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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南致北 何独厌我 19751 字 8小时前

第61章

这一觉睡得不好,脑子里全是肖莹接近疾声厉色的质问以及那年祝弈宸拒绝自己时说过的残忍话语。等荀颂昏昏醒转过来,外面天已然全黑。

他躺床上对着窗外夜幕发呆了许久,然后才没什么力气地坐起来。包包听到动静来扑床,他伸出手去握了握它毛茸茸的爪子。

这时候小姨推门进来,“醒了?”

“乖,饿不饿?”她走过来问。

荀颂眼睛有些胀痛,涩得很,他揉了揉眼睛,问:“几点了?”

“七点半。”小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妈怎么样?”

“你爸跟荀荨去朋友家拜年,你妈在屋里睡觉。“小姨轻声说,“她吃过饭了,你放心。”

她贴心地说:“饭菜还有,我热了给你端这边来吃。”

荀颂情绪不高地“嗯”了声,“麻烦您两头跑。”

小姨嗔怪他几句就出去了,包包连忙追着,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人。

荀颂下床去卫生间洗脸,瞥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且熟悉,短短半个月,他好像已经这样过两回,跟魂儿丢了似的。

“嘶……”他洗脸搓到下巴的伤口,疼得直咧嘴。

刚结的痂被他硬生生搓开,又流血了。他抽了纸巾来擦,却恍然觉得这点伤口的疼痛不算什么,比起自己左脸挨的这一掌来说,那种疼才是钻入毛孔疼进了肉里,蔓延到心里。

洗完脸他回了趟家,轻轻推开主卧的门,肖莹背对着门侧躺着。这是明显拒绝沟通的姿势,她和荀颂一样不喜欢对着窗户睡觉,此刻为了避免跟他说话而这样躺着。

荀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言地关了门,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才态度强硬不愿低头。再回小姨家,小姨把饭菜盛了一些端过来,让他坐下吃。

其实他不是很饿,但毕竟是过年才能吃到的很多好吃的家乡菜,他也就低头吃了起来。小姨坐他对面织毛衣,跟看小孩那样守着他吃。

荀颂吃得食不知味,突然抬起脸问:“小姨,您也反对吗?”

小姨停了手上的动作,长叹口气说:“你们十月份在一起的……那就是才四个多月,你认真的不?想好了没?”

“嗯。”荀颂垂着眼皮夹菜,“想好了。”

小姨张了张嘴,看他耷拉着脑袋乖乖吃饭的模样又顿时噎住,还是心软。只说:“犟得很。”

韩致行下午给荀颂发了两条消息没人回,这会儿吃完饭了偷个闲到院子里来打电话,依旧没人接。正迟疑着是否再打一遍,进来个朋友的拜年电话,他便顺手接起来。

正厅里来拜年的是庄言青她堂弟庄劼一家,她其实不大待见他们。因着之前庄禾爸妈去世那会儿庄劼躲得远远的,说是生意忙连葬礼都没来参加,要知道庄言季生前帮过他不少忙。

这次登门也没好事儿,又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来求韩建池帮忙。

庄言青听他们两口子阿谀奉承了大半个小时,便把茶壶拿起来岔开话题:“再泡点儿?喝点啥?”

韩建池面不改色地和她打配合:“龙井吧,好久没喝了,我记得王梓上回来送了两罐儿?”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拉到喝茶上面去,论起茶来韩建池更是行家,滔滔不绝。听得庄劼有点坐不住,他媳妇儿也看出来庄言青这是不想帮忙了,便也没再接话。

态度冷了不少,望了眼院子里打电话的韩致行,捏着嗓子说:“哎哟,致行都多大年纪了,还没找对象呢?听说现在男女比例男多女少,单着下去怕是不好噢。”

“哎,也是。致行眼眶儿高,平常人家他看不上。不过呢也确实老大不小了,再耽搁下去怕是有人说闲话。”她嗑着瓜子儿满脸忧愁地说。

她年年来这边都要说两嘴这个,不为别的,就为庄家一大家子人偏偏人人都最瞧得起庄言青,说她嫁得好。好不容易逮着她儿子没对象不结婚这事儿,庄劼媳妇儿没少阴阳怪气以示自己的不满。

“砰”一声,茶筒被重重地搁桌上,庄言青往常忍忍她就算了,今儿个韩致行又不是单身了她怕个怪,去旁边抽屉里取了一沓照片丢那儿。

“男多女少比例不好,那就内部消化嘛。瞧瞧,致行找的对象,合我们眼缘得很,进了我们家门后建池身体都好了,我往医院取药的次数都少不老少。”庄言青本身说话嗓门儿大,这会儿故意柔着声儿说话显得她要多满意就有多满意。

庄劼夫妻俩盯着桌上的合照看眼,看到一个陌生的清秀面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韩致行找了个男人做对象。

庄言青瞅着他们的表情那是一个心满意足,手拢了拢把照片收起来,边收边说:“要不说人文化高思想觉悟就是好呢,这年头这也不算事儿对吧?致行这对象也是个文化人,说话多体贴呢,模样又好看,那叫一个舒心。”

庄劼媳妇儿不是没听出来她是在暗戳戳地讲自己说话不好听、文化水平低,一时想发火但碍于现在的确有求于人只得伏低做小,憋着火脸色明了又暗难看得很。

韩建池等她老伴儿这出下马威的戏唱完才清清嗓子道:“对象嘛,男的女的不重要,合适称心意最重要,关键是得配得上。”

“其实跟做生意一样,你老老实实做,总有一天能做好,管他利润大小也得踏实干,你说是不?”他端起茶杯抿一口。

话已经说得直白,再听不懂就真成傻子了。庄劼他俩面子摆不住,勉强再坐了两分钟才起身告辞,说家里还有事儿。

出来时庄劼媳妇儿还特意用一种奇奇怪怪地眼神儿瞟了下正打电话的韩致行,只不过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冷肃目光,一时间也慌里慌张地挂起个笑容说“走了”。

没人不怵韩致行,这是实话,所以有些话只敢背着他讲。

挂了电话韩致行进屋里,在外面站久了是有点冻人。见他进屋庄言青给他递了杯热茶,问:“跟小荀通上电话了?”

“没,可能在忙。”

“是忙,这过年可不就是忙。”庄言青锤锤肩,光一天就能接待好几拨人。

韩致行没接话,盯着杯里淡绿的茶水不自觉蹙起眉头,可能真是养成在一起的习惯了,荀颂才一个下午没回消息不接电话他就有些难捱,还有点莫名的担忧。

再晚一点荀维民回来,特意过来这边找荀颂谈谈。他也是头回见自己妻子这么生气,同时也因为荀颂找了个男朋友的事而震惊。

荀颂一直默默听着他爸的温和教诲,把道理跟现实情况有理有据地分析一遍。他坐着,身形却从未有过的单薄,如何看都显颓废。

他理想中沟通的模样就是如此,可惜晚了。

“爸。”他在荀维民说完后才出声,声音格外哑,“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向,高中就知道,和我现在喜欢的人无关。”

荀维民没料到他会这么坦诚,不过这敢作敢当的劲儿也确实是他儿子。他把手掌按荀颂肩上,语重心长地问:“所以,你确定自己喜欢那个男人?”

方才讲的那些道理荀颂何尝不是早就在心里默念过千万遍,他在客厅温暖的橙光下兀然像个孤身奋战的勇士,用最轻的声音说最重的话:“我不会分手。”

荀维民不想妻子难过,也为儿子非比寻常的成长而欣慰,他最后只是又重重地按了按荀颂的肩没再说话,孩子的路得自己走。

夜深了,荀颂没什么劲儿地很快洗漱完躺床上,刚躺下就听见“呜呜”的振动声,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部手机。

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是韩致行的电话。

他坐在床上于黑暗中凝视亮着的屏幕,心脏似心虚一般骤然加速,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将电话接起来。

那边传来韩致行低沉的嗓音:“荀颂?”

“嗯。”像无罪释放的囚徒重见天日,荀颂在此刻安心得异常,背对着窗户慢慢躺下。

“之前没看手机,是不是到处找我呢?”他语气故作轻巧,却忘了自己声音发哑。

韩致行咬烟的动作明显滞了滞,而后把今夜第四支烟抽完转身进了房间。

“荀颂。”他坐在书桌前瞧着外面雪色又叫了一遍那头的人。

他好似预感到什么,犹疑后沉声问道:“有事儿没事儿?”

一股热流不知从何处窜上来,涌上头热了眼睛,荀颂顿感鼻腔酸涩,在听见韩致行这低沉嗓音唤他名字的时候。

长久的静默,他努力平复着即将喷涌的情绪,委屈、难受、想念、愧疚……手机里只有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都在克制着什么。

荀颂拉了被子盖到头上,最后一闭眼,苦笑道:“我把事情搞砸了。”

果然,他开口那一下韩致行就知道他状态不对,现在一句话就都懂了。

韩致行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他看着起了雾气而变得模糊的窗户,朦朦胧胧地就像此刻荀颂的声音,也像他因可能面临失去而失重的心,眼里有不忍,所以眸光黯淡。

电话里一时无言,他们把听对方的呼吸声作为一切情绪的表达,通过电信号将南北距离缩短至耳畔,便得片刻宁静,多说无益。

此前荀颂只是有点失落,就像小姨说的,他们全家人都知道他其实很“犟”。现下内心蔓延开愧疚,在有关韩致行的事情上面自己做得不够好。

“荀颂。”不知过了多久,韩致行先开口叫他名字。

用强压着情绪才显得平静的声音问:“初六,我还来吗?”

在黑暗中荀颂猛地睁开眼睛,没人看见他眼里的惊慌。明明声音并无波澜,这话听起来却像在问他们会不会分手一样令他难过,心里跟着一搅一搅地难受。

短短六个字他听出了好多的不舍和患得患失的恐慌,巨大的悲伤突然笼罩着他让人难以呼吸——韩致行在害怕,害怕失去。

如果他说了“不用来”,就意味着他们结束了。故而,就连一贯冷静的韩致行也不可避免地心乱起来,向他要一个答案。

庆幸的是,纵使今天陷入到混乱与自我怀疑之中,荀颂也始终知道他不会当那个让自己都看不起的逃兵。对于韩致行这个人,他从没想过放弃。

早在方才听到韩致行声音那刻,所有坏情绪就已得到安抚并且更加坚定自己的心意。荀颂恢复往常轻松的语气,说:“当然。”

“不是说好了吗?”他口吻亲昵。

何独厌我

感谢小可爱们给我投喂的海星和鱼粮

第62章

迎着熹微的一点阳光,荀颂自然醒来,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

睡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经历一天情绪的大起大落而失眠,没成想一夜无梦睡到上午十点。他想可能是因着韩致行那句“想你”。

昨天本是打电话的,聊到后来韩致行听他说下巴伤口又出血了就要开视频瞧瞧,他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还是老实地开了壁灯打了视频过去。

“太暗了也看不清吧?”荀颂侧躺在床上,对着镜头各种角度地展示自己的下巴。

他说:“都要好了,其实也不严重。”

“看看其他地方。”韩致行仔细地看他脸。

荀颂摸摸自己的眼角和鬓边的伤口,“都结痂了,说不定明天就掉了。”

韩致行盯着屏幕里的人每一处都不放过地打量,最后确认无事才“嗯”了一声说:“洗脸的时候小心点儿。”

荀颂看着画面里对方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冷白色的灯光勾勒出韩致行棱角分明的脸,真是严肃里有柔情。

他眼睛缓慢眨了两下,韩致行的声音很有魔力,既能使人安心,又能助眠,不出意料地困了。

“困了就撂了,睡吧。”韩致行把台灯关了,然后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和上床的动静。

“韩致行。”荀颂大半张脸埋枕头里,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黑漆漆的画面。

韩致行应他了,他便轻声说:“晚安,想你。”

那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骤停,他不知道韩致行盖被子的动作被他这句“想你”的晚安告别给止住了,好像每次分隔两地时荀颂总会更直白大胆地表达思念。

所以这回韩致行也从善如流效仿他,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温柔地说:“好,想你。”

荀颂睡一觉起来又跟吃了血包恢复了大半管血条似的精神了不少,他洗漱完拿起手机看到荀荨给他发的消息,跟他汇报一家人走亲戚去了,厨房有早饭让他自己热了吃。

妹妹:放心,我只会跟他们说你是过年前摔了一跤嫌自己太丑不肯出门,绝对不是因为被打了心情郁闷

妹妹:[不愧是我]

荀颂当即笑出了声,回了她两个“扯脸”的表情,“嫌自己太丑”这理由也太矫情了,真不如直接说被打了呢。

他在家里陪包包玩了会儿,不大想在家里吃,一个人闷着也没意思就套了羽绒服外套出门去转转,初三街上一定很热闹。

荀颂习惯走老小区这条路,紧挨着新小区,最边上这栋楼就是他们家以前住的地方。每次走这条路都能看见自己往日住过的卧室阳台,特有感觉。

人比年前少很多,不过他一路上还是碰见不少熟人,都跟他们亲切打了招呼。顺着老小区大门出来,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发现熟悉的那家小店今天开门了。

他闻到诱人的香味便不自觉走了进去,正在煮粉的是个阿姨,她见了荀颂便问:“抄手还是小面?一碗两碗?”

荀颂还晃神一秒,他以为老板娘不认识自己了,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不仅认识,连习惯都记得。

他以前没少在这家店吃,要么抄手要么面条,有时候给荀荨也打包一份的话就是两碗。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又像什么都没变。

“抄手吧,重麻重辣。”他舒心一笑,找个位置坐下。

抄手端上来后他先拌了拌,随后拿手机拍了照发给韩致行,想让他看看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馆子什么样。

也就是这一刻,荀颂才有那种爆棚的分享欲,想让韩致行了解他的过去以及喜好。等下一次再来这里吃的时候,老板娘能记住他们两个人的口味。

吃完东西出来浑身都热了,他走得更慢了些,在外面逛了大半天,等那点热量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缓缓返程。

今年过年闹这一下,他连亲戚都可以不用去走,偷得清闲。不过他在思考今晚住哪里,晚些时候表姐跟姨父就回来了,不能再住小姨家。但若住自己家,他怕肖莹看了他来气又犯病。

正当他认真思考今夜的容身之处时,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荀颂。”是那过分熟悉、昨夜还只出现在手机里的声音。

荀颂猛地抬头,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韩致行穿着黑色的大衣立那儿,一手提着个旅行包,想来是过来得极仓促。

今天冷,冷得韩致行鼻头和手指节都泛着红。眼神却如此锐利和炽热,很远便注意到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神思天外的人踱过来。

“韩致行?”荀颂没掩藏地露出笑容来。

他加快步伐跑过去,最后几乎是扑到韩致行身上,对方也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接住他,低下头在他耳朵上蹭了蹭,寒意不那么明显了。

就是这个温暖的怀抱,因为韩致行的不远万里荀颂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也顾不得有没有相熟的人路过,先抱着韩致行享受一下片刻宁静,闻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儿。

是韩致行先放开的他,看到他眼角的痂已经褪了,显现出新长的淡粉色皮肤。他用冰冷的手指蹭了下荀颂下巴上的伤口,才将手中一直提着的一杯奶茶递过去。

“给你买的。”他记得荀颂喝过两次这个牌子的奶茶,今天在小区门口看见就进去买了。

荀颂微张了张嘴,之前吃完一大碗加麻加辣的红油抄手都没想喝水,现在看到韩致行提着的这杯小小的奶茶,以及撞上对方那样柔情的目光时顿感口干舌燥。

他把奶茶接过来,毫不掩饰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看你以前朋友圈,有定位。”韩致行如实回答。

“怎么来的?”

“飞机。”

“春节机票好买吗?”

“中转了一趟航班。”

想来是很疲惫的,昨晚两人聊到凌晨才睡,又早起赶飞机还中转,可荀颂看他眼底清明并无倦意。

他笑着问:“家里不忙吗,你这时候过来?”

韩致行:“庄禾该长大了。”

韩建池身体不好,一般都是别人上门来拜年,他们也不怎么需要出去。荀颂听他这么说突然有点心疼庄禾,怕是要一个人跑腿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韩致行听见荀颂说自己被打的那刻,他宁愿自己挨那一下。

荀颂抱着还是热着的奶茶,手掌心都暖了,呼出一口白雾来,问:“有住的地方吗?”

“不急。”韩致行这样回答。

荀颂知道他是急着见自己,主动握了握韩致行的冷手,说:“走吧,前面有酒店,给你开间房。”

荀颂的手心比自己的暖和,韩致行多攥了一下才放开跟着他往外走。看荀颂插了吸管喝奶茶,那嘴嘬一嘬的,眼角略弯,看起来心情甚好。

注意到他盯着自己看,荀颂抬手摸了下发烫的耳朵尖,“你再看下去我要不好意思了。”

韩致行的两根手指拂开他耳边的碎发揉了揉耳廓,然后收回了视线。

步行七八分钟就能到一家星级酒店,看到酒店LOGO时荀颂若有若无地笑了。当初高星冶说住酒店开房报他手机号有公司优惠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好端端为什么要住酒店。

但今天确确实实走进了这家酒店,不仅如此,他还用高星冶的员工福利要了间豪华单间,并且打了折。

进电梯前荀颂把喝完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不知是太过好喝还是真口干,这是他喝奶茶喝得最快的一次,还觉不够。

进了门,韩致行把包搁半身柜上,转头把荀颂给按门上吻住了。吻得很急很难耐,带着从首都而来的未消散的寒气包裹了荀颂全身,情动而炽热的吻却暖了他的心。

荀颂抬起手自如地环住了韩致行的脖子,仰着头回应。不管对方如何的强势他都全然接受,走廊里还有人路过的脚步声,他只全身心投入这个湿吻之中。

荀颂刚喝过草莓味的奶茶,韩致行在他的舌尖尝到点甜蜜的草莓香,便愈发欲罢不能。直到怀里的人被亲得七荤八素有点缺氧,猫儿似的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冒出声哼,韩致行才暂缓动作离开他的嘴唇。

他认命般将额头抵着荀颂的额头,喘着气儿,用开始发哑的声音喊:“颂颂儿。”

这十足的首都腔调儿喊这名字显得太亲昵、太软乎,荀颂差点腿软得站不住,还好韩致行托着他的腰。这是韩致行第二次这么叫他,之前那次他嫌太亲切臊得很,但这次是肾上腺素飙升,浑身热了起来。

他半垂着眼皮儿,黑色的鸦羽动了一下有个明显吞咽的动作,一只手滑下来去摸对方那凸出来的喉结。

“吃东西没?”他轻贴了贴韩致行的嘴唇。

“飞机上吃了。”韩致行微微滑动了下喉结,感受到荀颂那点不轻不重的抚摸。

荀颂看了眼拉得紧密的窗帘,明眸之中多了些狡黠的笑,他勾着韩致行的脖子跳起来,被很迅速地托着臀抱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这么抱。

他低头去吻韩致行的嘴,含糊着说:“那就先休息会儿。”

韩致行抱着他往房间里走,一齐坐下后拥着怀里的人先静静地亲吻,以消解心里的想念和心疼。

第63章

后来两人在冬日里弄得一身汗,没法儿得去洗个澡。

韩致行后脚出的浴室,看见荀颂正在套毛衣,他走过去用粗粝的指腹磨了下荀颂的耳朵尖,说:“长冻疮了。”

“嗯?”荀颂把毛衣下摆扯整齐,“怎么可能?我在渝城二十多年,就连在北城那么冷都没长,回来还长冻疮了?”

“自己摸。”先前一见面韩致行就注意到了。

荀颂抬手去摸,摸到耳朵上又热又痒的那一点,“还真是……”

“是不是证明年纪大了不扛冻?”他仰着头苦笑道。

韩致行也将毛衣穿上,瞥了他一眼,“扯淡。”

荀颂也爱看他这副被自己逗的模样,无声笑了笑。

“吃饭吗?饿了。”他看手机四点半,这一下午闹的,确实需要补充体力了。

“不着急。”韩致行低头摸了把自己新年刚又剪得很短的头发,“先去你家。”

荀颂看得出他黑色眼眸里透出来的认真劲儿,便知道韩致行早想好了,这次来就是要跟自己爸妈说清楚的。韩致行就是这样,能担能扛的事情一件都不会躲。

“行。”荀颂欣然同意,总得面对现实,“现在他们在家。”

领着人一路到了家门口,荀颂看着虚掩着的门先沉了两口气,从里面传出姨父爽朗的笑声,听声音应该都在他家里坐着。

韩致行这下出门是换了个双肩包挂一边肩膀上背着,荀颂问他背包做什么,他说有用。刚才在楼下还买了两箱牛奶跟一袋子水果,不管怎么样,第一次上门他按着应有的礼数来。

他握住了荀颂的手轻轻捏了捏,把人带上前才松开,“敲门吧。”

荀颂此刻心“砰砰”跳得有力,比昨天与肖莹起争执被打那会儿都跳得快。他太在乎韩致行了,怕他妈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伤害到他。

不过现下韩致行就站他身后,跟铜墙铁壁一般挡住了身后楼道的光也挡住了退路,他们只能勇往直前,并且义无反顾。

荀颂就这么拉开了门,一大家子人看见他笑声戛然而止,神情各异。

荀荨大松一口气,还以他哥离家出走不回来了。小姨一家倒是秒心疼,不知道他这大冷天跑哪儿去了。他爸看见他倒是笑了笑,只有肖莹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又淡了些许。

“哥——”荀荨刚出声就看到后面挤进来一个肩特宽个子特高的人,“韩工!”话一出口她赶紧捂住嘴,露馅了。

肖莹立马看向她,又去看门口和荀颂并肩站着的高大男人,就是照片里那人,有些坐不住地挺了挺腰。

“爸,妈,小姨,姨父,表姐。”荀颂手往韩致行胳膊上一碰,“我男朋友,韩致行。”

韩致行上前一步把买的东西放下,神情异常平静且显得十分有压迫感,好在开口还算随和:“你们好,韩致行。”

“荀颂说了昨天的事儿,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想跟荀颂父母好好聊聊。”他也不回避昨天的事情,直接表明来意。

所有人都打量着他,跟想象中不大一样,高大、正经、严肃、压迫……这些词从脑海里陆续划过。特别是他眉宇间的英气,不笑时添了几分严肃,连说话声音都格外沉稳,的确不太像是那种乱搞的人。

小姨慌忙看了眼肖莹,明显看到些许敌意。

姨父倒是会缓解这紧张又有点尴尬的气氛,先主动跟韩致行打了招呼,又很游刃有余地说:“既然是来说事情的,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就不打扰了。那个小颂,你俩就跟你爸妈好好谈,我们先过去。”

“谢谢姨父。”荀颂跟他点点头。

小姨最后扯了把肖莹的袖子,小声嘱咐道:“好好说啊,别生气,人孩子大老远跑过来。”

说实话,昨天的照片她就瞄了一眼,压根儿没什么印象。今天见到荀颂男朋友真人了,之前似有似无的别扭感反而没了,论生气也不会有昨天那么气。

韩致行从背后轻拍了下荀颂的背,低声说:“你也先出去,我有话跟二位说。”

荀颂不放心地看他一眼,再去观察坐沙发上的肖莹。肖莹在韩致行碰荀颂那一秒眼里就充满了警惕,一向温和的脸皱了起来。

“去吧。”韩致行再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韩致行做事都有道理也有分寸,这点荀颂清楚,所以最后还是让他一个人在家里面对自己的爸妈,他也跟着到小姨家去了。

“小荨,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表姐盘问道,刚才看荀荨那表情就知道。

荀荨耸了下肩,“上次在北城就知道了。”

小姨“啧啧”两声:“都主意大了,一个个的。”

“证明人孩子长大了,你以为还是小时候跟你屁股后面跑的小娃娃?”姨父向来都爱护着荀颂,这次也不例外。

荀颂跟他笑一笑,心里像有个拨浪鼓在不停摇来摇去,眼睛一直盯着对门看。出人意料的是,没等这鼓多摇几下折磨他,对面门就开了,韩致行完好无损且一脸淡定地出来。

“啊?就聊好了?”荀荨瞪大眼睛。

“这么快?”荀颂赶忙上前,目光在他脸上乱扫一圈,生怕是被打了赶出来的。

韩致行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对着其他人礼貌地收了收下巴。小姨赶紧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姨父跟荀颂说:“没事就行,改天来我们家再好好介绍介绍。”

“今天就不款待了,怕里面的人生气。”他又笑着指了指家里面。

荀颂就晓得姨父会向着自己,他也知道今天肯定不能留韩致行下来吃晚饭,春节还是要过的,刚才没吵起来就算是万幸了。

“哥。”他摁了电梯,荀荨趴门口小声叫他,“你晚上回来睡吗?”

荀颂摇摇头,荀荨眼神很快去看旁边的韩致行,立刻一副甜蜜的模样说:“知道了知道了!”

荀颂无奈笑笑,跟着韩致行进了电梯他才忍不住问:“说什么了你们?这么快。”

“压根儿就没聊。”韩致行分开腿站着,把手揣裤兜里。

“什么都没说?”

韩致行神色太过冷静,没有被打击到或者失落,跟他说:“我把我要说的说给他们听了就行。”

荀颂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来,总归没出事,也没有把韩致行撵出家门,就都算好兆头。

“我们去吃火锅吧?”他故意蹭了下韩致行的手。

韩致行一如往常反应迅速地牵住他,然后攥紧,“跟你走。”

“我能吃下一头牛。”放松下来后荀颂反手揉了揉后知后觉酸疼的腰。

韩致行向下瞥眼他被羽绒服裹住的腰,抬手覆上去,“饿了待会儿多吃点儿。”

“我请客我自己当然多吃点。”荀颂嘴不饶人。

荀颂的待客之道,第一顿一定是去吃火锅。他要了鸳鸯锅,很是熟练地勾了他们家招牌的菜品。

热辣滚烫的火锅一吃上,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整个下午都沉浸在跟韩致行见面的激动里,他一天的精气都耗没了。他吃的时候还时不时瞟两眼坐他对面的韩致行,看他真的一筷子都不入红锅里。

“你来这边,庄老师怎么说?”他总觉得有点破坏他们一家人春节团圆。

韩致行在渝城热闹的火锅店里涮着麻酱吃火锅,被麻辣锅底的辣椒味儿呛得皱了眉,反问道:“要听原话?”

“怎么说?”

“要去赶紧去,刚跟人炫耀了没两天有对象的事儿,别转头让小荀跑了。”韩致行一本正经地复述。

荀颂听完都能想象到庄言青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定接近急躁,恨不得把自己儿子打包空投到渝城。

刚才他还收到庄禾给他发的消息,说今天迎来送往跑断腿。还诚挚祝福荀颂跟他哥一定要和和美美,不然对不起他这异常忙碌的春节。

韩致行家人待他没话说,虽然在肖莹这里栽了跟头,但他也想尽力给韩致行最好的。

想到这里他眼前一亮,问:“好吃吗?”

“好吃。”韩致行对吃的不大挑剔,不然也不会忍受他们单位食堂那么多年。

“明天带你去我高中门口吃早餐,那里好吃的多。”荀颂白天瞎逛的时候看见那边店铺开了不少。

他边吃边说:“离我家很近,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

既来之则安之,韩致行“嗯”了声,都听他的。“明儿你叫我?”

“你叫我吧。”荀颂笑着说,“你起得比我早。”

第64章

晚上韩致行送荀颂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小姨的电话就来了,问荀颂今天晚上住哪儿。

明显能听到那头还有旁人小声说话的声音,小姨又连忙补了一句是不是跟男朋友在一块儿。

荀颂跟韩致行对视一眼,不用猜,肯定是肖莹拉不下面子又担心自己跟所谓男朋友在外面乱混,所以喊小姨打的这通电话。

他无奈地笑,特意大声地说:“没跟他住外面,我这两天住老房子。我妈不是打扫过吗,我住。”

怕过年来拜年留宿的人太多,肖莹每年都会在年前两天把老房子打扫干净,荀颂懂分寸,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跟韩致行每天腻在酒店里,确实不像话。

“噢噢,住那边啊——好好好,晚上冷你多盖两床被子,听见没。”小姨多叮嘱了他几句才收线。

“不跟我住?”把人送到这儿了韩致行才问。

荀颂打完电话赶紧把手揣兜里,冷得哆嗦一下,散漫地说:“那不能跟你住一块,太容易擦枪走火了。”

“过年又吃得这么好,我怕年后体虚。”他笑得有些坏。

韩致行没跟他计较这个,反倒是荀颂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儿,问他:“我真的很好奇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真的不能说?”

对上他那双大眼,韩致行没什么心虚地说:“讲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没了?”

“没了。”

荀颂显然不信,但也知道韩致行不会骗他,就暂且放过不再追问。“不说就不说吧,回头我找爸妈再好好谈谈,看他们怎么说。”

没等韩致行接话,他停住了脚步,“好了,到了,那我回去了。”

韩致行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身后的楼房,几十年前的单位住房,看起来七八十平米,已然老旧许多。不过还有几户亮着灯,还没搬进新小区。

“等会儿。”韩致行肩头一沉,背包顺着手臂滑下来落他手里,“给你带了东西。”

荀颂就知道他这包里有东西,“新年礼物吗?”

韩致行拿出个盒子来,是荀颂之前说好吃的那家首都有名糕点铺子的礼盒。荀颂接手里那叫一个沉甸甸,“你大老远给我带着个?不嫌沉?”

“你爱吃就成。”韩致行再从包里拿了两个红包压礼盒上,“红包。”

“伯父伯母给的?”荀颂已经很多年没收过红包了,自从毕业后都是他在发红包。

韩致行把包拉上拎着,道:“他们一个,我一个。”

荀颂瞧着他送红包时正经八百的模样,刚才还冷得发抖,这会儿后背都是暖呼呼的,他可太受用了。

“替我谢谢他们。”他收下那鼓鼓的红包,心也鼓鼓的。

“我呢?”韩致行浓眉微扬,“怎么谢?”

荀颂突然别有深意地笑起来,韩致行看他这聪明的小样子就知道有事儿。果然,荀颂在羽绒服口袋里一掏,摸出个暗红色的小方盒来。

“本来是想初六再给你的,但是现在你都给我新年礼物了,那我就提前拿出来。”他扬扬下巴,将盒子递过去。

韩致行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个玉吊坠儿,色泽通透明亮,一看就是好玉。他便抬眼去瞧荀颂,眼中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愉悦。

荀颂拉开自己的衣服拉链摸了下胸前韩致行送的那条项链,故意说:“虽然比不上你送我的贵,但心意重。”

“福袋。祝韩工新的一年财源广进,日进斗金,早日发财。”他说着瞥了眼盒子里躺着的那块福袋模样的和田玉。

他今天在外面乱逛的时候路过金店便鬼使神差走进去,他不会挑这些东西,只看眼缘,一眼相中了这个“福袋”。他打心底里觉得韩致行适合带玉的,当即就买了一直揣兜里。

韩致行将吊坠儿放手里握了又握,冰凉却爱不释手。他看荀颂跟单口相声似的冒出这几个词儿来,听得一乐呵,说:“明儿就戴。”

“还满意不?”荀颂打量他的表情。

韩致行拎着那玉吊坠儿贴他脸上,冰得荀颂脖子往后缩一下,他才说:“特喜欢。”

是荀颂想要的效果,就心满意足了,抱着那盒点心以及两个鼓胀的大红包跟韩致行说:“那就晚安了,韩工。”

韩致行把吊坠儿放回盒子里,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在他身子刚要往前靠近的一瞬荀颂先往后退几步,一脸坏笑地说:“走了。”

不给亲。韩致行站那儿略显无奈地看着他,看他走过转角消失不见。

荀颂上了楼把东西放下跑房间的阳台上看,正对上韩致行抬头,两人视线又撞上。韩致行确认他到家后才把包甩肩上挂着,步伐沉稳地往外走,留给荀颂一个宽厚的背影。

明明昨天还难过得要死,今天却因为韩致行的到来一切都迎刃而解。看着韩致行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路灯下,荀颂想,韩致行大概就是他的灯吧,再大的雾、再黑的夜,也能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正出神,手机铃声给他一激灵,拿出来看,高星冶来“兴师问罪”了。

“嗯?颂,你大过年去酒店开房?家里人多得住不下啊?”高星冶今天下午收到的短信提醒,这会儿才有时间来问一句。

“之前还说用不着呢……”话一出口他给停住了,紧接着“靠”了一声,“你不会是跟女朋友去开房了吧?”

不是他大惊小怪,是联想到初六聚会带家属这事,荀颂几乎很少住酒店,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荀颂趴在窗台上看着有些沉寂的老小区,人也平静得出奇,自然而然开口道:“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高星冶音量都提高了。

“不是!谁?你找了个男朋友?”他语无伦次。

荀颂换了只手拿手机,“韩致行,韩工,在首都你见过的那个。”

随后,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安静,之后才响起好友“天”“靠”“我的妈”这一类感叹词。荀颂听得想笑,在对方平复心情后两人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

第二天一睁眼,是那斑驳的粉刷墙壁,没有暖气而显得什么都冰冷的屋子。荀颂望着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来自己睡在哪儿,一看时间不过七点零几分,又是自然醒。

他套了毛衣去房间的阳台,吹着清晨冬日的寒风但倍感清爽。他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小花园,看雾蒙蒙白涔涔的空气,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花坛边上赫然立着个人,韩致行。

韩致行手收兜里微抬着头看他,荀颂呆了两秒才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只是他的心乱了。

以前,他最喜欢趴在这个房间的阳台上,看下班回家的爸妈,看放学回来蹦蹦跳跳的荀荨。高星冶会在周末骑着自行车停花坛边上喊他出去玩,祝弈宸也曾在这里叫他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现在,韩致行也跟自己美好记忆里的人和场景一样,一面祥和地在楼下等着自己。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平静和安逸,他们像相处了十几年的伴侣相顾无言又心意相通。

这样的场景分明是第一次出现,但荀颂恍惚觉得已在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出现过无数次。无数次自己的爱人在清晨出现在楼下,无数次自己推开窗户见到他,然后撩起外套飞奔出门与他撞个满怀,再说笑着一同离去。

“荀颂。”韩致行喊他。

荀颂这才回过神来,搓了搓冻僵的胳膊,“马上!”

他火速刷牙洗脸换了衣服出门,昨晚他特意喊荀荨给他送了几件换洗衣物过来。他今天也穿黑色,不过他没有韩致行身体好可以穿大衣,还是套的羽绒服。

所以他在见到韩致行的第一秒就抬手解自己的围巾,再用围巾往韩致行脖子上一勾,把人勾着靠近自己一点。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玉福袋被拽得一晃,荀颂暗自提了嘴角。

“我看着你就冷。”他把围巾绕了两圈。

“不冷。”韩致行看他露出来的一小截儿白皙的脖颈,“你戴着,甭着凉。”

荀颂三下两下给他系好围巾,说:“在渝城冻坏了算我的,得让你好好的不是。”

其实渝城和首都比起来暖和太多,可韩致行还是听话地被系上围巾,他很少戴,但如果荀颂想的话他不妨试一试。

“汪汪!”两声狗叫,一只柯基突然窜出来扑韩致行。

“包包?”荀颂赶紧拉了它的绳子把狗牵住,往后一看,荀荨一脸笑颜地靠近。

她说:“我特意寻个遛狗的时间来找你,果然看见你们在一块。”

韩致行眼神往下瞥了眼对他很是警惕的包包,包包便又要去扑他,被荀颂给牵住了。

荀颂蹲下来抱着包包的脸揉了揉,跟韩致行说:“它很乖不咬人,还很黏人。”

“看你很喜欢狗。”韩致行看着荀颂的头顶也毛茸茸的。

“狗子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荀荨也跑过来蹲下摸狗。

韩致行就站一边看他们两个人和狗玩了会儿,荀颂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说带他去吃早餐。

可能有些人想不得也念不得吧,刚到他以前高中校门口就碰上了祝弈宸。

第65章

祝弈宸穿着羽绒服围了围巾,偏着脸正往学校里面看。

这里去年翻新过,已不似从前。而他此刻一副神情忧郁的样子,像极了来缅怀逝去青春的多愁善感的青年。

不过他原本黯淡的双眸在看见荀颂的那一刻亮了,脱口而出:“荀颂?!”

随即又发现荀颂身边还站着个人,那个对他动粗、给过他两拳让他疼了好几天的男人,他只记得姓韩。

那男人此时此刻正戴着荀颂的围巾,祝弈宸知道荀颂小姨每年会给他和荀荨织围巾,并且在尾端绣上两个人姓名的缩写。

于是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难言,多了敌意,“你们也来这边吃早餐吗?”他这口吻很是熟稔,像是在这里碰见荀颂便知道他一定是来吃东西而不是简单路过。

荀颂转头看眼目光沉沉的韩致行,扯了下他的胳膊,往旁边一家小店看去,说:“你先进去等我,跟老板说要一份鸡汁锅贴和糯米团。”

韩致行深深看了眼祝弈宸,眼神里带着凌厉,沉默两秒后还是给足荀颂面子听话地走开。

“我这几天都有给你发消息,你看见了吗?”祝弈宸等韩致行离开后上前两步问。

荀颂就这么看着他,看他要装傻到什么时候。见面的第二天他就把祝弈宸的微信和手机号删了并且拉黑,消息能不能收到这事他不信祝弈宸不清楚。

“我是觉得你难得回来一趟,肯定会想要来高中门口吃这些好吃的,所以每天都来看看。”他又说。

听他这么说,荀颂其实是有点恼的,这分明是在拿以前和自己的喜好来拿捏自己。

他才忍不住开口:“所以呢?觉得你就是很了解我,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觉得我做什么你都知道,你就是和我天造地设绝配的一对?”

说完他又别过脸不去看祝弈宸那看起来很难过的表情,冷冷地甩下一句:“这样没意思。道理我说过很多遍不想再颠来倒去地说,你知道我脾气。”

祝弈宸嘴巴动了动好似有很多话要说,可面对这样不近人情的荀颂无法轻易说出口,忍了又忍之后才慢吞吞问了句:“你们……是见过父母了吗?”

他不知道这一句话才是正正踩到荀颂的雷区,荀颂干脆转身往旁边的小店走去,祝弈宸看他这样决绝才说:“初六我不会去,你放心。”

声若蚊呐,听着就让人心软。

可惜荀颂当没听见,推了门进店里去。桌上已经摆上了他想吃的东西,韩致行还多点了两样其他的。

他瞬间换上笑颜,“慢慢吃啊,这一条街今天都要吃完。”

韩致行盯着他因迫不及待分享而闪着光的眼睛看了会儿,说:“我吃得下。”

“这你肯定爱吃。”荀颂把包着白糖跟油条的糯米团拿起来递给他。

祝弈宸站在外面,看着里面两人并不过分亲密但格外刺他眼睛的动作和神态,站了几分钟后才转身离开。冷风刮得他脸疼,他不懂为什么根本吃不到一块儿去的两个人能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东西。

后面两天荀颂都有想找机会跟他妈好好谈谈,但肖莹每次不是说急着出门走亲戚就是累了困了想休息,压根儿不给他交流的机会,就像只要不说清楚她就可以一直装不知道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继续理直气壮地讨厌韩致行。

初六出门聚餐前荀颂又回了一趟家,他爸妈跟荀荨正拿包准备出去。他爸悄摸着跟他摇摇头,他就只能这么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过去。

荀荨冲他摊一下手,“哥,任重道远。你先去聚会吧。”

确实无奈,荀颂只能跟她点点头,“照顾好妈。”

“知道了。”荀荨挥挥手。

荀颂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还是年前肖莹跟小姨上街给他买的大衣,他一直嫌冷没肯穿。今天出太阳天气好,为了聚会他也才有机会试试新衣服。

韩致行在小区门口等他,见了面先问他冷不冷,荀颂耸耸肩,笑着说:“好像还好。”

聚会的地方选在一家私房菜馆,荀颂在车里的时候还想韩致行会不会对“私房菜”有阴影,毕竟之前在北城那回说辣得胃疼。不过他事先跟高星冶通过气儿,让点几道清淡的菜,别真给韩致行辣翻了。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康竞的声音,他作为“二班管委会主任”一向最积极。荀颂把手放门把手上,回头跟韩致行轻声说:“进去了啊?”

韩致行今天依旧一身黑,黑色毛衣、长裤和毛呢大衣,荀颂调侃他是不是冬天就这一个色儿,换了衣服都跟没换似的。

他站荀颂身后始终面色从容,今天的高领毛衣倒显得他更随和些,微微收颔“嗯”了声。

荀颂冲他笑一笑,随后推门进去。

包间里人都来得差不多就差他俩,荀颂一打眼就看见张希笛,还有两个生面孔,其中一个是高星冶去年才谈的女朋友,他恍惚记得照片的模样。

“欸,荀颂?”康竞一回头看他来了,直接起身迎接。

荀颂没急着让他攀手,转身把手搭韩致行的肩上,大方地跟他们介绍:“我对象,韩致行。”

韩致行走进来,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儿往那一站,深邃的眉眼透露出压迫感来。目光只是淡淡扫了圈众人,却怎么看怎么像同事聚餐突然出现的那个领导,包间内瞬间安静。

“我去!”不知是谁直接喊出来。

紧接着就是起伏不断的“颂哥牛逼”“荀颂你可以啊”之类的话,康竞更是瞪着眼睛来回看了好几遍荀颂跟他领进来的男人,下巴都要脱臼了。

“颂哥你——”康竞又是震惊又是惊喜。

“不是喊带家属吗,我这可带来了。”荀颂故意说,“不喊我们坐啊?”

高星冶使劲拍拍椅子,“来,颂哥请坐!韩工,你也坐!”毕竟是提前知道并且在心里建设过好几天的人,他已经坦然接受“荀颂谈了个男朋友”这事。

有几个女生还在“哇哇”地感叹,看韩致行跟着荀颂脱了外套坐下,康竞给荀颂竖了个大拇指,“我就说还得是颂哥厉害,直接聚会王炸。”

“那不得先提一杯?”有人起哄。

荀颂来之前就预料到这场面,所以直接拿了酒就要倒。韩致行伸手过来止住,从他手里接过倒酒的杯子,当着众人面不改色地说:“这一杯该我先喝。”

他倒了小满杯的白酒,站起来说:“第一次见荀颂的朋友,感谢你们以前对他的照顾,以后也请多关照。”

荀颂坐那儿仰着脸看他,看韩致行脖子一仰那杯酒直接下肚,头回见他喝酒这么爽快,之前在他家跟韩建池喝都是一口一口抿的。

喝完韩致行又正声道:“以后在首都和北城有事都可以找我,能帮就帮,都是自家人。”

荀颂跟他说过,今天聚会的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亲如一家人,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放心大胆地带韩致行来,他们是会无条件支持荀颂任何决定的。

“豪气!”康竞带头鼓掌,“那人韩工都喝了,我们也得喝啊。大家一起,好不容易一年就聚那么一两回,碰一个先!”

这些人才把目光从荀颂跟韩致行身上撇开纷纷举杯,白的、啤的、果汁饮料不限,都举起来碰。

荀颂眼疾手快地推了杯啤酒过去,把韩致行的那杯白酒自己拿着,康竞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咳嗽了两声,他便凑过去小声说:“别把他灌醉了,回头我一个人扛不动他。”

康竞一副“我懂”的表情,碰杯之后招呼大家吃菜。荀颂一低头,看桌面上全是他爱吃的菜,重油重辣的看着就香。

不过他记着韩致行口味清淡,侧过去跟他耳语几句,给他指了哪几道菜不辣让他试试看,全然不在意旁人好奇八卦的眼光。

席间韩致行筷子动得少,推杯换盏之中一双眼睛尽盯着荀颂,看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他多夹两筷子。大家都熟说话也多用方言,他听荀颂说方言音调尾巴上都是勾起来的,声音清清脆脆的莫名勾人心,他越听越喜欢。

等酒喝多了聊熟了,就有人主动和韩致行搭话。先把“你们谁追的谁”“怎么认识的”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过一遍,然后聊什么的都有了。

康竞带着帮荀颂把把关的心思问他:“韩工哪里人啊?做什么的?”

“首都,平时工作在北城,在设计院工作。”韩致行如实回答。

“首都本地的?那感情好啊,看着像当领导的。”

“凑合。”

“有房有车?”

“有。”

……

他一心二用,一边跟他们说话一边时刻留意着荀颂的动静,看他喝了酒眼角泛了红,熟悉的微醺模样。

吃到后来大家聊闲天的聊闲天,有人去阳台打电话,有人坐沙发上看手机,俨然是酒足饭饱后的场面。韩致行手机也响了,起身去外面接。

荀颂今天喝了不少,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他痴痴地望着门口,隐约从门缝里瞥见韩致行黑色大衣的一角,就这也盯得起劲儿。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回头看是喝得满脸熏红的张希笛。她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眼神迷离地说:“你现在这个……比祝弈宸好……”

荀颂撑着脸缓慢地眨了下眼,脑子还清楚得很,道:“不是现在这个,我从来就只谈了他一个——暗恋的不算。”

听他这话,张希笛更难过了,又觉得好笑,哭笑不得地说:“怎么那么心酸呢?”

“他今天来都没来……”她指的是祝弈宸。

荀颂轻笑了一声:“被他伤害过的两个人都坐这,他不好意思。”

“班长,追你的人都排江对岸去了,总有比他好的。”他又开始安慰人,语气不忍。

张希笛被他这话说得直接笑出来:“你这个第一惨又在安慰我这个第二惨了么?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