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需要一个抱抱
言希宁接触电子产品,比同龄人来的晚一些。
而在这之前,他每天可以看电视的时间也被严格限制。
言瑾对他的要求严格到苛刻,但照顾得也很细致。她花很大的价钱精心调整儿子房间里的灯光和桌椅,规定他念书的间隙也必须注意休息,放松眼睛。
这些措施似乎都是有用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当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戴上厚薄不一的镜片,言希宁的视力一直保持得很好。
在昏暗的环境下,他也能看得比寻常人更清晰一些。
走向那个夜晚鲜少有人靠近的偏僻角落时,他确实存着一些刻意。
当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希望少些路人。
这样,邱枫在一旁的所有叽叽喳喳,便也就只独属于他一人。
但言希宁很快就后悔了。
在远离路灯的幽暗角落看见那一团物体的瞬间,他以为只是一只普通的猫。
心中虽有抵触,但意识到邱枫就在身旁,又莫名涌出了几分期待。
邱枫替他赶猫时总是很夸张,咋咋呼呼的,表演欲旺盛。
倒也不是觉得有多可爱,只是感到很滑稽好笑,再多看几次也无妨。
但那份期待只维持了半秒。
因为言希宁很快认清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小型动物的尸体。
见邱枫好奇地向前走去,言希宁下意识想要阻拦,抬起手的瞬间,忽地一阵晕眩。
“我的天,”前方传来邱枫带着颤的声音,“这、这是什么呀……”
言希宁张开嘴,想让他别再靠近,话未出口,胃部猛烈地紧缩,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呕吐欲。
他弯腰捂住了嘴,一阵带着颤栗的恐惧感从脊柱溢出,迅速蔓延,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言希宁掌心发凉,身体不自然地佝偻,往前踉跄了两步。
当他再次抬起头,那避之不及的东西在视线中变得更为清晰。
邱枫似乎又说了什么,但强烈的耳鸣让言希宁完全分辨不清。
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他的手掌皮肤、他的怀抱中,却出现了那具尸体的触感与温度。
从温热到冰凉,从柔软到坚硬。
呼吸间都是血腥气,指尖浮现出半干的血液粘稠的不适感。
他感到窒息。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幻觉。
“你没事吧?”邱枫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旁,“你还好吗?”
言希宁没有余力回答他的问题,深呼吸的同时摆了摆手,摇晃着转过身,快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回到宿舍,他立刻冲进了卫生间,扶着水槽呕吐起来。
等他把胃里的东西全都清了个干净,行动速度远慢于他的邱枫才终于赶了回来。
他惊讶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趴在水槽前的言希宁,显得有些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没事的,你别怕。”
作为安慰,显得干巴巴的。
言希宁抬起头,眼眶中还蓄着因为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无助地看向他。
邱枫走到了他跟前,正要说些什么,手机响了。
他不得不接听电话,视线依旧停留在言希宁的脸上,见言希宁也看着自己,安抚似的握住了言希宁的手。
“对,就在我刚才发你的那个定位。看起来是……是人为的,嗯。深色的,短毛,具体我没敢细看。嗯,还在那里,我没动过。啊,你现在要过来吗?呃……行,大概多久到呢?”
他同电话那一头的人沟通着,与言希宁牵在一块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言希宁的手背。
“好。那你们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带你们过去。”邱枫挂断了电话,看向言希宁。
尚未开口,言希宁本能地收拢了手指,把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别走。
邱枫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后,忽然又靠近了一步,一把将他抱紧了。
“你别怕,我陪你的,”他一下一下轻拍言希宁的背脊,“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最多十分钟。”
温暖的怀抱驱散了纠缠着言希宁的虚幻触感。
邱枫一定很疑惑。
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对一具小动物的尸体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简直可笑。
但邱枫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直到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我马上回来,马上,”邱枫拿着手机,倒退着往外走,“你等我哦!”
大门合拢,言希宁低下头,用还残留着邱枫体温的手掌抹去了脸上湿润的液体。
十分钟太漫长了。
言希宁回到房间,趴在床上,闭着眼,在心中默默地读秒。
他试图打乱自己的思绪,可一些尘封已久、被他有意识地埋葬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却挣扎着、强硬地往上浮。
那些碎片在岁月的摩擦中变得破破烂烂,边缘模糊,又被他的大脑用恐惧为佐料无数次的加工。
折磨着他的阴霾中究竟有几分真实,他已无从分辨。
在心中默默数到四百五十,房门被敲响了。
“我进来咯?”门外传来令他瞬间感到安心的声音。
当言希宁坐起身,邱枫已经擅自推开了门,伸着脑袋向里打量。
邱枫胸口明显地起伏,不自然地喘着气,脸颊有些泛红。
四目相对,他朝着言希宁笑了笑,走到了床边,柔声问:“好点了吗?”
“……你是跑回来的?”言希宁问。
“很快吧,”邱枫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我现在很灵活了。”
言希宁原本想说的是,那会不会太危险了。
大晚上的,一个走路都不太灵便的人,不该跑步。
邱枫小心地观察着他的模样,说道:“我顺道买了个好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糖果,拆出了一颗,塞进了言希宁的嘴里。
指尖擦过言希宁的嘴唇,伴随着口腔中漫溢的酸甜味道,那些折磨着他的幻觉被真实的声音、触感与味觉迅速挤压、消散。
“是不是好些了?”邱枫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咂摸了两声。
言希宁舌尖卷动着糖果,细细品味,视线描摹着面前之人的轮廓,忽然觉得很相似。
嘴里的糖果,和面前的邱枫。
糖是邱枫的味道。
言希宁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有别于方才的紧张,慌忙移开了视线。
“我没事了。”他告诉邱枫。
“哦,”邱枫却还是坐着不动,歪头看他,“可我有事。”
他又一次拉住了言希宁的手。
“我被吓到了,不想一个人呆着,你陪我。”他说。
见言希宁蹙起眉来,他放软了声调,更靠近了些:“拜托了,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待着。”
说完,也不给言希宁开口的机会,他又一次抱住了言希宁。
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块儿,体温传递,空气中却没什么旖旎的氛围。
“我需要一个抱抱。”邱枫说。
言希宁闭上眼,靠在他的肩头,片刻后,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谢谢。”
邱枫没有回。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道:“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
“不想说也没关系,”邱枫很快改口,“我们聊点别的,比如……”他略微转动了一下身体,看向了言希宁的书桌,“你放弃用小支架啦?”
“那个不牢,很危险。”言希宁说。
“你之前买的材料不好,”邱枫说,“底下的板子不直,看着就像漆下面藏木疖了,有瑕疵,不受力。”
“它不便宜。”言希宁抱怨。
“还不如买塑料的,”邱枫说,“网上一个只要几块钱。你需要的话,我给你推链接。”
言希宁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会儿,终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来,回抱住了邱枫,轻声说道:“其实我养过猫。”
邱枫非常惊讶:“咦?”
“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上小学,”言希宁闭着眼,试着用怀中的温度去驱散记忆中的阴霾,“……我知道我妈不会同意,但还是偷偷把它带回了家。”
“你以前喜欢过猫?”邱枫问。
言希宁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
他试着揣摩当时的心境。
“我只是觉得它可怜。”
小小的,孤零零的。
像我。
第52章 我来保护你
那小猫是突然出现在住宅区里的。
个子小小的,看着也算干净,但长得并不漂亮。
它不怎么怕生,很活泼,爱跑爱跳。
每到周末,小区里一些同龄的孩子会聚在一起玩闹,在小区里进行一些幼稚的游戏,成群结队地跑来跑去。
那小猫也主动加入进了队伍。
它不懂游戏规则,看到大家一窝蜂地跑起来,它也跟着跑。
大部队停下来,它也停。
小朋友很开心,它看起来也很快乐。
直到临近晚饭时间,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被叫回家去,最后只剩小猫留在原地,左右张望,对突如其来的安静无所适从。
言希宁趴在自家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曾经也拥有过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权利,直到某次汗涔涔回到家后染上了病毒,神志不清地烧了一个礼拜。
他身体不好,总生病,言瑾工作忙,分身乏术,干脆禁止他再参加这样的活动。
言希宁知道,言瑾不喜欢那些小孩。她觉得他们野蛮、不懂规矩、缺乏教养。
她的孩子不能变成那样。
言希宁还知道,言瑾不会接受家里出现一只猫。
尤其那还是一只没有品种、长相平庸的猫。
可那只小猫孤零零坐在不久前还热闹的小区道路边缘、无助地甩动着尾巴的模样看起来实在太可怜。
言希宁觉得它寂寞。
他决定偷偷地把它带回家。
过程很不顺利。
小猫不怎么配合。
当偷偷溜出家门的言希宁尝试着去触碰它,它短暂地配合了两秒,便开始闪躲。
言希宁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抱起它的身体,立刻被手掌中温热又过分柔软的触感惊到了。
那仿佛没有骨头的轻巧身体只乖了片刻,在他怀中疯狂地挣扎扭动起来,吓得他赶忙松开。
但小猫没有逃跑。
它轻松落地,甩动着尾巴,绕着言希宁打转。
这让言希宁相信,小猫是愿意和自己成为朋友的。
可他也不敢再抱它。
最终,他捡了一个塑料袋,在小猫面前撑开袋口后,小猫主动跳了进去。
提起袋子,小猫在里面团成了奇怪又可爱的形状,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好奇。
时隔多年,言希宁依旧记得自己在那一刻时的兴奋与雀跃。
但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房间,小猫突然发了疯。它在走出塑料袋时被袋子的摩擦声响吓到,炸着毛蹿得老高,在言希宁细嫩的胳膊上留下两道血淋淋的伤口,然后钻进了床底。
任由言希宁如何呼唤,它始终缩在角落,瞪着漆黑滚圆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一切,不声不响,也不动弹。
言希宁毫无办法,更不敢再主动去碰它。
小猫一直躲着,好处是不会被言瑾发现。
但言希宁手臂上的伤口却无法隐藏。
言瑾只当他是逗弄野猫被抓伤,带着他去医院打了针,一路上沉着脸叮嘱了他许多。
打针很痛,被批评很难受。
更糟糕的是,那只原本看起来很活泼开朗的小猫,在住进了他的房间后性情大变。
言希宁没有钱,也没有零食。为了喂它,只能苛扣自己的伙食。可饿着肚子把饭菜分给它,它一口都不碰。
它只偶尔喝一点言希宁放在床底的水,然后尿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言希宁很努力地擦拭,味道却久久不散。
他想把小猫送回去,可小猫不愿再进塑料袋。
想试着抱它,小猫炸着毛伸出爪子,哈着气打他。
言希宁难受极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小小的人完全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急得想掉眼泪。
但流泪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
没有人喜欢看别人哭,软弱只会让人轻视和厌恶。
这是妈妈说的。
自己没有听她的话,背着她做了坏事,才会陷入这般境地。
而他带回家的小猫也不听话。
不听话的小猫好讨厌,他不想养了。
“后来呢?”邱枫认真地听着这个幼稚又离谱的故事,在每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提出自己的问题,“阿姨发现你偷偷在房间里养猫了吗?”
“当然,根本瞒不住,”言希宁垂着视线,“很快就被发现了。我不记得是第几天,反正还没来得及打第二针。”
他沉默了会儿,又说道:“……长大以后回想,她可能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故意装傻,想看我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
“你那时候几岁?”邱枫担忧,“还没上学的话……才五六岁,不可能处理好吧?”
“嗯。我没有给小猫准备厕所,房间变得非常难闻。”言希宁继续回忆着,“她问我怎么回事,我解释不了,不得不承认了。”
“……然后呢?”邱枫因为他的语调而变得不安,“她做了什么?”
言希宁忽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为她把猫打死了?”
邱枫紧张兮兮的:“没有吗?”
“没有,她从来不使用暴力,”言希宁脸上的笑容散得很快,“她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我不想养了。她让我自己把猫送走。”
“听起来……还行?”邱枫说。
“嗯,她大概只是想要教会我,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决定承担后果,”言希宁说,“而我完全做不到。我甚至不敢再去碰它。”
言瑾要他把猫送走。
猫就在床底,几天没有进食,依旧精神紧绷,见他靠近就立刻张牙舞爪,发出恐吓的声音。
他不敢上上前,试图求助,言瑾却不帮忙。
她冷静地、持续地催促,要小小的言希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善后。
言希宁最后想到的办法,是打开房间里的窗户,然后用晾衣杆子去吓唬它,让它自己跑出去。
听说猫咪很擅长在空中调整姿势。他家住在两楼,高度很低,应该是安全的。
言瑾全程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评价,没有建议。
直到惊恐的猫咪真的如他期盼的那样,从窗口一跃而下。
言希宁长舒了一口气,搬着凳子趴到窗边。
然后看见了有生以来最为恐怖的画面。
猫咪幼小的身体被扎穿在底楼住户围栏的尖刺上,抽搐挣扎。
一瞬间,他周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别想了,我们不说了,”邱枫慌忙打断了他,“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言希宁问。
邱枫一时无语。
“她说是因为我,”言希宁说,“我擅自把它带回家。是我不听话,我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背着她干了。”
他顿了顿,问邱枫:“你怎么不问我,后来呢?”
邱枫看起来快要哭了。
“她说,我不止害死了那只猫,还给楼下的邻居添了麻烦,我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言希宁语调平静,“我得把现场清理干净。”
“……”
“它也不听话,所以它死了。”言希宁说,“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
邱枫的眼泪瞬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关于清理的过程,言希宁在过去很多年里确实记忆模糊。
但就在方才,有一些破碎的片段被撬动、又从他记忆的角落浮现出来。
他记得在自己流着泪擦拭现场时,楼下的叔叔为难地劝说着“算了,没关系的”,而言瑾却坚持让他做完一切。
把小猫从尖刺上取下时,它还是热的、软的。
带走时,就变得冰凉凉的。
等到了无害化处理中心,摸着已经很硬了。
依旧残留在他手掌和衣物上的血液终于不再粘稠,变得冷硬,长出尖刺,刺痛他的皮肤。
小猫只和他短暂相处了几天。
他犯下的错误带走了它的生命。
它回报他无数个梦魇。
言希宁不想把这些告诉邱枫。
因为邱枫已经在哭了。
“你可能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邱枫吸着鼻子,水润的眼睛执着地凝视着他,“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不犯错呢?教导和承担责任应该是监护人的义务。”
言希宁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大道理,言希宁能明白,早就明白。
“别哭了。”他对邱枫说,“没什么好哭的。”
邱枫脸有些红,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泪,咕哝道:“你刚才自己也哭了。”
“我没有。”言希宁否认。
“有的,在卫生间里,你趴在水槽上哭了。”邱枫无情地指出。
“那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言希宁说,“人在吐的时候泪腺会分泌液体,这是很自然的生理现象。”
邱枫“哼”了一声,忽然问道:“哭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
应该是的吧,言希宁想。
没人爱看别人掉眼泪。
那意味着软弱。
软弱只会让人产生轻视。
言瑾是这么说的。
言希宁看着面前那双因为湿润而更显得明亮的眼睛,猛然意识到,那大错特错。
当邱枫听着他的故事,抑制不住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却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心脏稳稳地托了起来。
邱枫的眼泪并不软弱。
让人感到幸福。
见他沉默又专注地凝视着自己,邱枫还湿漉漉的面孔上忽然浮出了一丝笑意。
他抬起双手,捧住了言希宁的面孔,说道:“任何人经历过这样的事,都会有心理阴影的。更何况你那时候还只是一个小朋友。”
他浅浅地吸了口气,表情变得愈发认真:“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第53章 偷偷瞧
在真正需要保护的年纪,言希宁已经被迫学会去承担责任。
事到如今,早已成年的他好像已经没有了被保护的必要。
那些时不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猫确实令人烦恼,但那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至于被影响到生活。
邱枫个子比他矮一些,体重轻得吓人,可能有点儿营养不良,遭受雷击后至今走路不算稳当,穷得每天都在吃奇怪的糊糊。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会被称为弱势群体。
邱枫有什么能力来保护自己呢?
言希宁这么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邱枫依旧捧着他的脸,也跟着笑,认真地说道:“就这么说定啦?”
言希宁因为羞耻而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想,邱枫大概已经听见了答案。
那双有着漆黑眸子的眼睛因为浓重的笑意,眼角明显地向下垂着,浓密的长睫让眼尾看起来特别长,显得乖顺又可爱。
每当言希宁和这双眼对视,总会不自觉地遗忘眼睛的主人曾做出过的种种奇怪行为,下意识地想要付出信任。
这么一言不发地望着彼此,太让人紧张了。
言希宁试着开口:“……你的保护,收费吗?”
邱枫点头:“收的。”
言希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不敢问,却又很期待邱枫所开出的价码。
空气又陷入了安静,只有心跳声愈演愈烈。
言希宁慌张地想着,邱枫是不是靠得太近了。在一些电影或是小说作品中,如此氛围下,就应该发生一点儿更亲密的互动了。
比如接吻。
陡然失序的心跳让他不经思考便伸出手去,把邱枫推远了。
“我没事了,”言希宁低着头,结结巴巴,“你、你回去吧。”说完,怕自己的反应太过伤人,他小心地抬起眼来,观察邱枫的表情,鼓起勇气补充,“……谢谢你。”
邱枫的脸很红,表情有点儿懵懵的,愣了会儿后挠了挠头:“你确定?我可以多陪你一会儿的。”
“没事,”言希宁一眼都不敢再多看,“不早了。……你不是要抓紧时间复习吗?”
“哦,”邱枫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视线依旧牢牢地黏在他身上,“那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不想一个人呆着,记得叫我。”
言希宁点头。
“可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刚约好的,”邱枫一步三回头,“随时都可以的!”
言希宁继续用力地点头。
房门被打开,又关上。
“咔哒”声响后,整个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言希宁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好安静。
邱枫只离开了一秒钟,他竟已经觉得寂寞。
他开始后悔。
开始回忆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笑凝视自己的模样。
本以为会做噩梦。
就像过去十多年,每一次回忆起那段经历后的夜晚。
当他终于入睡,果然见到了猫。
但那小猫看起来并不像曾经无数次出现时那样阴森恐怖。
它看起来无比弱小,身体细瘦,不算漂亮的小脸非常干净,在他的房间里跑跑跳跳,显得活泼又有精神。
言希宁却依旧不敢靠近。
当他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不知所措,一个幼小的身影带着大大的气势从他身旁呼啸而过,朝着小猫跑了过去。
那是一个有着漆黑大眼的小男孩,有着阳光的笑容和健康的肤色,蹦蹦跳跳的,看起来和小猫一样活泼。
“你要乖哦,”小男孩跑到小猫跟前,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小猫的脑袋,“我们做好朋友吧。”
那只在他记忆中总是炸着毛浑身紧绷的小猫仰起头、眯起眼,一副惬意又享受的模样。
小男孩又对他摊开掌心:“我们手拉手。”
小猫真的站了起来,和他牵起了手。
小男孩和小猫牵着手走到言希宁跟前,一起对他伸出手。
非常荒谬的画面。
言希宁摇头,想拒绝,却被小男孩一把拽住了。
他被迫和他们一起跑跑跳跳,在房间里转着圈玩耍。
言希宁问小猫:“你为什么变得那么乖?”
“因为有我在,”小男孩告诉他,“它答应我和你做朋友,你也要和我做朋友。它听话,你也要听话。”
言希宁摇头。
“我不想当听话的孩子。”他说。
“为什么?”小男孩问。
言希宁答不上来。
“你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小男孩板起脸来,“你就不能听我的吗?”
言希宁不想点头,也不敢摇头,于是默不作声。
小男孩叉着腰瞪了他一会儿,笑了。
“好吧,”他眼睛眯了起来,眼角微微向下垂着,眸子漆黑又明亮,“你开心就可以。”
说完,他咯咯笑着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言希宁。
小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俩。
言希宁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个小男孩。
好幼稚的一个梦,简直莫名其妙。
言希宁睁开眼,用力搓了搓脸,又闭上眼,回忆不久前梦中的画面。
邱枫小时候应该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等比例缩小的模样吧?
儿时的邱枫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是哪里人?
他有过怎样的经历?
他的家人在哪里?
他的生活为何会如此拮据?
言希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
起身后正要下床,视线扫过床沿,他忽然想起,邱枫昨晚在这儿坐了很久。
他耐心又认真地听自己讲述愚蠢的童年往事,把漂亮的眼睛哭得湿漉漉的。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把他赶跑,他们或许会接吻。
言希宁的心脏陡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他赶跑了一个亲吻。
他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
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时,邱枫的房门正巧打开。
邱枫揉着脸,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见着他,眼神瞬间明亮了几分。
“早上好。”他对言希宁露出笑容,“睡得怎么样?”
言希宁视线扫过他的嘴唇,又赶忙挪开:“……挺好。”
“哦,这样啊,”邱枫嘟囔着走进了卫生间,“我担心你睡不着会来找我,等到好晚。”
言希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匆匆躲回了房间。
可已经关上了门,脑中萦绕不去的,依旧还是那个念头。
如果昨晚没有把邱枫赶跑,会发生什么?
言希宁有点管不住自己的视线。
他以前爱看邱枫的眼睛,现在,注意力往下挪了一小截。
邱枫的嘴唇形状饱满,尤其是下唇,偶尔会无意识地抿起来,看起来有点儿嘟嘟的,让人下意识地思考,碰触起来会是怎样的感觉。
言希宁是碰过的。
或者说,被碰。
用嘴唇。
那个雨夜的亲吻如此突兀,令他印象深刻,却又记忆模糊。
他甚至分不清那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也想不起那究竟是怎样的触感。
好像是很柔软的。
应该就是很柔软的吧。
那副嘴唇一看就是亲起来会非常舒服的款式。
言希宁毫无经验,缺乏根据,全凭想象,但深信不疑。
他不停地偷看,邱枫毫无所觉。
一路上,邱枫都低着头很专注地摆弄手机。
他以前从不这样。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聊天窗口。
偷看别人聊天很不礼貌。但想到邱枫昨天的所作所为,言希宁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太有素质。
以他的身高,要瞥邱枫的手机屏幕是很轻易的事情。
但他终归还是放不开,不好意思盯着看,扫了几眼,只知道聊的事和昨晚有关。
言希宁没敢细看那只猫的尸体,但听邱枫电话时所说,那应该不是自然死亡,也不像是被其他动物所伤。
想到这儿,言希宁又有些犯恶心,于是转移视线,继续专注于更让人心情舒畅的部分。
邱枫昨天怎么这么听话,让他走,就真的走了。
雨夜过后,邱枫再也没有突然袭击过自己,为什么?
他昨天在打本时突然说喜欢,是代入角色,还是开玩笑?
如果都不是,那为什么昨晚会乖乖离开呢?
邱枫是不是完全不觉得当时的氛围非常暧昧?
邱枫又咬嘴唇了,看起来真的好软。
邱枫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邱枫叹了口气。
邱枫上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还好自己就在旁边。
邱枫刚坐下又开始玩手机。
邱枫一整堂课心神不宁,明显有心事。
邱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节好长,指甲边缘修剪得干净又整齐。
邱枫又叹气。
邱枫忽然靠近了!
“我待会儿有事,下课以后你先回去吧,”他小声同言希宁说悄悄话,“我要去别的地方。”
“什么事?”言希宁问。
邱枫欲言又止,视线不自然地瞥向了手机。
“没什么,你别管,”他摆手,“一点小事。”
下课铃一响,他立刻起身,朝着依旧坐在原处的言希宁挥手:“拜拜!”
“我也去。”言希宁脱口而出。
“啊?”邱枫面露难色,“不用,我是说……你最好别……”
言希宁站起身,默默看着他。
“会有猫。我想去找猫。”邱枫苦着脸,老实交代,“你不喜欢的。”
言希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做声。
“一定要去?”邱枫为难。
言希宁声细如蚊:“……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第54章 想亲
邱枫总觉得言希宁在偷看自己。
时不时就有视线扫过来,像一把毛茸茸又柔软的刷子不断地轻抚他的皮肤,痒痒的。
身体痒,心里更痒。
他硬是忍着,没有去确认。
怕会发现那是意识过度产生的错觉,也怕在不经意间和言希宁对上视线。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间线后,邱枫虽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可能有点儿贱的慌。
单方面调戏的时候兴高采烈,言希宁稍一主动,他却控制不住地要害臊,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昨天晚上,他几乎是逃出了言希宁的宿舍。
那种气氛下,感觉再多留半分钟,不发生点什么都不合适。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回忆当时的画面,懊恼不已,捶胸顿足。
那就让它发生啊!跑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趁着言希宁敞开心扉,暴露出最柔软一面的时候乘虚而入,有点趁人之危,非正人君子所为。
不对不对,什么趁人之危,那叫天赐良机!
反正言希宁早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若真的再给一次机会,他大概还是把握不好。
明明已经在未来练习了那么多次,关键时刻,尽掉链子。
他猜想,昨晚的言希宁若是真被亲了,大概是不会生气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容易把自己捉到的一切视为救命稻草。言希宁会需要一个拥抱,或者一个亲吻。
想到言希宁所讲述的故事,邱枫很难保持心平气和。
他昨晚很克制。若直白地表达想法,他会告诉言希宁:“我觉得你被虐待了。”
不是只有身体上的暴力才叫虐待,精神上的也是。
邱枫回忆自己五六岁时的经历,记忆模模糊糊的,几乎想不起什么具体的事件,印象中的自己像个只会流鼻涕的傻子。
他从小身边没有父母,照顾他的老人也算不上负责任。
好在随着年岁增长,还是逐渐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
没有人天生就是懂事的。当他凭着原始的本能做出各种荒唐的举动,身边的成年人怀着善意的劝导或者抱着愤怒的抨击,或多或少都让他有所成长。
那个叫言瑾的女人,与其说是在教育言希宁,更像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不断地立着下马威。
年幼的言希宁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引导,稀里糊涂被推到了一个孩童完全无法妥善处理的境地。事后所谓的“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更像是一种恐吓。
——忤逆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昨天的游戏里,邱枫依稀记得自己开玩笑时说过言希宁是个“妈宝”。
他现在只觉得后悔。
言希宁装得云淡风轻,假装自己不那么在乎。实则所有的顺从,都是长年累月被不断精神控制下的本能反应。
那是由虐待所产生的忠诚。
未来的言希宁能和言瑾断绝往来,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自己还傻乎乎地说什么“希望你们和好”,也难怪言希宁听到了以后会生气。
但愿第二天醒来后,未来那个更了解言希宁的自己能哄好他。
邱枫试着去思考,十年后的自己约见言瑾,到底能为了什么事。
脑中率先浮现出的答案是:报复。
他被这种假设吓了一跳。
邱枫自认并不是一个心胸特别狭窄的人,不至于睚眦必报。
但也绝对算不上好欺负。
心爱的人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应该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他哪来的本事,要让那样一个成功人士付出代价呢?
靠玄学?
他的第六感如此随机,虽然准,但只偶尔出现,应该帮不上太大的忙。
至少现在,除了安慰和鼓励言希宁,他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给言希宁更多的帮助。
当言希宁坚持要和他共同行动,邱枫忽然又庆幸自己昨晚没有贸然做出过激的举动了。
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对亲密尺度把握得足够得体,让言希宁对他产生了信赖乃至依赖感,这才变得黏人起来。
看着言希宁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起的暖色,邱枫心中一阵暗爽。
“你确定哦?”他试探,“昨天才看到那种画面,你真的不会害怕吗?”
言希宁蹙起眉来,对他的反复强调表现得很不耐烦:“真啰嗦。”
“好吧,”邱枫耸了耸肩,歪头示意,“那我们出发吧。”
他打算去找毛栗子。
昨晚在发现那只猫咪的尸体后,他立刻给之前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学姐发了消息。
他当时还挂念着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言希宁,把学姐和她的同伴带到尸体附近后便匆忙离开了。
今天再去询问,被告知了一个令人相当不安的消息。
类似的情况,这个学期已经是第三起了。
每一次都和他昨晚所见十分相似。非常偏僻的、一般学生鲜少靠近的校园角落,同时又被弃置在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一眼看见的显眼位置。
最关键的是,尸体上明显人为的、惨不忍睹的伤痕。
据学姐所说,之前两次已经在校内引起过讨论。
邱枫过去对这些并不关注,日常又过分忙碌,从未耳闻。
如今得知,很自然地就联想起了凭空消失的毛栗子,顿时惶惶不安。
绝大多数农村长大的孩子,童年时都会经历类似的遭遇。
昨天还在喂着的鸡鸭,今天忽然就被端上了桌。
有些孩子会哭,但早晚会习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经历次数的增加,逐渐感到麻木。
但邱枫经历的很少。
他家里唯一的老母鸡要留着下蛋,老人舍不得宰,最后是被黄鼠狼叼走的。
当时的邱枫已经去镇上念书,听到后有点难过,但也仅此而已。
他吃过很多老母鸡下的蛋,但对它本身,并没有建立过太深的感情。
毛栗子不太一样。
他们之间仅有过几次相处,但邱枫从它身上感受过明显的偏爱。
这份偏爱构筑起了一份特殊的情感链接。
得知毛栗子除了他从不亲近任何人,他心中的充实和懊恼瞬间都变得更为强烈。
邱枫迫切地需要确认它的安全。
他在过去二十年的人生中得到过的无条件的爱太少了,每一份都想珍惜。
带着言希宁去找猫,很累赘。
帮不上忙,只拖后腿。
出于对目标本能的抵触,这家伙一路上都磨磨蹭蹭的,走得比邱枫这个腿脚不便的人更缓慢。
邱枫并不生气,只是有点哭笑不得。
那么不情愿,却还是非要跟着他,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学姐说,毛栗子过去会在小山包附近出没,邱枫打算去碰碰运气。
中途路过便利店,言希宁进去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两罐咖啡。
他把其中一个三明治和一罐咖啡递给邱枫时并未多做解释。邱枫默默接过,发现咖啡是之前他曾给言希宁买过的同款。
“你不是不爱喝吗,上次只喝了两口就丢了,”邱枫耿耿于怀,“怎么今天又特地买?”
言希宁没好气:“你昨天抱怨过了。”
“浪费食物抱怨一百次都不嫌多。”邱枫说着打开了罐子,仰头喝了一口。
好甜。
都说咖啡是苦的,但邱枫嘴里除了特殊的香醇风味外,更多的是甜甜的牛奶味。
还挺好喝。
“为什么买它?”邱枫问言希宁。
“还你的。”言希宁说。
邱枫耸了耸肩,抿了一口,余光又捕捉到了身旁投来的视线。
干脆看回去吧。
故意和他对视,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主动出击才是他的舒适区。
邱枫这么想着,心中跃跃欲试,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身旁的言希宁不知怎么的突然左脚踩右脚绊了一下。
邱枫扭头看过去,没能成功对视,只捕捉到了言希宁泛红的耳廓。
一路走到了目标的小山包附近,他们已经把这顿简餐吃了个干净。
言希宁这次没有再浪费,咖啡喝得一滴不剩。
虽然是大白天,但沿着坡道一路往上爬,很快附近就看不见其他人影。
“喏,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我们之前偶遇过的地方,”邱枫告诉言希宁,“从那边跳下去就是。”
言希宁“唔”了一声。
当邱枫也不发声,四下顿时一片安静,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
放眼望去都是茂密树木,整个空间宽广又逼仄。
明明是光天化日,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孤男寡男的独处感。
邱枫暗暗在心中告诉自己:别多想,我是来找猫的。
这时候如果毛栗子真的蹿出来,言希宁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言希宁本人对潜在的危机毫无所觉,又开始不断地暗中打量邱枫。
邱枫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干嘛一直看我?”
言希宁一愣,立刻扭头否认:“我没有。”
邱枫停下了向前的脚步,绕了半圈转到他的正面,仰头看他。
“在想什么呢?”他问。
言希宁也停了下来,长睫微微向下垂着,视线不再闪躲。
他们总算对视了。
邱枫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正想鼓起勇气做点大胆的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自然的响动。
他赶忙回身,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是猫吗?”
话一出口,手就被紧张的言希宁一把抓住了。
视线被错落的树木遮挡,稍远些便看不分明,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那高度肯定不是猫。
更像是一个人。
第55章 不对劲
这小山包虽然位置偏僻,但也是公共场所,有其他人出没很正常。
邱枫过去曾经听过一些传闻,说因为这附近树木茂密,偶尔会有一些校园情侣趁着夜深人静偷摸来亲热。
怕打扰到别人谈情说爱,邱枫不打算靠近,但还是下意识朝着动静的方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不料与不远处一个同样伸长了脖子的男人视线撞个正着。
短暂的尴尬过后,邱枫看着那张半生不熟的面孔,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学长?”
对方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走了过来:“你是昨天那个——”
“我叫邱枫,”邱枫主动自我介绍,“昨天我有事,急着回去,没来得及打招呼。”
他和这个男人昨天晚上才刚刚见过面。
在发现了那具惨不忍睹的猫咪尸体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那位猫协的学姐。
学姐恰好在投喂点,离得不远,听闻后立刻赶了过来。
与她同行的便是这位学长。
邱枫记得对方有自我介绍,但他当时光顾着担心言希宁,左耳进右耳出,如今只依稀记得对方姓徐,也是猫协的成员。
邱枫怕言希宁会有所联想进而产生不适,不愿提起昨晚的事,寒暄了几句后随口问道:“学长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呀?”
“散步,顺便看看这附近会不会还有……”徐学长欲言又止,苦笑了一下,“因为这里比较偏僻嘛。”他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揶揄起来,“我刚才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打扰到小情侣谈恋爱了呢。”
邱枫心想着,确实是打扰到了!
他打了两声哈哈,正想找借口同对方道别,徐学长又说道:“对了,听说你在找毛栗子是吧?”
“对对对,”邱枫立刻点头,“最近一直没见到,我很担心它。”
“放心吧,那只猫特别警觉,攻击性也强,根本抓不住,挺安全的,”徐学长说,“不如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我要是看到了就能及时通知你。”
言希宁全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发着呆,对他俩的对话全然不感兴趣。
邱枫和他互换过联系方式,顺口夸了一句:“你的头像好可爱。”
学长的头像是一只伸着粉色舌头像在做鬼脸的黑色猫咪,模样十分俏皮。
“有眼光。”学长说着,掂了掂身后的背包,“下次如果再发现那种情况,你直接联系我就好。她胆子挺小的,又心软,昨天难受得一晚上没睡。”
邱枫尚未回应,一旁言希宁忽然开口:“你还有别的事吗?”
学长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邱枫讪笑了两声,一把拉住言希宁的袖子,朝着另一侧示意:“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先闪啦!”
对方点了点头,抬手冲他挥了两下。
邱枫拉着言希宁往前一顿走,很快,身后的人影就被茂盛的树木遮挡,看不清了。
他停下脚步,又一次转过身,朝着方才的方向小心地打量。
对于言希宁突如其来的失礼发言,他并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
这种心态可能有点儿像是熊孩子的家长。
虽然知道很没礼貌,但又止不住地觉得可爱,甚至认为整个世界都有义务对言希宁保持宽容。
言希宁有什么错呢,不过是想要和他独处罢了。
可他不提,言希宁本人却还犯起了嘀咕:“真烦人。”
邱枫“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学姐发消息。
——我刚才在小山包找毛栗子,遇到昨晚那个姓徐的学长了。
对方回得很快。
——他去那儿做什么呀?
邱枫没有立刻回复,对着言希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朝着方才的方向走了两步,直到视线中隐隐约约出现学长的背影,这才抓紧时间输入文字。
——他说散步,顺便看看这种偏僻的地方会不会被丢猫。
这儿确实和之前几次的发现弃尸的地点很类似。
偏僻,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清,鲜少有人靠近。
邱枫暗自揣摩,认为前几次事发地点都符合一个特征:丢的时候足够隐蔽,同时只要有人经过,必能第一时间看见尸体。
也就是说,作案人一方面不希望暴露身份,同时又很期待尸体被发现。
学姐还没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这位学长平时人怎么样?
学姐显得很茫然。
——挺好呀,对猫猫很有热情,也很好说话。怎么啦?
邱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言希宁幽幽开口:“你很忙吗?”
被冷落了整整一分半钟那么久,一直默默尾随在邱枫身后的言希宁拉个脸,不高兴了。
可他在抱怨的同时又很懂事,看邱枫蹑手蹑脚地,也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刚才那个人看起来如何?”邱枫问,“你觉不觉得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