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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云转嘤 桃白百 22629 字 7小时前

第61章 私奔

所谓的应对方案,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方向。

破罐破摔,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撕破脸,彻底一拍两散。

或是认错挨打,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道歉并承诺永不再犯。

夏清婉在整个讨论过程中耐心友善,但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她强调,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言瑾面前承认和言希宁当初的恋爱关系只是一场交易。而在这个前提下,她愿意配合两人的一切行动,同时积极传递消息。

据言希宁所知,夏清婉已经开始在言瑾的公司里实习。

她到底把这份工作看得有多重要,才愿意出演这么一出荒唐闹剧?

言希宁不能理解。

但他一贯对旁人的言行喜好行事逻辑缺乏兴趣,自然也不会去追问。

邱枫则不同。

他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

言希宁被迫听到了夏清婉的解释。

在夏清婉眼中,言瑾似乎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虽然对工作要求严苛,但做事很讲逻辑,性格冷静且克制,下达任务时充满条理,并且能力极强,思维清晰。

只要足够抗压,在她手下干活非常能锻炼人并且很容易获得成就感。

最重要的是,薪资相当不错。

言希宁知道言瑾在工作上一贯出色,但也是第一次直接正面地听到旁人对此的大肆赞美。

他能感觉出来,虽然言语间有意识地克制用词,但夏清婉对言瑾颇为推崇,甚至可以说十分仰慕、乃至崇拜。

“你好像很喜欢她呀,”邱枫听过后显得有些困惑,“那为什么还帮我们?她很信任你吧,你这样不会良心不安吗?”

“言总从来不会把私底下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所以就算这件事让她很不愉快,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夏清婉说,“我刚才也说了,和言希宁闹掰,对我没有好处,反而会很麻烦。”她说着笑了一声,“他不见得会报复我,你就不一定了。”

邱枫一脸无辜。

“而且……接下来的事并不需要我直接面对。”夏清婉说,“等她来学校,已经放长假,我会回老家。这件事上我只是打个辅助,对我而言,牵扯到我的部分越少越好。”

言希宁沉默地听着,心想着,也难怪夏清婉会对言瑾如此推崇。

她骨子里和言瑾有些相似的部分。

所以,言瑾对她也格外看好。

普通实习生根本接触不到言瑾,而言瑾甚至希望夏清婉能成为自己的儿媳。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两人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言希宁猜想,大概像夏清婉这样的,才是言瑾所期待的、最完美的“孩子”。

结束了短暂的沟通后,夏清婉立刻离开了。

面对言希宁的犹豫,她并未催促,只是当面敦促言希宁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并强调在他们得出结论后必须第一时间联络。

只剩下两人时,邱枫的情绪立刻变得低落,方才在夏清婉面前时那样积极又略显强势的态度完全消失无踪。

“对不起,”他有点儿不敢看言希宁,整个人显得有些耷拉,“……我不该喝酒的。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无所谓,”言希宁说的很平淡,“反正早晚会有这一天。”

“真的吗?”邱枫抬起眼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真的有考虑过和她翻脸?”

假的。

方才的话,不过是为了安抚邱枫,下意识说出口的。

他从来不想和言瑾发生正面冲突。一直以来,虽然私底下无数次阳奉阴违,但在他的认知里,和言瑾闹翻并不是什么好事。

言瑾多年的教育,让他形成了固定的思考模式,不愿意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言瑾给他列出的所有禁止事项中,没有什么是他愿意打破生活的平衡去奋力争取的。

所以反抗本身“没有意义”。

可面对邱枫那双漆黑的、透着讨好的漂亮眼瞳,他还是点了点头。

“真的。”他说。

说出口后,才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反抗她,不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所以可以不做。

但永远顺着她,也同样不是。

邱枫昨天那么做确实冲动,但他喝多了,也没办法。

喝多是因为自己给他买了啤酒,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邱枫已经很伤心了,昨天掉了那么多眼泪,可怜巴巴的。回想当时的画面,言希宁打心底里替他觉得委屈,无法再去苛责。

言瑾的理论又一次被印证为大错特错。

眼泪是一件特别有用的东西。当那些温热的液体从邱枫的眼眶中往外涌,每多落下一滴,就把言希宁对他的底线狠狠往下砸一截。

“所以,你不打算去道歉,是吗?”邱枫又问。

言希宁静了会儿,并不算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要怎么挽回言瑾。

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邱枫的头上,说自己和他不熟,被牵连进事件才不得不短暂相处。昨天只是一时疏忽被抢了电话,因为事发突然也没有留意到连号码都被拉黑了。

自己是受害者,最大的错误是不小心。

言瑾会接受的。

不是因为这借口多完美。

言瑾很坚信自己的教育完美无缺,会培养出最懂事且有能力的孩子。

怀疑言希宁就是在怀疑她自己。这个在涉猎的所有领域都表现出色的的女人,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那你要跟她正面对抗吗?”邱枫又问,“你会告诉她你的不满吗?”

言希宁又迟疑了。

邱枫眨着眼,安静地等待了会儿,见他始终不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那样做并没什么意义?”

竟被完全看穿了。

“也是。她那么强势,肯定能言善道的,”邱枫苦笑,“你连话都不爱说,到时候如果真的面对面,肯定也只能是她单方面地对你发起攻击。”

“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言希宁说。

“唉,那确实是没什么意义,”邱枫叹了口气,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比如……我去道个歉什么的?”

“不用。”言希宁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发自内心地不希望邱枫和言瑾正面接触。

“但她肯定是会来的吧,”邱枫说,“总不能完全不尝试就放弃。你带我去,到时候你就像刚才那样,乖乖在一旁听着,不出声就好了。不是我自夸,我还挺讨长辈喜欢的。”

言希宁下意识有点想笑。

倒是不难理解。

邱枫天生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面孔,略微下垂的大眼睛总给人一种温顺乖巧的错觉,笑容纯真。就连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狡黠,也透着机灵可爱。

一般人都会喜欢他吧。

可惜,言瑾绝对不是一般人。

见言希宁不吭声,邱枫又一次读懂了他的心情,叹息道:“好吧,我消停一点,不去自讨没趣了。”他用手指挠了挠下巴,为难地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呢?总不能一走了之吧!”

他随口说完,忽地一怔。

两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虽是一言不发,但看表情,明显心理活动都十分丰富。

“夏清婉说长假要回老家,”言希宁问邱枫,“你呢?你不回去吗?”

“我……没有这个计划。”邱枫说,“我本来是打算这几天去山海间帮忙的。我现在活动比较自如了,假期他们会爆单,很需要人手,能趁机赚一笔。”

言希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是呢……我刚收到了一台价值不菲的高级手机,”邱枫笑着冲他眨了一下右眼,“要买断我的七天时间也是够的。”

“……”

“你想跑,是不是?”邱枫问。

言希宁垂下视线。

他不愿顺从,也疲于反抗,迫切需要逃避。

这听起来未免太怂了,显得很窝囊,没有担当。他羞于启齿,不想承认。

“去哪儿呢?”邱枫却很自然地说了下去,“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言希宁心中一时没有目标,只是问道:“我真的可以躲吗?”

“唔……我觉得这是很聪明的办法呢,”邱枫说,“能表明态度,又不至于太激进,不会消耗自己。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接下来如果你们陷入冷战,你的小金库足够维持多久的生活?”他摸了摸下巴,“考虑到经济因素,最好是别去太远的地方。我没钱的,就算有也不会用在这儿,你如果希望我跟你一起,得替我付费。”

“……我想去你出生的地方。”言希宁脱口而出。

邱枫一愣。

“你是哪里人?”言希宁问。

邱枫说话没什么口音,听他平日言谈中无意中透露,并不是本地人。

“说了你应该也没听过,一个很小的地方,”邱枫面露难色,“非常远,交通特别不方便,也没什么好看好玩的。村里连旅店都没有,到了以后没地方住。完全不推荐。”

言希宁少见的执着:“我想去。”

邱枫皱起眉来,思考了会儿:“可以折中一下吗?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路程稍微方便一点儿。我在那儿生活过一阵子。是个小镇子。”

言希宁没有细问,点头道:“好。”

第62章 走咯!

第二天,言希宁非常刻意地睡了一个懒觉。

生物钟让他在老时间醒来,但想起自己已经关闭了运动手表的监测模式,于是决定再睡个回笼觉。

翻来覆去硬耗了半个小时,没睡着。身体上并不舒服,心理上却还是有一种爽快的感觉。

走出房间时,邱枫已经在等着了。

他兴奋地晃着手里的笔记本,告诉言希宁:“我昨晚把攻略计划都做完啦!”

言希宁看着他灿烂的笑脸,问道:“你不复习了吗?”

邱枫的表情瞬间僵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始迁怒:“你要是考得比我好,我会恨你!”

真是不讲道理。

言希宁无视了他的发言,走向卫生间时刻意地低下头,以掩饰自己唇角的笑意。

去教室的路上,邱枫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示自己昨夜的成果。

“因为路上比较花时间,正好30号下午没课,我们就提前出发,”他指着本子上手动绘制的行程表,“先从学校坐公交到客运站,然后上大巴。这里我们要提前备好一点吃的,因为晚饭时间在车上。大概九点下车,同一个地方转长途汽车,在车上睡一觉,下车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出了客运站坐一辆公交可以直达火车站,能赶上九点出发的动车。接下来一整天的行程会比较复杂,等到了火车上我再跟你细说吧。我们要换两次——”

“等一下,”言希宁少见地打断他的发言,“不能坐飞机吗?”

就算目的地是个小地方,没有机场,但总能先飞到附近有机场的城市再转搭地面交通。邱枫的安排实在复杂得毫无必要。

“你开什么玩笑,”邱枫说,“你知道黄金周前后机票是什么价格吗?我们这样过去,虽然多花了一点时间,单人只要六百七十二块!”

见言希宁的眼神依旧充满质疑,邱枫掏出手机,一顿划拉后向他展示:“最便宜的廉航,半夜出发,也要一千九!三倍,还不包括之后转车的费用!”

受他的气势所迫,言希宁不敢大声,但还是很倔强的表达了态度:“……才一千八。”

“首先你要认清一点,接下来你不能再花家里的钱了!”邱枫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我有预感,你们未来十年都不会和好的!一直到毕业,你都得自力更生。你的小金库能坚持那么久吗?”

“应该……够的吧。”言希宁说得没什么底气。

邱枫明显不信,瞥了他一眼:“你有多少存款?”

言希宁也拿出手机,切换到自己的个人账号,把余额展示给邱枫看。

邱枫大惊失色:“那么多!”

“我还有一些东西挂在二手平台上,等卖完,加上现在的,大概八万多吧。”言希宁补充。

“……”

邱枫不吱声了。

“我妈觉得每年换新款手机是合理消费,也不喜欢我用太廉价的东西,”言希宁解释道,“我就定期买来直接挂出去。”

不只电子设备,还有书籍和一些日常用品。

言瑾对他的日常言行控制欲极强,但在物质上并不苛扣,“合理”即可。自成年以来,言希宁会定期购买一些价值不菲但又不至于过分奢侈的物品,拿到手后立刻在平台上折价转出。

两年半下来,累积了一笔在普通学生眼中堪称巨额的财富。

邱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不孝子……”

言希宁并不否认。

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入手以后未拆封八折转卖,出手速度飞快,那两成完全是白送的。

但他对此从来没什么愧疚感。

那些钱只是存着,他不怎么用。但看着数字累积,会有一种微妙的爽快,可以平衡掉一部分扮演乖宝宝所带来的苦闷。

这是他在言瑾的严苛管理下极少数的乐趣所在。

此刻被称为“不孝子”,也并不觉得难听,倒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

至少比在玩剧本杀时被抨击为“妈宝”舒服得多。

“干得好啊!”邱枫把手握成了拳,“我这辈子没有打过那么富裕的仗!”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有些兴奋地看着手机屏幕:“那我们买机票?”

言希宁点头。

邱枫抿着唇,瞪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逐渐扭曲。

“……确定吗?”他问,“三倍呢。就算有钱,也不能乱花的。”

他又一次举起了自己的攻略本,不甘心地晃了晃:“做都做了,就当是体验一下生活呗?”

言希宁盯着他紧绷的面孔,又把视线转向攻略本。

那是邱枫花了一整夜精心挑选出的最佳路线。就此弃置,好像也蛮可惜。

“哦,”言希宁点头,“好吧。”

确定了行程后,言希宁陷入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

常年压在胸口的烦闷消散无踪,他精神振奋,对几天后的行程充满期待。

得知他俩决定暂避风头,夏清婉表示了理解,并且建议他们知会陈教授一声。

这确实是个好提议。

言瑾到了学校后找不到言希宁,肯定会和陈教授联络。

陈教授本就不赞成言瑾的教育方式,到时候也能帮衬两句。

果不其然,得知言希宁为了避免见到言瑾打算提前出逃,这老头只是象征性地劝说了几句,之后便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祝他旅途愉快,末了还请他喝了一杯奶茶。

味道一般,甜得人头晕,不如咖啡。

一切都让人心情愉快。

包括言希宁无意中在网络上刷到的校园舆情。

那个不久前被邱枫识破了真面目男人没有被法律制裁,但身份信息全被曝光在了网络上。

大学生群体不缺正义感也不差行动力,群情激愤,要求学校取消他的保研,开除他的学籍。

一个自称是那男人的朋友的匿名账号发了个帖子,抨击这样的“网暴”行为,表示此人日常是一个热心善良的老实人,大家不该把动物权利凌驾到人权之上。还透露此人近日在压力之下已经抑郁,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难道你们非得把他逼死才开心吗?那样和虐杀一个人类又有什么不同?”

这般看似义正辞严的发言没有得到任何认同,很快被骂得删帖了。

言希宁不确定邱枫有没有关注到这一切。

邱枫完全不跟他提这件事,于是他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一切对自己是有影响的。

那一夜过后,几乎已经刻进他骨髓里的对猫的抵触和恐惧忽然消散了大半。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但路上遇见陌生的猫咪,已经不会再产生那种心脏紧缩的不适。

这一点,他也没有告诉邱枫。

邱枫很守承诺,每次两人在校园中一同偶遇猫咪,都会立刻挡在他的身前,认真地表演一番。

浮夸又做作、非常好笑。

言希宁爱看。

因为行程过于复杂,邱枫提前叮嘱言希宁不可以带太多行李。

临出门,言希宁发现邱枫的背包比自己的鼓一倍。

“很多小地方车站附近卖的东西比大城市还贵,”他告诉言希宁,“以防万一,我带了点吃的。一路吃过去就越来越轻了。”

言希宁联想起了不久前他吃的那些糊糊,十分不安,没敢多问。

到了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意外偶遇了林笛。

和林笛一起的男生看起来有点眼熟,可能和前阵子一起玩剧本杀的是同一个。

言希宁待在一旁,听邱枫和他们热聊。

林笛打算趁着假期回家一趟,那男生要送她去火车站。

“我也回老家,”邱枫告诉他们,顺手指了指言希宁,“他陪我一起,就当旅游。”

“这样啊,”林笛点头,“还挺黏糊的嘛,放个假也不分开。”

言希宁总觉得这女生只要提到自己就很阴阳怪气。

但她对邱枫态度就不一样,临别时笑眯眯地挥手:“玩得开心呀!”

上了车,后排恰好有连在一起的座位。

两人紧挨着坐下,把背包抱在了怀里,邱枫忽然侧身靠近。

“你发现没有。夏学姐也好,林笛也好,好像都默认我俩是一对欸。”他咕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言希宁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锁骨上至今还留着你在大街上吸出来的红印子,林笛那天看见了过程,很难不误会。

至于夏清婉,当天他本想解释的,全被邱枫有意无意拦下了。

见他沉默,邱枫笑了笑,靠在了椅背上,又问道:“你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言希宁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我怎么知道。

但又觉得不该这么回答。

或许会有另一种答案,只要他说出口,一切就会发生改变。

有一些或许自己正在期待着的变化,正触手可及。

他兀自慌乱,因为难以启齿而下意识地盼望着邱枫能再说些什么。

要是邱枫直接给出答案就好了,他可以继续一声不吭,全当做默认。

等了许久,直到邱枫摸出手机,开始玩起了消消乐。

……什么啊。

这家伙,原来只是随口逗自己一句罢了,根本没当回事。

好气。

第63章 大床房

根据邱枫在十年后所获得的信息,言希宁和他母亲的这一场战斗,必然旷日持久。

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解决,邱枫很赞成言希宁眼下选择远离。

会提出可以去见一面,只是出于好奇。

未来的言瑾肯定和他有过交集,也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夏清婉不愿意暴露和言希宁之间的协议。从言瑾的角度来看,言希宁就是背叛了自己精挑细选的完美儿媳,转身投入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小子的怀抱。

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夏清婉这个人也挺奇怪的。她言谈间对言瑾颇为推崇,实际又干着两面三刀的事。

邱枫猜想,她其实并没有把自己真正的心思说出口。

夏清婉恐怕很乐见言希宁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小子”和母亲闹翻。这样一来,她在言瑾面前就成了最完美的受害者。

言瑾会对她心存亏欠。

邱枫不确定这般猜测是否切合实际,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心理阴暗。

无论如何,直到十年以后,夏清婉在行动上一直很帮忙。

既然没有直接的冲突,那姑且还是可以算作朋友。

邱枫整天过度思考,而言希宁好像什么也懒得想。

对于邱枫安排的行程计划,他只短暂的抗议了半分钟,很快放弃抵抗,服从安排。

邱枫不确定这是不是在言瑾多年控制下养成的习惯。

言希宁太听言瑾的话会让他感到心疼和不爽,但面对自己时也那么听话,就显得非常可爱了。

也算是一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实际上了路,邱枫很快开始后悔,怕这样的行程会委屈了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言希宁全程都没有抱怨,只是显得很不自在。

在坐短途巴士时,他姑且还算适应。邱枫分给他饼干,他也默不作声乖乖吃完。

等上了长途巴士,前排的大哥脱掉了鞋,后排的大哥打雷似的打起呼噜,言希宁显而易见的崩溃了。

他完全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入睡,眉宇间保持着不自然的褶皱,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浅浅地叹一口气,又或者用力地抹一把脸。

这让邱枫很不好意思。

可当他问言希宁:“很不舒服吗?”

言希宁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还好吧。”

到了后半夜,言希宁总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邱枫半梦半醒,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车子动得好慢。

他过去从没有在长假出游的习惯,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堵车。

假期明天才开始,但错峰出行的大小车辆已经在国道上排起了长龙。

大半夜的,大巴开开停停,效率低下。

早上六点刚过,才睡了没多久的言希宁就醒了过来。

“是不是堵车了?”他看着窗外,询问邱枫,“还能赶上火车吗?”

邱枫晃了晃手机:“放心吧,已经改签了。”

缺乏睡眠,让本就沉默寡言的言希宁变得更安静。

他看上去有点憔悴,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放着空。不同于平日那高冷忧郁的气质,显得有点呆呆的。

下午一点半,终于上了公交后,邱枫一刻也不敢休息,站在摇晃的车厢里拿着手机快速的查询,在文档里来回删改。

行程中计划有两次换乘,一旦改签,后续所有车次都需要调整。

他对于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要远强于言希宁。可昨晚因为过于忧心忡忡,休息得也不是很好,大脑运转不畅。

言希宁给他的手机比之前那台大一圈,他单手用不习惯,双手握着输入,没法扶栏杆,站不稳。

见他在摇晃的公交车里来回趔趄,言希宁不得不主动伸出手臂。

“……你靠这儿吧。”他向邱枫提议。

邱枫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靠着他握着栏杆的手臂,却故意曲解,身体一歪,靠在了言希宁的怀里。

言希宁瞬间僵硬。

“不错,很稳当,”邱枫点头赞许,“非常舒适,值得表扬。”

言希宁沉默了会儿,干脆把另一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撑着一旁的横杆,把他整个人都圈了起来。

安全感十足。

这姿势多少有些暧昧。车上不少人投来好奇的、探究的或是嫌恶的眼神。

但无所谓,反正都是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

车次始终卡不上,邱枫来回切换界面确认,忽见言希宁眯起眼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一些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来,纤长的睫毛沾得湿漉漉的。

察觉到邱枫偷偷瞥向自己,他腾出一只手来,快速地抹干了那些液体。

“很困?”邱枫问。

言希宁摇头:“还好。”

“早知道就坐飞机了,”邱枫叹了口气,“现在已经到了。”

“无所谓,”言希宁说,“挺新鲜的。”

邱枫苦笑:“确实新鲜,都不知道今晚会在哪里。”

“总有地方待的。”言希宁说。

“你嘴巴不毒,我都不太习惯了,”邱枫嘟囔,“你以前说话都可难听了你知道吗?”

言希宁有些意外,抿住了唇,没有再次开口。

“啊,有了,这班好,时间充裕,”邱枫欣喜地喊了一声,“这下好了,都合上了!”

他快速操作起来,依次改签两人的车次。

终于折腾完毕,他长吁一口气:“搞定了。新的车次比原本贵四十块钱,但经停的站比较少,能挽回一点浪费的时间。”

他仰头朝着言希宁笑:“是不是觉得很折腾?”

言希宁摇了摇头:“觉得你很厉害。”

见邱枫瞪大了眼睛,他补充道:“行动力很强,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邱枫“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管这叫井井有条吗?都兵荒马乱了。居然没料到长假会堵车,完全是大笨蛋吧。”

言希宁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道:“没关系的。”

原本还懊恼着的邱枫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心头一动,下意识想说:你最近变得很爱笑。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提醒他,于是咽了回去。

言希宁只是在安慰他。

可看着眼前温柔的笑容,邱枫也打心底觉得这一切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了公交,便是生死时速。

两个缺乏睡眠的人背着行李在火车站里一路狂奔,总算顺利赶上,入座时都已是气喘吁吁。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两次转车,过程都惊心动魄。已经累得够呛,却因为只买到了无座票,上车后还得站着。

好在言希宁依旧适应良好。

不同于上午时的困倦萎靡,陌生的环境和激烈的运动似乎催动了他的肾上腺素,整个人变得精神奕奕。

邱枫给他投喂了很多吃的。

糖果、巧克力、辣条、饼干,都是一些不太值钱的小零嘴。

给什么,言希宁就吃什么。吃完很诚实地表达感想。

糖果一般,巧克力实在太甜了,辣条油腻腻的齁嗓子,饼干很噎。

没好话。

“你以前什么零食都不吃,所以味觉特别敏感吧,”邱枫试着分析,“比较浓郁的味道对你而言太刺激了。”他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了果冻,“试试这个。”

两个人站在车厢靠近连接处的位置,倚着墙,分享各种垃圾零食,一旁的小孩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邱枫是个很抠门的人,并不舍得把斥巨资购买的小零食分给他。

言希宁吃完了果冻,说道:“口感很怪。”

真是扫兴大王。

邱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决定也让他难受一下:“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言希宁好奇地眨了眨眼。

“刚才你吃的所有东西,都过期了。”邱枫说。

言希宁瞪大了眼睛。

“问题不大,”邱枫摇了摇手指,“根据我的经验,保质期超过半年的预包装食品刚过期一般不影响食用。”

他又掏出了一包卤蛋:“这个要吗?”

言希宁毫不犹豫地摇头。

邱枫笑了起来:“这个没过期。记住哈,刚才那些问题不大,但这种的,一定只能吃保质期以内的。”

言希宁还是很不安,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敢再碰他塞来的任何食物。

终于下火车,已经是是深夜一点半了。

按照邱枫一贯的消费观念,若是只身一人,肯定会选择在火车站找几个连着的空位置睡一觉,将就到天亮。

但身边还有一个大少爷。已经折磨了人家那么久,邱枫舍不得再让他跟着吃苦了。

火车站附近不缺住宿,刚一出去,就遇上了揽客的。

邱枫和那大叔一通讨价还价,终于获得了满意的价格。

上了接驳车,他十分故意地凑近言希宁,说道:“你有没有看过那种武侠剧,男女主角住店,总是恰好只剩一间客房。”

也不知是被调戏次数太多已经有点儿脱敏,还是累过了头顾不上害羞,言希宁居然没有脸红,淡淡地说道:“我们本来就住一间。”

见邱枫撇着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他又补充:“之前也是一间宿舍。”

“那不一样!”邱枫强调,“之前晚上又不睡一起。”

言希宁没理他,显然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两人下了车,来到前台。

“标间刚满了,”前台服务员告诉他们,“只剩大床房,可以吗?”

邱枫一惊,转向揽客的大叔。

大叔“哈哈”一笑:“哎呀,真是不巧啊。凑活一下呗,你们两个都是男生,有什么关系嘛!”

第64章 爱是

这个点,再重新找地方实在不方便。

邱枫借机又是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便宜了二十块钱,又多要了一床被子。

作为一个小城市火车站附近的老旧旅店,一百出头的价格也算是相当的划算了。

走进了房间,邱枫不得不感叹,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他在学校的“贵族公寓”住了一个多月,虽然空间逼仄,但整体环境还是挺不错的。如今看着房间里老旧的家具和斑驳的墙壁,多少有些不适应。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明明房间空间不小,可所谓的双人床却十分狭窄,看着像个加宽的单人床。

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上面,恐怕得肩挤着肩了。

精神和肉体双重的疲惫加上糟糕的环境,让人打不起胡思乱想的精神。

邱枫感受不到半分即将同床共枕的暧昧氛围,只觉得浑身脱力,苦笑着对言希宁说道:“你先去洗澡吧,我重新规划一下明天的行程。”

言希宁点了点头,正要转身进浴室,又想起了什么,同他商量道:“明天可以不要那么紧凑吗?”

“放心吧,”邱枫摆手,“我也累得够呛。明天我们我们睡到中午再起来。”

言希宁松了口气,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他洗得飞快。

邱枫才刚确认完第二天的行程,言希宁漫着水汽走了出来。

邱枫抬眼,视线扫过他的眉眼,肩颈,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邱枫站起身,走到言希宁跟前,看向他锁骨上零星几点暗红色的印记,蹙起眉来,“……应该不是虫咬的吧?”

言希宁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面颊微微泛着红,轻轻地推开了他:“你快去洗吧。”

见邱枫挑眉,他又补充道:“冷热水很难调,小心别烫到了。”

站在了花洒下,邱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干的。

酒醉后发生的一切,他依旧记忆模糊。如今回想,这几天言希宁的上衣衣领好像一直扣得很紧。

邱枫抹了把脸,那些因为恶劣的环境而被暂时压抑的糟糕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

水温确实很难调整。太烫了受不了,不够热的温水洗着又难受,怪不得言希宁一会儿就出来了。

待邱枫脸红红地走出浴室,却见言希宁正站在桌边,表情严肃。

“还没有过期,”他手上还拿着小饼干的包装袋,“你耍我。”

邱枫清了清嗓子,努力忍住笑意。

他买的是临期的小零嘴大礼包,昨天刚到手,确实都还在保质期的最后期限内。

会那么说,只是想逗逗言希宁。

“嗯,因为过期的已经喂你吃了呀!”他又骗他。

言希宁将信将疑。

“两点半了,还不睡觉,你是饿了吗?”邱枫掀开被子,一骨碌钻了进去,“我都快睁不开眼了。”

言希宁走到床边,一脸迟疑。

“怎么,怕我非礼你呀?”邱枫裹着被子只露出脑袋,对他眨了眨眼,“……你在期待什么?”

言希宁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下,也躺了下来,顺手关掉了灯。

如预料中那般,两人的肩膀果然隔着被子抵在了一块儿。

明明已经很疲惫,邱枫闭上了眼,心却跳得很快,感觉不踏实,睡不着。

他忍不住侧过身看向言希宁。

言希宁一动不动的。

邱枫忍了好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言希宁始终静悄悄的,像是已经睡着了。

隔着两条被子,依旧能感受到身侧的温度。

邱枫无意识地想要靠近热源,挤了会儿,躺平了许久的言希宁忽然出声了。

“睡不着吗?”

邱枫惊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你动个不停,我怎么睡。”言希宁说。

邱枫心虚:“哦,那我不动了。”

他憋了会儿,觉得自己此刻的姿势不太舒适,又怕影响到言希宁,正小心翼翼地缓慢调整着,却听见身旁传来轻笑声。

“还不如干脆地翻个身。”言希宁说。

邱枫一骨碌地转过身去,侧着身正对着言希宁。

“是不是旁边有人你就睡不着?”他问。

言希宁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好像是的。”

“以后你会习惯的。”邱枫大言不惭地说道。

言希宁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地解释:“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

“小时候呢?”邱枫问。

“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言希宁说。

邱枫嘟囔:“你妈妈好矛盾啊。又要逼着小孩独立,又什么都想管。”

“……你呢?”言希宁问,“看你翻来覆去的,也不习惯吧?”

“不会,我从小就跟……呃,算是我爷爷的人一起睡,”邱枫说,“他睡觉老翻身,还磨牙打呼,可吵了。我很习惯了。”

“‘算是’?为什么会用这个词?”言希宁不解。

“因为……”邱枫有点为难地斟酌措辞,“从亲缘上来说他是我爷爷,但在户口本上不是。”

言希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问道:“……问这些会让你不舒服吗?”

“不会啊,”邱枫说,“你想知道,我都能说。”

言希宁浅浅地吸了口气,邱枫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新的问题。

“是不是怕不小心说错话呀?”邱枫笑道,“我跟那老头之间没什么感情。我对他没有,他对我也没有的。”

“那……你的父母呢?”言希宁问。

“没见过,”邱枫说,“我爸十四岁就去城里打工了,不跟家里联络。十九岁的时候突然回来,丢下我,就又跑了。没人能联系上他。所以在户口本上,我是我爷爷的儿子。”

“……”

言希宁一时无言,似是正在消化。

“我小时候跟那老头住一块儿,但他不怎么管我,我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邱枫说,“小时候我大伯照顾我比较多,但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走了。”

言希宁安静了很久,问道:“你爷爷还在吗?”

“在啊,应该在的吧……这两年没联系过,”邱枫忽然叹了口气,“他要是干脆走了,我成了孤儿,毕业前还能每个月领一笔生活费呢。”

说完,见言希宁愣住,他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恶毒啊?”

身侧传来发丝摩擦枕头的沙沙声响,是言希宁在摇头。

“我在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说。

“并没有很糟糕,”邱枫说,“其实我运气还挺好的呢,一路走来遇上过很多贵人。现在也过得挺好的。”

“……挺好吗?”言希宁反问。

“不好吗?我今天吃的喝的都有好心人请客,”邱枫笑眯眯的,“预计明天也是。”

“……”

邱枫咯咯笑出声来,说道:“到我问你了。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你爸。”

“……我有。”言希宁说。

“废话,谁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邱枫隔着被子戳他一下,“说点别人不知道的。”

言希宁似乎也笑了,缓了会儿,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跟他……不是很熟。”

邱枫好奇:“什么意思?你爸妈离婚了吗?”

“嗯,我高二的时候离的,”言希宁说,“不过在那之前,他在家也说不上什么话,没什么存在感。”

“看来你妈妈在私生活领域全都经营得不太好嘛。”邱枫说。

“她压根没有想要经营吧,”言希宁说,“听说我爸提出离婚的当晚,她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细致到每一件家具。”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猜,我爸提的时候应该只是在赌气。他真的好蠢。”

邱枫在昏暗的光线下用视线描摹他的侧脸轮廓:“听起来你妈妈对他好像没什么感情。那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呢?难道是传说中的商业联姻?”

言希宁笑了:“想哪儿去了。他们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结婚的。要说感情……至少我爸应该是很爱她的。”

这般措辞,听起来像是一段单相思。

“那你妈妈为什么会选择他呢?”邱枫不解。

“我猜想是因为……很合适吧,”言希宁说,“她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套完整又细致的规划,我爸大概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的人选中让她最满意的一个。”

“既然婚姻在规划内,为什么还要离婚呢?”邱枫问。

“我没有问过,只是瞎猜,”言希宁的语调带着嘲弄的笑意,“她或许是在结婚若干年后才意识到,其实家里多一个男人没什么实际用处。在已经有了我以后,她不再需要这段婚姻了。”

“……”

“但付出过感情的人就会痛苦。”言希宁说,“我爸对我妈的爱让他像一个小丑。”

“……”

“怎么不说话了?”言希宁问。

“你把他当成前车之鉴了吗?”邱枫问,“所以才一直强调自己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言希宁没有回答。

邱枫又戳他:“你看我。”

言希宁略微侧转过头。

“转过来,”邱枫催促,“看我。”

言希宁迟疑了会儿,侧转过身,在昏暗的房间里用带着睡意的眼睛朦胧地看向他。

“爱不是坏东西,”邱枫靠近他,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耳语,“爱会带来幸福。”

“……”

“你愿意相信我吗?”邱枫问。

第65章 我相信你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帘缝隙间淌进来的月色。

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视线中的一切依旧朦胧。

明明靠得很近,邱枫却只能看见言希宁模糊的轮廓。

言希宁也注视着他,眼眸中映出柔和的光点。

他们在寂静中凝视着彼此。空气中原本只有彼此隐约的呼吸声,之后,又被一种有节奏的、如鼓点一般的沉重声响砸了下去。

邱枫忽地朝着言希宁笑了一下。

言希宁愣了愣,下意识也想露出笑容,却见邱枫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温热的手掌轻抚上言希宁的面颊。

言希宁轻颤了一下,正想握住,那手指瞬间收拢。

邱枫猛地拧住了他的脸。

“你倒是说话啊!”邱枫凑近了他,恶狠狠地问道,“你信不信?啊?!你到底信不信!装什么哑巴!”

他的手指略微用了些力气,言希宁吃痛地“嘶”了两声,连声道:“我信、我信。”

邱枫松开了手,他立刻捂住了自己受到摧残的面颊,一副被屈打成招的可怜模样。

“嗯,好,”邱枫满意地点了点头,“记得你刚才说的话。”

他把手缩回被子。

“以后不要再说那种丧气的话了。你的妈妈又不是什么很常见的类型,你不能拿极端例子作为样本,”邱枫不再看他,拉高了被子,遮挡住自己微微发着烫的面颊,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这样,晚安!”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

言希宁注视着他的眼神蕴含着太多的情绪,仿佛一下揪紧了他的心脏,一瞬间几乎产生了生理性的疼痛。

他差点落下泪来。

情绪因而慌乱,为了缓和,只能下意识地去做一些破坏气氛的事。

言希宁揉了会儿脸,终于放下手,却没有躺回去,依旧侧着身,正对着他。

意识到那双眼睛痴痴地凝视着自己,邱枫的心脏又跳得不安分。

不再疼痛,只是雀跃。

“……你不睡吗?”邱枫嘟囔。

言希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就这样吗?”

他顿了顿,小心地靠近了些,重复了一次方才的答案:“我说,我信。”

邱枫心慌意乱:“哦,很好啊,信就对了。”

“没有了吗?”言希宁抿了一下嘴唇,“你不证明一下吗?”

“证明什么?”邱枫傻子似的反问。

“爱要如何带来幸福。”言希宁说。

他声音很小,一半含在嘴里,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似是羞于启齿,可语调中又透着期待。

发现没有回应,他轻唤了一声:“邱枫。”

“嗯,”邱枫嘟囔,“我在啊。”

明明已经得到了回答,言希宁却还是重复:“……邱枫。”

邱枫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拉下被子,也转向他。

当他们又一次对视,邱枫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些有别于方才的、更为浓稠,又带着期待的情绪。

他曾和言希宁接过吻。

那些亲吻缱绻缠绵,情浓似蜜。邱枫尝过太多,已经习惯了和这个男人唇舌纠缠的滋味。

虽然那些暂时还不属于他。

也不属于眼前这个才二十岁、依旧青涩、容易害羞的言希宁。

他和这个言希宁也接过吻。

邱枫已经想不起过程,如今回忆,印象更深的是事后言希宁错愕的眼神和冰冷的语调。

一切都与现在不一样。

此时此刻,是言希宁在主动地靠近他。

邱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近在咫尺的,温柔又虔诚的声音。

“我相信你。”

这是一句不需要回应的话语。

因为在落下的瞬间,邱枫就被封住了嘴唇。

这个亲吻和他过去经历过的所有的,都不一样。

言希宁小心翼翼,嘴唇甚至带着颤抖,温柔地与他贴合,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邱枫也不敢动。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

他像是第一次体验。

明明只有嘴唇相触,却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温柔地包裹。

他几乎就要融化在这一刻。

就这么永远持续下去也可以。

可惜,言希宁却不是这么想的。

当他终于后退,邱枫下意识地追了半寸。

这样浅尝辄止的亲吻很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动,切实体验到了爱所带来的幸福感。

但他还有一些更深入的经验,想要趁这个机会传授给面前青涩又害羞的男人。

可惜,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视线中的男人陡然消失。

言希宁一把拉起了他的被子,把他整个脑袋蒙在了里面。

邱枫茫然之际,听到了言希宁明显带着紧张的声音。

“晚、晚安!”

这是在做什么呀!

邱枫扯开被子露出脑袋,却见言希宁已经背过身去。

“你干嘛?”邱枫试图靠近,“就那么不好意思?”

言希宁故技重施,这一次,蒙的是自己的脑袋。

他把自己藏进了被子,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晚安,早点睡吧。”

“喂!”邱枫哭笑不得,“你是鸵鸟吗?”

言希宁一动不动的。

邱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晚安。”

他重新躺平,半晌后,言希宁终于露出了脑袋。

“……谢谢你。”他对邱枫说。

“感受到幸福了吗?”邱枫问。

他又听到了发丝与枕头摩擦的沙沙声响。

这一回,言希宁应该是在点头。

邱枫是被手机吵醒的。

为了防止睡过头,他昨晚睡前设置了一个中午十二点的闹铃。

出发点只是预防万一,却不想真派上了用场。

侧着身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近在咫尺是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庞。

“早上好。”不同于昨日的萎靡,言希宁看起来神采奕奕。

可他靠得实在太近了。

邱枫吓了一跳,身子后仰了一大截。

言希宁眨了眨眼,收回了紧盯着他的视线,坐起身来。

邱枫这才发现,言希宁已经收拾过、换了衣服。

“你什么时候醒的?”邱枫坐起身,揉了把脸,“怎么那么有精神。”

“十点多,”言希宁盘着腿坐在他身侧,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去吃饭,然后坐车,”邱枫伸了个懒腰,起身穿上了鞋,“今天不赶。一点半的车次,大概五点半到达目的地。这附近应该——”他说着停了下来,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言希宁也下了地,绕过了床,紧挨他站着,指了指一旁的桌子:“给你买了早饭。”

见邱枫惊讶地看向自己,他略显局促地笑了一下。

邱枫不知怎的,也跟着紧张起来。

就这么对视了两秒,他猛地回过神,低头快速地冲进了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的面颊红彤彤的。

邱枫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禁笑出声来。

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时,他已经重新把自己调整得一本正经。

“车站离得不远,步行过去只要二十分钟,”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了言希宁替他买的煎饼,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道,“附近风景挺好的,昨天来的时候天黑着看不清,我们就一路走过去吧?”

言希宁点了点头:“好。”

“嗯,那我们收拾一下,十二点半左右出发。”邱枫说着,有些刻意地瞥了言希宁一眼,问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言希宁像是被戳穿了什么,迅速地移开了视线。

他连耳廓都是红的。

这种气氛,明明应该好好调戏一下的,邱枫却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也跟着紧张得不行。

他大口吃饼,言希宁沉默地收拾。

不到十分钟,已经是可以立刻出发的状态。

“Let’go!”邱枫背上了包,大步走到门口,忽地被安静了许久的言希宁从背后一下扣住了手腕。

“怎么啦?”邱枫僵硬地回过头。

言希宁的脸还是很红,欲言又止。

“忘东西了?”邱枫问。

“嗯。”言希宁点头。

“去拿呀。”邱枫说。

言希宁却不动,依旧紧挨着他,视线黏稠地锁着他。

邱枫咽了口唾沫:“……到底忘什么了?”

言希宁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前天邱枫曾问过的问题。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66章 回娘家

不久之前,他还用这个问题调戏过言希宁。

当时居心不良,面对言希宁的窘迫和羞涩只觉得神清气爽。

此刻,被言希宁用真挚的眼神看着,却是紧张得整个人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言希宁和他不一样,不会抱着开玩笑的心态问这种问题。

邱枫心里自然是有答案的。

他们都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玩咖,你情我愿地接了吻,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他早就表白过了,既然言希宁也希望能更进一步,那他们理所当然地就是在谈恋爱了。

这么简单的答案,却让邱枫嗓子发紧,羞于启齿。

立刻把言希宁按在床上强吻一番都比正经承认轻松一些。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怦然心动。

可惜,时间上不太宽裕。对言希宁这个才刚勇敢踏出第一步的小纯情而言,也太过火了。

邱枫强行忍住了冲动,红着脸咕哝了一声:“什么蠢问题。”

说完,低着头快速地冲出了房间。

言希宁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退了房,两人走到街上,邱枫兴奋地拉住了言希宁,朝着远处指去:“你看那儿!”

言希宁顺着他的视线眺望,轻轻“啊”了一声。

小镇的边缘是连绵的山头。

山上的树木有些还绿着,大部分已经变得金黄,还有一小丛一小丛深浅不一的红,放眼望去,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是连绵无尽的五彩斑斓。

言希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定定看了会儿,拿出手机,试图拍照。

可惜,隔得太远了。镜头里大部分是破旧凌乱的小镇建筑。

放大镜头努力切割掉无关的部分,画面就变得有点儿失真。

失去了那无边无际的辽阔感,被局限在屏幕范围内的景色变得平淡无趣,原本透着生命力的缤纷色彩也显得杂乱无章,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草垛。

言希宁拍了几张,都不怎么满意。

“你的手机镜头更好。”他对邱枫说。

邱枫便也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两人一边走,一边拍照,也拍出了一些还不错的照片,可与肉眼所见的景色相比,效果可谓天差地别。

“我们走近一些试试吧?”言希宁提议。

邱枫笑道:“走不近的。”他朝着视线中最美丽的那一片山头指了指,“开车过去至少也要半个多小时吧。”

言希宁一脸惊讶。

“看起来很近是吧?”邱枫说,“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就是说你远远看见一座山,实际跑过去马都能累死。”

言希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待会儿上了车,路上还有很多类似的风景,”邱枫告诉他,“可以看个够。”

言希宁又点了点头,私下看了一圈,说道:“这里好像没什么游客。”

明明是长假,又有那么美丽的风景,街上的人却稀稀落落的,看穿着打扮,都是本地人。

“因为不是景区,没开发过,”邱枫说,“来之前说了嘛,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