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委员得问了:
“他们回的信不一致,是不是内部意见不统一?”
团队意见不统一,实乃科研大忌。
这两天,日本和美国的中微子团队,打得难分难舍,还在网络互撕。
搞得近期开会的主办方,都在关心各大研究团队是否和睦。
免得会上大打出手,让人笑话。
欧洲物理学会,实在拿不准意见。
于是,以主办方名义,分别给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第二作者、湍流所,都发了一份完整的行程安排与住宿提醒。
你们意见统不统一,我们不知道。
行程发过去,你们自己发现,自己商量吧。
欧洲物理学会难得的高效。
周一湍流所上班,邮件管家十分迅速。
帮他们从信山信海里,把会议行程重点捞了出来。
刘先峰看到内容,一脸困惑:
“我不是拒绝了吗?”
“怎么欧洲人还强行安排?”
潘凡看了看,有印象。
“哦,昨天晚上褚博好像说要去。”
“叫我这两天回核研院的时候,帮他拿一份证件领用表。”
“诶我得赶紧去。”
大专家的护照,都压在保险柜。
要出国还得申请临时取回才行。
云涌都愣了。
昨天师兄怎么都没说要去?
之前看到邀请函,师兄也没说啊?
也许是在忙出国的准备,褚序星一早上没来湍流所。
云涌在办公室门口晃荡好久。
空白的《因公出国(境)证件领用审批表》都摆在办公桌上了。
还是不见人。
临近下班,云涌望眼欲穿。
终于逮到了师兄,他迟疑的问:
“师兄,你是欧洲物理学会的会员?”
“不是。”
褚序星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不想去。但是领导任务,不得不去。”
师兄真是身不由己,这种领导任务都不能拒绝?
云涌眼神充满同情。
想为师兄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褚序星平静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如果你空的话,下了班,能不能来帮我收拾行李?”
云涌一秒答应:“好!”
云涌没什么收纳天赋,主要是他东西太少,没有练习机会。
可他信心满满,不就是行李吗?
师兄指挥,他执行。
保证收拾得妥妥当当。
云涌在家从未存在过的家务积极性。
意外的在褚序星家里大爆发。
他期待的走到师兄衣柜前,“德国什么季节啊?”
褚序星有问必答:
“夏天,二十多度,不算特别热,早晚可能有温差。”
哦。
云涌点点头,果断打开师兄的衣柜。
一水黑的蓝的白的。
都是polo衫、衬衣、T恤。
枯燥得不像褚序星的衣服。
毕竟师兄平时的穿着,极具品味。
他困惑的拿出一件,对着师兄一比——
懂了!
灭世神的优雅,原来取决于脸。
而不是区区衣服!
又涨了见识。
云涌帮师兄叠好短袖、长裤,往行李箱装。
褚序星竟然坐在一旁,看他收拾。
没有意见,纯粹观赏。
云涌也不知道自己收得对还是不对。
他又问:“你要去多久?”
褚序星:“一周。”
一周不算久,难怪师兄看他装什么衣服都无所谓。
于是云涌自由发挥。
挑了衣服四五套,再加防风夹克薄外套。
留个空档,到时候师兄放电脑放洗漱用品就行。
云涌兢兢业业,帮忙收拾完行李箱。
褚序星又说:
“帮我看看机票?”
云涌还在想,机票怎么看?
褚序星就递给他身份证。
熟悉的证件,带上了师兄的名字,就变得格外陌生。
云涌竟然开始紧张。
做贼一样,打开购票软件,捏着身份,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我身份证?
看个机票而已,就算马上要买,该填的也不是身份证,而是护照吧?
给得太坦然,太顺手。
云涌都错过了提问的时机。
软件缓缓开启的间隙,他冒出一个想法:
师兄就不怕我拿去贷款?
这都不怕,云涌必须得仔细瞧瞧。
褚序星的名字,印成黑体,更显得独特脱俗。
身份证的照片,更是与众不同,又帅又年轻。
云涌多看两眼都会自卑。
早知道身份证得跟自己十年,他高考就算忙死,都要去剪个头,再瞪大自己的眼睛。
出生日期更是无敌。
11月11日,好光棍好适合买买买的日子。
云涌都能想到,师兄生日当天,被各种购物促销和银行祝福爆破的惨状。
掐指一算,果然28岁。
年轻有为。
云涌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
他一愣,有效期限2019.03.11-2039.03.11。
见到这个有限期限,他立刻回忆起2019.03.03,褚序星导师去世的日子。
不到一周,师兄就回国重新换了身份证……
云涌忽然警觉。
坏了!
师兄试探我来了?!
行李衣柜随便让翻。
身份证随便让看。
机票都让云涌决定。
完全就是:
我把所有真实信息都给你,你会不会出卖我?
天啦噜。
云涌刷新机票的手都在抖。
他情绪起伏,错愕得脑子混乱。
只能机械的扒拉一下飞往德国的机票:
“不对吧,这些航班,时间看着合适,怎么中转都这么阴间……”
“师兄你急吗?”
“不急的话,我回去找找攻略在帮你看?”
都是借口。
云涌说什么也要遛了。
褚序星的善解人意,永远会顺着云涌的意思。
他说不急,云涌说好的。
立刻放下身份证,火速逃离现场。
太哈人了,这地方不能多待了。
云涌进了电梯,拿出手机,赶紧召唤:
“你开完会了吗?”
“刚才什么情况啊,到底什么意思?”
系统没有回音。
真的是去开会吗?
这完全是擅离职守,关机度假!
云涌一路跑得飞快。
还没回宿舍,手机微信又出现新的消息。
师兄:再帮我看看酒店?
师兄真执着。
唰唰唰发过来好几个酒店的客房图。
那感觉,像是云涌点个炸鸡,发给老刘助力一下优惠券。
他要是不回答,师兄连个参考的人都没有!
云涌:马上!我找找测评和攻略。
回了宿舍,云涌打开电脑。
马上给师兄找机票攻略、酒店建议。
那些真实的攻略,带着旅游的惬意。
看多了有钱人的生活,云涌心里那点儿危机感,都淡了不少。
就算发现我有问题,师兄也不一定抓我吧?
我有苦衷啊,是系统的阴谋。
要不然把系统抓了吧。
抓了它就不能抓我了哟。
云涌胡思乱想,出卖系统,十分顺利。
他根本没有思想包袱,甚至找到了托底的好办法。
攻略刷得愉快,思路也清晰。
微信也敢回复了。
云涌:师兄,我看了一下,直飞德国,只有北京上海,时间也没那么合适。
云涌:以前你读书的时候,坐的哪个时段?
师兄:没坐直飞,在伦敦住了一晚,然后去的德国。
非常详尽。
云涌这种没出过国的人,想不到还有这种中转方式。
对哦,他们欧洲飞欧洲,就跟我们国内飞外省一样。
航班多,时间合适。
总比凌晨转机,来得舒服。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微信上聊。
云涌总觉得师兄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却依然聊着当年去德国求学,坐德国火车,感受到民间传说和亲身体验的落差感。
不过德国建筑风格独特,气候干燥。
在褚序星留学的那几年,哪怕夏天最热的时候,也显得舒适宜居。
慢条斯理、绝不赶工、节奏无序的松弛生活。
值得好好感受。
说着说着,像是旅游推荐:
此生必飞德意志!
只要能从德国毕业,对老德就没有恨,只有爱!
云涌更困惑了。
他是不是应该问问,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念头一起,云涌赶紧摁住。
要是把间谍论给问了出来。
那他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烦恼之际,熟悉的系统如同天籁:
“你刚刚找我?”
真是救大命了,云涌赶紧问:
“你开的会呢?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系统声音喜悦:“结果很好。”
“我之前被扣的绩效,因为某些原因,给我补回来了。”
云涌:?
“我知道宇宙怎么完蛋的了。”
云涌绝望叹息。
“苍天已死,废物当道。”
“扣了绩效还给补?那你们这个绩效有什么公允可言?”
系统哼哼唧唧:“心情好,不和你计较。”
“之前喊我干什么?”
云涌躺在床上,仔细描述:
“你开会的时候,师兄说要去参加欧洲物理学会的年会。”
“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收拾行李。”
“我想,师兄要出国了,我肯定得帮忙啊。”
“结果去了他家,什么都不对!”
云涌回忆起来,心跳急促。
“他又给我看身份证,又让我选机票,还给我发了这么多酒店介绍。”
“而!且!”
更重要的来了,云涌翻开微信聊天记录。
“他夸德国。”
“他德国留学回来的,居然夸德国?”
云涌吓死了,越想越害怕。
“你说,他是不是在试探我?”
系统默不作声。
没得到系统反驳,云涌直接当它默认。
人都骇得爬起来了。
“他真这么想?”!
“机票我订,酒店我知道,身份证也给我看了,我掌握了他所有的信息。”
云涌慌成了狗子。
“如果这次出国,暴露行程,他马上叫材料商抓我?!”
系统:“……你再想想,你再好好想想。”
云涌想了!
当然好好想了!
“我越想越恐怖,他肯定在试探我是不是间谍!”
斩钉截铁的断言,砸出一室寂静。
系统经历长考之后的叹息,能够凿穿黑洞。
“……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想陪他去德国吗?”
云涌:?
“什么意思?”
系统崩溃大叫:“他在暗示你陪他去德国!”
云涌:?
小云涌产生很多大问号。
“不会吧,不是吧?”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他问我愿不愿意陪他去德国,我肯定回他了啊。”
系统:“你怎么回?”
云涌很果断:“不去。”
去德国开会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系统:“如果说你不去德国,他就把你抓起来坐牢呢?”
云涌:“……那还是去一下吧。”
去德国开会还是去坐牢,真不知道选哪个更地狱。
云涌反复思考,挣扎纠结。
终于鼓起勇气,发微信问了:
师兄,你是不是……希望我陪你去德国?
师兄:你愿意陪我去吗?
回得特别快!
第54章
褚序星收到云涌的询问, 格外惊喜。
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
他必须培养云涌的自信,纵容云涌的情绪。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
自认为做到了极致。
云涌想为他做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
建议:给一个帮忙的机会!
褚序星邀请他帮忙收拾行李。
云涌打开衣柜, 折叠衣服,感慨他生活好单调的时候。
建议:承接他全部情绪!
褚序星安静的坐在旁边, 允许云涌为他做任何安排。
云涌收拾完行李, 依依不舍的时候。
建议:证明你对他的重视!
褚序星直接给了身份证。
身份证是一个人最为重要、私密的信息。
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全部,交给云涌。
足够体现他的重视。
接过身份证的云涌,果然变得不一样。
翻来覆去的看身份证, 打开软件, 都忘了先查机票。
悬浮窗清晰展示了云涌的想法:
身份证照片好帅!
生日好巧!
噫28岁?好年轻!
好好好,给了褚序星极大的肯定。
很快,文字变成了横杠。
云涌显然意识到了他交出身份证的目的, 落荒而逃。
褚序星说不清心里是满意,还是遗憾。
“云涌走之前, 是不是在想他的那个问题?”
“当然!”
谄媚的系统何其肯定。
它不能提供问题,但是能讨救世主欢心。
“他情绪起伏, 与面试时一致。”
“您知道的,这是一个需要循序渐进、挣扎接受的过程。”
“您可以直接邀请他前往德国!”
“在陌生的异国, 开放的环境里, 更容易产生吊桥效应, 一举拿下。”
难得,系统不再说什么恋爱病毒、什么云涌心思叵测。
极力促成此事。
褚序星觉得,不能急。
他想要的,是云涌的无所顾忌、专横跋扈。
云涌必须主动才行。
如果由他率先邀请, 又变成了他在利用云涌的善良单纯。
再聊聊。
德国的风土人情,会议可选的酒店。
并不愉快但也许云涌会觉得有趣的留学经历。
都成为了褚序星与云涌畅聊的话题。
如果云涌能够自发的察觉, 主动的想去德国,那才是他应该做的事……
云涌:师兄,你是不是……希望我陪你去德国?
褚序星迅速删掉准备好的下一条聊天内容。
立刻询问:你愿意陪我去吗?
云涌:愿意!
瞬间,那座阴冷潮湿、拖沓迟缓、象征着死亡的城市。
似乎很快可以创造一些美好的回忆-
云涌答应陪褚序星去德国之后,每一天都有好多事做。
今天办护照。
明天准备签证材料。
刘先峰知道他们两个要去,虽然意外,又觉得去一下还是好的。
叮嘱了又叮嘱:
“你认真研究一下自己的湍流公式,CE肯定要提问。”
“CE的论文,你也得看看,不然人家抛出观点,你都接不住。”
“去德国之前,多熟悉一下德国口音的英语。”
“上次那个德国专家提问,你完全没听懂!”
云涌英语听力好得很,多恩伯格自己背锅。
“怕什么,师兄在呢。”
“人家超级大学霸,德国读的本科!马普所实习!会帮我翻译的!”
刘先峰不那么认为。
上次在线视频会,褚序星显然是听懂了,不想回答。
高冷、固执、孤僻。
全然没有向大众阐述论点的意思。
可惜,他眼前的蠢猴子丝毫没有察觉。
还在叭叭叭师兄,哒哒哒师兄。
简直把褚序星当万能的。
刘先峰皱眉道:
“如果CE提问,你也让你师兄回?”
云涌习以为常:“师兄也懂湍流公式,怎么不能回?”
刘先峰深感不妙:“以后你的研究,都让师兄做?”
云涌理直气壮:“我什么研究没让师兄做?”
骄傲得意,毫无悔意。
刘先峰看着孩子,觉得不行啊。
完全不独立、不自主。
以后没有师兄可怎么办。
他当场恐吓:
“那你在德国走丢了怎么办?”
“没你师兄,你不回来了?”
“信息时代,走丢了有谷歌地图呗。”
云涌觉得老刘真是古董。
什么年代了,还怕人走丢。
说完,眼见着导师神情凝重,似乎很为他的德国之行担忧。
云涌顿时悟了。
“要不,老刘你跟我们一起去?”
说这么多,又论文又走丢的,一定是想一起去德国享福!
云涌善解人意:
“你看你闭关锁国,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了。”
“哪有什么走丢啊,现在丢了的都是绑架、凶杀。”
“而且出国也不存在语言障碍,旮旯犄角都能刷新出我们中国的NPC。”
而且,他有系统。
就算是绑架、凶杀,对方还没动手,系统就该出手了。
开玩笑,他可是救世主耶。
怎么可能死于贼手,中道崩卒。
再说了,德国是师兄的地盘。
师兄,灭世大反派,这还能让他出事?
说得天花乱坠,一个劲鼓吹去德国的好处。
刘先峰就这么看着他。
“之前是谁阻止我去的?”
云涌:……
“现在又是谁要扒着褚博士去的?”
云涌:嘿嘿。
罪魁祸首笑得阳光可爱。
“我错了老刘,现在你申请签证还来得及。”
“多你也就多张机票,多个房间,多个参会人员……”
数着数着。
乘车、飞机、酒店、餐位费。
忽然就多了好多钱。
他的钱都是师兄出的,核研院报销。
总不能老刘的那一笔支出,也让师兄出吧?
想明白的云涌,脸色讪讪,都不好意思了。
刘先峰长叹一声,一看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所里事情这么多,我就不去了。”
“湍流公式本来就是你们俩的成果,去参会刚刚好。”
“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老刘就是云涌读研的慈父。
永恒的叮嘱都是:
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云涌当然不会添麻烦!
他是去帮忙的!
帮助一个社恐、内向、参加会议挣扎犹豫,希望他能陪着一起去的师兄。
保证圆满完成这次领导任务!
云涌上班查数据、看文献、收邮件。
下班还会主动打开CE的论文,详细研究这篇曾经让他暴跳如雷的大作。
最近系统心情相当美好。
主动帮云涌搜集攻略。
系统:“德国哥特式、巴洛克与洛可可的独特建筑,值得你陪反派好好欣赏。”
系统:“你们还可以饭后散步,一起游览海德堡老桥、哲学家小径、集市广场。”
系统:“能在清晨、傍晚,登上德国海德堡王座之巅,携手欣赏中世纪古堡遗迹,也是极好的。”
各种建议做了一堆。
云涌看了。
不像去开会,像去约会。
云涌无语了。
“少看点情侣蜜月攻略,给我找点正经的参会介绍。”
“这就是最正经,最重要的介绍。”
系统特别强调:
“抓住反派的心,就是抓住整个世界!”
系统癫了。
这玩意儿开完会回来,云涌就觉得它很不对劲。
他左思右想,觉得一定是绩效刺激了可怜的废物。
不得不问:
“你绩效怎么补回来的?”
系统:“之前因为疯子法则,被审核的逮了,说我提前向你泄露未来。”
“我冤枉死了,申诉材料写了三四次,都给我驳回。”
“还好我摇人开会,他们去查了一下反派那边……”
说着,系统的声音都轻松愉快,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
“因为反派的情况,出现了一点点小偏差,审核评定我协助有功,又给我补了绩效。”
“嘻嘻。”
系统都会嘻嘻了。
云涌更好奇了。
“师兄怎么了?什么小偏差?”
系统高深莫测,声音悠然。
“天机不可泄露。”
“我要是能说,早跟你说了。”
虽然不能泄密,但系统活泼开朗,还会安慰云涌。
“放心吧,反派状态很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他的小偏差,会严重影响他毁灭世界的进程。”
“并且你们俩去德国,等离子体湍流的研究项目,又可以放一放。”
“能拖一天是一天。”
进度拖一天,世界毁灭就晚几年。
系统开始唱颂歌。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世界局势趋于稳定,宇宙秩序归于和谐。”
“这段时间,放心享受你美好的生活吧!”
云涌听它叨叨叨,明白了。
师兄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思考方向出现误差,影响了毁灭世界的研究。
好事啊好事。
云涌发现了。
绩效考核落后拖沓,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废物牛马,赞美宇宙。
宇宙要是真有意识,一定是一个乐于听到阿谀奉承的官老爷。
绩效没什么卵用,但是将小小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
一扣一加,奖励总额没有改变。
却能让不是人的东西,心悦诚服,乐开了花!
室内安安静静,云涌竟然在认真看论文。
不抬杠、不追问、不嘲讽。
系统不敢继续高兴,顿时觉得他沉默得可怕。
“怎么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系统叫说点什么,云涌就象征性说点:
“你挺知足。”
系统:“那确实。”
云涌:“扣你绩效又补你绩效,不仅物质守恒,还创造了情绪价值。”
“高啊,实在是高。”
一通算账,沉浸在绩效归来的快乐系统,察觉到不对了。
“确实……我的绩效没有变多。”
“可我的心情,就是会莫名其妙的开心,格外满足感。”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人的东西,学会了反思。
云涌认真教导:
“把本来属于你的拿走,等你付出加倍努力之后,再当成奖励还给你,这就是PUA。”
“又叫训狗。”
“系统,你真是宇宙的一条好狗。”
系统:“不许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奖惩得当!”
云涌看论文:“哦。”
系统:“本来我没有做好,扣绩效是应该的。”
“由于意外的进展,产生了延迟灭世的效果,仁慈的审核又觉得我有功劳,给我加了绩效。”
“这叫公平、这是宽容!”
云涌点点头:“嗯嗯嗯。”
系统叽里呱啦,辩驳考核是多么守规守法,神圣公允。
云涌当它伴奏了。
开始研究CE的那篇《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这篇和他观点,截然相反的论文。
罗列了收敛半径为零、早期宇宙磁流体湍流模拟。
用来论证“梯度展开的收敛半径由湍流级联的参数决定”。
云涌当初看的时候,就觉得CE给的模拟图,清晰得可怕。
系数呈现规则的阶乘增长,收敛半径随参数单调变化。
详实、清楚,他再学十年都赶不上。
再加系统信誓旦旦的认可。
他都不敢多看权威一眼。
唯恐自己信念崩塌。
此时,他成长了。
再看CE的论文,拥有了更全面的视角。
小尺度辐射阻尼、湍流注入机制。
还有最重要的共动坐标……
云涌陷入深思,耳边还有系统的慷慨陈词。
陈完了,系统还要确认: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完全没听的云涌,敷衍的回,只顾着自言自语自己的想法。
“它这个是不是有问题啊?”
“怎么会有问题!”
系统又开始了。
“我们采用的是最人性化的绩效考核制度。”
“严格量化、奖惩明确,重视结果也重视过程,错了还能申诉。”
“跟那些良心泯灭、不能申诉,连个‘标准’都没有,只看结果和心情的自由裁量制度,先进多了!”
云涌皱了眉:“谁问你那没用的绩效了?”
“我说CE的图表是不是有问题?”
系统不说话了。
云涌倒是仔细推敲起论文论据。
为了写湍流公式,他翻遍了文献,又生推过适配公式。
对宇宙湍流可谓了若指掌。
又有老刘强压着他疯狂吸收弦理论、相对论性磁流体湍流数值、宇宙学原理。
云涌现在思路清晰、知识充沛、联想丰富。
强得可怕。
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会轻易绝望崩溃的脆弱研究僧。
而是一名严谨的研究员。
无论是对湍流的猜测,整体与局部的差异,他都有了更深的思考。
“他们做模拟的参数,列了这么多,结果图只给了一张对比……”
云涌沉思:“耗散尺度呢?”
“他们按奇点位置、系数递推来解析的公式……”
云涌怀疑:“得出的理论曲线,太完美了吧?”
云涌越想越不对。
他自己做了那么多实验、搞过那么多模拟。
什么稀奇古怪的曲线,他都见过。
CE这张图,都能裱起来当教科书范本了。
可他们研究的是宇宙湍流。
云涌拿湍流公式来推,都拿不出这么干净的图表。
噪点四射,实属常态。
可以建模,不代表建模会长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CE这张图……
得修多少次,才能生得如此完美无瑕?
云涌恶向胆边生,拍案而起:
“我要复现一下!”
曾经云涌被CE论文虐得想死。
这时候斗志昂扬,要拿设备进行模拟,复现CE的论文。
没有私仇,纯属困惑。
湍流所的设备还没就位,云涌复现得用核研院的超算。
他在所里晃了一圈,没见到师兄。
马上电话联系。
“师兄,现在能申请核研院的超算吗?”
核研院的超算,对他们而言,有什么申请不申请的。
褚序星很快就到了湍流所,熟练的接人上车,直奔超算中心。
已经在疯狂运行的超算,并不耽误他们单开一个独立任务。
云涌的验算办法很简单。
“按CE的理论,我得重算他们的核心结果。”
“一是把梯度展开系数算到高阶,做博雷尔-帕德分析。”
“二是跑通湍流衰减,看看得出的指数是不是符合结果。”
“三是拿CE的数据和巡天数据进行比对,重算统计量。”
思路清晰,目标简单。
核研院的超算,反复跑个三五天,怎么也能出结果。
云涌定了方案,褚序星就帮忙做。
反正去德国的签证还早,怎么等都是等。
不如复现一下权威。
免得开会的时候,权威发难,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核研院的超算运转起来。
师兄弟又被人撞见成双成对的出没于超算中心。
同事们都感动哭了。
自从云星聚变发布,他们的工作重心就从实质性研究,变成了推进联合项目。
那边高能院要派人来学习。
这边能源室要请人去指导。
云星聚变成功商业化试运行,其他聚变却卡在等离子体稳定输出电能的关隘。
就指望核研院能救一救了。
被塞去拯救同行的研究员也很无奈啊。
你让我帮忙念念PPT还行。
叫我救你们400吨的孩子,我真的没办法。
云星聚变才十立方!
双方领导,盲目自信,盲目合作。
把研究员茫然的请过去,又茫然的送回来。
导致越来越多的人,站在超算中心门外徘徊彳亍。
只想等里面神仙师兄弟,赶紧出来。
回答一下:
这个归一幂律怎么应用的?
云星聚变又是怎么大稳定的?
可控核聚变领域一片焦灼。
宇宙湍流领域也不遑多让。
超算跑着模拟数据。
云涌纯人工的复推公式,发现CE这个计算方法,麻烦又容易错。
根本没有湍流公式好用!
“超算没出结果,我都感觉他们这个论文肯定有问题了。”
云涌反手就拿湍流公式验证。
不说人话的数据,开始变得慈眉善目。
搅在一起的极限验证,也能清晰理出个大概。
他很难不怀疑:
“CE……不会中途取数取错了吧?”
褚序星对CE这篇论文,略有研究。
曾经瞿院带着诸多专家,跑去组会骚扰云涌。
什么都没得到,只得到了这篇论文。
专家们彻夜研究、多场专题会探讨,浪费了不少时间。
也让褚序星记忆深刻。
“这篇论文的结论草率,更换参数就容易出错,推导的公式也毫无美感。”
褚序星的评价很刻薄了。
“大概率是假的。”
换以前,云涌肯定惊声大叫,CE怎么会是假的呢?
那可是研究宇宙湍流四十年的大专家。
现在他亲手推出湍流公式,还能给宇宙整Tree了。
跟开了智一样。
细想一下,就能得出震撼结论——
CE造假?!
“我的天。”
云涌真是长见识了,这层层叠叠、反反复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儿?
“这可是发在PRL的论文!”
虽说PRL一年两千多篇论文,但好歹是物理学顶刊。
不过话说回来……
一年两千多篇……
呃……
很难保证篇篇精品、步步严格吧!
云涌不敢贸然断言,赶紧取了数,建立任务,当场核算。
带入参数,计算极快。
不过一会儿,超算就给了他好几组结果。
每一组都稀奇。
褚序星见他这样,帮他核了一遍。
数据不会骗人。
论文会。
褚序星由此可以笃定:
“有些期刊录用论文的标准,不是为了推动科学进步,是为了哗众取宠、挑起争端。”
“所以顶刊论文被另一篇论文证伪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云涌盯着超算运行,这才后知后觉:
对,老刘说得对。
证明一个权威团队的论文是错的,本身就值得一篇顶刊。
他没有信仰崩塌,没有愤怒悲伤。
只有狂喜。
这不是造假,这是大好的研究方向,前沿的创新观点!
云涌逮着褚序星惊呼:
“师兄,我要拥有第三篇顶刊了,这一次,我还是发PRX!”
核研院的超算,为宇宙湍流做出了卓越贡献。
云涌人都住里面了,又回归了睁眼做实验,闭眼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之前他还嫌PRX审稿慢。
仔细一想,这种慢慢的、审个半年一年的期刊,最适合发布证伪论文。
云涌才不会像举报他的人一样,傻傻的把证据丢网上,毛都捞不着一根。
他一定悄悄投稿,给足CE团队研究生、博士生们毕业机会。
自己淋过雨,就会为同命相连的学生撑伞。
你们不要急,你们不要怕。
我慢慢嘟、缓缓嘟发布我的证伪观点,保证你们顺利跑路。
他绝不会和可恶CE似的,为了快速抢发,去投PRL。
世界拥有谨慎严格周期极长的PRX,真是学生们的福气。
当然,云涌也不准备告诉老刘。
等PRX给老刘发邮件,再亲切的说:
尊敬的Dr.刘,您的好学生Yong Yun,又成功的Accept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给证伪论文,亲自取一个好听又响亮的标题。
让全世界,惊喜Surprise!
云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系统见他这么高兴,提醒道:
“这次不就是因为CE,才邀请你们去德国吗?”
“你直接会上证伪不就行了?”
云涌立刻拒绝:“当场打脸,争的是一时意气。”
“悄悄发刊,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
湍流所内部不考核,但湍流所得在外部出成绩。
湍流公式、归一幂律,都是湍流所成立之前的成就。
无法证明他们湍流所的伟大。
只要他能证伪CE,再发PRX。
就是湍流所的功劳!
云涌肩负使命,信誓旦旦:
“我一定会为最好的湍流所,拿回属于它的一切。”
系统没他那么乐观。
“CE肯定会当场质疑你。”
“质疑就质疑呗,我又不是没被质疑过。”
网络举报造假都经历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现在掌握了核武器按钮,开不开战,仅凭他一念之差。
云涌催促系统:“你少说点没用的,给我整点有用的。”
系统:“比如?”
“读心啊、翻译啊、逆转时空啊。”
云涌想要的功能可多了。
“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陪灭世神出席德意志聚会的救世主。”
“你得给我点匹配救世主的能力。”
系统居然松口:“翻译倒是可以给你装。”
之前为了云涌努力学习可控核聚变,系统给云涌翻译过专业术语。
这项功能不算违规。
系统一答应,云涌不睡了。
他立刻翻身起来,随便找了个德语视频。
无痛植入的翻译系统,就像自然悬浮的字幕条。
视频里发出复杂的德语,他眼前自动领悟了德语的意思。
跟主动学习获取的一样,根本不费劲。
“这个好!”
云涌总算是吃到系统红利了。
“你再给我加装一个德语输出功能……不!我要多语种输出功能!”
他想要的还挺多。
“这样我说中文,自动就能翻译成德语、英语、外星语。”
“没有沟通障碍,更利于我们拯救世界。”
系统一口回绝:“那不行。”
“你说话攻击性太强,容易被人打死。”
“还是让别人帮你翻译吧。”
扫兴。
幸好云涌不打算站在台上,跟CE互撕。
不然系统这不是拖后腿吗?
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忍让、温顺、仁慈。
大人,时代变了!
现在流行真理射程,虽远必诛!
云涌对系统很不满意。
但他对语言翻译功能很满意。
喜悦之中,他顺手为自己未来的PRX论文,打起大纲。
CE图表有问题。
推导公式有局限。
但是不要担心,无敌的湍流公式全方位覆盖。
再做几组取数实验,将CE的发散理论,直接收入云涌宇宙大模型麾下。
导师再也不用担心我发不出顶刊啦~
等待出发的每一天,云涌都很充实。
办公室写写论文,超算中心做做模拟,跟师兄出门溜达吃饭。
不知不觉,就到了临近出发的时候。
云涌摊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塞长袖短袖,电脑充电器。
系统跟老父亲似的,语重心长。
系统:“这次赴德,你和反派白天晚上都在一起,我不能随时帮助你了。”
系统:“但我申请了特殊权限,紧要关头可以提醒你。”
云涌:“啊?”
什么特殊权限?
正疑惑呢,云涌眼前就冒字了。
不同于翻译的悬浮字幕。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文本框,清楚的写着:
注意安全,小心谨慎。
哇!
云涌游戏之魂熊熊燃烧。
这不是他们游戏狗盼望了一辈子的全息面板吗?
整个世界都RPG了起来!
系统解释道:“这样的提醒,简单明了,又不会引起反派警觉。”
“只要你不回应,就不会暴露。”
云涌得寸进尺:“你能不能给每个人加一下状态栏?”
“方便我查看他们的喜好、目的、研究成果。”
“然后再给我开个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
“主线:【陪师兄游玩德国】。”
“支线:【写出证伪CE的论文】。”
他美滋滋的,还定制系统呢。
“对了,你标一下师兄对我的好感度,再标一个怀疑值。”
“这样他对我的好感度降低,我就想办法逗他开心。”
“如果怀疑值上升了,我还能力挽狂澜!”
系统:……
“这是提醒!”
“不是游戏!”
唉。
云涌很失望。
系统真没情趣。
作者有话说:
云涌:我想玩攻略游戏!
褚序星:已玩。
第55章
虽然系统是个废物。
但云涌还是在他的帮助下, 做了完整的旅游攻略。
步行老桥、哲学家小径:
闲聊一下师兄德国留学经历,作为铺垫!
听完报告,游览大名鼎鼎的马普所:
顺势而为, 问问师兄导师什么情况!
结束会议,前往海德堡浪漫古堡:
义愤填膺的感慨, 乔恩现在抓到了没, 有消息了没!
系统给的全是约会圣地。
云涌备注的全是目的。
循序渐进,探听消息才是最要紧的。
不然这些地方等于白去。
云涌有自己的计划。
系统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约法三章。
第一, 绝对不要问出那个问题!
第二, 关心反派,重视反派的意见,反派不主动说的事情不要瞎打听。
第三, 参会不要和人吵架,要吵回国吵, 隔着太平洋比较安全。
一心为了云涌平安归来,操碎了心。
云涌理都不理它。
白天晚上都装死的系统, 管得还挺宽。
顺利出发,云涌对一切都新鲜好奇。
去机场终于不是接机了, 非常好。
过安检电脑还得翻出来, 真麻烦。
一路跟随师兄, 到达休息室。
刚进去坐下,还没考虑吃点什么。
旁边座位悠闲翻看宣传单的旅客,竟然走了过来。
“云师弟,又见面了。”
对方不跟褚序星打招呼, 只跟云涌说话。
云涌愣了愣。
眼前的神秘材料商,穿着商务社畜必备的衬衫西裤, 完美融入机场奔波的环境。
唯独国字方脸标志性极强。
像要跨国缉拿重犯要犯。
怎么喊他师弟?
云涌立刻反应过来了。
“你也要出国?”
“嗯,跟你们一起去德国。”
都见第三次了,他终于向云涌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李华,这次是你们的研究助理。”
坏了,名字好假。
云涌表面乖巧:“李哥好。”
心里已经大思考。
之前师兄说“乔恩.道”是美国人尽皆知的张三。
在中国,“李华”就是有名的李四。
身份成谜,战绩全是找人代笔写英语信。
跟他们科研界天天发论文的“Li et al.”(“李”等人)一样,根本就是一个团队。
云涌默不作声,不敢多聊。
褚序星问:“你一个人?”
李华:“还有两个助理,等一下。”
听这意思,抓人专家竟然要带着两位副手出国。
去查他那群外国笔友的底细!
云涌紧张忐忑。
这种专家,肯定擅长语言分析和察言观色。
他和师兄闲逛海德堡,一定不能让专家跟着去。
会影响他和师兄独处!
到时候旁敲侧击,想问什么专家都懂,肯定暴露。
他正在想怎么办,难道放弃约会?
褚序星忽然解释:
“他只是一起出发,到了海德堡,我们分开行动,你当他不存在。”
哇!
真好!
云涌又开心了。
以防万一,云涌游览计划保密。
点开小红书,先刷德国旅游的注意事项。
免得到时候突发意外,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旅游攻略看多了。
云涌思绪就跑路。
论文里的共动距离我标了没?
CE故意删掉的红移空间畸变,我得再加上去。
刷着刷着,人就打开备忘录,又给证伪论文添砖加瓦了。
这可能是云涌最为安静的时候。
褚序星却觉得安心。
他师弟心情极好,状态亮满。
虽然很不满意李华和助理们,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但在确定了分开行动之后,又恢复了雀跃、激动。
只有在思考论文的时候,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才会稍稍平静一些。
褚序星习惯了云涌的吵闹。
也喜欢云涌的专注。
他视线一瞥,就能见到云涌的悬浮窗,不断冒出:
公式、极限、误差、缺失。
恨不得马上登机,取出电脑,再完善一下新出现的灵感。
果然,他们快速登机,到了座位。
云涌伸手掀开小桌板,顿时开心了:
空中自习室!
一心论文,坐下来就把电脑打开。
火速把之前的想法,都往论文草稿里塞。
云涌成为了飞机上最勤劳的人。
空姐来来去去,都要柔声提醒:
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收起电脑和小桌板。
云涌不得不关机休息,停一停主动拉磨的行为。
可他思路停不了,悬浮窗不断在跳跃:
公式验算有点麻烦,得先把假设条件记一下。
好遗憾,示例图只能回去做了。
诶,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褚序星正在安心的读取他的思路。
还在想,哪里不对?
云涌忽然出声:
“师兄,我刚才理了一下,觉得他们不止是取数问题,公式也有问题。”
“你说我是都列出来再阐述,还是逐个阐述,最后汇总?”
悬浮窗清晰可见的夸:
论文的结构,就该问论文的神!
褚序星刚知道自己在云涌这儿成了论文神。
勾起笑意回答:
“可以在汇总前,重点阐述一下湍流公式,这才是你证伪的主要目的。”
“剩下的,想到哪里先写上。”
“后续再考虑整体的调整。”
“毕竟,一瞬间的灵感最重要。”
“好好好。”
云涌得到明确的建议,直接闭目养神。
看似休息,褚序星更清楚的见到他的所思所想:
师兄说得好!
记得在总结前面,单独给湍流公式加一段。
拿湍流公式验算CE的观点,轻松多了。
不知道他们试过没有。
要是试过了,不会又是想当场问我吧?
别问别问别问,给没毕业的研究生和博士们一个机会。
zZZ……
想得多,睡得也快。
褚序星很喜欢云涌这种随遇而安的状态。
充满了对研究的热情。
比起这班飞机公务舱的乘客,云涌实在单纯。
那边考虑着怎么忽悠难搞的客户,美化数据交差。
这边烦恼落地之后怎么编造话术,拒绝休假加班。
各种各样的思绪,伴随着文字,展露无遗。
吵闹,至少安全。
飞机从攀升到平稳,不少人开始起身活动。
云涌还在睡。
也许是昨晚洗头,吹得过于毛燥。
短发立起了绒绒,格外恣意。
垂下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像只熟睡的小猫,惬意补眠。
褚序星给他的笔记本电脑,仍是当初的样子。
每天,他都用来查文献、改论文。
游戏都没玩上。
也多亏了这台电脑,如实证明了云涌的清白。
也许,他应该给云涌换一台新的。
更高配置、更加轻便。
去掉占用率极高的监控,以免拖慢使用性能,耽误云涌工作娱乐。
不过,褚序星对电脑没有特别的研究。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字:
横向比较当前顶配电脑。
瞬间,预测的悬浮窗缩小。
视野所见的空档,为褚序星详细罗列了近期发售、即将发售的顶配电脑。
配置不错的,重量不轻。
便携高效的,系统无法适配。
系统帮他比来比去,这世上竟然没有同时具备高性能、无广告、全平台核心软件兼容,还能畅玩所有玩游戏的电脑。
看得越多,褚序星想法越明确:
能把系统送给云涌就好了。
这种能够解决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的东西。
云涌一定喜欢。
困困的研究僧,直到美丽空姐送餐,才揉着眼睛醒过来。
吃午饭,上厕所。
打开电脑填补思路,再给师兄看看最新进展。
周围都是看电影、闭目养神、赶工加班的人。
唯独他们两个轻声交谈,研究宇宙湍流,研究红移空间畸变。
还对其他参考文献的湍流谱,进行了随机鉴定,猜猜真假。
漫长直飞十小时,对云涌来说并不折磨。
睡了好几觉,跟着师兄分析了五六篇文献。
闲聊论文结构,吸取论文神的经验。
收获颇多。
又学习又休息又吃吃吃又享受了贵宾待遇。
云涌回家能写一篇满意的旅行日记:
亲爱的老刘,很遗憾你没跟我们一起去。
公务舱真的是太爽了!
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带你坐一次。
最好所里能报销!
下了飞机,云涌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还是坐太久了。
他这种偶尔出国一次的游客还行。
周围的公务舱怎么全是苦逼牛马。
刚停稳,机舱里就无数电话呼叫。
接起来Hello、Hallo、喂?
下一句就是:“好的,我飞机到了,马上处理。”
催工字幕,飘满眼前。
以前听不懂的时候,觉得大家好高级好厉害。
现在听懂了,只觉得大家好苦逼好凄惨。
下了飞机,举目所见全是老外。
云涌看多了,好像梦回云星聚变发布会现场。
只可惜,现在他才是老外。
一路往前,取行李买票等高铁。
德国风情没感受到。
国产广告倒是应有尽有。
他到德国跟回家了一样,时不时还能听到带着方言口音的:
“在那边。”“你过来。”
十分亲切。
李华带着助理,帮他们推行李,还当面抱怨呢:
“你师兄也真是的,非得坐这个ICE。”
“留学的时候,没体验够?”
“我们包车过去不行嘛。”
云涌嘿嘿笑:“师兄肯定体验够了,但我还没坐过。”
老外的高铁,肯定跟国内的很不一样。
说不定还有德国油纸包保存了一百年的黑科技。
那不得亲自坐一下,感受原汁原味的德意志严谨。
念头刚起,就有陌生提示带着德语响起。
“亲爱的乘客们……”
周围气氛明显焦躁,隐隐夹杂着叹息。
字幕还飘了几句德骂。
“嗯?”云涌敏锐的问:“怎么了?”
褚序星:“高铁延迟了。”
云涌:……
刚到德国就玩这个?
下马威啊这是!
德国的油纸包传说,历经二十年,终于亲自破除封建迷信。
给中国人民一点儿德式脸色看看。
高铁延迟,先说二十分钟。
李华烦恼:“还好只是二十分钟。但我怎么这么不信?”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经典重现。
德语通知,去往海德堡的高铁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啦,我们又要延迟,敬请谅解。
李华全无耐心:“我就知道!”
云涌也是懵了。
只见过飞机延迟,怎么老德的高铁也玩这套。
大夏天的,也没有冰雹雪灾这种影响行驶的恶劣气候啊。
李华没招了,一脸痛苦。
“别坐这个破ICE了,它敢延迟四十分钟,就敢延迟三小时再给你取消。”
“我弄辆车来,坐车去!”
于是,李华带人带行李,去租车。
云涌跟着褚序星,轻装简行,溜达着去喝杯咖啡,买点小零食。
随时等待迟到的ICE,看看能不能行。
云涌也是感受到领导待遇了。
什么都不用操心,自有助理帮忙奔波。
云涌捧着冰咖啡,想念国内准时的高铁,丰富的奶茶。
“师兄,你留学的时候,高铁也经常迟到?”
“以前没现在频繁。”
褚序星情绪稳定,享受着两人独处的时光。
“不过,我也就坐个两三次。”
“因为我是诺亚的助理,所以一直在研究所做实验,偶尔回学校上课。”
德国毕业难。
不代表每堂课都必须打卡水时长。
云涌在天才留学生这里,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学校去不去无所谓。
只要完成作业、提交实验报告、出席研讨,就能拿满学分。
并且还能获得每月三百欧,每年一千欧的奖学金。
哈哈,听起来好简单好容易。
如果换个人说给云涌听,云涌肯定信了。
但这是褚序星!
核聚变的神!
他说完成作业。
云涌自动翻译:一篇顶刊SCI。
他说提交实验报告。
云涌自动想象:改变物理界的伟大模拟。
他说出席研讨。
云涌自动带入——
欧洲物理学会专题报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对每一个提问的大专家,冷漠质疑:“您真的懂物理吗?”
云涌捧着咖啡杯,对师兄的杀伤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我能想象,当时学校有多重视你了。”
褚序星不明白:“嗯?”
云涌感慨万千,“历史留名,还是得留点美名。”
总不能因为打卡、点名、水时长,毁了一个天才物理学家吧!
到时候师兄随口一句:
德国海德堡大学,让我疲于水课,无心科研。
能被营销号截取出来,大肆宣扬一万遍。
哈哈,那真的要步上哥廷根大学的后尘。
从全球物理的中心,变成全球物理的反面典型。
他们畅聊德国留学生涯。
云涌心里又给他们海德堡的漫游,加了点小备注。
不急不急。
果然,李华同学料事如神。
四十分钟后,临时签合同调用的豪华商务大车,都给开到了门口。
那些延迟了又延迟,一列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高铁,依旧不见踪影。
李华也算是德语专业,经验丰富。
“上车上车。”
“放心吧,我肯定找德铁要赔偿!”
必须得赔!
原定计划七点半能到达的行程。
硬生生的拖到快九点。
仿佛夜生活刚开始的好时段。
云涌困得要死。
跟随师兄办完入住,他拿出手机一看……
好好好,老德晚上九点,等于中国凌晨三点。
熬不住了。
就算青春男研在飞机上睡十觉,都熬不住。
德铁你真该死啊!
云涌丢开行李,往床上一扑。
什么约会、试探、散步城堡,再见吧。
全都再见。
人类天生就应该长在床上。
任何妄图分开他和床的反动势力,都是邪教异端。
褚序星把行李放在沙发旁,询问他:“洗澡?”
云涌要死不活:“你先。”
人已经躺了。
唯有温柔体贴又勤快的师兄,打开衣柜,帮忙整理行李箱,一件一件往外捞装备。
他们得在这个地方住上四个晚上。
房间宽敞舒适,还有迷你吧供他们使用。
当时云涌和他一起挑酒店。
翻来覆去,还是被宽敞的房型和浴缸、书桌吸引。
放弃了那些复古欧式,看起来就麻烦的传统酒店。
褚序星特地帮他找出电脑,放在书桌。
云涌躺床上,见到熟悉的笔记本,拥有了专机专位。
感受到沉默的使命感。
对哦。
他得改改论文的结构。
整理他准备模拟实验的方案。
还有添加湍流公式的适配……
“完蛋了!”
云涌猛地翻身。
“我还没写演讲稿!”
他原本计划,十小时的飞机行程,什么稿子也能糊弄出来。
结果沉浸式证伪CE,干坏事一点儿也不累。
全忘了。
“不用写。”
褚序星见他奔向电脑,语气无奈。
解释道:“这次我们只是参会,没有上台演讲环节。”
“啊?这么好?”
云涌困意消散,但安了心。
果断又躺了回去。
幸好不用演讲,不然他写完演讲稿,还要练练口语,抓抓重点单词的发音。
PPT也要做吧?
调试也是个麻烦事。
少一项工作,云涌玩手机都充满了快乐。
褚序星见他这样,似乎刚刚发现:
“你不喜欢上台发言?”
“谁会喜欢?!”
云涌大震惊,觉得自己一定要纠正师兄的错误观念。
他不阳光不快乐没有生命力。
什么演讲与口才,明明是折磨与地狱。
“如果是私底下交流观点,我很喜欢。”
“但是大会做报告,发言稿要写、PPT得做,实在是太麻烦了。”
远的不说,就说老王课题组的组会。
给云涌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台下坐着的各式各样专家,每一双眼睛都等着提出质疑。
咄咄逼人的,跟毕业答辩有什么区别?
云涌躺床上翻腾得跟露肚皮的猫似的。
认真思考,认真回答:
“如果一定要汇报,我还是喜欢云星聚变发布会那样的。”
没有烦人的专家。
网友有意见也不用看。
想到什么说什么,尽情抒发自己的观点。
哪管别人的脸色!
褚序星沉思片刻。
“下次我们不参加这种会了。”
像是承诺。
云涌都愣了,抱着手机,困惑的盯着师兄走进浴室。
什么意思?
他真的很需要和系统商量一下。
但这个悄悄安装翻译,毫无存在感的系统,跟死了一样。
云涌怎么手机打字、低声呼唤。
都听不到它的声音,见不到它的弹幕。
开会去了?
休假去了?
云涌这才觉得出国前的约法三章,不像是简单的叮嘱。
像是系统即将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必须详细交代,等他回国再说。
难道……
系统的活动范围,仅限国内?
出国得是漫游,信号不好。
云涌等师兄洗完澡,自己进去洗的时候,都在想那个破系统。
久了没听到它喋喋不休,还有点不习惯。
中国制造,穿越时空、跨宇宙交换信息,自带区域限定。
到了老德的地盘,不好使了。
云涌没想明白。
他洗完澡玩玩手机,正是中国凌晨四五点,睡觉的好时候。
云涌终于在时差里感受到熬大夜的疲惫。
身体像是钉进了床。
灵魂像是出窍一般,产生了精神上的轻盈。
到达时一闪而过的傍晚日落,隐约勾勒出热闹城市的影子。
但他的梦境漆黑。
弥漫着复杂混乱的浓雾,将他丢进了凄清、阴冷的世界,又让他能够俯瞰一切。
哦,那边就是海德堡城堡?
这边一座桥,那边一座桥,到底哪个才是系统说的“此生必去”浪漫老桥?
云涌梦境悠闲,当自己在谷歌实景地图了。
视野顺着夜晚浓雾,隐约见到公路山道。
毫无预警的闪过路牌。
德语写着:Max-Planck-Institut für Kernphysik
中文翻译: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
嗯?
云涌觉得奇怪。
怎么梦里,他也能看到系统给的翻译?
梦境没有回答他的困惑。
视野里很快出现浓雾弥漫的建筑群。
马普所的风景照,他看了很多。
一个一个矮房子、长盒子,像极了丢进迷雾乱葬岗的棺材。
要不怎么说科研是死无葬身之地呢。
太应景了。
要知道,马克斯.普朗克年轻时候的照片,金发蓝眼,一表人才。
一张侧颜照片,引起多少颜控的遐想。
物理越深入,容貌越憔悴。
普朗克好端端的美少年,变成了糟老头。
真实论证了学习物理,就会从人类高质量男性,变成学术疯子。
云涌从光秃秃的研究楼顶,想到普朗克凄惨的光头。
又从一个光头,想到另一个光头。
师兄可怜的导师,诺亚.布里斯。
曾经也是一位头发茂密的青年研究者,一步步在马普所里,掉光了青春的头发。
幸好,师兄不这样。
黑叉合影很帅,身份证也帅,现在更帅。
时间只会沉淀师兄的魅力。
绝不会让师兄变成糟老头子。
最多变成风度翩翩的美中年……
“哈。”
正夸着,一道笑声,从耳后擦过。
云涌惊恐的转头,见到一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睛。
吓醒了。
云涌醒过来,眼前没了浓雾中的马普所。
仍是酒店装修精致的吊顶,还有窗外隐隐温馨的光亮。
他却心跳急促。
德国……
闹鬼?
云涌也是跟鬼打过无数次交道了。
醒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大喊,更没有吵醒师兄。
而是火速抓过手机,亮起他的手电筒,摸黑打开电脑。
公式!幂律!证伪!
电脑启动速度,慢得他心慌。
云涌没有新的想法,但也不敢错过这么难得又真实的梦境。
万一蓝眼睛里面是湍流呢?
万一浓雾里面全是中微子呢?
这次又是什么暗示?
他必须完全接住。
也不知道是师门仙丹,把他心灵感应吃没了。
云涌脑子一片空白。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噩梦。
是他过于关注马普所,精神紧张出现的错觉。
他眼睛盯着论文,想不到任何新思路。
唯有惨白的屏幕光,照亮他困惑茫然的眼神。
安静的室内,传来一声睡意迷蒙的轻唤:
“云涌?”
师兄被他吵醒,但他实在没空回答。
必须全神贯注,试图连接蓝眼鬼魂。
不行,没反应。
他是不是应该打开德语文献,才能跟德国鬼子对上信号?
忽然,房间灯光大亮。
云涌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对抗刺眼的光芒。
褚序星的声音格外清醒:“你睡不着?”
云涌抬头,见到师兄起身过来,一脸关切。
他仍在想那片浓雾、那个路牌、那些建筑、那声轻笑。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丝跟公式、理论相关的细节。
突然,他眼前出现斗大黑色的汉字,死死遮挡屏幕——
醒醒!
“啊啊啊?”
系统突发提醒,云涌吓得回神。
他总算双眼聚焦,看清褚序星的困惑。
下一秒,师兄温暖掌心,覆盖了他的额头。
确认他没事之后,又轻轻拨弄开他乱糟糟的额发。
“飞机上睡多了?还是失眠?”
“不是……”
如果是别的梦,云涌肯定马上坦白。
但这个梦,他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因为没什么好说。
不同于湍流梦、洪水梦、树木梦。
他梦里见到的是真实场景,俯瞰着一座夜晚之中的研究所。
没有公式、没有暗示。
只有鬼的笑声和一双蓝色的眼睛。
难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梦?
“我、我本来有个想法准备写进论文。”
云涌在褚序星的注视里,依依不舍的关闭文档,点击关机。
他重新爬上床,无比困惑。
“但是,我好像忘了。”
第二天一早,欧洲物理学会的会务人员,正在做会议前的最后确认。
菲拉雷利看着空荡荡的座椅,如临大敌。
云涌要来,褚序星也要来。
CE约克的报告就在早上。
年度会议第一天就这么硝烟弥漫,都能想象到大家的表情了。
“真怀念当年。”
委员瓦伦,曾与菲拉雷利共同见证了褚序星的登台。
“我怎么也没想到,性格温和、热情大方的诺亚,会收到这么一个说话尖锐的学生。”
菲拉雷利一点也不怀念。
太尖锐了,过了这么多年,都心有余悸。
“这次他要求不发言,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CE团队的约克,能够私底下和他沟通就好了。”
不然,当场对峙。
得吓坏多少脾气温顺、初来乍到的研究者。
会说德语的中国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菲拉雷利忧心忡忡,那边前来赴会的专车已经到场。
一位位代表着物理界权威的研究者,慢慢下车。
大家有的结伴闲聊,有的孤身一人。
仅仅从停车场到会议厅的短暂路程,都能看出他们迥异的性格。
菲拉雷利和瓦伦在门外望眼欲穿。
认识他们的人,一直在亲切的招呼。
他们礼貌寒暄,视线却期待的看向远处。
无数受邀的中国学者、亚洲人士,从眼前经过。
竟然都没见到褚序星的影子。
这位年轻人,多年前就以英俊出众的形象,博得他们好感。
又凭借锋芒毕露的性格,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说亚洲脸长得差不多,他们也能准确的排除:
还得更高一些。
眼神坚定的相信自己的观点。
鼻梁挺立,薄唇紧抿。
根本不想跟人沟通,只会在诺亚爽朗的催促里,被迫简短的礼貌一下。
仔细想想,挺专注挺执着一孩子。
真不知道七年过去,经历了诺亚的死亡,再度故地重游,会是什么模样……
专车驶离,陌生的商务车驶入。
打开的车门,终于走下来他们印象里的人。
中国人都是黑发黑眼,但褚序星一直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身材颀长,下车利落。
他站在车旁,也不知道在等哪位磨磨蹭蹭的专家。
穿着衬衫西裤的耐心模样,与当年陪伴导师参会,相差无几。
瓦伦笑道:“我还担心时间长了,认不出来。跟以前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
菲拉雷利都害怕了。
“这次没了诺亚,我们跟他打招呼,他会理我们吗?”
老朋友一声担忧,瓦伦都不知道答案。
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褚序星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漠。
再过十年都不会改变。
没有了那位温柔的导师,谁还能融化这块坚冰……
忽然,褚序星笑了笑。
那张冷漠的俊脸变得柔和。
他等的专家,终从车上下来。
一脸困觉,打着呵欠。
短发乱蓬蓬的支棱,眼神都没聚焦,一看就是路上睡了好觉。
他还帮对方拎包。
学生的双肩运动包,真是一点儿也不适合褚序星的商务穿着。
但对方显然是个学生,运动衫运动裤运动鞋。
像是来慢跑的,不像来参会的。
“云涌,是云涌。”
瓦伦看过云星聚变直播,一眼认出了好认的云涌。
“也许我们可以跟云涌打招呼,这样褚序星一定会理我们的。”
有道理。
菲拉雷利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当初跟着诺亚来的褚序星,哪有这么轻松惬意的笑容。
他还以为,中国人天生不爱笑。
作者有话说:
褚序星:对,我天生不爱笑。
云涌: ?没有啊,师兄亲切温柔很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