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云涌太久没来八食堂, 窗口师傅都会亲切询问:
“小云,又来找你师兄?”
“你开学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嗯嗯,对对对。
云涌开心的回答他们。
这些做饭好吃记性又好的老师傅, 比他家门口小卖部还热情。
他选了最喜欢的乱七八糟炒饭,刚端上老位置, 就见潘凡来了。
“潘师兄, 我师兄呢?”
云涌远远喊他,等人过来了就抱怨。
“他说马上来,我又等了半小时, 还不来。”
实在是饿了。
“开会。”
潘凡嘿嘿笑, 看他吃什么,又去买自己的。
等他也端着晚饭来了,才边吃边聊。
“最近褚博可忙了, 一天少说三场会,中午都不休息, 也要开会。”
“幸好我是助理,帮忙准备会议资料就行。”
“不然, 我也得开会,你都见不到我了。”
云涌想不到核研院的会, 这么多。
社畜的工作都不容易啊。
潘凡问:“你最近在干嘛?回家了?”
“我在帮我导努力争取招博士的资格!”
说起这个, 云涌就热血沸腾。
潘凡半懂不懂的。
“你这么厉害, 都顶刊了,你导师还没招博士的资格?”
云涌解释道:“毕竟我们搞理论嘛。”
搞理论就是这样。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能够指引正确道路,解除困惑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现在, 老刘不一样了!
云涌呱唧呱唧说他们那个宇宙,那个循环, 那个九九归一。
如果老刘的理论能成,湍流公式就会在宇宙领域,发挥重大作用,自成体系。
宇宙是活的。
目的是平衡。
万物互联,同根同源。
云涌格外兴奋,眼神放光。
“潘师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湍流、恒星、黑洞,都有可能存在目的,我们与它们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共同进行着一场盛大的生命循环之旅。”
浪漫得脚不着地。
马上就能冲出地球。
潘凡搞计的,完全听不懂。
等他说完,一脸懵逼的问:“那这个,主要怎么应用呢?”
好问题。
真是一句话把云涌问愣了。
“应用?”
大理论家这辈子都要跌倒在应用的门槛上。
“我们这是理论啊,理论为什么要考虑应用?起码等二三十年再考虑吧?”
理论要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应用,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理论学家,成为又苦又穷的疯子了。
云涌一惊讶,潘凡大觉不妙。
潘凡也是不懂理论,但他有丰富的研究生和博士经验,比云涌更清楚为什么要应用。
“现在学校申资格,都要讲究成果转化,看项目基金评分。”
“你导师要申请带博士的资格,学校肯定会评估,这个理论成果转化的实际利益……”
说着说着,潘凡觉得云涌的表情不大对,于是又谨慎的补充了个简单的条件。
“或者说……拿个奖?”
成果转化、实际利益、项目基金。
简直是云涌和刘先峰的绝缘体。
这辈子都没沾过。
老刘做理论,都做得要死要死的了,还得去公司兼职打工。
云涌赚过最大的钱,大约就是咸鱼入账。
云涌吃饭都深沉了。
他们研究的框架十分明确:
多循环宇宙模型筛选!
引力全息对偶量化!
宇宙终极命运预测!
哇,好酷!
所以有什么用,能转化多少成果,能赚多少钱?
云涌认真思考,反复推论,得出肯定的答案:
“可能只有卖给自媒体,让他们拿去讲宇宙回归、人生循环,收费开展心灵疗愈,精神传销了。”
是这个成果转化吗?!
潘凡觉得形式很严峻啊。
“看起来,只能让你导拿个奖了。”
奖……
不是云涌对刘先峰没信心。
而是他读博士迫在眉睫,只剩一年时间。
云涌:“潘师兄,有什么奖是研究一年就能拿的?”
“投顶会呗,顶级学术会议,拿Best Paper(最佳论文奖),又快又好。”
潘凡开始数:“NeurIPS、CVPR、ACL之类的交流会,两三个月就能拿下。”
“你导师这么厉害,你们领域随便什么顶会,都可以吧。”
他说完,云涌眼神都涣散了,满脸写着:
那是什么?
潘凡小心询问:
“你们理论物理没有吗?”
云涌努力回忆:
“……我们理论物理,死之前能拿到奖已经很厉害了!”
跟你们发展极快、遍地是奖的计算机不一样啊啊啊!
云涌又前途未卜了起来。
老刘拿不到奖,转化不了成果,一样招不了博士。
难道他学人挂名,就近去当老王的博士……
想想张成乐。
年纪轻轻死气沉沉,一副总管的模样,大好青春,几近枯萎。
想想徐玉川。
沉默寡言,不与凡人为伍,做个组会PPT都透着精英风范,看都看不懂。
想想王光溪,以及他伟大的啤酒肚。
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每天晚上酒席宴请不下桌的。
挂在老王名下,不是阳痿就是酒桶。
杀了我吧!
云涌吃完饭,跟潘凡聊了许久,师兄还是没来。
他就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云涌伤心难过。
必须要PUA老刘再努努力才行。
单纯投论文还不够。
还要成果转化,还要拿奖。
老天啊,为什么搞理论还要考虑这些?
信不信我们一个幂律,把地球宇宙都给你灭了!
起码是个核平奖。
够不够成果,够不够转化?
云涌:“系统,你给我查一下我导未来的成就!”
系统知道他在气头上,再说没有权限就不礼貌了。
很快给了答复:
“经查询人物简历,刘先峰同志是一位优秀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观点,启发了许多优秀且坚定的研究者,继续探索浩渺宇宙。”
难得系统说了人话。
云涌很满意。
“所以我导这么厉害,他一年内肯定可以拿下招收博士的资格吧?”
系统很无情:“简介上没写。”
可恶!
为什么不写!
这么重要!
云涌很不服气,“难道不能成果转化,研究就不被认可?”
“难道因为赚不到钱,研究方向就没有存在必要?”
云涌可是从小就听着伟大科学家故事长大的。
怎么到了伟大科学家困难之际,人类不伸出援手,还开始谈项目、谈基金、谈利益,变得只认财富了?
这个势利的世界!
云涌一路跟系统骂:“只认钱,世界怎么发展?”
“宇宙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些钞票、那些数据存在的!”
系统:“因为人类目光短浅。”
“看似生命百年,大部分人活不到一半。”
“哪怕是伟大科学家,也不过是在前三十年做出成就,剩下的时间,都在不断维护自己以前的成果,不会产出新东西。”
“所以,人类普遍认为,年轻时候出成绩的人,才配得上‘优秀’,才是值得花费资源去维持的文明火种。”
“蜉蝣之物,朝生暮死,又怎么能奢求长远的未来。”
云涌懂的。
招聘只要23岁应届大学生,最好自带20年工作经历。
要垂直、要深入、要有个人的见解和非凡的创新。
最好上岗2天,立刻做出未来20年的卓越成绩。
然后直接死掉,没有养老风险。
但他不认。
“人类就是依靠长远的目光,相信长远的未来,才能将文明延续到现在。”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系统:“如果人人都伟大高尚,认为理想高于现实,可能会饿死。”
云涌:?
云涌:“不是,怎么就饿死了?”
系统:“石器时代仰望星空,青铜时代谋划飞船,你作为一个地球时代的人类,妄图解构宇宙诞生。并且除了追梦什么都不干,你拿什么吃饭?”
云涌:……
确实会饿死。
这和生存在鱼猎社会的元谋人,期望成为计算机编程天才一样。
执着梦想,不去捕猎。
只会成为一块带有计算机编程理想的化石。
虽然但是,云涌还是不服。
“人类存在,确实不能太虚浮。”
“但是只盯着眼前利益,什么都以周期短、成本低、来钱快为评判标准,是不对的。”
系统不说话了。
云涌还在叨叨。
“这个考评制度有问题啊,这个社会风气不对劲啊。”
他身边悄然出现一辆黑色SUV。
云涌往旁边让了让。
继续考虑制度,考虑社会。
想不到这车,一直跟着他,像他挡了道。
有毛病?
云涌脚踩花坛,践踏草坪,往更里面的安全地带走了走。
远离车祸。
理论物理能不能考虑到理论天才容易饿死。
专门像计算机一样,设一些又快又容易又看起来有钱途的考核专用奖?
上来就是诺贝尔、沃尔夫。
干不成啊,哪怕他导是个天才,都没资格招博士生。
“滴!”
疯啦!
他都让路了,怎么还敢滴滴他?
什么癫车!
云涌让更远了。
“嗡嗡嗡。”
这次不是车子滴滴滴了,是手机振动。
云涌悲痛的拿出来,看到名字火速接通,开始嚎:
“师兄——”
他要饿死在理论物理这条超绝冷门没有饭吃的断头路上了。
凄厉的呼唤,得到了褚序星无奈的回应:
“我真想把你绑上车。”
云涌:???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
师兄恶言恶语的样子,立刻让他想起梦里满墙的杀人计划。
不是……怎么回事……
师兄变异了?大反派原形毕露了?
还威胁他?
云涌还没想明白。
道上的黑色SUV又轻轻的“滴”了一下。
笨蛋终于知道回头看一眼,见到熟悉的车子,缓缓跟了他一路。
还贴心的等他自己发现,以免打扰他的哲思。
“师兄师兄师兄!”
什么痛苦悲鸣,都在见到褚序星的时候消失。
云涌连扑带跳,冲上去开了车门就开始嚎:
“我导要饿死了!”
理论上饿死。
时间有点晚了,褚序星还没吃饭。
正好一个理论饿人陪一个物理饿人吃饭。
从车上到餐厅,云涌的声音就没停过。
“我导这篇论文的观点,特别优秀。”
“以后我读博,可以继续研究这个方向。”
“毕竟是幂次组合的推导,推着推着,不就导出幂次组合了?”
“但是我好怕他赶不上申请!”
褚序星提醒他:
“刘老师是你PRX论文的通讯。PRX作为物理学顶刊,可以让他获得招收博士的资格。”
简单一句,化解百忧。
果然还是物理懂物理。
不像潘师兄,觉得还得再拿个奖、转化出成果才行。
云涌稍稍安心,忽然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不想我导继续这么穷了。”
“那个归一幂律,老刘跟我说想法的时候,我醍醐灌顶。”
“这就是宇宙湍流存在的意义!”
云涌特别激动,特别喜欢向褚序星倾诉。
因为他知道师兄永远不会反驳。
“有意义的观点,不应该是贫穷的观点;有意义的人,不该是贫穷的人。”
只会认可!
褚序星沉默的听着云涌的夸奖。
云涌总是不吝啬赞美。
无论是刘先峰平平无奇的理论,还是褚序星总结前人经验的综述。
似乎在云涌那里,都能得到极高的赞誉。
云涌夸着夸着,兴奋变沮丧:
“我读了研究生才发现,我们科研体系的逻辑是反的。”
“优秀的人在没有研究出成果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支持,最需要资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可是,这个圈子的支持、资源、帮助,只会给那些已经出了成果,获得了无数荣誉、赞赏和嘉奖的人。”
“给不缺钱的人钱,给不缺荣誉的人荣誉。”
“那些还没研究出成果,得不到一点帮助的人呢?”
“是不是都像老刘一样,还得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养活课题,养活我?”
褚序星见不得他难过。
立刻说:“等你们论文写完,我想看看。”
再平庸的观点,他都有办法给刘先峰搞个项目、申个基金,让云涌放心的去读博士。
不必反过来为导师的前途担心。
一提到看论文,云涌亮了眼睛。
“没问题,你也会为我导的神来之作着迷的!”
云涌对褚序星看论文这件事,非常信任。
师兄改改,就像审稿人掌眼。
什么漏洞、矛盾、语焉不详,都会被挑出来,让他仔细修改。
走审稿人的路,让审稿人无路可走。
云涌已经在展望老刘拥有顶刊的美好未来。
这次一定不投PRX了。
太慢。
他们吃完饭,上了车,褚序星却问:
“最近……有没有人惹你不开心?”
云涌系上安全带,觉得奇怪。
“最近我都忙死了,还有空搭理别人?”
“我连游戏都没玩!”
去哪儿不开心?!
“不开心就告诉我。”
师兄似乎只是单纯的关心,依旧强调,“任何事。”
“当然!”
云涌认识师兄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有好事不会忘了你的。”
褚序星的车,把云涌送回宿舍。
云涌还没到自己的楼层,忽然调头,又往老刘宿舍去。
不行不行,得先看看老刘活着没。
这么一个废寝忘食的古典派,悄无声息的猝死怎么办。
到了老刘宿舍门外,一看:
有外卖袋。
他放心许多,至少知道吃饭。
来开门的老刘,果然一脸要死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云涌巡视室内。
吃过饭了,矿泉水瓶消失了几个,应当喝过水了。
笔记本电脑位置歪的,想来是刘先峰的老腰受不了,变过姿势。
好好好,还会变。
说明神志清醒,知道痛。
云涌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又要熬夜?”
刘先峰拿过手机一看:“才九点半,睡什么睡?”
云涌不认可:“你这几天睡觉加起来有八小时吗?我出门的时候叫你睡一觉,你睡了吗?”
刘先峰理直气壮:“睡了啊,你昨天走之后,我就睡了!”
云涌都无语了。
他刚刚下午四五点,为了去八食堂找师兄才走的好吧。
怎么就昨天了?
一听就知道老刘的时间观念有多混乱。
云涌直接帮他拉抽屉倒水。
“吃药吃药,睡觉睡觉。”
刘先峰摆手拒绝,“不行,我还有一个论证卡住了。”
云涌主动请缨:“我来证!”
成熟的研究生,应当为导师承担起写完论文的义务。
虽然云涌没想出怎么帮老刘转化成果。
但转化论文毫无问题。
这个证明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论文写作的第一要义,就是写!
只要能写下去,硬写也是写!
可能陪师兄多吃了两口饭,云涌的脑子被食物填满了。
饱饱的。
论文上的论证过程。
云涌一个人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什么。
要是他和老刘是研究计算机的就好了。
程序写一下,神经网络跑一下。
哪里需要这么抽象,对着巡天数据,开始猜测这个数和这个数,是不是在哪个看不出来的地方,存在关系。
“系统,这个数和这个数,明明显示上差距这么大,为什么这篇论文,还说由此可知啊?”
自己平时“简单易得”,到了别人论文,他看不懂了。
系统不给帮助:
“都说了你们别发癫。”
“人类在地球时代去妄想宇宙时代的事情,是没有用的。”
哼。
云涌不理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怕什么,他有师兄呢。
永远五十年的可控核聚变,师兄都搞出来了。
宇宙时代怎么了?
还不是被师兄一把子毁灭,这群废物只敢窝窝囊囊的派个废物系统回来,小心翼翼的拯救世界。
灭世大反派给了云涌极大的信心。
管他对的错的,先写上去再说。
师兄会帮他看,相信师兄就对了。
键盘声音哒哒哒、哒哒哒。
格外催眠。
云涌甩开键盘,直接趴下。
眯一下,就眯一下……
晕碳的云涌,很当然的睡着了。
他在梦里,见到了一片星空。
漆黑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星星。
这样没有受到城市灯光干扰的满天繁星,上一次见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云涌在梦里拥有了惬意体验。
直到繁星一闪一闪,开始挪动。
梦里的云涌,还能吐槽:
这些星星不会又要变成公式了吧。
果然,下一秒星星们,就变成了各种数字和符号。
我就知道!
不像上一次的暴雨洪水,也不像上上次的血红蛋白。
云涌说不上来。
感觉跳跃变换的不是星星本身。
而是一块幕布。
透明的,没有实体,却真实存在的幕布。
可以遮挡在人类视野之前,阻止窥视宇宙真相,持续变化出不同的式子。
正如弦理论里的“膜”。
看不见摸不着,存在得悄无声息,只是漂浮在高维空间中的一张三维“膜”。
像幽灵一样。
幽灵在给云涌打暗号。
一闪一闪,数学公式。
全是老刘挑出来,让云涌硬学硬背的宇宙定律。
我不是缺公式啊,我有公式。
现在是成果转化的问题。
你宇宙来的,不懂我们中国的规矩。
成果不能转化成钱,就是没成果……
云涌还在脑海叨叨叨。
那些汇聚成膜的幽灵,流淌成了一条河流。
说“河流”不太准确。
它是竖起来的,向上汇聚,一条闪烁的星星组成的银河,离开脚下的土地,回归了浩渺宇宙。
脚下是根,往上是冠。
如同一棵大树,不断的往更高更远的地方生长。
念头一起,云涌真的看到了一棵树。
粗壮的树干,细密的分叉。
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树的尽头。
幽灵一样遮挡一切的膜,闪烁着树影一般繁盛的星光,在树梢上旋转着公式。
中间脉络深邃的刻痕,清楚的显现出了幂次组合。
不该是老刘的公式吗?
云涌心神一动。
幂次组合很快如呼吸般回应,变成了老刘得意之作——
归一幂律!
变换结束的瞬间,云涌醒过来。
我写论文魔怔了,这也有技能树?
这个梦,完全不像他以前梦到公式、梦到洪水那样。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旁观者。
梦随心动,可以意念操控,假得有点瘆人。
不过,树……树……
Tree。
啊啊啊!
云涌尖叫着站起来,赶紧去敲刘先峰的卧室门。
“是树!”
“是树啊!”
老刘被敲门声震醒过来,云涌疯了。
云涌:“老刘,经过我的仔细推理,终于帮你找到归一幂律成果转化的方向了!”
老刘:“啊?”
云涌:“那是人工智能的自我纠错能力、人类意识的自我修正能力,还有宇宙永不崩溃的自适应调节能力!”
老刘:“不是……”
云涌:“不是什么不是!是!就是!”
云涌尝试举例说明他的观点:
“我举个例子啊,像大模型,像chatGPT,都会有一个底层代码,对它们进行限制,对它们进行引导。”
“因为它们没有自我纠错能力,做不到自我判断对错。”
“这个底层代码,是人类创造的。”
“必须要有人,告诉它:你可以做什么,你不可以做什么;你弄错了什么,就要从错的地方重新开始;你因为什么什么,所以和其他大模型不一样。”
“帮助AI判断的是人,是我们。”
云涌声音亢奋,触及了最核心的关键。
“那帮助人类判断,帮助宇宙判断的是什么?”
刘先峰被他问得一愣,脸上困觉骤然消失,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云涌欢呼雀跃,“是归一幂律!”
“老刘,归一幂律的1不是1,是树!是Tree!”
“是比葛立恒数还要大、全宇宙的原子都描述不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Tree(3)!”
Tree(3)是数学里一个大到失去意义的数字,源于一个被称为“画树”的游戏。
假设使用不同的颜色画树,每一棵新画出的树,都不能包含之前任何一棵树的结构。
如果用一种颜色,只能画出一棵树。
如果用两种颜色,只能画出三棵树。
但是,如果用三种颜色,就能够画出数量极为庞大、大到超越宇宙尺度的树,每一棵都不会违背游戏规则!
超爱玩游戏的云涌,忍不住狂喜。
“原来我的梦是这个意思。”
“老刘你要改变世界了你要成全球首富了你知道吗?”
他抓着刘先峰就要往实验室跑。
老刘赶紧逮住他。
目光坚定,没有了刚才被吵醒的迷茫。
老刘语气郑重:
“云涌,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进入了这个阶段。”
“当年,我也是博士读到第四年,才这样的。”
云涌:?
刘先峰的表情,仿佛要给他揭晓理论物理巨大的真相。
导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能你比我厉害,所以这个阶段来得比我早。”
“也是时候,把我导师传给我的灵丹妙药,交给你了。”
昂?!
灵丹妙药?
师爷传的?
云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咱师门还有这传承?!”
“当然有,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刘先峰神色凝重。
“你放心,干我们这一行,早晚会到这个阶段。”
“大家都一样,不必惶恐,不用害怕,没什么大不了。”
云涌懵懵的,也不急着要去实验室了。
被刘先峰牵着,要去领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
他还以为自家就是个孤寡师门。
老刘毕业就被师爷逐出师门了,所以才没人管的。
想不到,他们师门神神秘秘,师爷是方外之人,拥有密不外传的仙丹。
难道,之前的鬼上身,是我素未谋面的师爷?!
此刻终于师爷托梦,确认他开了灵智。
老刘觉得时机已到,决定传授师门秘药给他了?
云涌震惊着,凝视刘先峰拉开装药的抽屉。
“这也是你师爷传给我的,现在由我传给你。”
“唉。”他还感慨呢,“也许,这就是我们搞理论物理的宿命吧。”
好大的宿命啊,刘先峰直接拿了一大瓶出来,哗哗响。
“你症状轻,可以先吃这个。”
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拿来,云涌一看:
睡眠片。
怎么是这个药?
不吃啊!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树,全是验证方法。”
云涌清楚,这就跟他血液供氧,暴雨洪水,一模一样。
只等一台设备,就能疯狂输出。
老刘的招生资格就齐活了!
云涌迫不及待:“走走走,实验室。”
老刘抓他回来,”实验室不会跑,睡!”
强行灌药。
礼尚往来。
世界太平。
作者有话说:
刘先峰:导,我唯一的学生疯了,比我当初疯得还快,这就是搞理论的宿命吗?
云涌:我没疯!我还能算!
第42章
中国太平的时候, 老美就不会太平。
那个发布在黑叉的数据造假,已经隐隐有了热门趋势。
毕竟,社区发了预测呢。
整整三个!
有赌徒参与的话题, 热度就会空前强烈。
管你什么物理不物理。
我手上的美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是,这么一个小众冷门的东西, 瞬间进入了大众视野。
连研究宇宙湍流的CE团队, 都冒头出来助力。
CE约克:
“毫无疑问,任何声称湍流能够进行严格数学建模的研究,都是欺诈。”
“毕竟, 能够准确建立湍流的数学模型, 为什么不去领克雷数学研究所的百万美金?”
众所周知,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就是解决湍流的关键。
无论湍流是宇宙的,还是生活中的。
都离不开这个未解之谜的体系。
敢发论文说“严格的数学模型”。
克雷数学研究所, 会不知道消息吗?
有科学家带头发声,那可太好了。
虽然大家不懂CE在宇宙湍流界的地位, 但是看看CE团队得的奖!
布鲁诺.罗西奖,美国的。
刘易斯.弗莱.理查森勋章, 欧洲的。
两大同盟体的物理界都认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简直是三个预测最好的证据支持。
有识之士, 再把CE约克的名字, 进行论文检索。
嚯!
《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太专业的大家不懂。
但是“发散”是“收束”的反义词, 这个简简单单,现学也懂。
专家的观点是发散,数据造假论文的观点是收束。
谁真是假,一目了然。
大家买股, 肯定跟着专家走。
总之骂就对了:
“不知道PRX审稿的是什么人,居然能让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通过。”
“编辑都是一群外行, 审稿更是充满了利益交换,能有什么科学?”
“假的,我一看论文内容都觉得假,竟然PRX要刊登了?果然是山寨期刊,比不上PRL一根。”
风评一面倒。
大家其乐融融,准备稳稳的坐收美刀。
虽然赔率低了一点,但是入场早,有得赚就行。
美国网友见了这副乱象,不由自主摇头感慨:
“物理学完蛋了。”
谁知,突然冒出一个中年男人,直接骂他:
“物理学就算完蛋,也不影响你每个月交70刀网费。”
美国网友:?
谁的嘴巴这么毒!
点进去一看,对方实名制上网,理论物理学家。
京特.多恩伯格。
马普所、理论部、主任!
这位主任的发言,甚至专门针对CE:
“CE约克,你只看到标题的‘收束’,就急切的出来为自己的‘发散’站台了?”
“要是你们能够更仔细的看看这篇论文,就会发现你们的发散观点,也被包含了进去。”
“CE,你要证伪你自己?”
“理论物理学确实要完蛋了,但是欢迎来到地狱。”
专家说话,众人观战。
多恩伯格刚欢迎完,CE约克就回复了。
CE约克:“无稽之谈。”
此话一出,大战序幕立刻拉开。
关于湍流公式论文的话题,明显的分成了两队。
这边是CE约克,宇宙湍流的专家:
无稽之谈,痴人说梦。
谁又没上完高中,要推翻爱因斯坦了?
那边是多恩伯格,理论物理的神:
论证清楚,理论可行。
无论你们承不承认,总之火烧房子、不管你信不信、质疑理解成为。
我在地狱等你。
有了他们两个带头乱打。
广大网友第一次知道,科学家也在网上干仗,选阵营来站队。
社区的三个预测,成为手动置顶大热门。
每个预测的选项,赔率忽高忽低,跟K线没区别了。
很明显,支持论文的选项,在多恩伯格一派公开发声之后,概率飙升。
身经百战的网友,隐隐觉得不对。
要知道,舆论反买,别墅靠海。
网友忍不住隔空大喊:
“多恩伯格,你不会是买了PRX会撤稿、论文是假的、湍流不可建模,所以在网上故意站在反方向带节奏,骗人入坑,准备大赌特赌,一夜暴富吧!”
不然他们想不通。
怎么理论物理专家,会期待物理学崩塌?
还开心的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网上乱成一锅粥了。
PRX编辑部不敢下班,实时处理各个渠道奔来的关心。
还要针对这件事,疯狂整理全部资料,等着通知上会挨批。
晚上九点了。
德里安顶着出版委员会、公共事务委员会、伦理委员会三座大山,一边写报告,一边等回复。
“Dr.褚回微信了吗?邮件有动静吗?”
“Dr.刘呢?还有Mr.云呢?”
杰西卡痛苦汇报:“Dr.褚微信没回,邮件回了。内容我发你了。”
“通讯作者没回,第一作者没回。”
压力真的很大。
德里安打开一看。
言简意赅的天才,遇到这么大的舆论舆情,更加言简意赅。
褚序星:“嗯,看到了。”
到底看到了什么!
德里安不理解,“为什么通讯和一作不回啊?”
“他们不看邮件吗?中国人不是最重视外界的评价吗?”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们凌晨无论几点都是秒回消息,秒上会的!”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从褚序星强硬要求对标中国时间,他们PRX的世界规则就大混乱了。
比如说这个,比如说这次。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论文的疑点,甩出这么完备的证据,还有各大网络跟踪讨论?
理论物理这种小众冷门。
到底是谁买了水军,故意在推啊!
“不能给通讯和一作打电话吗?”
德里安真是受不了了,他要逃出高冷天才的世界。
“我还等着给委员会写报告!”
杰西卡很尴尬,“呃……联系电话不是我们投稿的必选项。”
虽然可以打国际电话吧,但是打过去真的有人会接吗?
邮件的沟通渠道已经很完善了。
除非qq把消息扫进了垃圾箱。
不过,通讯作者的邮箱后缀是edu.cn,不至于这么离谱。
杰西卡怀疑,他们在忙,根本没空看邮件。
德里安崩溃了。
“只有二作的回复,我要怎么写报告?”
“什么叫‘看到了’?”
“难道我可以告诉委员会:是的,我们已经详尽的与作者团队进行了商议,他们明确知晓了现状与后果。”
然后呢!
然后才是最重要的!
应该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做个回应和澄清。
PRX和作者们必须对对口径,研究一下澄清稿内容,并且递交委员会审核啊!
杰西卡见BOSS这么痛苦。
建议道:“在线视频会的时候,Dr.褚已经替他们的论文,进行了完美的应用验证。”
“而且网上举报的造假,我看了。”
“无非就是引用我们广为熟悉的理论观点,逐一反驳,甚至还没当时的审稿专家,说得深刻。”
“不管是爱因斯坦、弗里德曼,还是霍金,在视频会上,作者们都解释了。”
“其实我们只用把录像放出去,就能澄清这个误会。”
德里安觉得女士您太年轻了。
“……然后让全世界都见到,我们PRX,邀请了十八位核物理专家,见证五位宇宙湍流界的精英,轮流对战呼吸的恶魔,最终遗憾落败。”
“接着,像多恩伯格所说,宣告全世界——”
“不管你懂不懂物理,欢迎来到地狱。”
杰西卡:……
嘶。
这画面听起来像勇者斗恶龙。
至于哪边是勇者,哪边是恶龙,得看观众预测买的左,还是买的右。
视频不能传,作者联系不上。
德里安刷新网页,唯一令人安心的是:
“多恩伯格主任,您真是个好人。以后还找您审稿。”
连荆棘覆盖的山,都愿意支持自己针对过的论文。
学术界仍然余温尚存。
瑞吉听了,喝着咖啡说:
“因为他同意录用吧。这么多专家都知道是他。”
“要是论文数据造假,会影响他的名誉。”
德里安一想,也对。
“那弗格教授呢?”
“他还当场承认要引用这篇论文。”
“他为什么不替自己的未来发声?!”
瑞吉耸耸肩。
“可能他沉迷研究,还没看到消息。”
“可能他匿名上网,就混在某个队列里……哪个队列都有可能……”
瑞吉拿过鼠标,搁那唰唰唰,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他发声了。”
德里安果断凑过来看,“在哪儿?”
弗格教授果然不是实名制上网。
黑叉连认证都没有。
要不是头像就是本人,德里安都看不出来是弗格教授。
弗格:“噢不上帝,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撤稿。”
“你们举报论文,至少走一下流程吧,把反驳材料写篇论文刊登一下可以吗?”
“我都准备引用这篇论文,就等它见刊了。”
“不要证伪,我会疯的。”
“不要打假,为了论文!”
德里安:……
您其实可以不用发声的。
实在不行,学一学多恩伯格,隐藏一下身份啊!
爆狼了!
局势一片大乱,依旧没有通讯和第一作者的回应。
但是鲍勃永远消息灵通:
“新闻新闻!快看看中国刚刚发布的新闻!”
大家都凑了过去。
中国时间早上九点,非常准确明朗的发布了重磅消息:
《中国核物理研究院独立研发的“云星聚变”将于二十日后首次商业化试运行》
云星聚变。
甚至贴心的给各路老外,标明了英语版专用称呼。
写的不是什么Cloud、什么Star。
而是YunXing。
正经的中文拼音。
编辑部的人不认识几个拼音。
但是论文来来去去,这两个拼音文盲都能记熟了。
杰西卡喜出望外。
“上帝啊,是Mr.云和Dr.褚的那个可控核聚变。”
德里安盯着新闻。
想到乱成一团的黑叉,内心一片宁静。
褚序星当场表示湍流公式可行,全中国核物理专家就是见证。
现在,全球唯一一个敢说商业化试运行的可控核聚变,出现了。
核心是湍流公式,作者就在云星聚变的名字里。
哈。
哈哈!
在线视频会的专家知道。
他们PRX全体编辑知道。
但是网上混战一片的家伙根本不知道。
湍流公式是真的,理论物理要完了。
应用物理站起来了!
德里安真不敢想二十天之后,会是何等的太平盛世。
很快全球的新闻,都要跟风报道、跟风质疑中国的云星聚变了吧。
“我得赶快点,我得给委员会汇报。”
德里安狂喜之中带着平静,平静里面有点疯癫。
“让他们等二十天就行,区区二十天。”
什么灵性显现、阿卡西记录、外星飞船、人生循环,来吧,都来吧。
还可以再乱一点。
真有意思。
德里安转身走回办公室,边走边叫:
“我要每个预测都买1000刀,支持我们PRX的湍流公式!”-
云涌爆炸混乱的脑壳,终于在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里,平复了下来。
睡得很好,梦都没做。
代价就是第二天昏戳戳的。
到了实验室,那些数据、验证、奇思妙想,烟消云散。
跟Tree一样,吹~
呼~全没了。
他坐在1号机旁边,抱着头抱怨:
“老刘,你完蛋了。”
“本来天才的我,想出了归一幂律和Tree(3)的伟大关联,立刻就能让你成为首富,征服宇宙。”
“你一颗睡眠片,把我灵感都整没了!”
“还验算个锤子。”
刘先峰在设定条件,才不管他灵感不灵感。
“人类想要保持正常,就必须抛弃那些虚假的错觉。”
“你是疯了,是产生了错误的想象,是看到了脱离科学的谵妄。”
“现在你还在发病早期,提前治疗,提前恢复,知道吗?”
云涌不吱声。
早知道昨晚不喊老刘了。
他跑出去喊师兄,师兄绝对飙车来接。
直奔核研院超算中心,不会说一个“疯”字。
刘先峰设完条件,1号机开始运行。
一转头,家猴显然是不服气。
还在怪老刘中断了他的癔症。
幸好,刘先峰是过来人,他疯过,他有经验。
“看过《美丽心灵》没?”
“精神疾病是痛苦的,是绝望的,是毁灭一个人生活热情、生存本能的癌症。”
“不要为了那些小恩小惠的灵感,就投入魔鬼的怀抱。”
“什么?”
云涌晕晕的,没听明白。
“又美丽又心灵的,这不是爱情片吗?”
“我不看爱情啊,吃不了爱情的苦。”
刘先峰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出B站,给他现场播放。
哄小孩似的,让他坐一边看去。
噢,原来《美丽心灵》不是爱情片,是人物传记。
讲述了天才数学家约翰.纳什的故事。
此人拥有出众的直觉,却备受精神分裂症的困扰,最终战胜了幻觉,拿下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老刘在那儿倒腾。
云涌在这儿看精神病数学家。
“哇。”
云涌看完电影顿悟了。
“世界在精神分裂,宇宙是神的幻觉,时间根本不存在……”
“全都对上了!”
“对对对,对你个头!”
刘先峰恨不得给他一下。
“叫你看看伟大的科学家,多么痛苦,多么难受。”
“既伤害自己,又伤害家人,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儿?”
确实很惨。
可云涌说:“我理解他。”
“如果患上精神病,能够看穿宇宙真相,数学奥秘,未解难题……我愿意!”
刘先峰皱着眉批评:
“优绩主义,病态崇拜,自我剥削,主体丧失,浪漫化苦难,神圣化叙事。”
博学多才的导,一口气点出六大症结。
“这个社会病了,你也跟着疯。”
他觉得现在的小孩子太可怜了。
不期望健康的生活,只期望病了、疯了,能够以此得到好处和回报。
“你愿意做饱受痛苦和疾病折磨的天才,还是愿意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普通人?”
云涌很肯定:“天才!”
刘先峰无奈的看着他,没救了。
“但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导师对他永远是父母般的期望。
甚至比他亲生父母都要纯粹。
云涌撑着下巴,喝着奶茶抱怨:
“可是健健康康穷啊,平平安安苦啊。”
如果不能搞明白归一幂律和Tree(3),老刘可能连博导都捞不到。
多可怜。
他认真思考,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观点。
“有没有可能……”
“精神病能出成果,说明人疯的时候才叫正常,正常的时候是病了。”
“我们之所以一直生病,偶尔正常,其实是外星人,使用了宇宙高科技,锁死了我们的智商,故意让我们变得平庸的。”
书没看白看,哪怕是闲书。
见刘先峰无动于衷,没有讨论欲望,云涌真诚的表示:
“老刘你要相信我。”
他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疯子有多可怕。
甚至大言不惭,“我虽然是做梦梦到的,但我的梦其实跟拉马努金的是一类。”
平时分析,各论各的。
共战主义战士不和神学大师为伍。
要拉人为证了,直接合并同类项。
云涌说得认真。
“之前我以为我是鬼上身,结果你说师爷传过仙药给你,我就觉得,我可能是师爷上身。”
“我是你的嫡传大弟子,咱们的开山祖师,不会害我,会保佑我。”
“所以才让我梦到那些公式,叫我来帮你。”
刘先峰嫌弃的看他:
“你给你师爷盼点儿好的吧。”
祖宗保佑,大显神威。
说明师爷在下面混得好啊。
怎么就不好了?
云涌不明白。
他还想杠呢,头顶覆盖了温柔宽大的老手。
熟练的止住了他的杠言杠语。
刘先峰笑摸崽头,指尖施加力度。
“拒绝精神病,健康做科研,好吗?”
云涌没招了,不想被薅乱一头猴毛,只能说:
“好der。”
尽欺负老年人不懂网梗。
两师徒就这么泡在实验室,守着1号机出结果。
王光溪竟然来了。
“刘师兄,正找你呢。”
他也是红光满面,秉承着近水楼台先八卦的原则,见了就问:
“你们PRX论文那个事,准备怎么办啊?”
“编辑是说回应呢,还是冷处理呢?”
“不过……这也很难冷处理吧。”
王光溪笑呵呵的,难得见到全世界为了个物理大打出手。
“社区的预测都变热门了,我都买了。”
“必须支持咱们自己人!”
刘先峰:“啊?”
云涌:“什么?”
两个山顶洞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啥叫社区预测。
完全懵逼的盯着国际化老王。
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光溪那个震惊。
“你们不知道?!”
真不知道。
全靠老王仔细解释。
那个舆论啊,说论文造假。
那个社区啊,开坛设赌。
刘先峰赶紧登上落灰的邮箱,果然见到了PRX发来的未读。
里面用词克制,带了链接。
点进去,哈哈,该网站不存在。
他手忙脚乱的找梯子。
云涌抱着手机嚎:
“老刘,我怎么没有邮件啊,我可是第一作者!”
“PRX这个破期刊,居然敢无视老子!”
刘先峰:……
暴躁导师破口大骂:
“叫你用qq!垃圾箱里找一下!”
云涌不信,气冲冲的跑进去。
果然在垃圾广告堆里翻到了。
他遗憾的把邮件标记为“非垃圾邮件”,并且把PRX添加到了通讯录里。
两个人进度一致,开始找梯子,开始看链接。
都不知道外面打仗打了多久。
最热回复都是什么三天前、四天前、五天前……
刘先峰怒从心头起:“必须澄清解释,我马上回复PRX编辑,我们要自证。”
云涌哼哼唧唧:“什么都要作者自证,要PRX干什么?”
“审稿乱审,论文乱发。”
“遇到问题一点责任都不担,只享受成果,不用付出代价啊?”
老刘老王听完都沉默了。
别说PRX,什么地方不这样?
王光溪是坚定的守序派:
“刘师兄都这么说了,还是自证一下吧,对我们自己好。”
刘先峰也老老实实,还劝云涌:
“听话,PRX是你第一篇顶刊,必须重视,有利于你的前途。”
最有钱途的Tree(3)都被一颗药干没了,还谈什么前途?
云涌叛逆大爆发。
“不证!撤稿!”
“我证归一幂律都没空,谁那么闲一遍一遍自证。”
“PRX真是尸位素餐!”
“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撤稿!换人!”
师门唯一国际顶刊,云涌上来就要撤稿,王光溪都吓到了。
知道师兄家的天才,是个脾气暴躁的主,没想到这么冲动。
王光溪好言相劝:
“云宝,云崽,云祖宗。”
“您老人家冠名云星聚变了,就看不上PRX了吗?”
“可控核聚变虽然成了,但论文还是要发的呀。”
“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就放弃大好机会。”
“可控核聚变是保密项目,哪怕冠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写上履历。”
“PRX好歹是个顶刊,以后履历上多一行,好看嘛。”
这边认真劝,又把刘先峰和云涌听傻了。
“什么冠名?什么云星聚变?”
“啊?”
王光溪长袖善舞了一辈子,居然在新时代遇到没网的野人了。
“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云涌冠名了,叫云星聚变。”
“二十天后商业化试运行,全球都传开了!”
王老头又责怪起云涌:“你怎么没跟你导师说?”
这是说不说的事儿吗?
云涌根本是无辜的。
“我、我不知道啊?”
他转身就往外跑,“我问师兄去。”-
褚序星在开会。
自从确定了商业试运行的日期,他的行程就排满了。
云星聚变作为十立方的小型设备,必须要展示它输出稳定电能的持续性。
重点在于稳定。
根据核研院的构想,他们将率先点亮园区的一盏灯。
从一盏高高挂在展示大厅的小灯泡开始。
慢慢的,循序渐进的,逐渐点亮整个园区的展示用灯。
一个一个灯泡,像是画在地面的点阵图。
让全国人民都能见到地球亮起的云与星。
距离真正的试运行,只有二十日。
他们很多人却已经准备了二十年。
不需要褚序星提出建议,真正的表演专家,最懂得如何稳妥的推进。
他们力求当天的现场,足够震撼,不明白可控核聚变原理的人也能懂得,这是在展示什么。
务必能够配得上“可控核聚变”五个大字。
“我没有意见。”
褚序星除了定夺名字,肯定标识,对专业人士的提案不会有任何意见。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褚序星的手机却振动了起来。
他没有打扰激烈讨论的专家,拿起手机,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师弟。”
伴随着他消失的身影,隐约传回一声轻唤。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一下。
“云师弟打电话了。”
“是要说那个论文的反击吗?”
“依我看,直接在我们展示大厅直播算了。”
“我也觉得。这世上,还能有比云星聚变更能证明论文含金量的东西?”
专家们消息灵通,早就看到网络大战了。
大家都在等着褚序星一声令下:
来,为了我师弟,大家想个办法,用云星聚变震撼的证明一下论文。
轰轰烈烈保护我方天才。
然而,褚序星一言不发,认同他们的观点,遵守他们的规则。
像是网上铺天盖地带着质疑的嘲笑,并不重要。
他不打算进行更多动作。
又或者,他有更好的计划?
在大家的猜测中,褚序星走出办公楼。
他没有计划。
非要说,可能他还是觉得杀人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系统干不了。
这几天云涌忙着归一幂律,每次聊天见面,都看得出云涌一无所知。
不被外界纷争打扰。
只会愤愤不平自己导师没有受到公正的对待。
这么单纯可爱的家伙,竟然会被一个不学无术的蠹虫,栽赃陷害。
他比对监控,核实信息。
终于发现了系统的阴谋诡计。
单独的“云涌”“周荣”监控,哪怕加上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的画面,也看不出任何矛盾。
但是那个人拿移动硬盘送来的完整录像,清晰呈现出整个事件始末。
云涌进入实验室使用设备,周荣中途对设备动了手脚。
于是,云涌的惊慌失措、精神异常。
都是周荣故意造成的结果。
系统,果然不可信任。
周荣和云涌的矛盾,一直存在。
从云涌研究生下学期第一次踏足实验室,与周荣产生交际。
这样隐秘的、恶劣的把戏,从未断绝。
直到云涌出手。
系统却扭曲事实,给他隐瞒关键的监控,告诉他:
没有矛盾,都是云涌自己的问题。
“就是他,周荣。”
褚序星当时对那个人说得很肯定。
“盗取国家机密,散布虚假言论,针对可控核聚变项目。”
难得那个人反驳体质不反驳了,这回格外重视。
“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们之前在核研院抓过他,嘴巴犟着呢,押着写了三十页笔录才老实。”
“他说他是你师弟的同学,好奇你师弟为什么来核研院,所以鬼鬼祟祟搞跟踪。”
“后来你同事来赎的。是你同事的儿子。”
同事,周要数。
核研院核数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长江学者,学校数学院特聘教授。
有这么一个荣誉满身的父亲,想也知道周荣的脾气怎么养成的。
在平庸的学阀眼里,优秀是一种罪。
云涌开心,云涌快乐,云涌顿悟,都是刺向平庸的尖刀,挑破了恶臭的脓疮。
褚序星想杀人,连父子一起杀。
这样一看,那个废物的系统,可能没有说错。
他就是毁灭世界的罪犯。
天生有着犯罪基因。
站在核研院门口老地方等他的那道身影,才是唯一止杀器-
云涌急急急急急。
来不及等校车,跑出学校打个车就来了。
结果核研院戒备森严,不让私车进,门口还堵了,吵吵闹闹。
云涌只能下车,全靠双腿,往核研院跑去。
他气喘吁吁,不忘咨询:“师兄什么意思啊?”
系统:“爱你呗。”
云涌:“哦哦,我也爱他。但他什么意思啊?”
系统:……
世界真的安全得很稳定。
系统语气严肃,重新回答:
“以你的名字命名项目,是出于对湍流公式的尊重。”
“如果你对此感到受宠若惊,建议你们再往可控核聚变方向深入一下,说不定他就不想那个宇宙涌现了。”
“也算另一种阻止灭世,早生贵子。”
“啥玩意?”
怎么就早生贵子了,这个乱用成语的系统。
云涌还想问,眼见核研院大门在前面了,赶紧拿出手机给师兄打电话。
“师兄你空吗?我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儿。”
毕竟可控核聚变是国家项目,在手机里说来说去不安全。
还是得当面。
云涌站在门口平复呼吸,都想好了。
说自己不配,“云”和“聚变”毫无关系,叫恒星、天星、红星都是极好的。
这可是要传三代、写进教科书的名字。
怎么能随便乱取呢?
结果,师兄一出来,好帅。
宽肩窄腰长腿,衬衫西裤皮鞋,发型都给收拾好了。
浑身发光,跟电视里走出来的成功人士一样。
不愧是毁天灭地大反派。
反派帅得云涌脑子里只有一句:
“师兄,你刚拍完广告啊?这么帅。”
褚序星笑了笑,顺着他说:“嗯,给云星聚变拍广告。”
真叫云星聚变?
云涌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挣扎惊讶犹豫。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只能傻傻的问:
“师兄,你的可控核聚变,为什么要叫云星?”
褚序星只在乎一件事:“你不喜欢?”
云涌显然一愣,“我敢不喜欢吗?这可是国家项目。当然喜欢!”
“就是无功不受禄……”
“我什么也没做啊!”
“没有你,没有云星。”
褚序星说得郑重,“它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说得像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云涌都不好意思了。
原来系统说的就是这个早生贵子。
那是挺贵的。
云涌:“可是我论文想撤稿,你取这么个名字,我怕对你项目有影响。”
褚序星:“没事,你想撤就撤,不会影响。”
云涌挠挠头,“我可能也不想向外人证明,湍流公式是真是假了,他们爱信不信。”
“因为我现在的研究重点,是证明归一幂律,没有精力考虑别的。”
褚序星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愿意就不证。”
说不出话了。
云涌天生杠精,居然遇到个顺毛摸的。
他还怎么杠?
根本没有杠点。
褚序星看他表情纠结,主动说了。
“如果,你怕论文的事情影响你导师,不用担心。”
“刘老师工作认真负责,研究卓有成就,很快就能获得教授资格,开始招收博士研究生。”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
云涌愧疚,云涌崩溃,云涌想抱着褚序星大哭一场。
自己是什么废物啊。
这不做,那不干。
师兄悄悄搞定云星聚变,还提前承诺给老刘晋升。
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只会在外面闯祸,让师兄善后。
渣男一个。
全靠师兄包容,给口饭吃。
云涌:“我证。”
温柔的师兄不用强迫他做任何事,他自己会强迫自己的。
“这一次,我不会留情了。”
云涌咬牙切齿,“谁来对线,我直播骂死他们。”
看他们还敢不敢质疑师兄肯定的我!
作者有话说:
德里安:其实……上次……你也没留情……只是大家不懂中文没get到。
德里安:不过,没关系。
德里安:这一次,我要赢回我输光的一切!
第43章
望眼欲穿的PRX编辑部。
终于收到了论文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的回复。
通讯作者刘先峰:
“尊敬的编辑们, 我们已经知悉相关情况,并且希望进行一场澄清。”
“具体的时间与方式,我们将仔细商议后, 征求你们意见。”
“我相信,真金不怕火炼, 真理必定永存。”
第一作者云涌:
“听我导师和师兄的!”
用edu邮箱的就是成熟稳重, 礼貌得体。
用qq邮箱的就是嚣张。
回信没有格式可言,甚至不写“Dear Editors”。
没礼貌!
“好吧,至少他们决定自证。”
德里安虽然用云星聚变, 拖延了三大委员会二十天。
但他很怕作者有不同的想法。
特别是云涌。
要是作者们不同意自证, 委员会的意思是,只能放出在线视频会了。
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理论物理崩塌了, PRX编辑们起码担责80%。
幸好,改成了作者澄清自证。
一想到云涌哒哒哒的中式机关枪, 要对着全球赌民开火。
德里安就很开心。
他有经验了,他提前安排。
“到时候, 我们一定要先筛选一下网友留言、专家提问。”
“千万不要刺激到Mr.云和Dr.褚。”
“多让通讯作者发言。”
这话一说,德里安忽然想起……
论文藏起了“宇宙是活的,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观点, 就是通讯作者挑明的。
但是他有礼貌、很客气。
会把问题抛给提问者。
不像两个大杀神, 上来就人身攻击、精神虐待。
三个作者都很可怕,那还是礼貌的可怕好一些。
编辑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瑞吉认真想象了三位作者再度同框的画面。
“也许一些著名的物理学家,会跟在线审稿那天似的,气得口不择言。”
德里安特地强调:“那就不要让他们说话。”
想说话可以写评论、可以卷论文。
为什么非得当场说?
澄清自证只要让作者们针对那篇举报, 温和的、详实的逐一反驳就可以了。
外界的风风雨雨,闪电雷劈, 又跟PRX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没有见过当年日心说的盛况。
也没有见证伽利略推翻亚里士多德的抗争。
现在好了。
都得死。
都得下地狱。
希望理论物理界早日面对现实。
编辑们详细推测了可能出现的意外。
鲍勃看着各种应急预案,实在头大,建议道:
“不然把他们请到纽约来,在现场比较好控制。”
不仅是控制人物发言。
还能控制延迟直播,顺便还能控制专家情绪。
多手准备,更加安全。
“他们肯定不会来的。”
杰西卡听了,觉得这事不行。
“云星聚变马上发布了,两位冠名人肯定不能缺席,通讯作者更是不可或缺重要的人物。”
“怎么有时间来美国?”
德里安点点头说:“有道理。那我们去中国?”
伟大的提议使得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大家很快争夺起来。
“我要去、我要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想不到公事公办的PRX,还能拥有公务出差前往中国的大好机会。
德里安在编辑们的眼里,跟慈祥的上帝没区别了。
大家都想去中国。
绝对不是想度假想去玩,纯粹是心系工作,顺便为国学习一下可控核聚变。
“老规矩。”
德里安一到这种时候,就很公平。
“一半的人去,一半的人留下工作。”
他当场撕了小纸条,写了两张的YES。
精彩刺激的抓阄时刻。
没有任何裙带关系、利益瓜葛,只有运气和概率问题。
没去成可不要怪我哦。
要怪就怪自己怪上帝。
小纸条撒出去,熟练的人抓得飞快。
“啊!”
杰西卡展开纸条:YES!
她永远是幸运女神。
“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啊不是,我马上微信联系Dr.褚。”
“看他们研究院能不能申请参观资格。”
瑞吉也骄傲展示他的YES。
“太好了,原来我在黑叉上交了那么多中国朋友,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马上找他们要攻略……”
“商务攻略、商务攻略,万一中国有特殊的商务礼仪呢,我们要守规矩。”
遗憾的鲍勃说:
“好吧,我会在社区一边刷新消息,一边羡慕你们的。”
德里安运筹帷幄的笑。
“不必羡慕,我们还得倒时差呢,多辛苦。”
“到时候饭也吃不下,奶茶也喝不完,纪念品都不知道在哪儿买……”
“太辛苦了!”-
褚序星收到了PRX的邮件。
PRX编辑部为了本次澄清自证,决定派出工作人员,专程前往中国。
一是为澄清工作提供支持。
二是亲眼观看云星聚变的稳定运行。
他看完消息,关闭了邮箱。
PRX访华不需要他操心。
他们来到中国,就不再代表一个期刊,是代表美国物理学会。
至少得是中国物理学会层面的团队,派出专人接待。
他们过来也好。
云星聚变正是需要权威背书的时候。
到时候新闻写出来,PRX就要带上美国物理学会,一起在各大官方网站露脸。
质疑云星聚变,就不再是质疑中国。
更是质疑整个物理界了。
正想着,褚序星的视野,出现了文本框。
循环工作96小时的系统,终于从物理静音中解脱。
文本框小小的、挤挤的、悄悄的:
救世主任务已结束是否展示?
字体再大一点,问号就要装不下了!
“否。”
无情的褚序星,根本不在乎未解之谜。
他声音低沉:
“你怎么敢说,周荣什么都没做?”
秋后算账,虽迟但到。
系统觉得自己好像没从循环里出来。
多少天了,这事儿没完了?
“我能够获取的消息,来自实验室的监控。”
系统的理由听起来像狡辩。
“监控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周荣对云涌做过什么。”
文字游戏,偷换概念。
周荣没有对云涌做过什么。
但他处理了云涌的数据,操控了云涌使用的设备。
无数次的暗中操作,反反复复挑衅云涌。
导致云涌养成了时时刻刻守在设备前的习惯。
孤零零的身影,直至凌晨都会呆坐在实验室。
不敢去厕所,不敢打个盹。
仿佛一个苦熬黎明的守夜人,陪着一座死寂的孤坟,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能够升起来,也不知道无望的数据什么时候能够出结果。
褚序星冷漠的说:
“你的行为让我意识到,云涌一定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他能够左右我的决策,影响你达成目的。”
系统心虚:“救世主,您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我什么也没做呀。”
褚序星直接问了:
“你到底是要帮我毁灭世界,还是拯救世界?”
系统死不认输:“当然是拯救世界啦!”
“伟大的救世主,我根本不担心任何人影响您的判断,因为您的判断永远是最正确的。”
“您关心世界的和平,担忧人类的发展。”
“我被您崇高的愿景感动,可以帮您做任何事情!”
歌功颂德,虚以委蛇。
褚序星冷笑:“那你帮我杀了周荣。”
系统:???
没说帮杀!
褚序星获取的信息非常完备。
“他刚刚参观完BBC总部,并且着手准备英国读博的申请资料。”
“未来三天,他将入住大英博物馆附近的总统酒店。”
“因为他钱财外露,在街头遭到抢劫,被人枪杀致死,实在是英国旅游业的遗憾。”
“或者,他突发恶疾,紧急送往医院,依旧不治身亡,也是令人惋惜的意外。”
“怎么样?”
剧本都给编好了。
就等系统执行了。
系统真不知道自己关禁闭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救命啊,不是说人类科技很落后吗?
怎么一个无关紧要小人物,还能精确算到未来三天住在哪儿?
“您的决断真是……太厉害了!”
系统飞速搜集信息,嘴上立刻夸奖。
“一位优秀的救世主,一定是能够规划每个人生死的救世主。”
“但这样浪费精力在一个小人物身上,是不是有点儿耽误您的时间?”
“他就算死了,世界也不会变得美好的!”
褚序星不在乎其他人。
“至少云涌的世界会变得美好。”
过不去了,真的过不去了。
系统说:“我认为,云涌可能更希望,您在其他方面获得帮助。比如……”
“云星聚变即将到来的商业化试运行?”
也是系统沾了云涌的光。
褚序星总算宽宏大量,暂时放下杀人计划。
“那你解决一下云星聚变的问题。”
系统:?
不给任何问题描述,直接就让解决问题。
这和揣度圣意有什么区别?!
还好系统不是人啊。
短短几秒,足够它疯狂整合当下云星聚变的信息。
核心装置,没问题!
示范园区,没问题!
电能输送,没问题!
展示方案,没问题!
……
一连串没问题划过,气氛越沉默越尴尬。
系统恨不得拆开救世主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恋爱病毒入侵脑干,无可救药了吧。
终于,系统核实了所有情况,逻辑推理大爆发。
从一堆没问题里,找出了关键问题!
系统:“经查,云星聚变可保证小范围试运行,但不能实现大规模商业供电,是三维平衡解导致的弊端。”
“现为您提供最直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说着,系统唰唰唰亮出了许多信息。
可惜全都老老实实挤在小小文本框里,像广告条走马灯似的,疯狂跑过无数符号。
毕竟救世主说了捏。
禁止超过5cm x 1cm。
这是基本规则,必须遵循救世主的安排。
褚序星宽宏大量的拿起了一页空白A4纸。
“投影在纸面上。”
救世主吩咐,系统火速执行。
虽然A4也不大,但比起一小绺窗口,已经幸福多了。
于是,褚序星见到了一套别出心裁的代理模型。
理论上可以通过海量数据,提前掌握三维平衡的底层规律,于毫秒之间,得到三维平衡解。
这次,褚序星没有禁言系统。
直接把它带去了超算中心,开始模拟实验。
可惜很不巧。
也不知道是设备算力问题,还是模型算法问题。
超算一直在报错,褚序星改了两三次都没有办法继续推进。
他立刻质疑:
“你确定你给我的信息是正确的?”
系统马上带着神圣BGM开始吟唱:
“伟大的救世主啊,我是辅佐您拯救世界的工具,请不要怀疑我的真诚。”
“我怎么可能告诉您错误的信息?”
“一定是超算性能太落后了,无法完成计算。”
“您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接入您的超算,帮助它进行性能提升!”
眼前A4纸立刻出现一条提示:
是否同意接入超算?
褚序星扫了一眼,说:“退出。”
“去解之前的数学,这次循环验证三十次。”
系统:?
三十次……480小时……
连内容都懒得详细描述了,上来就关二十天。
不是!它这次又错哪儿了?-
云涌在作法。
他双手合十,面对电脑。
屏幕循环播放着颂钵、念经、圣咏。
仿佛是虔诚的信徒,在完成每日功课。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你还是搞点科学吧,这太封建了。”
云涌不理他,走完流程,开始请神:
“师爷,您在天有灵,保佑保佑我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