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弈宸:“你——”
“荀颂!”
他话没说完便被隔空打断,祝弈宸和荀颂几乎同时朝声音来处看过去,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大步走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显得极威严,比之室外严寒更甚。
韩致行目光落在荀颂脸上一瞬,像是确认人安全无事后就很快将视线投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人,嘴角又紧绷许多。
他走到荀颂身边没有停留,而是一步往前带起阵冷风,接着直接抬手照着祝弈宸的脸给了一拳,祝弈宸被他打得踉跄不稳,往旁边扑倒在地上。
“哎哟,怎么回事!”过路的大妈被吓一跳。
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祝弈宸还没来得及捂住自己被打的左脸,就被面前这个比他壮很多的男人揪着衣领拎起来,不留余力地?到路边的树上。
力道大得祝弈宸背撞树上疼得他胸腔都跟着震,一并将树上的残雪都震落下来,雪渣稀稀疏疏地落在韩致行的眉毛和肩头,打湿了他黑色的大衣外套。
“你还来做什么?”韩致行凌厉地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可怕。分明是第一回见面,眼里的恨意却不住地外露。
没给祝弈宸回答的机会,韩致行扬手就要再给他一拳,手抬到空中被另一只手轻轻包住了拳头。
韩致行知道是荀颂,所以真的没再有动作,而是硬紧着腮克制即将喷涌的怒气,任荀颂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止住了自己的拳头。
“别打了。”荀颂把他手拉下来。祝弈宸只是挨了一拳便已嘴角渗血,左脸立刻红了一大块。
白天过路人的人多,听见动静都循声看过来,连保安亭的大爷都抱着猫站门口望这边。看他们三个男人剑拔弩张,又关系暧昧。
祝弈宸回过神来,目光在这个横眉冷眼的男人跟荀颂之间来回一遍就知道他们关系,他任人揪着衣领气不顺也要说话:“我不会放弃荀颂的。”
说得底气十足、目光坚定,丝毫不畏惧这个跟自己动粗的人。他又表现出高傲的、有教养的优等生应有的模样,礼貌且专注地与之对视。
“就算有你,也不会放弃。”他再说一遍。
荀颂心累地闭了闭眼睛,他发现现在无论祝弈宸说多少感人肺腑的话他的心都不会有半点颤动,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感。
他察觉到拉住的手动了一下,低头看韩致行始终未展开的拳头再次握紧。荀颂连忙扯了他一下,“哥。”
“算了。”他说。
荀颂觉得自己挺好哄的,何况今天本身就没剩多少气,看着祝弈宸挨了下打更是怒火全消。
韩致行的眼神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暂且收了手。他单手将祝弈宸拎起来甩地上,如同扔垃圾。
他站在荀颂身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倒在地上的人,几乎是带着点狠厉地说:“没人会给你再伤害第二次。”
何独厌我
小荀不是会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人,睡一觉就会满血复活。
韩工也不是不会动粗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他是会不顾一切的。
至于祝,依旧所有的都通过他自己的话表达出来。
第56章
韩致行收到荀颂消息时正在宜华园附近,想到等会儿荀颂从医院出来会直接回家,于是他办完事提前过来到楼下等着。
也是这个时候他收到了纪正则给他发的关于祝弈宸个人信息的资料,他粗略翻看了几眼,对那些优秀履历并无兴趣,只是记住了对方手机号以及现在在北城住的酒店信息。
等了不多久,他估摸着荀颂要到了便主动往外走去迎迎他,将将到门口就看见两人搁那儿拉拉扯扯。
没等他找人,人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昨儿的火都还没消下去,今儿又来,韩致行自问不是什么忍得住的人,何况事关荀颂。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二话不说上去把人给揍了。要不是荀颂拦着,他不会一拳了事。
直到进了电梯,荀颂看他都是皱着眉头,抿紧了嘴唇。比起祝弈宸,他确实更在意韩致行的心情,所以讨好般伸手过去碰了碰对方还半握着的手。
韩致行几乎是瞬间回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头,进而大手一覆把整只手都给牵住了。
“没想到你会打他。”荀颂哭笑不得,他也终有一天面对两个男人为他大打出手的场面了。
韩致行浓眉又锁,“怕我给他打疼了?”
荀颂低头看眼牵着他的韩致行的右手,道:“我是怕你把自己手打疼了。”
这下韩致行严肃的神情才缓和几分,手上力道再大点儿。荀颂被攥得有点疼,轻声说:“哥,我手疼。”
韩致行还在犹豫要不要放手,电梯门打开来,物业小秦站外面。荀颂“咻”地就把手给抽出来,往旁边挪了两步跟韩致行拉开距离。
小秦跟他打招呼:“荀先生。”
“你朋友啊?”她最近总看见这个男人出入公寓楼。
荀颂应了声,说“是”。等小秦按了楼层数背对着他们站好后,韩致行一拉他的胳膊又把人给拉自己身边,两人靠着站。
进了家门,荀颂还没来得及换鞋,韩致行便从身后将他抱住,把头埋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了?”荀颂不乱动,任他抱着。
“会不舒服吗?”韩致行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荀颂知道他什么意思,可还要故意问一句:“指打他这事吗?”
“不是想为你出头插手你的事儿,是看着你脸上的伤心里一阵阵地疼。”韩致行又是用最正经的语气说了最动听的话,“我舍不得。”
韩致行一向如此,对于家人和爱人都是全力付出。他见过八年前失意的荀颂,也见过现在浑身是伤的荀颂,无论哪个他都见不得,都令他难受。
荀颂抬手摸上圈紧他的胳膊,平静着说:“打他吗,我也打了,我昨天晚上就给了他一巴掌。”
“他欠揍。”他说完淡然地笑了下。
感觉到压自己身上的人动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韩致行抱了会儿才说:“我揍他是因为生气,也为着嫉妒他。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这会儿出现惹我心烦。”
荀颂眼眸里的光亮黯淡些,摇头说:“我和他都过去了,以后我只跟你过。”
说完他眨眼间又恢复神采,“我以为你不在意。”他指过去。
“我没那么大度。”韩致行说话时热气扑他颈间,痒痒的。
荀颂被他压得弓起背来,笑了声:“重。”
韩致行就立即松开他,不过双手改放到腰上,扶着腰窝将人轻松一提给提到旁边柜子上坐着。
韩致行挤到他腿间靠近,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撑他身侧,眸子在荀颂脸上仔细地看,逐渐浮现出更多的难耐。
“放心,医生说不会毁容。”荀颂打趣道。
可能是察觉到荀颂的鼻息有些烫,韩致行身子前倾过来用额头贴了贴,道:“发烧了。”
“一点低烧,在医院吃过药了。”荀颂说完俯身环住他的脖子。
韩致行便轻松将人抱起来,听荀颂懒洋洋地说:“抱我去床上吧,想睡会儿。”
下午这会儿太阳已经不可见,但荀颂向来喜欢阴天,他能面对阴暗和难过,甚至不需要阳光就能驱散。他躺在床上看了几分钟外面灰蒙蒙的天才闭上眼睛,要是能下雪就更好了。
第二天中午祝弈宸开车从外面回来,在酒店门口碰上了韩致行。这算是他来北城有交集的第二个人,韩致行那张脸太凶以至于很好记,连带着左边脸颊都更疼了几分。
他们站在路边吹着冷风,天空飘着小雪花,行人都匆匆而过,只有他们之间在酝酿着什么。
“你给荀颂道歉了吗?”韩致行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祝弈宸这才正眼看他,不太理解的样子。
韩致行十分冷硬地说:“你来挽回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对不起’,没有因为以前自己做错的事情道过歉,你觉得合适吗?”
祝弈宸听他这话脸色变得不自然,眼神里终究有了闪躲。他在回忆与荀颂说过的所有话,这两天他复盘过许多次,好像真的找不到一句“对不起”。
“没有,对吗?”韩致行眼底浮现轻蔑。
“你以什么身份来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祝弈宸略过了那个问题来反问,“以他现任男朋友的身份吗?”
他说着上下打量一番这个昨天给了他一拳,让他现在脸上还有淤青的男人,用一种很不敢相信的语气说:“真不知道荀颂为什么会看上你。”
不是能吟诗作对的文化人,起码也应该跟自己一样体面有教养,这种初见面就挥拳头的人他是最看不上的。
“你了解他吗?”他底气十足地问,“我们在一起度过了高中最美好的三年。我知道他家门牌号,知道他有几双球鞋,连他写字、撒谎、打瞌睡的小动作都一清二楚,你了解什么?”
“我才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何况我们是两情相悦,你没资格也没立场来指责我。”祝弈宸自问没人比他更懂荀颂。
话音刚落,韩致行没给他继续炫耀的机会,扬手对着昨天刚被揍过还发红的左脸一拳打下去,甚至都没想过打右脸好歹对称。
祝弈宸疼得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倒地,随即被人拽着衣领狠狠地?到路边的车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引来路人探究的目光。
“是吗?”韩致行压着怒意跟妒嫉交织的难言情绪,语气冷冽。
祝弈宸大口喘着气儿,脸上硬生生的疼,疼得眼冒金星,果然是北方的糙人,力气大得他扭了两下没挣开。
“你!”他被揪着衣领像被掐着喉咙出不了声儿,只能毫无攻击力地瞪着这个粗鲁的男人。
“那你知道他现在一个月去几次登山俱乐部,知道他在北城最爱吃的馆子是哪一家吗?”韩致行一字一句还给他,“你不知道。”
来攀比这些其实挺浮华、挺虚的,韩致行本不爱计较这些,但祝弈宸用这点对荀颂的“懂”来说事儿,他绝对不允许。
“你们两个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只有三年。后面的八年你半点儿都不知道,包括现在的他你连猜都不会猜,凭你那点自以为是的情怀和小聪明,还不够在我跟前儿使。”
韩致行单手压着人,任祝弈宸怎么抓他的手臂拽都拽不开,看着被打的这人的狼狈样,他眼神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你如果只会拿以前来说事,那还不够格儿。”说完这句他骤地松开了人。
祝弈宸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差点背过气去,他咬着牙抬头去看抬脚就走的人,在后面喊了声:“你今天来是给他出气的?”
“还是来炫耀的?”他死死盯着那背影,“你觉得他为什么那么多年都待在北城不回去?”
韩致行脚步倏然停下,祝弈宸忍着痛站起身来抹了嘴角的血丝,“因为我说要在北城给他过十八岁生日,我们还约定好了好多事情,都在北城。所以他念念不忘,这些你知道吗?”
祝弈宸是聪明的,论武力他不及韩致行,但论心思缜密和嘴上功夫他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他清楚作为情敌来说最在意什么,他就专门往痛处戳。
很反常的,韩致行这回没有急着折回来再揍他一顿,而是淡漠地转过身瞧他。
因着身高的优势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凌厉的眉眼间没有丝毫被惹怒的情绪,全然的冰冷。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人,你碰不得。”他说得不像警告,更似陈述事实。
“这是在宣示主权吗?”祝弈宸语调轻扬。
韩致行并不恼怒:“你曾经也可以,但你没要。”
第57章
这两天上班为了防止再被过度关注与关照,荀颂戴上了口罩。
不过口罩戴久了闷得很,他又不得不取下来,而后换来任意一名同事担忧的眼神,仿佛都在说:“要是毁容了可咋办?”
“颂哥——”庄禾悄摸声儿地喊他。
荀颂从电脑面前扭过头看他,庄禾指了指外面,寻着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祝弈宸的身影。穿着白色羽绒服系着围巾,脸上有点伤也还是干干净净的斯文模样。
“……”荀颂没再多看一眼便撤回了视线,有些无可奈何。
“颂哥,找你的?我看站好一会儿了。”庄禾不知内情地问。
荀颂一抬手招呼他:“庄禾,把办公室门关上。”
庄禾跟林寰寰对视一眼,然后还是听话地去关门,还跟杵外面的祝弈宸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再将人那柔情期盼的目光用门板直接隔绝开来。
“颂哥,他谁啊?”庄禾好奇地问。
荀颂敷衍着回答:“同学。”
“同学?”庄禾摸不着头脑。上回荀颂那个姓高的同学来俩人还挺好,这个同学来了咋还让关门?
中午去吃饭时开门一看已经没了祝弈宸的身影,荀颂稍稍松口气。腿长人家身上他也不能绑着不让来,只能继续使用“绥靖政策”放纵祝弈宸的所作所为。
像他那样好面子的人,能委曲求全做的事情不多,荀颂太了解他了。你晾着他,他感到被忽视被冷落自然心里不好受,迟早得打道回府。
下午荀颂从别处回来,在门口就被祝弈宸给堵到了。他手里抱着袋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看见人过来就递过去。
“听说这家是北城最好吃的,我给你买来了。”祝弈宸语气亲昵。
荀颂视线落那袋子上,是韩致行之前给他买过的那家,“不用了。”他没接。
“拿着吧,那么多我也吃不完,特意给你买的。”祝弈宸再往前递了递,“你知道的,我不爱吃这个。”
荀颂很想跟他说不爱吃就不要买,但转眼看见庄禾从办公室出来,便喊他:“庄禾。”
“咋了颂哥?”庄禾甩着手过来。
荀颂把那袋糖炒栗子接过来丢庄禾手上,“你拿去给大家分了。”说完径直进了办公室。
庄禾抱着那袋还有点烫手的栗子看看荀颂的背影,再看看他的那个同学,莫名有点尴尬。他冲祝弈宸笑了下,后抱着栗子挨个办公室地分。
“颂哥,你不是爱吃这糖炒栗子吗?”林寰寰剥着板栗问他。
荀颂专心汇总文件,只答了句:“他买的不爱吃。”也不知道林寰寰听见没。
下午,陆以观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地跟韩致行打招呼:“下午好啊,韩工——”
韩致行翻着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们工作室很闲吗?”
陆以观进来坐下,“忙里偷闲啊。”
“年前事儿也太多了,差点忙晕过去。”他抻抻手,“所以特来慰问一下,看看你这儿怎么样。”
“老样子。”韩致行低着头,一副受压迫习惯了的模样。
陆以观摇摇头,“忒不当人了,年终奖也不知道多发点儿。”
话毕他瞧见韩致行拿笔的右手关节泛着红,于是多看了眼,“手咋了?”
韩致行笔触稍有停顿,“揍人揍的。”他如此淡定回答。
“啥?”陆以观音调都起来了,“你揍人了?”
他眼珠子在韩致行身上走一圈,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见他这发小跟人动过手,现在三十来岁了还动起手来了。
韩致行拧着笔盖,说:“荀颂那个表白对象。”
“表白对象?”陆以观还真好生回忆了一下,是有这号人。
“嗯?”他反应过来,“这算啥?前任?初恋?”
他敲敲桌子,“情敌打上门来了?”
韩致行扯着嘴角没接话,陆以观便连连摇头:“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可真行。”
“你小子恋爱命途多舛,好容易谈上了又遇上吃回头草的情敌了。”他不禁感慨,“所以你给人揍了?”
韩致行没跟他多说,只是浅聊了几句讲明白前因后果,看到点要下班了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居然准时下班?”陆以观表示震惊。
韩致行把公文包提上,缓声道:“接人。”
荀颂手受伤了开不了车,全靠他车接车送,他也难得地在年前这几天每日按时下班。
从图书馆出来时祝弈宸还在,站马路边上揣着手受冻。不知是冷的还是体质太差,荀颂看他挨了一拳的脸现在都还青红着没消下来。
“荀颂。”祝弈宸看他出来便迎上前。
他语气很好地说:“今天我来是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荀颂睿智的大眼里少见地闪过疑惑,而后很快恢复平静,只是问:“你在为哪件事情跟我道歉?”
祝弈宸一时哑然,纵使他能言善辩,面对荀颂也常常说不出话来。
“你连为什么跟我道歉都不知道就跑过来说对不起,你只是想道歉,但心里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对吗?”荀颂差点气笑了,他就知道。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道歉呢?祝弈宸自己也恍惚了。
直到一辆黑色SUV在一旁停下,荀颂最后没什么办法似的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坐上车去。
庄禾跟在后面,心觉颂哥对他这同学太过冷淡,有些怜悯地回头瞅了眼寒风中的人。
“拿的什么?”韩致行看荀颂手上提着个袋子。
“给你买的颈部按摩仪。”荀颂亮给他看,“同事说他用着挺好。”
韩致行很快瞟了眼那东西,脸上神情缓和些,他瞥见后视镜里紧跟着的那辆车,不咸不淡地问了句:“追图书馆来了?”
荀颂也注意到后面的车,“随他吧,他坚持不了多久,腻了累了就走了。”
要真是和祝弈宸大吵大闹起来,估计不是被对方咄咄逼人说得接不上话,就是跟邻居嬢嬢吵架一样车轱辘话颠来倒去,没意思。
他听得韩致行很轻地从喉咙里发出声冷哼,就顺着话题问:“你去找过他了?让他跟我道歉?”
韩致行没否认,“嗯”了一声。荀颂无所谓地拢拢大衣,“也没必要。”
他俩在前面聊着,庄禾坐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听得一头雾水。直到十几分钟过去他才“啊”了一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原来他是你情敌啊哥!”
他们三个在外面吃了晚饭,把庄禾送回家后韩致行跟着荀颂回了宜华园。最近他在这边留宿的频率越来越高,庄禾下车时深深地担忧道:“哥,注意身体啊。”
荀颂行动不便地洗了个澡,瘫在沙发上任韩致行给他伤口涂药。肿已经消了许多,有望在过年的时候不再顶着一张惨兮兮的脸。
“你试试那个颈部按摩仪好不好用。”荀颂指挥道,“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韩致行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再仔细瞧瞧他微肿的眼角,好在眼神足够明亮。检查无误后他才松了先前蹙起的眉峰,道:“花那钱。”
见他不动,荀颂伸手过去自己把那颈部按摩仪拿过来。他下午在办公室就研究过了,打开开关调好档位直接套韩致行脖子上去。
“舒服不?”他眼含期待。
“舒服。”
韩致行微微敛着下颔,沉着肩膀以放松的姿态认真感受着加附到颈上的那点力道,一会儿后又说:“还成。”
“还成那你记得带单位去用。”荀颂满意道。
而后又说:“序文说他认识个老中医扎针灸很厉害,过完年回来我带你去看看。”
荀颂在这事儿上比自己上心,韩致行明白,就由着他安排。
小姨的视频打来时荀颂正看电视看得入迷,他抓起手机一看昵称有点慌了,他还没跟家里人说自己受伤这事。
只能把镜头对着电视接通了视频,“嘿,小姨。”
“欸,你人呢?小颂?”小姨凑屏幕前,“搞什么啊?”
“没,我看电视呢。”荀颂胡乱遮掩。
小姨没看到他脸也是奇怪,“怎么不露脸?好久没见人了,看看瘦没瘦啊?”
荀颂用半举着的右手挠挠眼角,“没什么,就是之前不小心摔了,现在丑得很。”
“啊?摔了?摔成什么样子了?”小姨一下就急了,转头喊肖莹,“你快过来喊你儿子露个脸,说摔了一跤!”
荀颂就料到会是这样,他看了眼韩致行,韩致行很懂地起身走到餐桌旁,靠那儿静静看他。
他才在老妈跟小姨的强烈要求下翻转了镜头露出自己的脸,只能庆幸还好不是刚摔那天晚上打视频,不然她们更急。
“老天,怎么摔的啊这是?”肖莹看着他的脸就心疼。
“走楼梯不小心踩空了,没什么大事,都要好了。”荀颂咧着嘴笑。
小姨语气严重地说:“都肿的,还不严重。”她在医院当护士什么伤没见过,一看就摔得厉害。
“啊,哥,你怎么了?”荀荨闻声也挤进镜头来,然后嗷一嗓子,“你怕不是毁容了!”
荀颂面对这些狂轰滥炸的问题和关怀,有点无奈地瞥了眼镜头外站自己对面的人。韩致行双手抱在胸前表现得足够沉静,他也才知晓,那天晚上韩致行大抵也是这么担心吧,只是没老妈她们表现得明显。
应付得口干舌燥了荀颂才把事情说清楚把人给安抚好,他还未伸手,韩致行就递了杯温水过来。他呆了半秒,而后很快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肖莹刚舒一口气,注意到他眼神往一边飘,就问:“家里还有人啊?”
“嗯?”荀颂“噔”地盯着屏幕,而后不知是何意味地笑了笑。
站她们后面的荀荨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跟他对了个眼神,笑眯眯地说:“哎呀,小姨今天打视频是想问你,甜烧白做不做,你不吃就不做了。”
“不做了吧,我不爱吃那甜的,腻得慌。”说完他余光瞟到韩致行的一双长腿,又马上改了口,“不过也可以做一两碗,尝个味道。”
话题这么一扯开,就全奔着吃去了。他们家每年过年都是肖莹跟小姨在操持,灌香肠、烫蛋卷、做小米肉……荀颂跟她们聊两句就馋了,说还有三四天就回去了。
视频挂断时都还听得见小姨的叹息声,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口气说:“摔成这样过年能好不……”
荀颂瞧了眼自己还肿痛的右手,脸上的伤他倒是不担心,等过两天结痂就不用涂药了。问题在这手上,耽误他过年干饭可怎么办。
说起来这两天吃饭确实不方便,在家吃还是韩致行喂他,吃得也清淡,嘴里都没味儿。在外面吃的时候他脸皮就薄了,身残志坚地用左手拿勺子极缓慢地吃,不让喂。
他拿着手机照了下自己的脸,转过头问韩致行:“丑不?”他二十多年来头回容貌焦虑,因为他想给予春节最大的尊重。
“貌美如花。”韩致行难得蹦出个这词来。
第58章
接下来几天,祝弈宸都会随着荀颂上班的时间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下班时提前在外面等,企图找到一点能够说得上话的机会。
拿本书在阅读区守株待兔或直接光明正大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偶尔很懂事地带些零食,可惜最后都进了荀颂那些同事的肚子里。
庄禾更是每天如临大敌。
自从他知道荀颂跟祝弈宸的关系后,碰上祝弈宸便十分警惕,半点好脸色都不给,有时还故意呛两句替他颂哥解解气。
不过,不知是腻了累了还是被荀颂冷脸晾着难受,抑或是每天看韩致行来接送心里堵着不舒服最后干脆眼不见心为净,祝弈宸终于在这天没有再出现。
等到晚上下班韩致行来接人,庄禾还特意悄摸声儿地跟他哥说:“哥,今儿那人没来,你放心。”
荀颂系着安全带听到这话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他知道祝弈宸不是腻了,而是后天除夕,按他家里约束的程度来看,他应当是被喊回渝城准备过年去了。
韩致行不在意祝弈宸是走是留,而是问荀颂:“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没什么东西,带两件衣服,其余的都是些特产礼物。”荀颂昨天晚上闲来无事把行李箱收拾好了,他明天下班就去机场,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韩致行便说:“今天去我那儿吃晚饭,我妈来了,给你炖了汤。”
荀颂诧异:“伯母来了?”
“为我来的?”他问,“你跟她说我摔了这事?”
韩致行没答,只是抬眼看了下车后视镜里映出来的坐在后座的人。
庄禾“嘿嘿”两声凑前头来,“那啥,昨儿晚上打电话我给说漏嘴了哈哈哈……”
荀颂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能够活动、看起来恢复甚好的右手,说:“真是麻烦庄老师跑一趟了。”
“她担心,要来瞧瞧。”韩致行知道他这妈,听了这事儿八成是坐不住的,还没下班就接到电话说过来了,让他们晚上回家吃饭。
“那我却之不恭,再蹭今年最后一顿饭。”荀颂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庄言青搭邻居车来的,一进门就开始忙着炖汤做饭。听见开门声她赶紧迎出来,一打眼看见荀颂摔得差点毁容了的脸,“哎哟”一声道:“还真是摔得不轻!”
说完还瞪了眼韩致行,“你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儿,我也好早点过来看看,真是的。”
“没事伯母,都要好了。”荀颂可不想这几天都尽心尽力照顾他的韩致行被冤枉,“都亏韩工照料得好。”
“我也出了点儿力。”庄禾小声应和。
庄言青给了韩致行一个眼神,把她炖的汤揭开盖子,庄禾看了眼说:“咋又是猪蹄儿汤?”他是真喝腻了。
“你不爱喝甭喝。”庄言青不想搭理他。
边盛汤边跟荀颂说:“猪蹄儿补充胶原蛋白的,有助于伤口恢复,你多喝点。”
荀颂看着冒热气儿的汤,想起小时候生病肖莹也是这样操心,心里暖呼呼的,应道:“您辛苦,那我多喝点。”
庄言青招呼他们坐下吃饭,她厨艺好,做的菜荀颂蛮爱吃。他手不肿了拿得起筷子,好在不需要在庄言青面前让韩致行喂。
“您过来了,爸呢?”韩致行问。
“他自个儿煮面条。”庄言青撂了句。
她瞧着荀颂喝了不少猪蹄儿汤倒是欣慰,说:“小荀,今晚就住这边吧,来回跑也麻烦。”
“那这住不下吧?”荀颂心寻思只有两间卧室。
“咋住不下。你跟致行一间,我一间,庄禾睡沙发。”庄言青已经安排妥当。
荀颂差点被汤噎着,耳朵尖“咻”地就热起来。虽然之前在首都时也跟韩致行住一块儿,但四合院宽敞,房间都隔得远什么都听不着也看不见。这下要他跟韩致行住一个屋……
“这不好吧,我可不忍心让庄禾睡沙发。”他舔舔嘴皮。
“就这样,多跟我们处处,明儿不是就回去了吗?”庄言青其实是舍不得他,又看他这副受伤的模样,那股子怜爱劲儿上来了,就想好好心疼一番。
荀颂心动了,确实,明天他就要回渝城了,是有好几天得见不着韩致行。
韩致行这会儿才插话:“那就住这儿。”
“我不介意睡沙发。”庄禾反而一脸期待,他自觉懂事。
于是,在多方促成之下,荀颂本就不坚定的心摇摇欲坠,最后欣然决定今晚留宿。
说起他不在这边过年的事儿,庄言青不得不惋惜:“过年你不在这儿,要不然让致行带你去滑雪、溜冰,之前忘跟他说了。”
荀颂还不知道韩致行会这些,眼里多了几分新奇,“我大学时候滑过几次雪,技术一般。溜冰不会,那个摔得太疼了。”
他小时候学滑旱冰屁股都要摔开花,更别提真正在冰上面滑,他想想就望而却步。
“今年是冷冬,你回来要是想滑雪就带你去,溜冰不喜欢就算了。”韩致行自己工作忙,的确忘记带荀颂去首都滑雪这件应时节的事儿。
荀颂蛮想的,就说:“好,你带我去。”
“带上我。”庄禾小声举手。
“瞎添乱。”庄言青说他。
饭后庄言青在厨房切水果,庄禾忙着打游戏,韩致行去书房回复邮件。
荀颂洗完澡出来跟庄言青聊了会儿天也去了书房,韩致行正在键盘上打字,看他进来就说“快了”,让他等一下。
他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潮气和沐浴露的味道慢悠悠晃到桌旁,低头看见桌面上摆着的一堆图纸,他自然是看不懂的。不过注意到一旁的相框,他拿起来看,韩致行真说到做到,买了相框把他俩的相片装进去摆着了。
韩致行速度很快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放一边,脚下一动连带着椅子往后滑一点腾出点桌前的空间来,对荀颂说:“过来。”
荀颂看他脸上有些倦意,就听话地绕过书桌走到他身旁。韩致行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腿上面对面坐着,圈怀里,目光在荀颂眼睛和伤处流转。
尽管再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现在外面有韩致行的妈妈跟弟弟,荀颂还是不敢太过放肆,这种坐姿有点暧昧过头,所以他警惕地瞟了眼关着的门。
而韩致行却在认认真真看他脸上的伤口,结痂了,刚才洗澡好像沾了点水,泛着浅浅的粉红色。他不大放心地说:“等会儿再涂点儿药。”
“再不好,我过年都不敢走亲戚了。”荀颂用手碰碰结痂了的伤口,还是有点疼。
“明天送你去机场。”
荀颂立马拒绝:“那不用。你明天最好提前半小时下班开车带伯母跟庄禾回去,不然高速上一旦堵起来不知道几点钟才到家。”
韩致行缓缓眨了下眼睛像是在思量,荀颂的手在他双肩上摩擦两下,说:“我明天自己约个车还方便。”
“放假了你不归心似箭吗?”他松了姿势不再挺着腰背,俯身下来凑进看韩致行的眼睛,“你也早点回去,别让伯父一个人在家,多可怜。”
韩致行手动了,一只移到腰侧扶着,一只抚上来按着荀颂的后颈将人带下来贴了贴嘴唇,说:“听你的。”
亲了一口就还想要第二口,这是荀颂对于他跟韩致行接吻这件事情总结出来的规律,就像爱吃糖果的小孩,尝了一口甜就会忍不住再尝。
他主动亲亲韩致行嘴唇,不知为何在暖气十足的室内还是冰冰凉凉的,心中便猛然升起一种想要把他吻热的冲动,自然而然地伸了点舌头细细舔吻起来。
放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韩致行不可否认他很喜欢荀颂这样亲他,显得乖顺和讨好,一下一下地足够挠人。他适当给予些回应,让吻变得缠绵些。
“哥,出来吃……”庄禾突然拧开门,又跟什么东西灼了眼睛似的马上紧闭双眼将门“砰”地给拉上。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大喊一声,“姑说出来吃水果!”
又忘记敲门了!
庄禾想把自己开门的手给剁掉。以前家里就他跟韩致行俩人,压根儿不需要敲门这个环节,他真是开门开顺手了就是说……
韩致行在刚才开门一瞬把荀颂的脸按自己颈侧,此刻他偏过头看了眼门口,听着庄言青压低声音教训庄禾。
再垂眸看趴自己身上不敢抬头却锁骨以上都开始变红的人,哄道:“下次记得锁门。”
“……”荀颂对这个家彻底有阴影了。
何独厌我
庄禾属于是一而再再而三了
第59章
第二天一大早庄言青起来做的面条,配菜丰富得比他们仨平时自己应付两口煮的面条不知道好吃多少。
吃完早饭去上班,把人送到图书馆后韩致行喊庄禾先下车,他跟荀颂有点事儿要说。庄禾困得迷糊,听了这话反而不困了,拎起书包麻溜地下了车,回头给车里的人留下一个“我都懂”的表情。
荀颂看着窗外庄禾兴奋的小碎步勾起嘴角,一转头看韩致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盒巧克力递他面前。
“今天情人节,送你盒巧克力,太早了花店没开门,花儿就不送了。”韩致行把送礼物说得好像军功章颁授现场,一本正经的。
荀颂懵了一下,他只记得过年的事,完全忘记今年春节在情人节后一天这个事实。而此刻,他在一大早就收到了来自韩致行的情人节礼物。
他看那盒全是英文包装华丽的巧克力,再去看韩致行微蹙起眉峰显得有些郑重的表情。“你这人……”什么时候变这么浪漫了。
“收着吃。”韩致行说这话时脸上多了几分温和,“我会想你。”
“想你”是什么特别的词,比“爱你”还要令人欢喜。荀颂在甜蜜搅动的氛围中收下巧克力,顺势低头很快地亲了下韩致行的手背,“韩工,我也会想你的。”
他推开车门下车,跟车里的人潇洒挥手:“春节见。”
韩致行等他进了大楼才收回视线,最后落在自己被亲过的手背上,兀自握紧了手,很轻地笑了声。重新启动车辆汇入车流,从今天开始到初六,可能确实会有些难捱了。
午休时韩致行收到了外卖员送来的一大捧玫瑰花,他抱着花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及震惊的眼神盯着他,看韩工腰板笔直地、一脸淡然又神采奕奕地单手抱着鲜红的玫瑰路过。
“今天是情人节,对吧?”钟巍端着茶杯看韩致行的背影。
何助理看眼他,“钟工,你没记错。韩工在情人节这天收到花儿了,我的天——”
此后一下午,在即将放假的喜悦氛围之中,所有人都借着工作的由头进进出出韩致行的办公室。赫然看见那一捧红玫瑰被他好好地放在窗台边上,此前那里放着的吊兰却被随意摆在了地上。
要知道,此前逢年过节单位送温暖发的花都被他直接丢沙发上的,陆以观来“探亲”还一屁股坐蔫过一捧香槟玫瑰。
在下午五点刚过荀颂被领导准允提前下班,他约了车回家取行李箱,然后一路没怎么堵车地到了机场。
较之过去四年,今年他尤其地兴奋,带着对新年的期许和向往走进机场。再掺杂着一些对北城的难舍,包括北城的雪、夜景,更因为那个如他有了归属感的人。
落地渝城是两小时五十五分钟之后,他对着夜晚忙碌的机场拍了张照片,附上了定位:回家了!
荀颂一进门,坐沙发上看电视的家人们就闹开了。他看自己老妈和小姨还是那么美丽,荀荨烫了卷发更像芭比娃娃,他爸许久未见依旧精神得很。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瓜子花生糖和水果,家里四处贴了对联和福字,从厨房飘出来炖汤的香味。俨然一副过年的气象,也是久违的家的感觉。
“我回来了!”荀颂不免声调都扬起来。
肖莹和小姨争着问他累不累,饿不饿,问他要吃点什么。
荀颂说煮碗粉吃就行了,他馋这一口。小姨便去给他煮,肖莹帮他把行李和包拿房间去。
后来他坐餐桌那里狼吞虎咽,肖莹跟小姨就坐他对面一边剥橘子一边守着他吃。在她们眼里许久未归家的儿女不管多大都还似小时候,从未长大。
期间韩致行发消息说自己刚到,荀颂也腾出手来跟他报个平安,还顺势拍了张自己正在吃的晚餐的照片发过去,特别注明“非常好吃”。
小姨试探着问:“和女朋友聊天呢?”
“才分开就舍不得了?”肖莹笑他。
之前她们盘问了荀颂许多次,都没有得到关于他恋爱对象的太多信息,荀颂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说辞,她们也就不爱问了,等他初六把人带回来亲眼看。
荀颂被她俩这么一说也不好意思再看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埋头吃东西。
肖莹仔细看了他脸上和手上的伤,叹口气说:“多大人了还摔跤。”
“就是,看得我糟心,看你过两天走亲戚怎么办。”小姨也担心。
“出去丢您们丑是吧?”荀颂笑道,“那我离远点,不妨碍老妈跟小姨貌美如花。”
小姨打了一下他的手,“就你嘴巴会说,待会儿再涂药,可别留疤。”
荀颂言听计从,“好——听您的。”
后来荀颂跟他们在沙发上坐着聊了会儿天,时间差不多了就跑房间里和韩致行打视频,没多久荀荨推开门露了个脑袋出来,“哥?”
她把门关上,笑眯眯地说:“和韩工打视频吗?”
荀颂在床上趴着,手机支在枕头上。他回头看了眼荀荨,招呼她过来,跟韩致行说:“你看,荀荨烫了个卷发。”
荀荨趴他身旁对着镜头挥手,连忙纠正道:“是微卷,昨天烫的,韩工你看好看吗?”
她也不像之前在北城时那样怵韩致行了,这会儿更热情些。韩致行也很给面子地说:“好看。”
他们三个背着家里人悄悄地打了大半个小时的视频,挂断的时候荀荨还有点意犹未尽,刚才在镜头里看了好一会儿韩致行他们家的四合院,羡慕得不得了。
“呐,给你吃。”荀颂坐起来,从包里取了巧克力给荀荨吃。
“哇,Godiva!他家松露巧克力最好吃。”荀荨两眼放光。
她迫不及待剥开来吃,一边说:“韩工送你的情人节礼物吧?”
荀颂吃了一颗进嘴里,笑道:“别人给他出的主意。”
刚才荀荨没进来之前韩致行自己坦白的,都是吕承出的主意,不然他想不到送巧克力。
“欸,哥,你刚才不跟爸妈他们说你交的是男朋友,不怕到时候他们知道了接受不了啊?”荀荨提出自己的疑问。
“没,我准备等初三姨父回来了再跟他们说这事。”荀颂有自己的考量,“毕竟姨父很宠我的,到时候要是我被打还能有个拉架的。”
荀荨“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知道这是玩笑话,她爸妈就没打过他们。不过她哥说得对,姨父和小姨很宠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帮着荀颂说话向着他,确实考虑周到。
“不过哥你放心好了,他们连Oliver都能接受,韩工这么优秀,还是大首都的人,没问题的。”荀荨拍了拍她哥的肩,一点都不担心。
想当初她还担心家里人看到一头金发扎个小啾啾的Oliver会不喜欢,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尽管肖莹跟荀维民在见到那个外国小伙的时候有愣了几秒,不过最后还是相处得很好。
荀颂再拿颗巧克力喂她,默认地点点头。听荀荨这么说他突然发现成长在这样的家庭里特幸福,对什么事情都有着非比寻常的自信和毅力,因为家人给予他很多的鼓励和肯定。
就像韩致行的家人也同样地信任和依靠韩致行一样,荀颂也有自己可以依靠的家人。回想他在高考后那一段明显失意的时光里,也是荀荨她们陪自己度过的。
“那请问你今天情人节送人家韩工什么了?”荀荨拢着拳头像采访一样递荀颂嘴边。
“我订了花送他。虽然他不是那种喜欢花的人,不过——”荀颂说着大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荀荨好奇地睁大眼睛,听他说:“不过我想宣示主权了,所以就送了花,红玫瑰,够惹眼吧?”
“哇——”荀荨配合地鼓鼓掌,“荀先生你好会噢。”
“今天情人节,确实是驱散追求者的好机会。”她赞同道,“韩工这种好男人,很抢手的好不好。”
荀颂不知不觉又塞了一颗巧克力进嘴里,“其实之前就想着去他单位接他下班来着,但是……很可惜失败了,然后那天还摔了一跤成这个样子。”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荀荨皱起眉头深表同情,说:“没事,一切以备今日。”
说完她拿出手机兴奋地说:“韩工发朋友圈了吗?我去点个赞。”
韩致行不仅发朋友圈了,还收获了99+的点赞与评论,好友列表里的人几乎都很给面子的点了赞,并且把这当作官宣恋爱的信号,统一送上了“恭喜”“祝福”一类的评论。
甚至还有像吕承这样好事的人,问今天情人节小两口是不是在一块儿过,让发两张对象的美照看看。
看到这条评论时荀颂正躺床上准备刷会儿手机就睡觉,他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眼角,心想美照是没有,丑照倒是可以现给他拍两张。
正看着手机,他听见窗外有“沙沙”的声响,几乎是一秒掀开被子跑到窗台边看,是在下雪。
他记忆里过年这几天特别是除夕,渝城的天气都是阳光明媚格外的好。但今年下雪了,还下得很大很急。
他伸出手去接,真的接到几粒冰冰凉凉的冰晶,手指一揉便化开来。他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韩致行,说:“渝城下雪了,不知道明天起来会不会变白。”
南方人对雪总是充满期待又患得患失,怕雪铺不厚下不久。他望着路灯下坠落的雪花,终于相信新闻里所说“今年冷得晚但异常寒冷”这句话,渝城居然在二月份情人节这天下起雪来。
手机振动一下,韩致行回复了他的消息,附上一张他家四合院里白茫茫景象的照片,说:“首都也下了。”
第60章
过年这两天荀颂被家里人支使得团团转,每天只能跟韩致行见缝插针地在手机上聊上几句,再在深夜时分缩在被子里简短地通个视频,然后困得不行睡过去。
初二他们一家去墓地祭拜了去世多年的爷爷,回来时已是下午。
荀颂往沙发上一坐就不想动了,偷闲玩手机,看韩致行跟他汇报说他们在拍全家福。
很快庄禾的消息弹了出来,问他是不是之前跟他哥一起去拍过照片了,他想瞧瞧韩致行不给看,转而来问荀颂。
荀颂点开相册,里面有十几张他和韩致行专门拍的情侣照。
这家照相馆还是Lawson推荐给他的,他一个朋友在那儿当摄影师。当时他们拍了整整一天最后挑出来十五张,借用Lawson的面子还给打了折,荀颂甚是满意。
他挑了最喜欢的一张发过去,就是他和韩致行穿着一深一浅的毛衣端着杯子坐在方桌前的那张。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会升腾起一种“这是我们以后生活”的美好幻想,暗自扬起嘴角。
照片刚发出去就来了通视频,高星冶找他。
荀颂张口就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去你的,我给干妈拜年呢,打她手机没人接才打给你的。”高星冶笑着说。
荀颂抓了两粒葡萄干吃嘴里,一转头正好看肖莹收拾好房间出来,就说:“她可能手机放包里没听见,我给你叫。”
“老妈,星冶给您拜年。”他把手机递给肖莹。
肖莹便高兴地过来坐下,拿着手机跟高星冶聊起来,荀颂在旁边才看了两分钟电视就被荀荨喊着下楼帮她拿快递。
“今天快递开门了?”他边穿鞋边问。
“年前就放楼下快递柜的,我一直没拿。”荀荨坦白,“太多了我懒得拿,刚才才想起来有Oliver寄给我的新年礼物。”
荀颂跟着她出门,“你这是买了多少,一个人还拿不动。”
“哎呀——”荀荨推着他进电梯,打断她哥的小嘲讽。
“干妈,我要出去跑腿了,过两天去看您啊。”高星冶对着手机挥挥手,然后赶忙收线去打杂了。
小姨剥着橘子感叹道:“星冶这孩子这么多年没长变样哈?”
“有,长开了,小时候眼睛没那么大。”肖莹回忆着说。
手机打完视频自动恢复原状,肖莹准备给荀颂放茶几上,却不料一眼瞟到了他与庄禾的聊天界面。
庄禾:你和我哥有夫妻相!天作之合[强][强]
“回来了——”正巧荀荨把门推开,他俩回来了。
“哎哟你这是买了多少啊?”小姨伸着脖子数他俩手里抱着的箱子。
荀颂把两个最重的放地上,“全是化妆品。”
“我可是美妆博主,买点化妆品怎么了。”荀荨反驳道。
所有人都在笑呵呵地讨论荀荨到底买了些什么东西以至于重得跟手榴弹一样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握着荀颂手机的肖莹脸色蓦然变了,她不再轻声细语地喊了声:“荀颂。”
“啊?”荀颂刚把鞋换好。
“这是谁?”肖莹明显情绪有些不对,拿起手机把手伸出去。
荀颂觉得有点奇怪,走近了低头一看,是他发给庄禾的那张照片赫然呈现在屏幕上。两人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照片上韩致行搂着他肩,藏不住的是他们眼里的喜悦和自然的亲昵感。
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未等他开口回答,肖莹直接站起来把手机递他面前,语气加重再重复一遍:“他是谁?”
荀颂默默把手机接过来,虽然跟预想的剧情走向不一致,不过他本就没想瞒着,看着照片上两人的幸福模样不由又多了几分底气。
他坦白说:“我男朋友。”
“你说的谈恋爱,就是和这个男人?”
“嗯,是他。”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肖莹几乎是在质问他。
“去年十月。”荀颂有问有答,答完抬眼去看肖莹愈发难看的脸色。
肖莹声音竟抖起来:“那你们……”
“该做的都做了。”荀颂知她要问什么,就直接说了。
“天……”小姨不可置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明显的,听到这个答案时肖莹呼吸一窒,瞳孔都在震。
“啪”的一声,猝不及防,一掌落在了荀颂的左脸,清脆的响声刹那间盖过了电视机里重播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欢笑声。
不可否认,这一下打得重,荀颂手一抖手机掉地上,跟着眼前白了几秒,“嗡嗡”声直窜到头顶让他手脚发麻不得动弹。四周静得只有空调吹热风的声音,还有在场众人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哎呀,姐!你打孩子做什么?”小姨忙过来护着他,去看他被打红的脸,“有话好好说啊你——”
“跟他分手!”肖莹少有地用命令的口吻和他说话,“马上!”
荀颂皱起脸来,很难理解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眸里是一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倔劲儿,即使不回答也知道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肖莹:“你对得起爷爷给你取的名字吗?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颂”取自《橘颂》,爷爷说让荀颂做一个严于律己、纷缊宜脩的人。而肖莹此刻这么说,明显是把荀颂跟男人谈恋爱这事当作不堪和耻辱了,对不起如此美好的名字。
“妈,你……”荀颂正欲辩解。
“妈!”刚才被吓得捂嘴的荀荨霍然看见肖莹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泛起红疹。
“这可不得了!得赶紧吃药了。”小姨着急起来。
这是肖莹上次过敏住院留下的后遗症,一旦情绪激动就会起疹子,严重时会呼吸阻塞。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她第一次犯病是因为这事,看来气得不轻。
“怎么了?”荀维民听见响声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这极为诡异的一幕,几个人神色各异,但都难看至极。
荀颂紧了紧腮,没顾得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看肖莹胸口起伏着像是气急了,眼眶红得很,眼神既是怜爱自己的孩子又是对这样恋情的失望。
本有心与她争论一番告诉她自己不是乱来,告诉她韩致行有多好,告诉她很多很多……可是当荀颂瞥见肖莹脖子上开始布满红疹,就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人听。
他像一个被戳了孔的气球,所有的气都泄了散了。
荀维民把肖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荀颂使了个眼神,意思无非是让他服个软别惹他妈生气。
但这次荀颂不愿轻易低头,他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是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红了眼望着他的肖莹,握紧的手指节泛了白。
“去我那儿吧,啊?”小姨还是心疼他,把门打开让他去对面。
荀颂没说什么,弯腰捡起手机趿着拖鞋转身进了对门,小姨的婆婆今年不在这边过年,姨父跟表姐还没回来,家里静得出奇。
包包听见声音跑出来围着他转,他叹口气蹲下来,揉了揉包包的头。这里不是北城,没有暖气,才离开温暖的家几分钟他就冷得发颤,何况今年渝城还下雪了。
他放开包包走进一间客房,脱了外套钻进冰冷的被子里,再把自己蜷起来以试图更温暖。
小姨为表姐过年回来刚换的床单被套,一股子洗衣液的香味,香得直钻鼻孔堵住了荀颂的心头和胸口,揉成一团气憋得难受。
包包在床边他的拖鞋上趴着,荀颂很累一般闭上眼,拉上窗帘的冬日下午略显阴暗。昏暗能够很好地遮掩他的难堪,试图让混乱的脑子变清醒。
此刻情绪复杂——
他懵得很,从小到大没打过架更没被人打过,何论自己的妈妈,那一巴掌打得他所有的聪明劲儿都没了。还有就是愧疚,他想着肖莹被他气得全身起疹子的模样就难受。同时他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向温柔体贴的妈妈会这么情绪激动,即使之前已经预料到这段感情会有反对的声音出现,也没想到会是直接动手不听解释的程度。
更多的是自责,关于把“将韩致行介绍给家里人”这件理应美好的事情办砸。他的家人因为这个生病、生气、说话小心翼翼甚至过不好春节,而对于韩致行,则是难言的愧疚。
之前在心里打过的一切草稿,今天都被下定义为无用,草稿纸也被考官回收处理,上面的所有答案和话语都不算分,荀颂这个优等生这回考试又得了零分。
肖莹甚至还搬出了爷爷。爷爷生前特疼他,今天在墓地他也在心里默念过希望爷爷能同意他和韩致行并且保佑他们。那么现在看来,爷爷也不看好这段恋情了。
荀颂躺在床上却似飘在海上,放空着所有随波起伏毫无安全感,这种感觉只出现过两次,他清晰地知道,每回都是自己搞砸的。
如果高考完没有和祝弈宸表白,就不会有那么糟糕的十八岁生日,也不会有现在脸上的伤口。如果这次能更严谨地计划并且跟爸妈好好说,也不至于闹得如今不欢而散的下场。
他的坚强和自信在无声中被击中,开始出现裂痕,这两次的自我怀疑犹如慢毒开始显现症状,令他无所适从,更无法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