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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人孤苦无依,没有成就。”

“虽然师兄暗示了可以帮他搞定资格,但是依靠别人终究不是本事,得靠自己才行。”

“这么好一个归一幂律,成果应用的伟大前景近在眼前。”

“都怪我笨笨的,吃完药忘光了。”

“师爷您老人不记徒孙过,喜欢您来,欢迎再来。”

完全不管老刘的师弟王光溪还在,根本不算孤苦无依。

开口造谣,句句卖惨。

系统听了都大叫:“都说了你们那是疯子法则,不靠谱,不要信!”

云涌:“那你给个靠谱的。”

系统:“我的权限……我的职责……那什么……”

说到正事就支支吾吾,声音闪躲。

唉,反正系统最不靠谱。

云涌倒是不担心PRX论文的自证。

他都在核聚变交流会生推过了,对湍流公式已经了若指掌。

真理说一百次都是对的。

大不了再写一遍呗。

也不知道举报人看不看得懂。

他现在关注的是归一幂律!

是Tree(3)!

云涌仔细回忆梦的细节,还是觉得星光璀璨的树,玄而又玄。

“系统,你不知道。”

“这次梦很不一样,我能控制它。”

“我想起来了,其实一开始不是树,是公式。”

“像湍流的梦,洪水的梦一样,旋转着我能看懂或者看不懂的公式。”

“但是我想:我不需要公式了,我有公式。梦就变了!”

想想都很神奇。

以至于云涌觉得越想越觉得那是师爷。

“制造梦境的人,不仅仅是向我展示,而且在聆听我的想法。”

“甚至他给我看的那棵树,一开始是幂次组合构成的。”

这才是云涌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我质疑他了,我说不该是归一幂律吗?”

“他就真的变成归一幂律了!”

这么兴奋的讲述,居然没有得到系统的冷嘲热讽。

云涌都不习惯。

这玩意儿平时一口一个疯子法则。

现在沉默了。

像是跑去求助后台,支起了临时圆桌会议。

云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

“喂?你和你的领导商量完了吗?知道怎么糊弄我了吗?”

系统愤怒反驳:“我没有在商量,我在独立思考!”

云涌:“思考出什么了?”

系统:“正在思考……”

仿佛是chatGPT疯狂寻思,卡在了大模型鬼打墙的bug里。

这些蠢bug,云涌见得多了。

他真诚建议道:

“要不你还是回去商量一下,给我个智商高点的结论吧。”

“你看看你,权限又低、能力又差,能独立出什么思考。”

系统:……

居然瞧不起它!

“我是思考要不要告诉你!”

系统愤怒的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能控梦了,那这个梦还靠谱吗?”

云涌当场拍桌,“你什么意思?!”

系统真的是服了,“不明白?”

“真理不受任何人的主观意识影响,才能叫做真理。”

“能够被你随心所欲改变的真理,还是真理吗?”

云涌愣了。

系统说得有道理。

这次的梦确实诡异。

想什么来什么,有点针对他定制答案了。

他略感失望。

大宇宙的革命托梦,变成了师爷宠爱宗门小辈的爷孙梦。

确实温暖人心,但温暖不管用啊。

云涌思来想去,唯独梦醒之后一模一样鬼上身的状态,给了他最后的信心。

“可是……我醒过来,脑子里跳跃的假设、验证、数值是真的……”

“不过,我记不清了,一点儿记忆都抓不住。”

“一想到归一幂律和Tree(3)的关系,大脑皮层就光滑得留不住任何东西。”

“比你糊弄我的梦还可怕。”

系统见他绞尽脑汁,冷酷表示:

“你不能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是真实的。”

云涌眯了眼睛,想到了一个真实的不存在的东西:

系统本统!

“说,归一幂律和Tree(3)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涌开始威胁了。

这么不科学的东西存在,就是拿来用的。

“不然我马上紫砂,让你绩效扣光!”

系统:?

这是什么两败俱伤的威胁方法!

系统怒了:“你导说得对,你纯粹是个精神病。”

“这个归一幂律和Tree(3)毫无关系,不知道你在发什么大梦。”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导还等着你健健康康做科研,平平安安当博士呢。”

云涌不管:“绩效扣光!”

系统尖叫:“我们绩效不是这么算的!”

云涌不信,碎碎念没完:

“之前骂我们是疯子法则,说等我们闹大笑话。”

“现在听了我的梦,会思考了,会质疑了。”

“说明我的梦就是很重要!”

真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罢了,你也别发癫。”

系统看他这样神神叨叨,也不是办法。

“其实之前,后台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证。”

“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可以不留痕迹和证据的入侵你的梦境。”

“所以结论也很简单:你的梦只是你的梦,没有外力在创造它。”

“这可能是一种时空重叠。”

云涌听明白了,又不是完全明白。

“什么叫时空重叠?”

系统得了审批,解释也变得清楚。

“可能是未来的你与现在的你,出现了梦境的重叠。”

“根本没有什么神,没有什么鬼,在告诉你知识。”

“你只是以一种抽象的方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成果。”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归一幂律和Tree(3)的关系……当然,我没有说它们肯定有关系!”

系统说什么都谨慎,还要特别强调。

“你可以顺其自然,慢慢进行研究。”

“允许一切发生,一切就会如你想象的一样发生。”

云涌理解了。

“你是说,我的梦全是我自己以后的研究?”

系统:“对。”

云涌:“那我以后可以自己推导出幂次组合?”

系统:“……这我可没说。”

模棱两可的系统,哪怕通过审批,也不敢胡乱承认。

小心翼翼,生怕云涌学到真知识。

云涌听完,不作法了。

“我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

他直接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时空啊,再次重叠吧。”

“梦不到Tree(3),我就不起来了!”

系统:?

“你不能什么都指望做梦。”

“你行动起来,自己去推,自己去算啊——”

“好吵。”

云涌皱着眉,“你再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就紫砂,扣光你绩效!”

系统:……

干嘛为难别人。

云涌闭着眼睛,其实睡不着。

最近为了唤回梦里的灵感,他强迫自己正睡反睡前睡后睡很多次。

他明明记得那个梦。

弦理论的膜,满天闪烁的星空,从地面往宇宙生长的银河之树。

像极了永无止尽的Tree(3)游戏。

这个Tree(3)。

衍生出了克鲁斯卡尔树嵌入定理,应用在程序验证、算法正确性证明领域。

也衍生出了图子式理论,成为了网络分析、AI知识图谱的底层算法。

可是这和归一幂律有什么关系?

他未来是研究这个的吗?

还是他以此推导出了幂次组合,然后得到了惊人成果?

人类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又对未来充满想象。

云涌胡思乱想,根本不困。

时空重叠,所以在梦里看到未来掌握的信息。

这样的理念,跟预知梦又有什么区别?

他小的时候,经常会做预知梦。

独自在家,害怕有鬼的预知梦。

看完电影,决定捉鬼的预知梦。

云涌胆子大,想法多。

鬼没捉到,预知梦倒是做了不少。

后来他长大了,才发现:

这些所谓的“预知梦”,是既视感。

大脑会不断重构记忆。

在人类对某个场景,感到熟悉的瞬间,就会触发记忆错觉,编造出“我梦到过”的意识,让人误以为新的记忆,就是旧的梦境……

云涌忽然睁开眼睛,盯着熟悉空荡的天花板。

一脸惊讶。

翻身下床。

系统:“你醒了?”

云涌不吭声。

系统:“你又梦到了?!”

当然没有。

“嘘,安静。”

云涌声音低沉,不能从那个状态离开。

“我在捉鬼……”

他蹑手蹑脚,行动缓慢,小心翼翼。

仿佛大白天的宿舍,真的有鬼。

只有他发癫了精神分裂了才能看见。

吓死系统了。

系统不敢作声,以免云涌症状恶化。

它见到云涌拿过桌上的打印稿,翻到背面空白,开始在正中间画了一个点,接着是一条线。

一点一线,代表着一棵树到另一棵树。

他在生推Tree(3)。

理论上的Tree(3)需要三种颜色。

云涌徒手用黑笔,依靠记忆区分颜色。

无限增长的数字。

归一的能量平衡。

组成了意识的网,能够自我纠错,自我决断,自我思考……

云涌画了满满一张纸的网状树。

眼前黑色的网,每一个节点都能与下一个节点流畅相连。

在他的想象里,是红绿蓝三原色交织的树木宇宙。

仿佛他小时候凭着胡乱学来的知识,拿彩色的线,绕出乱七八糟的“天罗地网”。

绿色大地,蓝色天空,红色火焰。

一定可以捉到鬼。

“哈!”

云涌抓着张牙舞爪、漫天大网的纸跳起来。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系统格外震惊:“你知道什么了?”

怎么跟疯了一样。

“你别管,你别问,我马上找师兄……”

他不会先找老刘了,老刘有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

云涌拿出手机,打了褚序星的电话。

“师兄!师兄!”

他本来想叫褚序星来接,忽然意识到师兄一来一去,浪费双倍时间。

立刻奔出门去。

“你在超算中心等我……”

“不对,你待会在核研院门口接我!我打车进不去!哈哈哈!”

又笑又跳,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脚上穿的还是拖鞋!

系统觉得他真的疯了。

褚序星已经习惯去接他的师弟。

更习惯师弟兴高采烈,下了车拽着他往前跑。

“快快快,超算超算。”

这次云涌没有鬼上身、没有师爷降神。

他格外兴奋。

脑子里不断循环Tree(3)和归一幂律的关联,以求待会的表述,能够清晰简单又明确。

等他们到了设备前,云涌才郑重展开自己的鬼画符。

一张手绘的树状网,从中心节点开始,不断延展,永不闭合。

如同肆意生长的植物,挤在一张狭窄的A4空间之中。

密密麻麻,天罗地网。

他说:“师兄,我终于找到了归一幂律实现应用的办法。”

“关键就是Tree(3)!”

“就像我们打游戏,每天只做日常,不推主线。”

“日常做再多,游戏都不会结束,我们每天都能继续玩,我们的数值因为做了日常,一直在稳定增长。”

“因为游戏存在主线,所以我们知道:只要完成主线,游戏一定是会通关、会结束。”

“但是没关系,一个游戏的结束,就是二周目的开始!”

云涌的举例形象又具体。

解释了归一幂律,带上有限的极端数,在封闭环境的应用。

他没有等到师兄的了然,只看到师兄的困惑。

云涌无比震惊,师兄听不懂?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无所不知的师兄!

短暂的沉默,令云涌意识到了什么。

“师兄……你不玩游戏?”

“不玩。但我大约懂了。”

褚序星改变了阐述方式,复述了一遍:

“你认为归一幂律可以构建稳态循环,实现自由探索与固定推导,并且可以主动根据实际情况,随时选择‘终止’或者‘继续’?’”

“对的对的对的。”

云涌太开心了,师兄不玩游戏也能懂。

原来师兄更适合专业的描述。

小众游戏党,老老实实回归他的理论领域。

“老刘的归一幂律就是宇宙的Tree(3)!”

“宇宙的加速膨胀、减速膨胀或者对应的收缩,取决于不同能量。”

“而不同能量的状态,是不可知的。”

“那我假设,这个不可知的状态,由归一幂律决定。”

搞理论的来到了最爱的假设领域。

云涌敢假设宇宙有边界。

那为什么不能假设,归一幂律能决定宇宙的状态?

他肯定的说:

“归一幂律和Tree(3)一样,在宇宙不断发展。”

“能量、物质、密度,在宇宙里看起来无穷无尽。”

“但我们知道,一切可以循环,一切都会结束。”

“循环或者结束,由法则决定。”

像他最爱玩的游戏,继续做日常,还是推完主线结束游戏,由玩家决定。

这就是宇宙的意识。

这就是人工智障求而不得的人类最高能力——

自我纠错,自我决断。

即使崩溃,也会保持自我思考!

云涌眼睛亮亮的,老刘一定是取名的天才。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

力量,法则,汇聚。

“宇宙由它决定!”

他举着那张网状纸,等待师兄高兴,说我们验算一下。

想不到,师兄竟然陷入了沉默。

云涌忐忑的问:“怎么了?”

“我也想到了一个决定云星聚变的关键……”

褚序星迟疑的看他,缓缓的出声。

“Tree(3)。”

“这是一个确定的、有限的、极端大的自然数。”

“它可以取代我假设的信息整合值,可以取代Φ。”

云涌不知道怎么从宇宙,回到了云星聚变。

眨了眨眼睛,安静的等师兄继续。

却听到褚序星笑着认错:

“抱歉,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刘老师的归一幂律很普通。”

普通的弦理论。

普通的能量守恒。

普通的循环宇宙。

但是带上了Tree(3),完全指向了一条新的道路。

褚序星心服口服:“原来普通的是我。”

云涌雀跃欢呼:“我就说我导厉害吧!”

褚序星极为认可:“厉害。”

不像他,使用系统提供的数据。

出现问题之后,无法自行解决,真的开始考虑:

要不要相信系统,把这玩意儿放出来,辅助验算。

懒惰助长罪恶。

一旦习惯了外力帮助,信任来路不明的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云涌来了。

带着一张黑色的罗网,把他牢牢抓住,不许他偏离正道半步,让他见到了三原色组成的五彩斑斓。

褚序星眼里的云涌浑身发光。

果然,云涌才是宇宙派来拯救他的。

云涌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体会到亲自推导出结论的幸福。

这次不发梦了。

他精力充沛,行动力十足。

“来!开算!”

作者有话说:

灭世系统:坏了,错失宿主的信任。

褚序星:没有那种东西。

第44章

核研院的超算中心, 理论上应该是空闲的。

云星聚变等待展示,大家都分配了相应的工作。

要散到各个地方进行讲解、接待。

没空去整自己的项目。

想不到,超算中心灯火通明。

八卦很快就传了起来。

“褚博士天天在里面干什么?还带着云师弟。”

“云星不是运行起来了?不够稳定吗?”

“难道还要做调整?”

大事当前, 最忌讳做调整。

容易出事。

外面随着日期临近,愈发热闹, 人声鼎沸。

核研院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当前的凝重氛围。

大家心里慌张, 全靠方院士回来坐镇,稍稍定心。

但是,褚博士不参与会议了。

他带着云师弟, 先在超算中心, 闭关两三天。

又在云星聚变主控室关起了门。

接着,那个示范园区的灯泡,开始闪烁。

时而亮如白昼, 时而呼吸般微弱。

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测、在试、在调什么东西。

仿佛在向天空打暗号,十分恐怖。

大家忙得要死, 恨不得发消息问问:

到底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准备老半天了,千万不要出现坏消息。

容易吓死人!

研究员们过于不安, 瞿院必须得出面。

他和方院士每次开完会,都要去云星的主控室外面转转。

然后给潘凡发消息:一切正常吗?

潘凡基本都会回:正常, 领导放心。

今天一到主控室, 发现潘凡都给关外面了, 无所事事来回踱步玩手机。

瞿院感觉不妙:“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外面?”

潘凡很尴尬:“那什么……”

“我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褚博就不回消息了,云师弟也不给我开门。”

平时全靠云涌开门的助理,这次什么关系都攀不上。

还被领导撞见。

真尴尬。

瞿院和方院士面面相觑。

“要不……”瞿院想了想, “我们进去问问?”

方院士还没定夺,那扇紧锁了许久的门, 终于开了。

褚序星走出来,见到了瞿院,直接要求:“断电吧。”

瞿院:“什么?”

天才说话太言简意赅,实在听不懂。

云涌在一旁帮忙解释:“把核研院的电源断开,切成云星聚变。”

他情绪激动。

“理论上我们可以承载有限但又比宇宙还大的耗电量!”

“是可以计算、可以调控、可以掌握的,永远无法耗尽的确定电量!”

瞿院觉得耳朵好吵,叽里呱啦好像有蝉在尖叫。

亢奋的云涌,根本没有专家风范的。

虽然一直都没有。

褚序星等他说完,才笑着补充道:

“我觉得,既然是有限可容纳的极端条件,测试范围越大越好,想把整个学校纳进来。”

“但是云涌说,学校本来就经常断电,现在云星聚变只是理论成果,不要拿学校冒险。”

“如果云星聚变熄火了,会连累留校做实验的学生。”

“要是他们知道,断电是因为我们在测试,得跟我们拼命。”

“所以,这次还是在研究院范围内,先行试用。”

张口就敢说云星聚变熄火。

看起来云涌是完全不信自己搞出来的成果。

褚序星竟然不生气,竟然还在笑。

“云星聚变刚起步,保守一点,总是好的。”

瞿院难以置信。

担心学校的学生可怜。

那我们院的研究员就不可怜了?!

瞿院小心翼翼的问:

“褚博,你是说,你们调整了云星聚变,它理论上可以承载极大的电量供应。”

“所以这次展示,不止要供电园区,连核研院也想一起纳入云星范围?”

这可是大事啊。

供得上电吗?

方院士闻言却笑了。

“我们院这么快就从交电费的,变成收电费的了?”

一开口就是反向收割。

以前花钱买别人的,现在自己用不完了还能卖给别人赚差价。

不愧是经历过一穷二白到经济腾飞的老辈子。

实在-

云星聚变的消息出现后,网络陷入了新的狂欢。

国民听了一辈子的可控核聚变,永远五十年的神话传说。

都是什么明日、高阳、新生。

核研院的项目,连个名字都没有。

想不到名字一定,“云星聚变”一出。

不是立项,不是突破,是要商用!

大家恍恍惚惚的。

见到铺天盖地的云星聚变,不由得发出灵魂一问:

“你们核研院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自己人都给防住了!

老外问起来,我们都答不上!

距离发布会,仅剩十八天。

通往云星聚变的街道,每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早就建好的云星聚变园区门外,全都是支起手机的自媒体。

“你们不知道,我姑跟我说,这地方都修好五年了,计划跟上国家脚步,2030年才投入使用。”

“忽然就突破了!”

距离发布会,仅剩十天。

官方媒体终于取得许可,姗姗来迟,开始系列报道。

“现在我们来到的,就是即将商业化试运行的云星聚变园区。”

“输电专家和工程师,正在对可控核聚变使用的配电网,进行最后的确认。”

距离发布会,仅剩三天。

美国物理学会主编团队,访问学校物理学院及核物理研究院,参观云星聚变商业化示范园区。

讨论物理、能源、光电等学科,在相关期刊的发表情况。

距离发布会,仅剩一天。

德里安一行编辑,学校转悠了,核研院也开过会了。

连云星聚变插满灯泡的浪漫会场,都仔细观摩。

接待他们的人员,从院士到校长,没有一个级别低的。

饭很美味,奶茶好喝,人手一份中式传统伴手礼。

都不用考虑到时候去哪儿买纪念品了。

但是!

第一作者、第二作者、通讯作者呢!

德里安从没这么无助过。

“明天就要开发布会了,我们必须得见一见作者们。”

负责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典型的商务老油条。

“您不必担心,这是我们国家级的发布会。”

“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切尽在安排之中。”

你们有安排,PRX也有安排啊。

这是不让见的意思?

德里安焦急的问:“发布会有没有安排专人审稿?”

主任点头:“有的。”

德里安赶紧确认:“你们确定在发布会中,作者一定会针对举报进行澄清自证?”

主任笑得更开心了:“当然当然。”

不行啊,这么重大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德里安一点儿也不放心。

德里安说:“会议是否配备专门的翻译人员?”

“据我所知,Mr.云英语不好,又是第一作者。”

“到他发言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主任觉得老美真是要求多,见识少。

“云涌英语确实不好,所以这次会用中文进行汇报,已经审批通过了。”

“我们考虑到论文发布在你们的美国期刊,特地配备了专业的同声翻译。”

“他们的发言稿、论文材料,都已经交到了翻译手里。”

“必定保证现场讲解,万无一失。”

“既然万无一失,那就让我们说两句啊!”

德里安以为作者们都被抓了,被控制起来了。

“我要见褚序星或者刘先峰!”

云涌就不见了,总觉得见了也没用,他特杠。

主任不是很高兴,仍是礼貌回答。

“三位研究员正在为明天的发布会进行准备,暂时没空见你们。”

“但是我会转达你们的要求,如果他们有空,会联系你们的。”

“好。”

德里安总算得了一句许诺。

答应了又回过神,不对,他们电话没有、邮箱没网……

赶紧追着主任问:“怎么联系?!”

主任:“微信。杰西卡女士加过褚博士的微信。”

噢。

主任的回答过于明确,显得德里安十分无理取闹。

怎么这都知道。

PRX编辑三人,晚上都不自由行了,蹲点五洲酒店。

盯着杰西卡的微信。

唯恐错过联络。

终于到了晚上,杰西卡的微信响了起来。

“是语音电话!”

她激动无比,“Dr.褚的语音电话!”

另外两个人赶紧翻身起来,围坐桌边。

杰西卡接通、外放,行云流水。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编辑?”

好冷漠,连个尊称都没有。

德里安也是真怕了,长话短说:

“Dr.褚,虽然我们知晓了你们的安排,但必须跟您确认一下。”

“你们的发布会是线下模式,PRX有义务同步直播你们的澄清。”

“我们PRX在TikTok有认证账号,当然YouTube更适合直播。”

“虽然没有认证直播间,但我们可以立刻申请。”

褚序星跟他聊得言简意赅:

“不用了,我们有自己的直播间。接待你的人没告诉你?”

德里安以为就是传统线下。

原来准备了直播。

“……没有。”

他话说完,那边就挂了。

顺便发来链接。

德里安点进去一看。

哇!好大的版头。

哇!好整齐的页面。

哇!怎么随便点点链接,全是那种黑外套白衬衣的领导照片。

这是中国统一的网站设计?

哪怕是一个学校的网站,也必须官样文章,自上而下的随时宣传大BOSS吗?

太官僚主义了!

德里安还没明白。

瑞吉也在感慨:

“他们学校这么有钱?”

“养得起核研院,养得起学生,还搞出这么专业的网站……”

他们正要重新评估一个大学的地位。

杰西卡眼尖,本能扫过网址栏,吓了一跳。

“Gov!这个网站是Gov!”

官方媒体的网站,有自己的cctv.cn、people.com。

无论多么正式,也仅代表合作关系。

不对商业广告与品牌营销的真实性负责。

敢在Gov.cn给个直播间,代表了最高的权威性和正式性。

举国之力,全球开播。

德里安忽然觉得稳了。

“为了国家荣誉,他们肯定会狠狠澄清事实,把举报人辩驳得心服口服的。”

发布会当天早上六点,Gov的云星聚变系列直播,就开始热闹。

整个系列直播,随时可以点击切换。

直播间1:核物理研究院发展历程。

直播间2:核聚变项目专题访谈。

直播间4:云星聚变核心解密。

直播间5:云星聚变园区发布日深度游。

地址IP编号规律,按着顺序,点的人多了,忽然发现:

直播间3去哪儿了?

没有直达链接,也不妨碍众多无聊网友,修改地址,垂直进入3号直播间。

画面是黑的,评论区是亮的。

“这个直播间干嘛的?”

“湍流公式,标题不是写了吗?”

“湍流公式是什么?”

“不知道。”

一群不知道的路人,纯属手欠误入。

“数字排那么前面,一定是要发布很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直播云星聚变点火?!”

“……什么点火?又不是奥运会。”

叽叽喳喳,评论乱蹦。

画面忽然亮了。

出现了一个刻板严肃的深色胡桃木发言台。

正中出镜的是一枚黑色立式麦克风。

背景整体哑光正红,写着“核物理研究院”。

观众等着来人宣布:

我们云星聚变,开始点火啦!

结果画面一秒切至PPT。

硕大的黑体清晰写着《作者解读云星聚变湍流公式》。

副标题《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非常符合直播间标题的“湍流公式”。

但宇宙全局又是什么意思?

这局那局宇宙局?

“这是什么?”

疑问一出。

很快有人想起来了:

“是论文!是国外有人打假的那篇论文!”

要不说网友人脉广呢。

国内不存在的黑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一秒传回消息。

还能火速出口,带着截图,在黑叉上震撼发布:

“哇哦~这就是美国物理学会说的‘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当初闹得最大的时候,美国物理学会官方发布声明。

“针对近期有关事件,学会高度重视。”

“我们将严谨负责的进行核查与研究,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对于任何损害学会合法权益及声誉的行为,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在商量,你们等着。

到底是撤稿,还是举报人认输,等我们讨论好了再说。

现在,讨论好了。

上Gov了!

必须是真的!

黑叉在线热议,论文大概率要成真,一举决出理论专家的胜负。

相关消息反复传播,根本没有受到那堵墙的影响。

民科专科本科,率先狂欢,为物理学先行送葬。

“哈哈,我们也有见证物理塌房的一天。”

“反正世界都快完蛋了,理论物理有什么不能完蛋的呢?”

“快点,我要看血流成河,我要看世界毁灭!”

各种尖叫哀嚎兴奋激动,交织在一篇论文真假之中。

不懂物理学的网友后知后觉的问:

“一篇论文的真假,后果有这么严重?什么意思啊?”

略懂物理的人解释:“因为它的观点很可怕啊。”

“国家都站台了,大概率是真的。”

“再不济,它里面那个很不科学,据说能够计算出湍流的公式,一定是真的。”

“有点太厉害了。”

观众:“多厉害?没明白。”

再解释:“湍流是不可计算的,是混沌的存在。”

“宇宙里面全是混沌,要计算的话,按论文理论,必须设定宇宙边界。”

“这样就违反了爱因斯坦、弗里德曼、霍金的主要观点,会推翻现有的理论物理研究。”

观众:“啊?都推翻了,为什么还说论文是真的?看不懂。”

懂得理论物理的人,遭遇了知识的诅咒。

要怎么跟不懂的人解释:

如果论文是假的,国家站台了,那我希望是真的,至少我们老中有话语权了。

如果论文是真的,太好了,理论物理要玩完了!都得死!

毕加思索,在抖机灵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因为,这篇论文要是真的,全世界物理研究者,都要拿汉字写论文!”

“够不够完蛋?”

“想不想他赢?”

卧槽懂了!

好牛逼!

必须赢!

消息传很快。

中国的早上八点,美国的晚上八点。

正是全球人民,能够一起吃瓜的绝佳时段。

那些参与三大豪赌的关注者。

第一时间来到这个陌生的Gov直播间,就等着当场开出结果。

直播间连人影都没有一个,只有PPT。

观众已经多到评论区唰唰唰、唰唰唰的跳。

这可是一个人10秒只能发一条消息的频道。

都被你们干成重影了。

到底来了多少人!

评论区站不下的人,自然会溢出各大平台帖子和论坛。

早就跟着事件的网友,发言开问:

“你们都是买了预测,来等结果的?”

迷茫网友,浑然不知。

什么预测?什么结果?

“俺不知道捏,他们说这个直播能够改变世界,以后老外都拿汉字写论文,我就来了。”

听起来不对劲。

但物理学完蛋,由中国研究者重建新理论。

改规矩让写汉字,也不是不行。

赌民与路人齐聚一堂,终于等到了PPT消失,重回发言台。

依然没有人,但是镜头拉远了——

红毯舞台之下,摆满了牌子。

“明日聚变”“长宏聚变”“聚变研究所”“能源实验室”。

只要是国内有名有姓的聚变项目,都在镜头里露脸了。

你说整齐吧,他们LOGO未经统一,有着各自的特色。

你说凌乱吧,他们都严丝合缝的聚在了一起。

看得不明所以的观众困惑:

“这种直播还打广告?”

“是来澄清事实,还是来开新品发布会了?”

各种项目,强行露脸。

论文作者一个字都没说,所有入镜团队,沉默表示声援。

真要是造假,大家明哲保身,躲都躲不及,谁敢实名制支持?

网友不理解什么论文,什么顶刊,什么物理。

一看这么多标,都清楚了我方观点:

Gov背书,团队撑腰。

不管你搞举报的从哪儿来,识相点,自己滚!

评论区自顾自的聊得热火朝天。

拿汉字写物理论文倒不一定,汉字写民科物理倒是现学现卖。

直播间稳稳的开了两小时。

没有人出现。

足够他们从盘古开天,聊到万物一体,天人合一。

十点准时,一位清瘦内敛的中年人,穿着西装走上了发言台。

终于见着人了!

“大家好,我是湍流公式论文的通讯作者,刘先峰。”

刘先峰站上发言台:

“首先,恭喜云星聚变商业化试运行成功。”

“我谨代表我和我的学生云涌,对核物理研究院致以崇高的谢意。”

礼貌得体,很懂直播。

观众等着他说说之前的举报,之前的打假,之前的预测。

谁知,他笑着话锋一转:

“下面,有请我的学生云涌,对他的湍流公式,进行详细阐述。”

非常正式,非常标准。

看起来就像当过领导的人,重要的事情都让学生来说。

大家满怀期待。

湍流公式,云涌的。

造没造假,也该云涌来证。

真不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学生,能够引得全球赌民,大打出手。

连理论物理学家,都害怕以后汉字写论文,为了这件事公开表明立场。

万众期待。

结果台上空空的。

观众等了老半天,眼神都模糊了:

老师,您说的上台呢?

直播爆发出一句遥远模糊的骂声:

“搞快点!直播呢!磨磨蹭蹭。”

挨骂的人还理直气壮:“马上,马上,你别催。”

观众目光如炬,发现华点。

“导播,咱们这个没有设置延迟时间保平安?”

“完了,演播事故,扣导播鸡腿。”

“这不是丢咱Gov的脸吗?你们管管呀。”

评论区消息跑太快,也不知道导播看没看见。

直播间背景音又是一声:“快点快点!”

这次没人抬杠了。

被刘先峰连连催促的家伙,终于踏上了红毯。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衣,扣子严谨的系到了最上面,露出消瘦修长的脖子。

衣冠正,发型稳。

一双眼睛漆黑透亮。

英俊帅气,神采飞扬。

云涌完全没有经受过科研的毒打。

保持着年轻人故作成熟的稳重模样。

一看就知道为了这次直播,仔细收拾过。

他步伐稳健走上发言台,垂眸看自己的发言稿。

“大家好,我是云涌,是宇宙湍流方向的研究生。”

一句自我介绍。

充满了截然不同的青春活力。

观众还在感慨,哇,研究生。

研究生就能登上Gov,全球直播,改写理论物理。

国家到底对他多有信心?

云涌开口就说:

“在此,我要重申我们的研究观点。”

“第一,宇宙存在边界,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第二,如果举报论文数据造假的人,真的懂物理,就应该清楚大反弹理论和宇宙的自组织临界现象。”

“不懂的话,自己赶紧看。”

“第三,我们已经使用湍流公式,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边缘湍流,在场出镜的所有核聚变研究团队,都是证人。”

“综上所述,我们的论文没问题。”

简单明了,没有长篇大论。

连语气都平铺直叙。

每一句都在表达:这个不重要,我得念快点。

他平静了,却把在场观众炸了个不清。

“什么?宇宙是活的?”

“等一下,让我再看看举报说的什么来着……”

“真要让老外拿汉字写物理论文了?”

民众知晓前沿理论,永远迟于专家。

他们本来应该坐在直播间,看一场唇枪舌剑。

想不到,云涌一二三,说完了!

好多观众连举报帖都还没翻出来。

就听到云涌完成任务似的,如释负重:

“好,我的自证完毕。”

他语气激昂了,声音快乐了。

漂亮的眼睛发着光说: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来说说更重要的!”

那张故意保持严肃的帅脸,在这句话里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嚣张的笑容,破坏了之前的专业刻板。

完全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没等观众想明白,怎么像换了个人。

瞬间,PPT再度出现,写了更震撼的标题: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大家都识字。

但是……

宇宙!命运!归一!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观众的困惑,只有云涌愈发兴奋的声音。

“家人们,我在此荣幸宣布——”

“这个全新的法则,全新的幂律,由我的导师刘先峰同志推导,由我详细论证,由我师兄褚序星实践应用。”

他语气急促,兴高采烈。

没把这当发布会,当成了自由分享观点的活人聚会:

“它决定了宇宙的未来!”

何等开心,何等狂妄。

抛去了不愉快的反驳自证,开始了最喜欢的观点自述。

他上来就要决定宇宙的未来。

跟刚才念稿一二三,要死不活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PPT随着他的阐述,切换文字。

尽是观众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宇宙平衡法则,什么宇宙归一幂律。

简明扼要的把看不懂的弦理论、不明白的宇宙循环、搞不清楚的膜宇宙。

一股脑的端了上来。

直播间没有云涌的人影,声音持续传达着他的快乐。

“我知道大家很难理解,我学的时候也是两眼一黑。”

“没关系!我先打消大家的疑虑!”

“云星聚变的核心,已经在这个法则之下,实现了自主运行,自主决策。”

“它成为了全球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存在意识,能够思考,具有自适应调节能力的可控核聚变。”

“哈哈哈!”

云涌的笑声都止不住了,完全魔音绕耳。

“我发誓,全中国都能用上安全无污染、高效高功率的电能。”

“就连能耗太大而停摆的研究项目,也可以考虑继续开展了。”

承诺张口就来,根本不顾家人们的死活。

当今社会,连核能风能光能水能化石能都扛不住的研究项目,数出来就那几个。

宏观天体工程、星际航行基础设施……

里面有什么?

太空电梯!光帆推进!曲率引擎!

这是宣布中国解决能源困境,走向宇宙时代啊?

云涌笑完了,乐完了。

终于切入正题。

“下面,由我详细讲述,我导师、我、我师兄,三人共同研究撰写的新论文——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这个特别震撼,特别牛逼。大家一定要听完!”

“我中文汇报,外地来的自己挂翻译。”

又到了大家不爱听的理论环节。

但不妨碍所有人都懂了云涌的意思:

中文汇报就是爽!

不懂物理的观众,心里定了。

前面听不懂,后面听不懂。

不过,以后让老外都用汉字写论文。

我看是稳了!

这么疯癫的汇报。

直接打破搞科研的人,必定严肃局促又木讷的形象。

像云涌这样的研究者,肯定没有自闭症。

但是狂躁症、精神分裂症、边缘障碍,仿佛全有。

不仅大喊“家人们”,还会当场发誓,笑得跟癫子一样。

说起那些拗口的、复杂的理论,时不时就会自己感慨一句:

哇,这个超级有意思,当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观众才觉得不可思议!

简直上了假网!

刚刚直播间标题和简介,还是湍流公式,现在变成了《宇宙归一幂律》。

并且在简介里,带着英文玩。

Power!Law!Convergence!

太有力量了。

云涌亢奋的讲解归一幂律,论证过程。

德里安亲眼见到他站在发言台上激动的神情,已经绝望了。

说好的澄清,怎么只有一二三?

PPT竟然只有一个封面。

连详细对照的反驳内容,都没有做一页啊,哪怕一页……

完了完了。

就算PRX能够在众多聚变团队力保之下,撑住刊发的压力,不撤稿。

他回去也是要被委员会狠狠批一顿的。

人都到中国了,场面竟然如此混乱,不可控制。

德里安想死。

忽然,手机振动。

哪怕这时候是美国的深夜,他也能收到委员会紧急打来的跨国通信。

德里安等着挨骂。

结果那边声音郑重要求:

“湍流公式的事另说,我们自有决断。”

“但他这篇新的论文,我们查过了,没有发布预印本,更没有通过我们的渠道,投稿任何期刊。”

“你在现场,赶紧沟通一下,必须拿下这篇新论文!”

“好的……好的……”

话先答应了,德里安还是迷茫。

新论文?

现在的归一幂律?

说实话,德里安学物理的。

一到云涌论文面前,就怀疑自己是文盲。

他不得不问:“这次论文又怎么了?”

委员会当场质疑:“你没有带翻译员吗?”

当然!没带!

因为不需要。

友好的PRX编委林一思教授,亲切的坐在旁边,并且为他们配备了专属同声传译。

他所在会议室,就在云涌发言台的楼上。

隔着玻璃,亮了个大电视,专门为他们老外切到了直播间的英文频道。

哪怕他们只能透过隔音玻璃,俯视发言现场,以免干扰发布会秩序。

他也不会存在任何的语言障碍。

“这不是翻不翻译的问题……”

德里安很无力。

云涌的观点跨物种、跨时空、跨宇宙了啊。

“他好像在说一种很新的东西,比湍流可以严格建模还要新。”

新到宇宙在参与循环。

我们是循环的一部分。

人类的自我探索、思考推理、判断决策,都在这种新东西新法则里运行。

并且,他已经在云星聚变里实现了。

期望未来应用到更广更多的领域。

德里安脑子转不动了,单纯觉得头痛。

“这可能吗?这不疯了吗?”

委员会说:“PRX存在的意义,就是收容所有的疯子理论,见证他们实现所有疯言疯语。”

德里安:?

我任职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说的是:

PRX要做物理界殿堂级的前沿期刊,收录对多学科具有深远启发的卓越成果!

怎么成了疯子收容所?

作者有话说:

云涌:你们PRX刊发太慢,婉拒了哈。

第45章

德里安真是被委员会安排到了。

反正就是必须拿下这篇阐述循环、呼吸、归一的宇宙法则。

挂断电话。

发言台上的云涌, 还在眉飞色舞,说他那个绝赞好评。

德里安彻底不明白云涌说的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我的前途,我的主编, 我的PRX。

他问旁边林一思:“林教授,这篇论文您事先见过吗?”

林一思神情凝重, 中文回了一句:“别打岔, 影响我。”

德里安:?

林一思的语气很不耐烦。

但一旁翻译笑着解释:“林教授说,发布会结束后,再与您详细讨论。”

德里安:……

他的表情和语气还有我的翻译器, 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中国学者感到震撼的一天。

也是全球英语母语地区, 感到茫然的一天。

大家对着翻译,看着字幕。

每个词每句话都是那么的清晰。

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中文信息的优越性, 在云涌的汇报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随口一个“就像古人说的”, 马上甩出一个压缩包“太极阴阳”。

来阐述宇宙能量动态互补,动态转化, 并非二元对立,而是阴中有阳, 阳中有阴。

中文观众心领神会, 懂了懂了, 真是生动形象。

老外还得顺着解压,回到《易经》的年代。

展开灿烂文明的古老哲学,从零开始了解暗示明示象征意义。

持续追问,解读才会补充一句:

作者提出这个概念, 可能是想表达量子物理中,尼尔斯.玻尔的互补原理。

学习了一大段之后, 云涌已经不知道讲到哪里去了。

当然,Gov非常贴心。

按照云涌事先准备的稿子,开辟专门的英语频道,让翻译照稿念。

但是直播效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哈。

云涌在台上激情阐述宇宙膨胀收缩、湍流缓急的决定性因素。

忽然来了一句:

“你们不知道,这个简直是天才的切入点。”

“要不是我导思考入微,就把它给忽略过去了,也就没有我今天的讲述了。”

云涌的碎碎念,绝对即兴,不会写稿上,官方也没说要翻译这种废话。

以防万一,同声传译只好保持沉默。

非中文区观众,听着听着就断层。

上面还在叽里呱啦,持续解释。

直播间同声传译,断开连接。

这么大一段空白沉默是在做什么?

你们中译英也要等动词吗?

尽管如此,占据巨大优势的中文母语学者,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像文盲。

Tree(3)知道,能量守恒知道。

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应该知道但不知道的东西,有的人忽略过去了啊?

这时候,也不管是哪个学科方向的了。

一边听一边研究。

“他说的意思是,归一幂律能用来推算宇宙的目的?”

“也许比那更可怕,这像是推理决策的基础法则,你别想宇宙那么大,你带入人类,带入我们。”

人类的意识,如何存在,如何产生。

始终没有合理的解释。

但这一刻,把云涌说的宇宙,比作人类。

一切复杂的、抽象的、宏观的表述,瞬间直白对应。

就等同于,归一幂律可以预测人类的决断,修改人类的体验。

探索、思考、推理,都基于归一幂律所述的平衡。

出于某种“目的”、某种“反馈”、某种“未来”,人类做出了符合法则的事情。

如果,人类提前预测,顺应法则进行修改。

目的不再是目的。

反馈不同于反馈。

未来会成为另一种的未来。

听起来非常的玄。

虽然论文没听懂,但意识到这一点的研究者,心有余悸。

难怪云涌懒得自证湍流公式。

难怪他阐述这个归一幂律,如此的激动兴奋,仿佛看到了新世界。

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呼吸。

现在,他更加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我找出了活人宇宙的底层代码,并且在云星聚变进行了实际应用。

只要你认可新论文,自然就会相信湍流公式的存在。

湍流公式是他理论的基础,新论文是他理论的进阶。

并且他欢呼雀跃没个正形的宣布: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师兄在前两天刚把云星聚变的试运行范围,又扩大了三倍!”

“云星聚变示范园区、核物理研究院,都处于云星聚变的供电范围。”

“毕竟,按照我们的理论,云星聚变可以承载有限但又比宇宙还大的耗电量。”

“我们再也不用电量焦虑了!”

什么有限又比宇宙大,无法衡量。

但是三倍!

包括整个核物理研究院!

什么时候的事儿?

无论是发言台上方特邀嘉宾,还是直播间前的核聚变研究员。

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研究可控核聚变是为了什么?

为了供电。

供应更多无污染又稳定的电能消耗。

示范园区这种地方,就是扩大化的实验室。

出故障了,修。

出问题了,改。

缝缝补补,又是一篇报告写出来:

可控核聚变稳定试运行,略有瑕疵,问题不大,一切皆在掌控。

谁会拿自家研究院做实验?

电脑不要?

超算不要了?

实验室必须持续电能供应保持的各种设备,已断电必须马上发电维持的冰箱空调补给系统不要了?

都是钱啊。

这么多风险在脑子里打转。

大家看云涌都像看科学狂人。

上一秒站在台上宣布:“我做了一颗人造心脏。”

下一秒就敢撕开衣服亮出胸膛:“看!它就在我体内跳动!”

疯了吧!

研究员们梦回在线视频会现场。

当初是宇宙整活。

现在跟你说,整活所需要的思考、机制、规则,都遵循了归一幂律。

你不信没关系,反正我们用起来了。

以后高能耗停摆的项目,也都能用,不是画饼。

难怪整个会场,整个示范园区,整个核物理研究院都这么亮。

直播间也敢八点开播,十点才上人。

原来是不用交电费!

永远摆脱电费烦恼的云涌,终于说到自己的得意之作。

“为了帮助大家理解,我画了一张演示图。”

随之而来的PPT,给他们切到了占据整块屏幕的手绘图。

张牙舞爪的树状网,从核心一个点开始,四处发散,永不交汇。

无论顺着哪一个节点,能够一次接一次的往下推导。

直到选出最佳结果。

核聚变研究员,立刻截图保存。

老天,湍流之神果然在理论方面,无人能及。

刚推出来的适配公式,他们还没研究完,又推出新课本新知识了吗?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而直播间里,做过计算机、医学生物、心理相关研究的人,忽然觉得这张图很眼熟。

树状网络,像极了人类的神经元树突和突触。

不断死亡,不断补充,不断结构重塑。

有限但极端大的数量,与归一幂律所述Tree(3)几乎一模一样。

云涌在台上生动形象的,用树状网,描述看不见的宇宙。

直播间前的其他科学研究者,却在他的描述里,看见了尽在脑海的神经元。

宇宙可探测到的星体、黑洞等物质,不过是宇宙的5%。

剩下的被称为“暗物质”“暗能量”“反物质”“反能量”。

全是因为: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人类自己,又何尝不是。

我们能够命名大脑、心脏、神经元、细胞。

剩下的被称为“精神”“情感”“意识”。

哪怕能够准确测出基因序列,同样是: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云涌好像借用宇宙,说出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结论:

假设,归一幂律决定了宇宙的诞生与死亡。

我们就能准确的将这个法则,运用到我们所有想要推导的循环之中。

假设。

人类一切发展,都是从假设开始。

发现规律、理解规律、利用规律,往往被视作正确的认知顺序。

事实上,现今的大量应用,常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们常常发现规律,跳过理解,直接利用。

这种模式在控制论和工程学中,被称作“黑箱模型”。

经验主义让我们发现火,使用火,直到18世纪才后知后觉的理解氧化反应。

人为试错,让蒸汽机推动工业革命,半世纪后才理解什么是热力学原理。

人类已经使用光学望远镜观测宇宙四百年,利用宇宙作为科学工具七十年。

云涌,好像补上了中间的“理解”。

但是这个理解……似乎……好像……

略懂物理学知识的学生,听得云里雾里。

认真在网络敲下疑问:

“呃,这是违背物理学的吧?”

“是的,违背。”

同样懵逼的网友,好像想起了什么。

“但是他被举报论文造假的依据,也是说他违背物理学……”

这就是当初网络大战的原因。

一篇违背物理学的论文,遭到科学家的反对,要求作者自证。

现在,他说他要自证。

于是又推出了第二篇。

不仅违背了,还违背出了体系。

网络各大专帖,在宇宙归一幂律的观点里,议论纷纷。

“早知道这是违背物理学的,我就不来听了,影响我高考。”

“Gov在允许他之前,就没有请专家审稿吗?”

“审了吧,没审怎么会有那么多聚变研究所和集团挂名。”

“搞核的审了,搞理论的不审吗!”

“本来……这个直播……就是让他自证符合物理学的吧?自证。”

哈,完全没证呢。

一二三结束之后,就开始说这个破幂律,说这个不符合物理学的破登西!

虽然大家听不懂,但是好像在群众大讨论里,找到了两篇论文的严重共性。

那什么,作者不会是想表达——

我就是要推翻理论物理!

……吧?

评论区有识之士敲下评论。

“你知错不改,还是要推翻现有的理论物理吗?”

“也没知错吧,我从头听到尾,没听到一个‘错’字。”

“谁派你来的?孔子学院?目的真的是让老外拿汉字写物理论文?”

评论的观点渐渐趋同。

不敢相信云涌公然对准Gov的直播镜头,堂而皇之的宣布:

开战!

逼死老外!

云涌激动解释完PPT,直播间重新给到他镜头。

他神情兴高采烈。

英俊的脸庞挂着自信笑容。

说他是个物理专家,不太像。

但说他是搞理论的疯子,谁看谁说像。

因为情绪充沛,他讲述理论都把自己说得脸颊泛红。

有着最为纯粹朴质的兴奋与雀跃。

云涌眼神放光,期待的看向台下。

一看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信号。

终于,一道典型的低音炮男神音,通过话筒,清楚问出了大部分人的惶恐:

“师弟,他们说,你是不是又要推翻理论物理?”

“啊?”

云涌一下被问到了。

条件反射的抓了抓脖子,像是迷茫的猴。

他小动作很多,很不专业。

又因为这不专业的活人感,让直播间的普通观众,感到极度舒适。

接下来,云涌的回答就更不专业了。

“云星聚变都论证归一幂律正确了,推不推翻理论物理,重要吗?”

“能用就用呗。”

很好,很有实用主义精神。

这边不明真相网友,还在感慨年轻人就是勇。

那边搞核的研究员,发现直播间是褚博士亲自看评论了,马上就冲。

评论:褚博,这次还挂咸鱼吗?

评论回复:不挂。

评论:交流会还开吗?我导说上次没来很遗憾,这次一定要给云师弟带好吃的。

评论回复:谢谢你导,我帮你问问。

回答得颇有礼貌。

回复倾向十分明确。

引得评论一阵“云师弟”“云师弟”。

仿佛大型宗门认亲现场。

走过路过的普通网友,觉得你们对话好奇怪哦。

“咸鱼是什么?云涌还有咸鱼?”

疑问出来的时候,单纯觉得,云涌有社交平台啊?

不是抖音不是小红书不是B站。

怎么是咸鱼?

当年可控核聚变在咸鱼一战成名的事迹,成为了讨论现场迟来的科普。

云涌在上面回答师兄挑选的问题。

网络全是吟游诗人,辗转无数论坛帖子,反复传唱“咸鱼咸鱼”。

最后连英法美略懂中文的外国专家都开始问:

“咸鱼是什么?”

热衷科普的中国人回了:

“就是二手交易平台,类似于你们的网购eBay。”

“以前云涌在上面卖过湍流公式。”

回复一来,老外对神秘中国无所不能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你们果然什么都能买到。

“这么厉害,我也想买!”

云涌的科学疯子名声是传出去了。

连带着咸鱼账号都升了值。

但骂声也不是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上台直播。”

“这种国际化的场合,用词轻浮,嬉皮笑脸,口出狂言。”

“简直是沐猴而冠,金玉其外。”

“丢尽了我们中国人的脸!”

唉……

看到这些言论,真的很无奈。

你们躺着上网没事干的家伙,能不能对搞理论的疯子宽容一点。

他们风餐露宿、精神失常。

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云涌居然口齿清楚,思维灵活。

说完了整场发布会,都没有临阵脱逃,直播晕倒,应该夸奖好吗?

终于有怼怼看不下去:

“得了吧,他只是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又不是当了官。”

这也要挑错?

网友真难伺候。

褚序星帮忙提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云涌答了。

也算给了发布会互动机会。

云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台,刘先峰上来总结陈词。

“感谢大家的聆听。”

“现在我们归一幂律的应用,依旧局限于可控核聚变。”

“希望有生之年,我和我的学生可以创造自己的应用方向,敬请期待!”

观众缓缓敲下问号。

在期待什么?

能用到可控核聚变,搞出什么等离子体自适应能力,已经很可怕了。

你居然还说“局限”?

这么不知足。

没想到,刘先峰下一句更震撼。

“对了,本篇论文还没详细完善,正在计划投稿中。”

“如果有意向进行交流的专家、研究员,欢迎随时联系我。”

“我的邮箱,网上搜索我的名字就能找到。”

这位领导一样的研究者,说出了很不领导的话。

他笑容内敛,紧张得有点局促。

“毕竟是新理论,我们查了文献,也没有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也许,您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曾经有过类似的考虑。”

“却因为荒谬、不切实际、违背物理学,彻底打消了念头,放弃了这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研究。”

“但是现在,我们作为后来者,愿意面对所有的荒谬、所有的不切实际。”

“即使违背了现有的理论,遭受到诸多质疑和批评,我们也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欢迎交流,谢谢大家。”

他这话可轰动了。

典型的理想主义,比云涌的实用主义,更加直击灵魂。

听得直播间观众神情恍惚。

是的,老师。

我曾经也有过荒谬、不切实际的念头。

随着时间,随着现实,随着人们的嘲笑和社会的打压,终于好不容易放弃。

您为什么又重新提起?

而且……

你们这个理论真的好哈人啊!

感觉马上就要出现在什么不得了的试卷上,让人阅读你们的材料,根据要求即兴八百字。

要考的!

社交平台实时出现类似的帖子。

《刘先峰老师的邮箱在此,欢迎交流,不用谢我》

#刘先峰邮箱

甚至成为了热门词牌名,挂在前列,一搜就有。

外界纷纷扰扰,感慨宇宙啊理想,可怕啊汉字。

并不妨碍云涌刑满释放,完成了一项大任务。

他跑下台就解开衬衫扣子,现场开脱。

刘先峰站在台上,还在邮箱,还在交流,管不住他。

师兄温柔体贴,帮他递来T恤。

“下次帮你买更舒适的面料。”

“不是面料问题!”

云涌快速穿过领口,三两下就熟练回归他的运动系男研。

“我是穿不惯这种修身衣服,憋得慌。”

“老刘说我是猴子变的,你见过猴子穿衣服吗?”

褚序星笑得不行:“嗯,见过。”

就刚刚,就面前。

云涌反应过来了,胳膊狠狠撞他一下。

抓过运动裤,“老刘还要吹一会儿,我先去厕所换裤子再回来。”

说着他就一路小跑的出去。

发布会现场在云星聚变园区的展示中心。

这个占地万平的示范园,建成了许多年,一直没能启用。

总算热闹了起来。

外面是媒体、网红、各个聚变团队成员。

里面是嘉宾、院士、专家教授,跟着解说回顾云星聚变发展历程。

新园区,哪里都好,就是太大了。

会议室去厕所的路上,得通过长长的走廊和长长的科普展示厅。

云涌小心翼翼,避免和人眼神对视。

一溜烟去了厕所。

火速换完裤子出来。

浑身上下没有束缚,没有烦人的纽扣,他轻松多了。

回去的路上心情愉快,还能仔细端详前来参观的人。

云涌不认识太多专家学者。

但他认识老外。

老外,好多棕头发、金头发、白头发的老外。

他还以为可控核聚变这种国家级项目,第一次商业化试运行,肯定要限制外国人进入。

想不到,PRX的主编能到现场。

这么多老外专家,也能到现场。

“Mr.云?”

第一声呼唤出现,云涌理都没理,径自往前面走。

直到那声呼喊,变成了怪异的中文:

“云涌。”

“啊?”

他对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敏感的,下意识回了。

转头却见到一个棕色头发大高个,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衣,戴着专家参观牌,站在不远处看他。

那人长着鹰钩鼻,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

云涌习惯平视或者俯视别人,这时候都得稍稍抬眼。

老外太高了!

“您好,我是云涌,您是?”

面对老外,云涌再嚣张也得演一下礼貌。

毕竟这是云星聚变园区,他和他师兄的地盘,不能给核研院丢脸。

“多恩伯格,你的审稿人。”

对方走了过来,浑身阴冷的气质配上他独特的发音。

立刻让云涌梦回在线视频会。

靠。

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说话带口音,提问全是长难句,他都没理解明白,老刘就硬上了的尖锐提问者。

就是他先说的“拒稿”!

云涌英语再差,这时候也要一字一顿的强调。

“我这次不会怕你拒稿了。”

“你要拒就拒,反正我导师的新理论,一定会受到更多的人认可。”

“宇宙平衡法则?”

多恩伯格竟然准确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即使云涌全场汇报,都是中文讲述,也不妨碍他说出充满力量的Power Law。

云涌充满戒备。

敌不动我不动。

多恩伯格似乎看出他抗拒,于是不再靠近,站在原地说:

“你每次说到,自己理论应用于可控核聚变,都在反复讲述一个观点。”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

确实。

云涌要说宇宙有是活的,那么宇宙就具有意识。

应用在可控核聚变,当然是等离子体有意识。

这是他师兄的研究方向。

并且在湍流公式进行预测,在归一幂律进行调节。

肯定的、得出了结论的,很快就能推导出成果的研究方向。

提及自己的理论,云涌可能不会搭理。

但你说到褚序星的理论,云涌就会开心解释:

“这不是我的观点,是我借用的师兄的观点。”

“他是天才,在你们完全不懂等离子体的时候,他就在推论这个了。”

“看!”

云涌总有许多小骄傲。

整个灯火通明,电量充沛到可以随便浪费的厅堂,就是他最大的骄傲。

“这就是我师兄的观点,造出来的云星聚变。”

“你见到的每一个设施,都在依靠我师兄的观点运行。”

多恩伯格微微皱眉,“你师兄?褚序星?”

云涌觉得鹰钩鼻很有眼力:“对!”

“难怪……”

多恩伯格紧锁的眉峰没有散开,带着一种荆棘山一般的尖锐苦涩。

“但他的理论有没有可能是错的?”

云涌当场反驳:“我师兄怎么会错?”

对方的眼神认真,见他这么维护褚序星,似乎又很开心。

怪人。

云涌从视频会上,就知道这个不会退让,提问尖锐的审稿人,不好相处。

亲眼见了,果然相处不来。

除了仇人,谁会见面就骂对方:你理论是错的!

云涌气鼓鼓,等着对方来一句杠一句。

谁知,多恩伯格严肃的脸上,居然泛起笑意。

“也许那不是等离子体的意识,而是被装置捕捉的中微子,产生的意识?”

“中微子?”

云涌脑子里概念蹦迪,各种粒子微子色子疯狂打架。

“这和等离子体有什么关系?”

他话刚出口,忽然想起自己应该维护师兄。

立刻硬了腰杆:“你凭什么这么说!”

语言与语言的差异,厉声抬杠变成了普通疑问。

“因为它是幽灵。”

多恩伯格似乎不是来挑刺吵架的,而是来寻找答案的。

当他发现云涌全是困惑和疑问,得不到答案。

果断的转身就走。

只剩感叹一般的声音,随着他高大孤僻的背影,缥缈得虚无。

“是游荡在宇宙中,决定所有意识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幽灵。”

作者有话说:

中微子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段子。

科学家:中微子如幽灵般神秘

营销号:中微子是幽灵

网友:官方承认捉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