个人影上蹿下跳，打得不亦乐乎。
“很厉害嘛，小闻～”
笑吟吟的声音像条蛆一样钻进耳朵里，闻今许恶心地皱了下眉。
这东西让他看不透。
他的异能连一丝缝隙都无法侵入。
而且速度快得恶心，只躲不攻，明显在耍他玩。
闻今许将目光移到旁边碎了一半的金手。
下一刻，金手稳稳升空，朝着傩面的位置砸过去。
傩面轻轻转身躲开，动作悠闲至极。
却不想金手之后，一堆密密麻麻的琉璃碎片也紧跟而至。
傩面眯了眯眼，抬手在身前形成一堵硬度极佳的透明冰墙。
墙虽是冰制的，可琉璃碎片打上去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打在金属上。
琉璃碎片越来越多，有一瞬间模糊了傩面的视线。
傩面身形一顿，下一刻，直接来了个超级大下腰。
一把无形无色的空气长刀擦着他的腰腹快速滑过。
如果晚了一秒，他就会被那把长刀拦腰折断。
下一瞬，傩面和闻今许站在两个很远的位置。
傩面低头，摸了摸胸腹处，那里的外衣破了道口子。
“不错啊。”傩面夸奖道，“小闻，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一件多厉害的事吗？”
闻今许攥着意念所化的长刀，朝着空气重重一挥。
“我当然知道。”
傩面伸出双手，像是在引导一个正在听学的孩子：“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闻今许吐了口气，冷笑道：“意味着你离死不远了。”
傩面一愣，面具之后先是传来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闻今许展示了自己的词汇量：“这么喜欢笑，我送你含笑九泉！”
破空声响起，掠到傩面眼前的不止有刀，还有闻今许。
闻今许同时操控起傩面周围的赌桌。
长刀劈下的瞬间，那些赌桌也从四面八方朝着傩面挤压而去！
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起，闻今许的刀毫无阻碍地穿透那些赌桌。
他脸色一沉，知道又失败了。
“小闻，我在这里。”
身后不远处，傩面的声音悠闲传来。
闻今许冷着脸转身。
正在这时，城防队终于疏散完赌场内所有人，围在了闻今许身后。
傩面站在一处废墟之上，而在他身旁，一道歪歪扭扭的石板竟然缓缓打开。
那肯定是通往地下隧道的入口。
“不跟你玩了，小闻。”傩面跟闻今许道了别，还挥了手，转身就要跳进电梯里。
闻今许身形刚动，就有人喊住他。
“闻今许！”
是章树。
他声音里带着虚弱，应该是跟闻今许进行过磁场交融的原因，昨天闻今许身体状态濒死，连带着章树也出现同样的感受。
闻今许只犹豫了一下，心里默默跟小狗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追着傩面的脚步跳了进去。
傩面是乘着电梯下去的，闻今许只能跳到电梯上方。
下坠时不好用力，闻今许踹了好几下也没踹开电梯顶部。
电梯落地后，闻今许终于把电梯顶部踹开了，落进去之后却没了人。
一转头，傩面已经坐上一辆银白色的高科技轨道车。
闻今许跟着轨道车前进，还没跳上去，轨道车突然消失，竟以垂直角度直线下坠。
闻今许没有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猎猎风声中，轨道车下坠的速度比他快得多，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也就在轨道车离开闻今许视线的下一秒，一道恐怖的能量波动就从脚下传了上来。
如此逼仄的空间根本躲闪不及，闻今许只能用异能隔出一道厚厚的空气墙。
双眼刚闭上，底下那东西就发出了刺眼的光，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那些炽热的光和火，还有近乎毁掉听力的爆炸声。
简直是个神经病。
竟然在这里面埋炸弹。
虽然闻今许以最快的速度保护了自己，但由于自己离爆炸源太近，空间又有限，他的空气防护墙在最后一刻还是被破开了。
一分钟之后，闻今许像个偷煤的倒霉娃一样从通道里掉了出来，落在一个十分干净的走廊里。
“咳！”
闻今许咳嗽了几声，张嘴时，嗓子都有些冒烟。
他抬头观察着四周，发现这里所有的墙体包括脚下的地板都是那种能够隔绝感知能力的材质。
闻今许闭眼一看，眼前一片漆黑。
这说明这些材质的纯度都是他目前为止见过最高的。
怪不得之前一直看不到地下到底有什么，就这漆黑一片的鬼样子，他就是看到了也以为没东西。
闻今许扶着白皙的墙体站了起来，看着墙面落下的黑手印，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沿着走廊走了没多久，闻今许就看到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
为了不被发现，闻今许侧身躲进了旁边黑着灯的房间。
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从门外走过。
“哎？这怎么黑乎乎的。”
“不知道，谁把烧糊的器材放这了吧。”
等那两人走了，闻今许正想出去，房间里突然灯光大亮。
闻今许快速转身，手中凝出一把锋利的透明匕首。
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的人竟然是……
阿雨？
阿雨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脖颈处的皮肤已经被匕首划出了一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脖子缓缓流下。
闻今许手一松，匕首消失。
“怎么是你？”
仔细一打量，这房间的布置很像一间病房。
闻今许看向阿雨的肚子。
——已经平了，人也没事。
这下小虎该放心了，闻今许心里想着。
阿雨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惊魂未定道：“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爆炸。”
闻今许侧身观察着走廊，并放出一缕异能，艰难寻找着傩面的踪迹。
阿雨转身去扯了一块纱布，按在自己出血的地方。
“你不要紧吧？”阿雨关切道，“你现在好像烤过头的烤土豆。”
闻今许十分尴尬：“其实没什么大碍。”
他转头看阿雨，问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没有把你送去检验大楼？”
阿雨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把那个死东西从我肚子里拿出来，然后就让我一直待在病房里，我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
闻今许沉默了一下，问她：“那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能跟我一起出去吗？”
阿雨迟疑了一下，坚定点头。
闻今许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带着她走出病房。
顺着刚才的路回去时，偌大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空气里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路过一个岔口，闻今许在躲避另一边走过来的行人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那阵爆炸声恐怕能惊动半个基地，虽然从轨道车下坠的地方到这个神秘地下基地足有十层楼的高度，但这里的人不应该一点反应没有。
而且楼道里的硝烟味那么大，他们竟然闻不见。
阿雨见他不走了，抬手推了他一下。
闻今许转头看她，突然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的孩子是谁的？宋平和你什么关系？小虎为什么要收留你？”
阿雨被他问懵了。
然后她缓缓笑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男女不辨的重音。
“小闻啊，你这样很没意思。”
下一刻，“阿雨”整张脸被黑色流体覆盖，形成一张面具。
她高举起一支不明针剂，朝着闻今许扎过来。
闻今许旋身躲开，还没抬头，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阿雨”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整个人化作黑色烟雾消失了。
正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一声：“闻今许！”
那熟悉的声音让闻今许有片刻晃神。
一转身，来人已经冲过来抱住了他。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章树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没感受出怀抱的熟悉，脖颈处却传来一道针扎般的疼痛。
“小闻啊。”
闻今许立刻推开眼前的人，伸手把脖子上的针管拔下来，可为时已晚，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章树”的声音和傩面的声音交替出现，重复着同一句嘲笑他的话。
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纯白墙体褪色，变成银色的金属墙，一条条迷宫似的楼道消失不见，转而变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室内空间，几十台装满不明液体的容器并排出现在冰冷的照明灯下。
闻今许抬头看了一眼。
那些圆柱形的容器里不仅有不明液体，还有人。
而且是一个个怀着孕的女人。
“融合了九位幻境异能者的能力，制造的幻境很难分辨吧？”
傩面恢复了他原来的样子，靠在墙边看着狼狈跪地的闻今许。
闻今许睁着眼时眼前发晕，闭上眼又只能看到体内的能力在四处乱窜，根本控制不了。
他猜测傩面应该是拥有某种掠夺他人异能的能力。
“你给我，打了什么？”
闻今许不觉得这次栽了是因为鲁莽，而是因为傩面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太阴了。
“最新病毒抑制剂，和命门枷锁里的缓和剂差不多。”傩面解释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款抑制剂的研发是为了解决末世的，但很可惜没成功，只是能抑制感染种一段时间的行动而已，当然对于新人类来说，就是让他短暂失去异能。”
闻今许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傩面确实没吓唬他，他的异能不仅消失了，身体的愈合能力也大幅下降。
刚才爆炸后的伤口全部停止愈合，就这么站起来的功夫还崩裂了好几处。
傩面垂了下眼，看着闻今许脚下逐渐淌出一滩血液。
“所以说，为什么要追来，本来不想这么早和你见面的。”
闻今许转头，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像个冬天的大冰棍一样直直向前倒去。
傩面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血，叹息一声。
闻今许昏迷前，只看到傩面蹲了下来，还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来回晃着。
那只手腕上垂下来一条暗红色的蛛纹手钏。
*
闻今许再醒来时，时间才过了三个小时。
抑制剂似乎失效了，他身上的伤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周围嘈杂无比，多了很多热武器交战的痕迹，还有很多城防队的人。
他们在检查那些圆柱形容器，还打开了某扇嵌入墙体的暗门，从里面带出一个又一个穿着纯白色服装的人。
那些人眼神空洞，满脸麻木，似乎被关在这很久了。
闻今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人最多的地方。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黑衣保镖，闻今许看到一个熟悉的侧脸。
北城基地城主——林晨。
林晨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眸一看，隔着人群朝他招了招手。
那些黑衣保镖动作划一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闻今许。
闻今许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然后在林晨开口前，伸手摸了摸林晨的衣服。
活久见，不是全息投影了。
林晨温柔一笑：“……”
“你的伤好些了吗？孩子？”
闻今许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但对面是城主，也不好纠正人家。
“我没事，城主，只是在和邪恶分子缠斗的时候受了点轻伤罢了。”
林晨笑了笑，让保镖们都退开一点。
“你说的邪恶分子是他？”
闻今许定睛一看。
“傩面”被关在一个两米多高的透明罩子里，弯着腰坐在里面，脑袋垂着，似乎昏迷了。
“傩面，他一直是地下赌场的经营者。”林晨缓缓开口。
“基地创立之初，他还在外面游荡，由于他异能特殊，我选择将他收纳进基地，并给了地下赌场作为他的领地，平日里，基地规则对他来说如同无物，他也一直和基地和平共处，我以为他会安分一辈子。”
说到这里，林晨叹了口气，万分无奈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起了不好的心思，竟然抓捕了那么多户外野生新人类掠夺异能，户外找不到了还要把手伸向基地内部。”
林晨看了闻今许一眼：“他昨天晚上应该是准备逃跑的，但因为你而多留了一段时间。”
“为什么？”
闻今许并不感到荣幸。
林晨笑道：“可能觉得你很有趣。”
“哦。”
闻今许并不感到有趣。
林晨招手让几个保镖把傩面抬走。
“放心，他会被永远关在城防楼的地下监狱。”
“不杀了他吗？”闻今许反问。
林晨解释道：“傩面身上的异能太多，现在能活捉他是最稳妥的办法，因为谁也无法保证他‘死’了之后不会复活。”
死后复活。
这让闻今许想到了黄俞。
他恶劣地想，如果傩面真有复活异能，那一定要是杀了黄俞得到的。
傩面被带走关押后，原地散开一群顶着红色花纹的小蜘蛛。
其中几只朝着闻今许的方向爬过去。
林晨随脚踩死一只，其他几只也四散而逃。
“别害怕，这是傩面的放生蜘蛛，能躲过一切机械扫描，监视一切他想监视的人，属于特殊类异能。这种蜘蛛也运用于基地，比如新人类的手环，为了达到实时监听的目的，就会种入这种蜘蛛芽。”
说着，林晨很自然地看向闻今许：“孩子，我听说你是普通居民，对吗？”
面对城主大人的深情对视，闻今许选择了目移。
林晨轻笑一声：“不用慌张，我理解你隐瞒身份的原因，每一年都会有新人类对命门枷锁的保护措施有所忌惮，于是他们选择做一个普通人，基地内的普通人不会频繁接触感染种，出事的概率很小，所以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话落，林晨看到闻今许在旁边挤眉弄眼，就问：“怎么？”
闻今许揉了揉眼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是瞄准。”
林晨一愣，笑出声来：“你果然很有趣，怪不得傩面也不舍得杀你。”
“……”还是那句话，闻今许并不感觉有趣。
*
地下基地的圆柱形容器太多，在确保容器内孕妇安全的情况下，城防队暂时没办法转移她们，只能先把检验大楼的医生带过来，做完系统检查之后再决定转移策略。
下达这一命令的是林晨，然后他走向墙边那扇打开的暗门，闻今许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在城主身边瞎转悠。
他身上全是黑灰，很完美地融入进一群黑衣保镖里。
“她们还活着吗？”闻今许问。
林晨：“不确定，但通过容器上的时间来看，最早的来自三年前，腹中胎儿处于暂停生长的状态，她们的生命说不定也暂停了。”
暗门之后空间很大，头顶灯光炽亮，把每一处地方照得清晰无比。
闻今许看着那些类似监狱牢房的房间，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莫名其妙的画面。
画面中，也是一条这样灯光常亮的走廊，比这里稍长一些。
走廊中央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
他站得笔直，小小的脸非常严肃。
走廊有人过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类似夸奖的话。
男孩低下头，抿了抿唇，视线向身后瞟了一下，嘴角勾起笑。
闻今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隐约看见另一个端坐在墙角的小男孩。
“你在看什么？”林晨的声音打断了他。
闻今许回过神，走廊里没有男孩，监牢里也没有另一个男孩。
但那股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熟悉感还在。
再去回忆，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
第54章 “连自己都不关心”
空荡荡的监牢里已经没人了，林晨像是散步一样转了一圈，然后就出去了。
有个城防员拿着两份文件夹迎面走过来。
“城主，这是血藤组织的资料，上面记录了所有被关在这的人。”
林晨接了过来。
一份很厚，一份较薄。
薄的那份是孕妇的，厚的那份记录了很多从基地外拐进来的新人类，林晨打开最新一页，上面记录的正好是基地内部最近失踪的居民。
林晨叹了口气，把资料递给旁边的保镖拿着。
闻今许环视了一圈，有些好奇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助理王洵去哪了。
“傩面有易容异能，作案时恐怕连我的脸都敢伪装，如果不是今天把他抓住，等他逃出基地，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了。”
林晨看向闻今许，见他的目光落在那沓厚厚的文件夹上，询问道：“想看这个？”
闻今许摇摇头。
林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似乎准备离开了，但又在那些圆柱形容器周围停留了一会儿。
他看着容器中那些不知是生是死的人，眼中充满悲悯。
检验大楼的人来了，他们选中其中一个容器，小心翼翼地抽取溶液和人体组织进行化验，又用高级人体检测仪从容器外面开始扫描。
其中一个医生拿着新鲜的检验报告，满脸不可思议。
“城主，这些容器千万不能动。”
林晨挑了下眉：“怎么说？”
医生：“初步化验显示，容器里的孕妇确实都还活着，就连时间最早的那位也活得好好的，而她们至今还活着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溶液，溶液成分包含大量抑制细胞分裂和基因变化的东西，还有一些其他暂时无法判定的物质，但可以确定的是，一旦打开容器，这些孕妇会在今晚之前同时分娩！她们腹中的胎儿也会在离开溶液的一瞬间转化成感染种！”
医生说完，抖着唇给出结论：“虽然不可思议，但血藤组织为这些孕妇准备的容器……确实起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保护作用。”
林晨听完后神色严肃：“傩面不是会做善事的性格，这些可怜人，就让她们暂时待在这吧，确定万无一失的方案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会小心的，城主。”
*
回去时，闻今许终于坐上了那辆他没扒上的轨道车。
轨道车设计流畅，浑身干净光滑得像一条鱼。
林晨摸了摸轨道车的外皮：“孩子，你的异能应该是精神类吧，能感觉到它吗？”
闻今许诚实摇头。
林晨笑了下：“Mn287，一种能免疫大部分精神类异能的物质，隔绝控制能力和感知能力。基地很多建筑都有运用这些物质，当初也是傩面先发现的，他把这东西献给我，于是我把开采权交给他，但没想到，这才几年，他竟然利用我给他的权利打造了这么一个纯度极高的地下基地，唉。”
听林晨的语气，曾经的他和傩面似乎做过朋友，所以如此感慨。
闻今许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从词库里挑了两个字：“节哀。”
林晨：“……唉。”
坐进去之后，闻今许才发现傩面真会享受，就这么点时间也要在车里装冰箱酒柜。
林晨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他被保镖们围在中间，闭着眼休息。
由于轨道车空间有限，闻今许也被保镖们意外挤在中间。
上坡时，轨道车响起“请系好安全带”的电子提示音，但闻今许根本腾不出手去拉安全带，也不用系了，他现在稳稳的很安全。
*
回到赌场，这里已经开始收拾了，打扫的人看到黑衣保镖涌出来，动作统一地分列两侧，没再继续挥舞清扫工具。
林晨被围在保镖中间。
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滑到队伍末尾，又猛地移到前面。
那人疑惑地皱眉歪头。
怎么好像看见一只人形煤球跟着城主大人走？
啊眼花了吧。
从地下赌场出来，闻今许看到街对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晨停下了脚步，等闻今许走到身边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听说你和章队长有点故事。”
“让我想想。”
“好像是一个叫小闻与小章与小豆的故事。”
“你听过吗？”
闻今许：“……”
林晨哈哈一笑，笑声很是温和。
“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林晨被保镖们簇拥着离开了。
闻今许看着街对面的人，先是抬手摸了摸脸，然后发现手背手心都黢黑一片。
要不还是先回家洗个澡吧，闻今许迟疑地想。
还没付诸行动，章树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闻今许有些惶恐地抬起头，有一种背着家里小狗在被外面偷吃东西被逮到的心虚感。
章树身上穿的衣服不多，上半身的里衣很薄，只在肩上披了一件厚重的皮衣。
不知在街边站了多久，他的发丝和眉毛上挂满雨珠，双耳和眼睛通红，应该是冻的。
闻今许犹豫着抬起手，那双黑色煤手很快闯入眼帘，他就给缩回去了。
“章树，”闻今许不太熟练地叫着他的大名，“对不起。”
章树没说话，只是在安静几秒后向前走了一步。
“别抱，我身上……”
闻今许的拒绝还没说完，温暖的体温已经覆盖了他。
闻今许抬起手想回抱章树，但又没能狠下心，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有路人频繁路过他们身边。
还有人一边路过一边假装举起手环打通讯，实则闪光灯都忘关了。
闻今许想起自己的大黑脸，这要是拍下来得多丑。
“章树，你送我回家吧。”
像个木偶一样毫无生气的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好。”
*
回了家，闻今许请章树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自己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看着镜子里白皙的自己和变成黑色的毛巾，闻今许充满愧疚地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并决定明天再买一个。
闻今许出来后，感觉客厅里的温度有点低。
他检查了一下门窗，都关严了，大概是锅炉房的感染种燃料不乐意工作吧，温度竟然升得这么慢。
闻今许打算进厨房，看到章树坐在沙发上发呆，就问了他一句：“吃水果吗？”
“不要积分。”他又补了一句。
章树抬头看他，点头，声音很轻：“好。”
闻今许去厨房洗了一些水果，切好，装盘，炫耀似的放在章树面前。
章树很给面子地吃了几块。
“城主跟你都说了什么？”章树问他。
闻今许：“没什么，就是说了一些血藤的事，它们的头目叫傩面，一个没有脸的神经病。”
章树沉默了一会儿，吃水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城主……知道你了？”章树又问。
闻今许点点头：“城主说理解我，也没有让我去补种命门枷锁。”
章树第二次沉默。
闻今许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想了想，语气关切道：“你身体怎么样？前天是不是晕倒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章树没有抬头，继续吃水果。
闻今许不放心：“我看看吧，有没有伤口？”
章树没动静。
闻今许就打算自己上手。
可章树却躲开了。
他眉眼间多了一分冷漠，眼眶被冻红的痕迹又泛了出来。
闻今许微微一愣，没再伸手。
“你怎么了？很不舒服？”
“不是。”章树话音一顿，神色有些奇怪，似乎在忍耐什么。
闻今许还是坚持：“那让我看看。”
章树却直接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章树！”
闻今许加大音量叫他，没有生气，就是非常疑惑，并且担心。
章树身形一顿，似乎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猛地转身走回来。
“你怎……”
闻今许后半句被堵在喉咙里，后脑勺有只大手用力托着他，于是唇上的摩擦感也分外鲜明。
仅仅两三秒，闻今许就被放开了。
明明是他被强吻，可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却充满了痛苦。
“对自己都没那么上心，就不要总是一副很关心别人的样子。”
闻今许彻底愣住，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人了。
他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不就是忘记和小狗交融过才害他晕倒了，至于这么伤心吗。
闻今许看了看果盘里剩下的水果。
这些可是在陈旭阳那里卖的最贵的水果，他平常都不舍得一次性吃这么多呢。
闻今许心疼又无奈，但一点也没有生气。
*
劳累一整夜，闻今许饭也没吃，倒在床上先睡了一觉。
然后被敲门声吵醒了。
闻今许没有什么起床气，顶着一头乱发和惺忪的眼就去开门了。
赵虎和陈旭阳站在走廊里。
“小闻同志，你没休息好吗？”陈旭阳语气迟疑道，“你要不要继续睡会儿，我们明天再来？”
闻今许睁了睁眼，打了个哈欠，侧身让路：“没事，你们进来吧。”
两人坐在沙发上后，闻今许想着招待一下客人，于是就把中午小狗吃剩的水果又用小一点的盘子装了，看起来满满当当像新切的一样。
赵虎吃了一口就没吃了，对闻今许说：“谢谢你把阿雨救回来。”
闻今许坐在对面，抱着一杯热水在喝。
“不用谢我，其实我只是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是城主救了我们。”
闻今许放下水杯，叹息一声道：“你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危险，好在我头脑过人，已经和他打成平手，不然都拖不到城主过来。”
赵虎抽了下嘴角：“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骂你。”
闻今许摇摇脑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陈旭阳在调试手环，从里面调出几张报告单和照片。
“小闻同志，傩面现在虽然被关押了，但他的危险并没有彻底消除，血藤组织的具体成员名单尚未公布，人肯定也没抓全，你一定要小心。”
闻今许点点头，然后提出一个疑问：“陈教授，如果我落到傩面手里，他有可能会放过我吗？”
陈旭阳毫不犹豫地摇了头：“小闻同志，精神类异能实力强大又罕见，傩面这种掠夺异能最爱掠夺的就是你们，更别说你和他打成平手，这样的对手如果能转化成自身力量，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巨大的诱惑呢？”
闻今许沉吟道：“那如果……他真的放过我呢？”
赵虎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打成平手吗？”
闻今许微笑地看了他一眼。
陈旭阳想了想，给出一个猜测：“异能可以进化，小闻同志，你的异能应该还没进化到最高等级，而对于掠夺异能来说，被掠夺的异能是什么等级，掠夺过去就是什么等级，且无法继续进化。”
闻今许明白了：“所以他是想……养肥了宰？”
赵虎又笑了一声，然后拿手捂住了嘴。
陈旭阳咳嗽一声，推了推眼镜：“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心理上，确实只有这一个可能。”
闻今许向后靠着，很平静地叹了口气：“那看来下次见面，他必须死了。”
“也别担心，”陈旭阳翻了几张城防楼地下监狱的照片，“他被关的地方是最坚固的封闭牢房，每天24h有人看守，除非今年的感染种浪潮来势汹汹把城墙推了，他几乎没可能逃出来。”
闻今许放心了一些，故作高深道：“那我就放过他吧。”
赵虎起身，去窗边看风景了。
闻今许又问：“傩面为什么要绑架那么多孕妇呢？”
陈旭阳把图片翻到那些圆柱形容器，神色十分沉重。
“虽然表面上看，傩面准备的这些容器和溶液似乎是为了保护孕妇，但我对他当前已经检测出来的异能表进行了分析，关于愈合和复活之类的异能他只有两个，一个是超级愈合，一个是有限复活。”
闻今许：“有限？”
“是的。”陈旭阳眉头紧锁，“资料显示，这个有限复活的异能应该是来自一位姓黄的城防队员，获得时间不到一年，而且傩面操之过急了，他在掠夺异能的时候，这个姓黄的城防员还没有将异能升到最高级，虽然无法查出傩面已经复活了几次，但有限异能总归是有用完的一天，所以他必须要为自己的下一次新生提前做好准备。”
闻今许想起之前在别墅看过的一本科幻书，脑海里想起了关于“新生儿”和“复活”的关键词。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孕妇……她们腹中的孩子，是他在准备另一个自己？”
陈旭阳点点头：“智能表中显示，他有一项异能是意识转换，但很初级，只能对意识活跃度很低的新生儿使用。”
闻今许：“可很奇怪，末世之中怀孕的女性几乎生不出人类，哪怕他现在抑制了孩子的转化，但等他需要用的那天，孩子出生还是会转化成感染种，他是不想要人类身体了吗？”
陈旭阳：“这就是检验大楼最近在研究的问题了，有些人认为，傩面拥有一种帮助产妇顺利诞下人类的药剂，而且在保持人类体型的同时还能保证孩子像感染种一样快速长大，这样就能完成死亡加复生的快速转换，不过这种药剂在地下基地没找到，所以也有人说不是药剂，可能又是傩面拥有的某种特殊异能。”
闻今许听得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陈旭阳注意到了：“你先继续休息吧，这几天基地内不太安全，血藤组织虽然群龙无首，但他们的成员还没抓干净，你小心被他们报复。”
闻今许当然明白。
送走陈旭阳和赵虎后，闻今许收拾了吃完的果盘，准备继续回去睡觉。
刚趴到温暖的大床上，手环传来消息提示音。
【睡了吗？】
——来自章树。
闻今许已经闭上眼了，以为是不重要的信息，就没理会。
手环又响了一声。
【对不起。】
——来自章树。
第55章 “豆豆来到基地的真相”
闻今许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醒来时，窗外正下着狂风暴雨。
闻今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只听窗户那边传来啪啦一声，玻璃竟然碎了。
闻今许皱了皱眉，以为是下冰雹了。
但他走过去一看，地板上赫然冒出几个焦黑的子弹孔。
破损的窗户飘进味道难闻的酸雨，将室内地板污染得一片狼藉。
闻今许从杂物间搬来一块木板，暂时挡住漏风漏雨的窗口。
刚打算下楼去交易市场定制一块玻璃，卧室里也传来啪啦一声。
闻今许进屋一看。
还是熟悉的弹孔，熟悉的漏风漏雨。
他的床离窗户很近，这下连床上用品也被污染了。
闻今许情绪很稳定，依旧转身搬来一块木板，把卧室窗户也挡住。
但当他抱起床上三件套准备放进洗衣机的时候，床单里滚出一个软乎乎的小狗玩偶。
小狗滚在地板上，半边身子沾了酸雨。
闻今许弯腰捡起来，去卫生间进行冲洗。
但哪怕已经快速处理了，小狗一半的皮肤还是被酸雨浸染得掉了色，看起来可怜得很。
闻今许摸了摸小狗玩偶的脑袋，把它挂在卫生间里晾着。
走到客厅，厨房也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闻今许这次当没听见，自顾自拿出雨天出行装备，一件件穿好。
把雨衣拉链拉到脖子以上后，闻今许从雨衣袖子里伸出手腕，通过手环联系了居民楼负责人，也就是房东。
房东很快接通：【您好？】
【我家窗户坏了，麻烦你们帮我维修一下。】
【好的，大概是什么地方坏了呢？漏水还是裂纹？】
【全碎了。】
闻今许语气平静地说。
【……啊？全碎……全碎了？】
【是的，厨房，客厅，卧室，】闻今许转头看了眼杂物间的方向，【杂物间也有一个小窗户，可能也要碎。】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杂物间也传来闷闷的一声碎响。
闻今许对着空气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你自己来看一下吧，全屋的玻璃窗都需要重装。】
房东热情道：【好嘞好嘞，一会儿就给您安排人过去测量尺寸，就是价格……】
闻今许霸气道：【不差积分，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大概明天早上回来，希望在那之前你们能把我的窗户修好。】
房东在另一边快笑出花：【好嘞好嘞，您尽管去忙，回家之前保证给您安排好！】
闻今许挂断通讯，换了外出的雨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之后，闻今许明显感觉居民楼附近多了一些陌生人。
他们紧盯着每一个从男性居民楼出来的人，闻今许也被他们盯上，但他穿得太臃肿，那些视线盯了一会儿又消失了。
闻今许低着头，冒雨穿行在基地里。
他很快来到D区化工厂附近。
但没从出入口进去，而是转身来到化工厂东侧，和棚户区仅有一墙之隔的狭窄巷子。
雨更大了，电闪雷鸣。
又一道闪电如光剑般滑过阴沉天空时，化工厂东侧的墙上有个黑色小点正快速向上挪动。
化工厂天台——
“啧，这雨太他爹的大了。”
一个穿着简易雨衣的男人骂骂咧咧吐掉嘴里的烟。
他面前架着一台枪身细窄的特制狙击枪，瞄准器对准着男性居民楼方向。
他旁边站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女人，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他把窗户都封上了，看不到在哪。”女人放下望远镜，甩了下镜头上的水。
“这雨来的真是时候，才打了几枪。”
男人的瞄准镜总被炸开的雨花挡住视线，他又啧了一声。
“算了，今天先便宜那小子，收拾东西回去，等下了夜班再来，保准一大早给他吓尿了。”
两人把狙击枪和望远镜等装备收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把袋子塞到天台的某个花坛里面，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
他们走到屋檐下，脱掉雨衣，露出化工厂工作人员的工装。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雨珠，伸手去拉楼梯间的门，突然脸色一变。
“你上来的时候锁门了？”
女人也脸色一变：“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他们不顾一切朝刚才放枪的花坛跑去。
可等他们淋着雨把花坛刨了个底朝天后，除了一身的污泥和雨水，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他们意识到什么，脖子僵硬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全套防雨装备的人突然出现在被锁的楼梯口，脚边躺着那个装东西的袋子，手里把玩着那把狙击枪。
虽然身形看不出是谁，但这个节骨眼，出现在这里的也不能是别人了。
男人和女人同时站了起来，他们再次对视，已经商量好对策。
男人先靠近过来，女人则是在男人遮挡的背影中偷偷挪到另一个花坛后面。
男人走到闻今许面前，赔着干笑：“哥们，你也在这工作？这门……怎么突然就锁了呢你说，呵呵……”
闻今许看向他，高高的雨帽底下只露出一双眼。
“因为是我锁的啊。”闻今许好心告知。
男人嘴角的笑一僵，额角滑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越来越多。
闻今许突然慢条斯理地举起手中的狙击枪，枪口对准男人眉心。
“我还没用过这东西，你教教我？”闻今许还是那么虚心好学。
男人脸色煞白，举起手慢慢后退。
“别这样，别这样……”
“别乱动。”闻今许慢悠悠道。
男人瞬间静止。
闻今许把枪口往下移了移，对准男人的大腿开了一枪。
“啊！”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大腿跪倒在雨水里。
血色很快顺着雨水蔓延到天台角落。
闻今许歪头看了他一眼。
“教练，你怎么跪下了，我打得好不好？”
男人面色扭曲，想骂人又害怕被一枪爆头，只好忍着痛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很好，打得真准！”
闻今许高兴了，随手从兜里掏出两把拆了子弹的手枪，扔到水里。
“那位姐姐，在找这个吗？”
在另一个花坛扒土扒到手指流血也没找到手枪的女人猛地一顿，然后绝望抬头。
闻今许放下了狙击枪，朝她招手：“下着雨呢，一直淋雨也太胡闹了。”
女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跪到男人身边。
闻今许低头调弄着自己的手环。
“其实我脾气很好的。”他语气轻松地说。
男人捂着还在流血的腿没说话。
女人攥着十指流血的手没说话。
“但我家豆豆告诉过我，事不过三，你们打碎了我家四扇窗户，是你们太过分了，对吧？”
两人疯狂点头。
闻今许笑了笑，也没为难他们，只是联系了城防队的人。
当附近巡逻的城防员冲上天台之后，门边只留下两个手脚绑在一起的歹徒，还有一地被拆得零碎的枪械装备。
某个望远镜被闻今许顺走了，这玩意在交易市场很贵。
*
从化工厂出来，闻今许先去交易市场把脏物转手，回血了一波装窗户的钱。
路过那个通往地下赌场的入口时，闻今许发现那里竟然没人守着了，而且用作掩饰的衣柜也不见了，露出黑漆漆的入口，以及入口前方一米范围内红黄相间的警戒线，还摆着几个正在施工的牌子。
闻今许趁周围没人注意，一个闪身跃了进去。
地下赌场比他离开时更烂了，所有装修都被砸掉，新接手的人大概是想全部推翻重建。
闻今许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找到内场，发现通往地下隧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了。
闻今许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些碎石挪开。
入口竟然还在，里面也没有东西堵着。
闻今许跳了进去。
轨道车停在上次出来的位置，但闻今许不会用，进去之后怎么也启动不了，干脆徒步走了一段距离。
看到那个垂直向下的入口之后，闻今许纵身跳了下去。
坡度在最后一两米时变成了缓道，走过最后几米土路，他来到了熟悉的走廊。
走廊监控很多，闻今许用异能让它们直接转头，通过角度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里的灯光大部分熄灭了，只有那些圆柱形容器头顶的灯还亮着，所有电源也都集中维持着容器运转。
闻今许随便选了个走廊走进去。
还没走多久，其中一个封闭的房间内传来两道人声。
闻今许抬头看了一眼，脚下一跳，悄无声息地趴到天花板上。
一扭头，旁边的房间门口挂着【资料室】的牌子，另一边是【监控室】，里面走出两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那些旧视频还留着吗？”
“说是等受害者出院后维权用的，城主大人坚持要留着。”
“那行，我找时间备份一下，万一有余党来破坏数据就不好了。”
“哎？哪来的水？”
两人抬头，天花板上却空空如也。
“你加班加傻了吧，这是地下基地，怎么可能漏水。”
“哈哈，可能是吧。”
等两人走远，闻今许从天花板的排风通道里跳出来。
他看了眼资料室，转身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里面没人，监控屏幕上很多屏幕都关闭了，仅留下几个走廊和容器周围的监控。
闻今许看着那些复杂的操作手柄和奇形怪状的电脑，一时也摸不清怎么找出历史监控。
他在监控室转了一圈，突然发现某个电脑旁边插着一个优盘。
刚才那俩人说正在备份。
闻今许蹲下去，盯着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下载的进度条，已经百分之六七十了，但移动速度很慢。
闻今许点不动其他地方，于是点了下进度条的叉。
备份进程直接消失，已经备份好的内容也删除了。
闻今许有那么一丝丝愧疚。
然后他点开了五六月份的文件夹，把那近百个视频挨个看过去。
终于在一个标着3019年6月3日的视频里看到一抹熟悉的颜色。
那是他给豆豆做的拼好衣。
闻今许看着那个封面。
豆豆浑身又脏又破，头顶还缠着纱布，紧紧蜷缩在一个铁栅栏后面。
闻今许手指挪过去，轻轻点开。
这个视频足足有一个小时，是监控视角。
画面里，豆豆的表情看不清晰。
很快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出现在栅栏外。
他们讨论着什么，然后拿出一条长长的棍子，朝里面用力地捅。
豆豆被捅出屏幕外，他没有惨叫，只从喉咙里发出类似动物的不明吼声，听着十分痛苦。
那些人足足折磨了他一个小时，闻今许根本看不下去，颤抖着手拖动了进度条。
一小时后，那些人离开了，但很快又有别人进来，把豆豆拖了出去。
画面最后，豆豆在那些人手里拼命挣扎，地板上全是新鲜血迹。
视频结束。
闻今许的心脏因为愤怒而一抽一抽地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二个视频。
时间已经过了几天，豆豆躺在一个手术台上，浑身都做了包扎。
这是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监控很清晰，闻今许能看到豆豆的脸很苍白。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画面正下方还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傩面。
医生说：“他们抓人的时候没控制好，子弹穿过脑膜，本该直接死了的，但他撑了下来。”
傩面那标志性的重音响起。
“哦？那些我不关心，他的异能升级到什么程度了，什么时候能做转移？”
医生推了推眼镜：“我的建议是，请您放弃。”
傩面：“嗯？”
医生：“他活下来的方式很奇特，在中弹后的几个小时内，他身为人类的思维已经彻底沉睡了，然后被另一个……嗯，接近于动物的思维接管了这具身体。”
傩面哈了一声，似乎觉得可笑：“什么意思？”
医生：“意思就是，他在受到致命伤害后对自己使用了能力，用自己的能力控制自己，让自己成为了……一只狗。这样就会让他忘记自己已经快死了的现状，重生成一只狗，濒死的意念在他重生成狗的瞬间又恢复了，也因此抗过了返回基地治疗的时间，缺点就是……”
医生看了眼傩面：“您现在要是掠夺了他的异能，很有可能会造成精神污染，认为自己也是一条狗。”
傩面沉默了。
没一会儿，傩面从画面里消失了。
第二段视频结束。
第三段第四段都是豆豆的，记录着他又被关进监牢里的画面。
那些人似乎打算让他自生自灭，每天想起来就给他扔点剩菜剩饭，想不起来的时候连水都不给他喝。
看着画面里那个像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手抓东西吃的身影，闻今许眼前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一个视频。
豆豆身边被扔进来一个半生不熟的土豆。
豆豆想也没想就抓起来吃，吃了一半突然愣住，然后捂着脑袋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喊叫。
有人注意到他，叫了医生过来，医生观察过后把他抬了出去。
监控视频里，医生的声音充满激动。
“快！快！他恢复意识了！快去通知傩面！”
关于豆豆的视频从这就结束了，后面的视频里也没再出现。
但可以肯定的是，傩面最后还是没有掠夺豆豆的异能，甚至还把他治好之后放了出来，让他成为了城防队的一员。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原因不明。
走廊响起脚步声。
闻今许回头看了一眼，转身藏到门后。
趁着有人推门而入的瞬间，闻今许掠了出去。
没一会儿，监控室爆发出恐怖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我离开前明明传到百分之六十多了！怎么突然不见了！”
“又要加班了啊啊啊啊啊！”
“别嚎了，可能是电脑故障了，你看这上面，怎么有水？”
“什么？又有水！难道这地方真漏雨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小闻为小豆流下的心疼的眼泪
第56章 “真没人性”
闻今许干完坏事回家后才注意到手环里的消息。
小狗昨天晚上问他睡没睡，还跟他说对不起。
闻今许心里现在闷闷的，看着这两条信息十分惆怅。
【现在醒了。】
【对不起什么？】
章树像是一直在等他的讯息，没几秒就回复了。
【昨天对你说了不好的话，你没生气吗？】
闻今许回忆了一下：【是有点，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知道吗？】
章树：【知道。】
闻今许：【下不为例，这次我先原谅你。】
章树：【不会了。】
闻今许收起通讯界面，心里补了一句，没关系，小狗做多少让他生气的事都没关系，他会原谅小狗一辈子。
*
睡了一觉，闻今许醒来时窗外的雨快停了。
他看了眼时间，没吃早饭，而是在家里打扫卫生。
窗户换成了防弹玻璃，花了闻今许不少积分。
中午，感到饥饿的闻今许看到窗外还在飘细雨，要停不停的架势。
他走过去关阳台门，并思考着吃完中午饭之后就去接单页面看看，下雨天的配送费很高，得快点赚钱。
“笃笃笃——”
这时突然响起敲门声。
闻今许的手环也响起来，还是章树发来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吗？】
他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操作手环。
【好啊，我去找你，你请我。】
拉开门，黑压压的几个人堵在门口。
站在最前方的是城主助理王洵。
他穿着那身无论什么场合都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闻今许。
“闻先生，城主有请。”
闻今许：“请我吃饭吗？”
王洵：“……请您聊天。”
闻今许：“聊天不能顺便吃饭吗？中午了。”
王洵沉默一阵，没再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基地的管理层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礼貌。
闻今许带着空瘪的肚子跟他们走了，并在路上跟章树发了条消息。
【城主可能要请我吃午饭，约饭取消。】
*
王洵带着闻今许一路向A区而去。
但他们并没有进入A区的任何一栋居民楼，而是继续往前。
穿过一道铁门，闻今许才发现基地面积竟然这么大——
A区后方并不是立刻接触城墙，而是还有十几个足球场的空间，并且正在施工。
“这里是要建新的居民楼吗？”
闻今许也不知道在问谁，反正谁都没搭理他。
他们沿着一条勉强能下脚的土路继续向前。
穿过施工地，前方就是基地北面的城墙。
城墙后方是连绵的土山，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土山后方再往北一点的位置，那里矗立着一座很高的雪山，雪山顶上有个埋在云里的飞岛，那就是空中实验室所在的位置。
王洵还在往前走，直到他们来到城墙脚下。
闻今许观察了一下，这段城墙没有出入口。
况且从这出去并不方便，外面都是高山。
王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保镖将附近一个蓝色围挡拉开。
他们继续往里走。
这里面没人，旁边有个沙土堆。
王洵停在土堆旁。
两个保镖上前，从地面上拔起一个盖子，露出下行的通道。
闻今许跟着王洵一起钻进去。
其实一进去就是个下行电梯，但闻今许还是心想，城主每天出趟门得累死，回个家也得累死，怪不得总爱用全息投影敷衍了事。
电梯停止后，面前出现一道很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透明饲养箱，里面养着很多末世之前才常见的小动物，甚至脚下的地板也是半透明的，那一闪而过的阴影应该是游动的鱼。
从走廊出来，面前的空间十分眼熟，是一个半圆形的室内空间。
这地方左右两侧各有三分之一贴墙的部位凿成了流动水道，水位大概半米，宽一米，底下连通了走廊那里，不少鱼儿顺着水道乱游。
闻今许看完鱼，一抬头，又看见一张大床。
大床附近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以及床尾对面对称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后有书柜，旁边有沙发，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空荡荡的，只有灰色的墙和白色地板。
这是人家卧室啊，竟然直接就进来了。
闻今许十分惊叹。
王洵将他引到了唯一能坐的沙发上，告诉他在这稍等，然后和其他保镖一起站在不远处不动了。
闻今许坐了大概五分钟，感觉空气很压抑，以为是地下空间的原因，所以站起来走动了一下。
王洵的目光几乎立刻就定在他身上。
闻今许走到那张大床边，围着床转了一圈，又走到水道那里，把两边的鱼都数了一遍，然后来到书柜前，发现没有一本是他看过的。
绕了这么一大圈，闻今许莫名感觉更压抑了，于是只好重新坐回去。
刚坐下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闻今许回头看去。
林晨从一个隐藏式房门里出来，看到闻今许时笑了起来。
他一边关门一边道：“来了。”
林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向王洵招手。
王洵走过来后，他低声跟王洵嘱咐了什么。
王洵点点头，转身拉开另一个隐藏式房门，消失在门后。
闻今许的意念穿不透这里的任何一面墙。
这奇怪的感觉，跟之前傩面建造的地下基地颇为相似，可能是留下阴影了。
“吃午饭了吗？”
林晨的声音拉回闻今许的思绪。
闻今许诚实道：“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