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天午休的时候林寰寰问他们双十一买了什么,说今天活动最后一天。庄禾讲买了副新的游戏耳机,据说戴着打游戏贼带劲。
荀颂网购都是按需购买,经林寰寰一提醒这才点开购物APP,在网上买了两套秋冬的睡衣,淡蓝色的给他,深蓝色的给韩致行,当然他记得再给韩致行添一双居家拖鞋。
然后特别坏地把购物清单转给韩致行让他付款。
彼时韩致行正在开会,他点开消息看了眼便很快关上手机。不过不出两秒还是滑开手机付了款,并未回复文字。
钟巍转头看见韩工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眨眼又没了,最后对着那样平淡如初的神情揉揉眼睛承认自己看错了。
最近唐子清在设计院很受欢迎,他为人风趣不说,最主要的是他与韩致行是校友,只要一杯咖啡就能打听到有关韩工的校园往事。
“普渡众生群,你们听说过没?”唐子清故弄玄虚地说。
“普渡众生?没有。”其他人纷纷摇头。
唐子清端起水杯抿口水,“就是……”
他刚起唇,韩致行路过办公室敲了两下门,示意他们外出。办公室里的人包括唐子清都立马拿好东西跟上去,这个话题暂时搁置。
场地研究收集数据的活儿压根儿用不着韩致行操心,交给助理级或者实习生练手都行,但众人都知韩工这次特别在意长宁区图书馆改建的事情,能去现场的时候他都在,好比今天。
“这种连简工都不会太多过问的工作,韩工还亲自操劳。”郭文作为毕业不久的新人,面对韩致行这样亲历亲为的人着实敬佩。
“同样是图书馆改建,北城大学的项目也没见韩工这么上心,还是他母校呢。”何助理不解。
唐子清盯着韩致行与图书馆工作人员谈话的背影,“或许有什么特殊情结在里面。”
郭文不明所以,问:“何以见得?”
唐子清推下眼镜,“猜的。”
跟工作人员沟通完毕后,再简单交代他们三个一些注意事项,韩致行看了眼时间,随后径直去那边按了电梯上楼。荀颂趴在楼上栏杆处,往下看着韩致行舍弃面前的扶梯去坐了电梯。
“怎么不走扶梯?”荀颂见面就问他。
韩致行走过来,“电梯快。”
荀颂张开嘴笑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儿每天要特意来图书馆上上下下地玩扶梯?韩工你还不稀罕。”
韩致行拿着手机回工作消息,边跟他说:“你玩儿过?”
“下班不急着吃饭的时候会选择坐扶梯,这样慢悠悠地下到一楼。”不知道那算不算童心,荀颂承认那是最松弛的时刻之一。
“不过——”他看向韩致行,“我这不算玩吧?不也是一种搭乘工具。”
“嗯。”
荀颂腰侧抵着护栏跟他说:“韩工,能给你们的工作提点意见吗?”
韩致行专心回消息,还是分出心力和他对视一眼,“说。”
“供暖能不能改改?”荀颂想着明天开始供暖了,“这暖气片从我工作那年开始就没热过,特别是三楼的。”
听他这话韩致行才悠悠扭过头,目光平稳地扫过荀颂的肩头和胳膊,不是弱不禁风的模样。“你怕冷?”他问。
“北城的冬天真很冷。”荀颂说,来北城前他几乎没见过什么大风大雪的场景。
他轻叹一声:“渝城连雪都不常见。”
以往在渝城的时候年年冬天盼下雪,自从住到北城后,又在下雪天缩在家里吝啬地不肯多给外面的风雪一点眼神。渐渐的,荀颂才知道,只有南方人才会珍惜下雪天,北方人都看腻了。
关于南北差异以及自己心境的变化,荀颂总记着,所以他改不了吃辣的习惯,不适应北城的干燥,会期盼下雨——可能,也许某一天他还是会回去南方,回到渝城。
韩致行打字的手停了半瞬,他按完最后几个字发出去,将手机揣回兜里。“我会跟他们说的,供暖的事情。”
“有熟人就是好使。”荀颂打趣道。
“对了。”他把自己手机掏出来,“同事送了两张电影票,看不看?”
韩致行静静等他找出电子票的二维码,问:“什么电影?”
“动画电影。她家里人开影院的,她帮忙刷点KPI。”荀颂点开图片看了后摇摇头,“好像不行,票是今天的晚上的,你要回首都。”
“要不我送给陆哥,看他有没有时间带桃桃去看?”他想到这个办法。
韩致行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过来看了眼购票信息,晚上七点半的场次,某外国动画电影的续作。
“我们去看,明儿一早回也一样。”他记下了影院地址。
荀颂极少进电影院,以前倒是跟着祝弈宸时不时买票看两部片子,线下看影片讲究的是氛围,现在他一个人也就没什么氛围可言。
“喜欢看这个吗?”韩致行问,“不喜欢我们另换个你喜欢的看也成。”
荀颂摇头:“就这个,我也是看过第一部的。”
“好。”韩致行应了。
午休的点荀颂请韩致行去食堂吃饭,还是小道消息,今天有大虾。
“韩工有人请午饭啊,那我们这些小兵可怎么办呢?”唐子清故意说。
说完他对着荀颂笑道:“刚才听工作人员说你们单位食堂伙食很好啊?我们能去尝一尝吗?”
他语调轻快,就算说这样看似冒昧的话听起来也很顺耳,荀颂看他们拢共四个人,就大手一挥:“那我都请,一块儿吃。”
几人便一道往食堂走,韩致行与荀颂并排,低声道:“回头把钱补给你。”
荀颂拒绝:“不用,晚上你请我就行。”
吃饭时其他三个人坐一桌,何助理问唐子清:“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普渡众生群,什么意思,还没说完呢?”
唐子清笑起来,差点忘了,“就是有一个群,专门节假日蹭韩工的车回首都的人拉的,大伙儿在里边轮流报名。”
荀颂不小心听到一点,扭过头问:“人多吗?”
“一开始是十几个,后来……一百多个吧。”唐子清认真回忆,“其他院的也有,女生多。”
韩致行低头吃着饭,抬眼看他,“你知道?”神情不严肃,单纯发问。
“韩工你肯定忘了,我也蹭过你车,所以我在那个群里哈哈——”唐子清坦言。
郭文觉得跟韩工这样的人共处一辆车可能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威压太甚可以说是。或许大学那会儿的韩工还没这么威严,故而会有人争着坐他车。
荀颂看看唐子清又看看韩致行,“看来真的有很多人蹭过你车。”他这话里有笑。
“不记得。”韩致行语气淡漠。
唐子清为他说话:“真不怪韩工不记得,那时候他一路上几乎不说话的,只专心开车。”他这话说得倒跟陆以观差不多。
“那有报酬吗?”何助理好奇。
唐子清说没有,“不过那时候我下车后给韩工手机充了50的话费。”
“韩工你有收到吧?”他现在才想起来求证。
蹭车的同学多多少少会有些心意的表示,韩致行记得那笔话费。因为都是大学生手头不宽裕,能薅羊毛的都薅了,所以当时收到五十块钱话费是他没想到的,但也未多计较。
“收到了。”韩致行答。
他抬头对上荀颂明亮的眼眸,只听对方压低了声音说:“说起来,我还没给车费呢。”
韩致行只说:“家属不用给。”
一丝笑意在嘴角蔓延开,荀颂反应很快地捏住了自己一边的耳朵不让羞红露出来,低头吃饭当没听见。
吃过午饭韩致行回所里工作,跟荀颂约了下午下班的点来接他。五点五十九分他把车停在了图书馆门口,还没走进一楼大厅便通过玻璃门看到里面。
荀颂提着公文包从二楼的扶梯上下来,他穿着的水色薄外套的衣带在他转角时在身后飘起来,然后他不慌不忙地乘上下往一楼的扶梯。
扶梯运行速度缓慢,此刻上面只有他一个人。残留的日光斜着从侧面落到他身上,荀颂不玩手机也不发呆,睁着双大眼由高到低地四处打量,神情尤为自得与惬意,像一位巡视领地的骄傲的国王。
到达一楼,他晃着公文包礼貌地跟前台值班的保安大叔道了“再见”,再抬头就看见了门外等他的人。
“周五下班愉快。”他这样跟韩致行打招呼。
荀颂站在那里,夕阳余晖金灿灿地照亮他整张脸。他不由地眯了只眼睛歪下头,肩膀耸动一下甚是轻松,说:“韩工,请吃饭吧。”
连韩致行这样不善抒怀的人都会没由来地在心里感叹,荀颂是个很会把一个人的平凡日子过得饶有趣味并享受各种时刻的人,偶尔会表现出比庄禾还明显的少年气,从头到尾熠熠生辉。不过现在,他想加入到这样一个人的生活中,他希望不算太晚。
“确实不算晚。”韩致行抬手看表,“正好请你吃饭。”
于是荀颂狠狠放了一回韩致行的血,去吃了顿葡国菜。因为价格昂贵再加上味道确实不错,他们吃得时间有点久,赶到电影院时还有五分钟开场。
“韩工会打瞌睡吗?”荀颂想起情侣一起看电影结果男朋友全程睡觉的短视频。
韩致行把手机调了静音,“不会。”
“那就好。”荀颂不觉得他会是喜好看动画电影的人。
然而实际上电影开场后出神的人是荀颂自己。好巧不巧,这部片子第一部是八年前的春节档上映的,他跟同学一起在大年初五的晚上跑进影院看。
那天每看到好笑的地方他也跟着笑起来,笑的时候总感到有道目光扫过自己,他偏过头去寻找又无事发生,坐他旁边的祝弈宸看得入神,镜片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
这样来回几次后,荀颂有些注意力不集中,片子看得三心二意。但当时的喜悦是这样的印象深刻,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是最后一次跟自己曾经暗恋过的人一块看电影。
“We should go on vacation now,this is a time for the two of us.”电影里主角儿说了这样的台词。
荀颂听进去了,所以转头对上幽暗里平静又灼热的视线,这次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韩致行的脸,被电影光打得更冷峻几分。
“认真看。”他颠倒黑白。
韩致行抬手用粗厚的指节刮蹭了下他的下巴,才又把脸面向荧幕。那点粗糙的、温热的触感久久停留在皮肤上,荀颂身子微微一僵,好似回到未满十八岁的那场电影里,心情前所未有的悸动,这次他知道缘由了,因为他抓住了。
“有小孩儿的场是不是有点吵?”出电影院的时候韩致行问他。
“嗯?有吗?”荀颂全然没有感觉,他觉得影片很好看,好看到即使现在刮了大风他身体都暖呼呼的,没有很快吹散愉悦的心情。
他看到韩致行宽阔的肩膀,有点想拥抱了,等上车后他的确第一时间倾过身子去抱了抱韩致行。
对方也很快给予回应抱紧他,让他把下巴垫到自己的肩头。韩致行的手掌去揉荀颂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短暂的拥抱后荀颂先松开了他,“冷了,在想你的怀抱会不会很温暖。”
这个回答令韩致行侧过头笑了声,而后他打开了车内的空调,“吹吹。”
可不冷吗,明天全市都开始供暖了,好在荀颂找到了自己的专属暖宝宝,不然他又得独自面对寒冷的冬天。
第32章
周六一大清早,庄言青风风火火地进了韩致行北城的家门,她把保温盒放餐桌上,径直杀到主卧门口拧开门把手一看,床铺整整齐齐,还真没人。
昨天大半夜她收到庄禾打小报告的消息,说他哥晚上又不回来,这个“又”字可用得巧妙。她琢磨一整宿,这不还得亲自来看看。
她拿手机给韩致行打电话,顺带看眼墙上的钟表:八点三十五分。
这边手机一振,韩致行即刻就醒了。伸手把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按了一下让振动声消失,回过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人。
他动作算轻地抽出手臂下床,去客厅接电话。
“喂,妈。”他把房间门关上。
“搁哪儿呢?庄禾说你一晚上没回家啊?”庄言青嗓门大,上来直奔主题。
韩致行弯腰把地上昨天晚上脱的衣服捡起来,一边低着声音说:“嗯,他给打的小报告?”
庄言青猜不准他在哪儿过的夜,没准是陆以观家,不过听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也听得出刚睡醒。就说:“我在你家,赶紧回来,给你们带了猪蹄儿汤。”
“这么早怎么过来了?”韩致行把衣服放沙发上的动作一顿,“不是说了今天我带庄禾回去吗。”
“哎呀,废话多,回来再说啊,我去叫庄禾起床。”庄言青不跟他在电话里扯,麻利地就给撂了。
而后,庄言青哼着歌去厨房找碗盛汤,心情好像还不错。
韩致行简单看过手机里的消息后去卫生间洗漱,他是打算今天赶早回的,但他五点半醒那会儿看庄禾给他发消息说游戏玩太晚困得很,申请晚点出发,他睡个懒觉。
那时候荀颂也醒了,眯着眼缩被子里看韩致行站窗边低头看手机,外边儿天都还是黑的,这人就又自然醒了。
韩致行身上穿的是新买的深蓝色睡衣,勾勒得出他肩颈及手臂等部位浅浅的肌肉轮廓,还好上面的花纹是低调的线条,不然荀颂也想象不出韩致行穿着印满小熊的睡衣是什么样。
韩致行回过头见荀颂半睁着眼,才走过去把床头灯关了,顺势再躺回去。
“不回去了?”荀颂懒懒地翻个身,感受那巨大的热源贴近自己。
“庄禾说晚点儿。”韩致行从善如流,那就晚点。
荀颂轻声说:“每天都起这么早,不困啊?”
韩致行只是怕扰着他,回答道:“习惯了。”
荀颂无声笑笑,他也习惯了韩致行这么规律的作息。
两人在被窝里聊了几句又堪堪睡过去,韩致行还是那个环抱的姿势,跟把人锁自己怀里差不多,荀颂不觉得勒,很快便呼吸平稳了。
韩致行很少睡回笼觉,意识还有些清醒。他有些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擦着荀颂的手背,顿感在他怀里的是什么易碎的东西。不知是体型差还是年龄差的原因,也可能是渝城风水确实养人,把荀颂这样的男人也养得水灵,和他一比可不就是细皮嫩肉。
他以前也有说过荀颂“细皮嫩肉”,荀颂笑得不行,说:“你是第一个这么形容我的人。”
荀颂从小也是素面朝天顶着烈日打球吹风的男生,过得不精致。只是后来到了北城,因为气候的原因才养成了一些保养的习惯。肖莹笑他说小时候追着他擦香香都不擦,现在还会用加湿器了。
韩致行到家时庄禾也才起,闭着眼翘着头发坐餐桌那儿喝猪蹄儿汤,庄言青在庄禾房间给他收拾床铺。
打过招呼后韩致行回房间换身居家的衣服,庄言青铺好床后过来,习惯性地去把韩致行脱下来的衣服拎起来准备等会儿丢洗衣机里。
不过这回她一碰到衣服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那种甜腻腻的果香,不用细想也知道不像她儿子这种糙人能有的味道。
“啥味儿啊?”她问。
“啥味儿?”韩致行在柜子里找衣服。
这对话熟悉得很,就在半小时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彼时荀颂醒了,洗漱后坐在床上卷起睡衣的裤腿抹身体乳,韩致行在一旁换衣服,嗅到香味儿后问:“啥味儿?”
荀颂知而不答,反问道:“啥味儿?”
然后手抬起来将一个小瓶子抛过去,被韩致行轻而易举地接住,低头一看瓶身,是身体乳,还是果蜜香的。
荀颂说是商家发错了,原本买的柏木香,现在变成了果蜜香,他一个男人用是有点不合适,不过也就在家洗完澡后涂一涂,那就无伤大雅了。
“没见过男人抹这东西。”韩致行是这样评价的。
“韩工,体谅一下我裂开的腿吧。”荀颂又气又笑又无奈。
在听完荀颂叙述自己大一冬天洗完澡吹了一宿暖气,第二天起来腿干裂开来的故事后,韩致行微不可察地偏头笑了下,确实,家里的加湿器他头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直开着。
这下轮到庄言青疑惑了,“你没闻见?”她抖抖自己手里的衣服。
韩致行头也不回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好意帮助荀颂抹身体乳,抹到后来两个人又在床上抱着滚了会儿,气味染到衣服上很正常。
“不是我的。”他只能说。
“韩致行!”庄言青一巴掌拍他背上。
韩致行理好衣摆看他妈,庄言青眼里居然是前所未有过的欣慰与满足,看她手一挥,“出来喝汤!要冷了。”
说完庄言青抱着衣服一步三笑地去了卫生间。
她对于韩致行说自己有对象这事原是将信将疑的,毕竟很多人为了躲避催婚和相亲都这么说,不过今天她看见她这个常年寡着一张脸的儿子身上诸多地方无不展示着“热恋中”三个大字,这回是真信了。
韩致行把衣柜关上,听着庄言青哼歌心觉好笑。
“您怎么过来了?咱爸呢?”吃早餐的时候他问。
“你爸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饿着啊?”庄言青打开冰箱检查,“倒是你们,这冰箱空得噢,就爱喝这点汽水儿。”
她把冰箱门关上,“早上小琳她爸不是要来北城进货吗,我坐他车来的,你爸自个儿在家,这两天我来好好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庄禾,等会儿吃完跟我去超市,晚上想吃什么给你们做。”她指挥道,“致行你就在家把衣服晾了。”
“收到!”庄禾铿锵有力地回答。
周末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寒潮预警早就发手机上。荀颂周日下午在家里选照片,他跟韩致行在森林公园拍的那些,隔了这么些天才有时间来一张张地挑。
家里的暖气片昨天有点温度,今天就很热了。他穿着毛衣缩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看照片,还外卖点了一杯热奶茶。
挑到几张特别好看的韩致行的照片他就发给本人看,其间不乏好几张他们的合照。照片不用放大也能看清楚韩致行脸上温和的笑容,就像他在庄禾朋友圈看见的他们家庭合照一样的笑颜。
韩致行收到照片后一段时间才看到消息,他起身走到书房的窗户前拨通了电话,“挑多久了?”他看荀颂断断续续地在两个多小时前开始给他发照片。
荀颂没注意时间,有些惊讶道:“居然过去这么久了,我中午吃完饭那会儿开始的。”
“要买相框装起来吗?”韩致行问。
要是别人这么问,荀颂打包票对方是在调侃他,但韩致行问得一如既往地自然,语气也认真得不行,他是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将照片洗出来装相框里这件事。
“需要吗?”荀颂也拿不准,“我平时拍了照发朋友圈就行了。”
“嗯,那我等你发。”韩致行点了头。
他低头看眼手表,说:“吃了晚饭我要送我妈去高铁站,晚上还要回单位有点工作,可能时间不大够去你那儿。”
“嗯,你忙,我无所谓。”荀颂靠着沙发懒洋洋地说,“我继续挑照片。”
通完电话后他还真点开购物APP去看了相框,他选了几个,这回没发给韩致行让他付款。他自己买,买回来装了相片放家里。
吃完晚饭在家待了会儿他决定去Lotus Pond酒吧坐坐,姜序文没开的那瓶轩尼诗他还记着的。
十一月的天暗得早,出门的时候已然全黑,大风刮得猛。荀颂呼了口白汽裹紧大衣外套跑进了地铁站,考虑到喝酒他不打算开车。
差不多时候韩致行送庄言青去高铁站,路上庄言青说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家看看。
韩致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算是一种局促不安的表现,说:“这事儿我会跟他提提。”
“不过他可能和您想的不大一样。”他这话说得实在。
“这你甭担心,我跟你爸自己看。”庄言青自然清楚能看上她这儿子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这点准备她有。
韩致行很浅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也许在年底或者明年年初,他会想让荀颂见见他家里人。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就连是捧给父母看他也会多斟酌,毕竟对于荀颂,他十足地珍惜。
何独厌我
我这个人写剧情慢吞吞,请允许我多写点小情侣的日常小生活,然后我们再聊正事。
第33章
今天酒吧的吉他手Lawson来得晚,跟荀颂差不多时候进的门。荀颂在吧台点了酒坐下,那边吉他调子一出来他就知道是什么曲子,《墨尔本的秋天》。
应该很少有人会在酒吧弹这首吉他曲,荀颂觉得还挺合时节的。他拿了手机出来跟姜序文汇报一声,他的酒今天喝上了。还有就是查看早些时候发出去的朋友圈。
他不是会为朋友圈点赞评论数量而斤斤计较攀比的人,许是这些照片承载的回忆太过美好,当看见朋友们都给他点亮小爱心并且热情评论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十成十的满足,这时他会发现,金色也能治愈人心。
唐子清进来后发现了坐在吧台那里的荀颂,见面次数不多但极好认。荀颂眼睛生得好看又大,总是充满了自在温和与睿智,他周身那股不清高但劲劲儿的气质很难让人不记得。
“荀颂?”他走过去打招呼。
荀颂扭头看,熟悉的脸,不过名字不大记得,“唐……”
“唐子清。”唐子清帮他补全。
他扫眼荀颂面前的酒杯,“经常来吗?我最近才搬这边来。”
“偶尔,周末会来。”
那边有人在叫,唐子清没多逗留,跟荀颂说:“有缘啊,以后有时间一起喝,我先过去了。”
荀颂礼貌点了头,看唐子清去了一个卡座那里。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不多,大概是个健谈的人,跟隔壁办公室刘哥一样。
手机亮起来,他低头看是姜序文回他消息了。荀颂和他聊了近况,酒吧人也逐渐多起来,好在音乐不算吵,今天一晚上Lawson弹的都是些经典老曲。
九点半的时候荀颂起身准备回家,他边穿外套边往外走,穿过走廊时刚下场的Lawson叫住了他,将人堵在了半路。
“什么?”荀颂以为是深夜场的DJ声太大自己没听清楚刚才对方说的什么,他竟然听到Lawson突如其来的表白。
虽然今天喝酒的时候确实感觉得到一直有道目光在注视自己,酒吧男男女女多了荀颂并未在意,所以暗中观察他的人是Lawson?
“我说,我对你很感兴趣,我们要不要试试谈恋爱。”Lawson是外籍,蓝眼睛金头发,在暗蓝灯光下看他这个人还算帅气,能得到他的表白可能真是幸事一件。
不过对于荀颂来说有些猝不及防。
他跟Lawson不算很熟,只知道他是酒吧的吉他手,偶尔在前台碰到了对方会主动跟他这个常来光顾的客人打声招呼,至多也只是闲聊几句。
这样的关系也是可以表白的吗?荀颂还算从容,沉思后还是笑着说:“抱歉,我不觉得我们合适。”
他拒绝的态度不算强硬,但也尽量诚恳:“我觉得这样有些唐突,不过……怎么说呢……你人不错但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于拒绝别人表白这事他没有过,硬算起来只有八年前自己表白被拒绝过的经历,不算很美好。他喝得微醺的带着迷离水光的眼睛望着Lawson,这次换他来拒绝别人了。
Lawson的蓝眼睛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败下阵来似的耸了下肩,“OK,fine.我想我应该知道了,这很可惜。你——真的是会让人狠狠心动的类型。”
他还有很多赞美的词语没说,Handsome、Witty、Generous……荀颂不娇小,不会让人生出保护欲,被他吸引是源于他身上的气质,不清冷但清冽,不孤傲但自由。
即使是从不喜欢的追求者口中听到这样赞美的语句,荀颂也会少有地呼吸一顿,祝弈宸拒绝他表白时可没他今晚这么委婉。韩致行跟他表白时自己已然时心动的,因而单论。
此刻听Lawson用“狠狠”形容对他的心动,荀颂如临大赦——这是一次体面的关于“爱与拒绝”的话题,没有恶语相向,甚至收获一份真心实意的表白。
“Lawson——”灵塔寺也许真的很灵,让他在最近一段时间内被表白两次,前所未有。不过他不想揶揄,故而只能用最诚恳的语气喊对方的名字。
“没事儿。”Lawson摊了下手,“虽然被拒绝,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有一天你有喜欢的人了,那她一定很幸福。”
他说着把手伸出来,“另外,今天的曲子送给你,希望你会喜欢,墨尔本的秋天。”
荀颂低头在五光十色之下看着他的手,十分大方地和他握了握,说了“谢谢”。
从Lotus Pond出来,风比来时大,荀颂要走一段路去坐地铁,路上接到了肖莹的电话。
“你那边是不是风好大?”肖莹听手机里全是“呼呼”的风声。
“对啊,又刮大风了。”荀颂的声音被风吞掉好几个字。
肖莹跟他说家里边这时候才二十多度,暖和得很,甚至还热。“我看天气预报,说北城这周要下雪,记得穿羽绒服。”
荀颂的笑都吹散在了风中,他老妈总是比他还关心北城的天气。“是吗?不过我确实得多穿点了,真冷。”
“对了老妈,打电话有事吗?”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肖莹那头还有电视声,说:“看你朋友圈了,问问你是去哪里玩的。”
荀颂走得慢,带着鼻音说:“首都的森林公园,和别人一起去的。”
“拍得可以噢这个照片。”肖莹夸他照片拍得好。
荀颂看着前方地铁站的入口,听他老妈的声音有些不真切,突然又开始回忆起十几分钟前在酒吧的事情。身上的温暖被大风一点点剥夺,可内心却炽热得非凡。
“老妈。”他贸然打断了肖莹的话语。
“嗯?怎么了?”
荀颂也停下了脚步,他的心没由来的跳得快起来,就跟以前每次跟韩致行独处时一样。他屏住呼吸,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们在森林公园拍的几千张照片,他忽然想跟肖莹说他恋爱了,对方是韩致行。
是那种在冷风中就连想到对方名字也会温暖得一塌糊涂,而后情绪就像毛线球一般滚落,扯出更多更长的有关那个人的好以及自己的喜欢。
“啊……”他吸了下鼻子,冻得通红,“没什么……我说,我要进地铁了。”
“好好,你去,回家记得泡个热水脚啊。”肖莹匆忙嘱咐两句便挂了。
荀颂咬着嘴唇让自己静下来,这事还是得面对面说,关于把韩致行介绍给他家里人这件事情,应该是郑重的。
回家后他真的泡了个热水脚,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喝了酒的他一般困意来得快,今天也是如此,所以他错过了韩致行发过来的“晚安”的消息。
不过睡梦中他依稀觉得有动静,昏昏沉沉地还没来得及睁眼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覆盖了。韩致行从设计院加班结束后直接过来的,从进门开始灯都没舍得开怕吵醒他。
荀颂回头,隐隐中看见韩致行黑沉的眼眸,很快又转回去闭了眼睛。韩致行很轻地在他头顶吻了吻,用疲惫但尽量温和的声音说:“晚安。”
降了温,庄禾感冒了,设计院里也一堆打喷嚏流鼻涕的人。
韩致行看着陈工步履缓慢地离开自己办公室,只是比自己大两岁,生个病回来看着疲惫得不像样。
念到此处他眉头微蹙,把手机拿出来在群里发了消息,让他爸妈这几天注意保暖别感冒。
他把他爸发群里的秋冬养生快讯转发给荀颂,彼时荀颂正抱着保温杯喝咖啡,看到韩致行还发了个小熊猫“抱抱”的表情包,脸上笑容绷都绷不住,真是给他可爱到了。
这天早晨幼儿园门口,几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家长准时准点到达。韩致行的工作是拿着体温计给每个进园的小朋友测体温,“滴”一下就好,没什么难度。
一辆白色宝马趁前车开走后顺势挤进路边的空位停下来,荀颂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往斜对面看,看韩致行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站一群人中间,每个进去的小朋友都仰着头瞅他。
刚来的时候老师还不认识他,问他跟小朋友是什么关系,韩致行一只手抱着桃桃,一只手伸出去跟老师握手:“您好,我是桃桃叔叔。”
陆以观夫妻俩都在外地出差,这么冷的天老人也不方便来,这个所谓的幼儿园家长自愿服务的活儿自然落韩致行头上,谁让他是桃桃的叔叔。
桃桃可没说过她有一个这么高大帅气还威武的叔叔,同班的小朋友都来羡慕她,她可得意了。也不再害怕,进班里之前还拉着韩致行俯下身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还真不像门神……”荀颂自言自语道。
他原以为韩致行会跟木头一样板着脸杵那儿,没想到是弓着背敛着眉认真给每个小朋友测体温,看不出一点不耐烦。
他拿手机出来对准幼儿园门口浅浅拍了两张,也不算白绕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一眼。昨天韩致行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还毛遂自荐过,说他去也行,总不能让韩工去和一群小孩子打交道。
韩致行却不忍地说:“这大冷天儿的,你不扛冻,我扛,我去。”
荀颂趴车里看了好一会儿,韩致行头发又剪短了,想象着被这样的短茬蹭着自己脸的触感,他安心地舒了口气:韩致行可不就是扛冻,风雪都吹不动他坚实的身躯,没人会觉得他不可靠。
他最后把照片发给韩致行,说:“今天的韩工也很帅,打卡了。”
第34章
幼儿园开始上课后韩致行回到车上,没忙着开车去上班,先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陆以观给他发了几张从幼儿园班级群里转发的照片,还说这么一看他也期待韩致行当爸爸的样子了。
能想象出他故意调侃的神情,所以韩致行只回了个“嗯”给他。转而点开置顶的聊天框,给荀颂回复一句“看见你了”。
那辆白色的宝马车不算太特别,但车牌他记得熟,从幼儿园门口开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有些怕麻烦的人却可以绕远路来看他,证明他这个桃桃叔叔做得还算称职。
最近几天天冷得很,荀颂寻思着要吃点什么热乎的食物才能填补寒冷带来的空虚感。在一顿火锅跟一碗热粉里面他选择去吃粉,那是一家他来北城第一年就发现的店,老板是渝城人,里面的粉面就是家乡味,很合他胃口。
他在下班前给韩致行发消息:韩工,今天晚上请你嗦粉。而后又觉得不够,添了一句“也有面条”。
韩致行照样秒回:车送去保养了,你来接我。紧随其后附上地址,在江南郡苑那边,离图书馆不算太远。
荀颂看眼时间,还差十三分钟五点半,便欣然答应了。
“庄禾,你哥以前跑过工地吗?”他点开蜘蛛纸牌。
庄禾从电脑面前抬头,“工地?那不经常。”
他一手托着脸说:“以前别人问我姑跟姑父我哥是做啥的,他俩都是直接回答包工头,住工地的。”
荀颂饶是素质再好也没忍住笑了,害得他走错一步,“怎么这么高大尚的职业被你们说成这样。”
“没毛病啊。”庄禾也笑,“反正都差不多,我哥要不是有点文化,往工地那儿一摆,可不就是包工头。”
荀颂收完一组牌才喃喃道:“那也不是这样……”
“韩先生,那回头您再联系我,我先走了。”小李抱着文件夹看眼表。
“嗯,麻烦了。”韩致行跟他点头道别后往另一条路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给荀颂发了当前的定位,不一会儿便看见那辆宝马车打着转弯灯从路口拐过来。
“韩工,我认路的本领还可以吧?”荀颂把车窗降下来。
今日天灰蒙蒙的有霾,再过不了几分钟就得天黑。韩致行快速上了车,带来一股寒气,本身表情不多的脸在冬天更生几分威严。
“这么大冷天还往外跑啊?”荀颂身子往前凑,仔细看着路,这边他没怎么来过。
“不算太冷。”韩致行觉得荀颂把车内温度打得很高,看来真的畏冷。
他转头问:“去哪儿吃?”
荀颂在导航上按了两下,“翠湖园那边,带你尝尝我的家乡味。”
说完他很快瞟了眼坐副驾驶上的人,“不会不感兴趣吧?”
“都上你车了说这些。”韩致行瞥见荀颂略勾起来的嘴角。
“那瓶子里的花儿呢?”他突然问,上车没见踪影。
荀颂没想到他还记着,就说:“盒子里,挂着我老晃神。”
“你要?送你。”他倒是大方。
韩致行拉开盒子看,被封存得好好的小雏菊躺在玻璃瓶子里,他顺手拿出来,“那我拿走了。”
荀颂还不知道他对这些小玩意儿那么感兴趣,轻轻一笑:“你还真不客气。”
韩致行把瓶子握手中揣衣服兜里,不一会儿就握暖和了,其实跟人一样,捂一捂都能热。
吃饭的地方不是商场里,是在小区门口,店面还算大,每天营业到晚上十点。荀颂停好车进去,老板娘一看是他还给打招呼,说他有段时间没来了。
夏天他是懒得跑那么远,冬天就馋这口热的。他都没看头顶的招牌,直接跟老板娘要了碗牛肉粉吃红汤。他问韩致行吃什么,韩致行说跟他一样。
“一碗做微辣吧,还有,加蛋加肉。”荀颂嘱咐道,“煎蛋要全熟的。”他请客的话就客随主便,默认韩致行不吃溏心蛋。
粉端上桌后韩致行看荀颂轻车熟路地往碗里添了两勺青花椒末,只是筷子随便搅和搅和,红油的香味儿就飘起来了,香得人口舌生津。
冷天吃碗热腾腾的粉确实很安逸,没吃多久两人还冒汗了。荀颂刚把外套脱下来放凳子上,高星冶给他打电话过来。
原本他是拿着放耳朵边听的,但又觉得吃着东西不方便,店里此刻没别人,他就直接开了免提搁桌上。
“我妈今天给你寄了一箱脐橙,你记得收啊,别搞忘记了,摆久了要坏。”高星冶提醒他。
“又白吃白拿你家橙子,这不好吧。”荀颂语气倒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韩致行看着对面人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很是轻松自在,低着头吃东西时眼睫毛通通垂着,看起来乖顺得像贪吃的小孩儿。
高星冶笑骂了两句,再转了声调说:“哦,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人,你有没有意向?”
荀颂听了先是一愣,后才问:“怎么这个时候招人。”
“不知道吗?干完这一年就离职,都是职场潜规则了,这不得明年开工之前招人补上?”高星冶叹口气。
他说:“我跟HR玩挺好的,你之前不是说有考虑过吗?我帮你问问?”
他要是不提,荀颂自己都忘记了。
肖莹生病住院的时候高星冶来医院看望,期间几人聊起未来规划的事情,老妈和小姨都说让高星冶帮着留意,家里就荀颂一个男孩子,不可能真让在北方待一辈子。
荀颂那时体谅着肖莹的病情也没多反对,只是说自己会考虑。毕竟现在生活安稳,让他轻易挪窝也不现实,可父母年纪渐长,回不回渝城这件事情好像不由他愿不愿意也得开始认真考虑了。
不过高星冶这电话可打的不是时候,荀颂心有点虚地抬眼看了下韩致行,发现对方还是在埋头吃东西,踌躇道:“这事啊……”
“不过我知道啊,从清闲的事业单位出来入职场肯定是有落差的,会累很多。”高星冶自知了解他的顾虑,“要不我先帮你问问,有了回复我们再说。”
这个办法倒也得宜,荀颂默默点头:“那行,你问吧,回头说,我吃东西呢。”
高星冶没多跟他耽搁就挂了电话,荀颂把手机抓起来看了眼给他发过来的快递单号,把手机收起来了。
“是要打算回南方吗?”韩致行都没等吃完,直接问了。
荀颂挑着粉看他,韩致行这样看似镇静又格外认真的模样让他的动作都微微僵住,他没办法搪塞过去,说:“以前有想过,十分也就一两分想。现在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妈上次生病也来得太急……一两分就变成四五分了吧。”
他缓缓眨了下眼望着坐对面的人,韩致行摆了筷子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再一次显得黑暗无边,将荀颂的一举一动都抓进去严刑拷问一番。
故而不等韩致行说什么,他先似笑非笑地说:“嘿,别这么严肃嘛,这些都还不定。”
“那你想定下来吗?”韩致行的声音都显而易见地沉了几分。
荀颂也不吃了,抽了纸巾擦嘴,他垂着眼动作,像是在思考。
他清楚韩致行在想什么,如果他回渝城了,韩致行肯定不会跟着过去的,因为他当初已经为了家人放弃过自己的理想。
那他们就得异地恋,没有真正相爱的一对恋人会喜欢这样,这样会很累,在有限的时间里磋磨着两人无限的思念,最后都沉入俗世纷扰里面,等来一句“分手”。
但让韩致行现在再放弃荀颂,连荀颂自己都觉得会很残忍。而他自己,就算是“假如”一下也会心头一颤的程度。并且他也没法做到很坦然地说“自己玩够了可以分开”这样的话,太假了。
这顿晚餐在沉默中结束,热汤热粉只暖了身子,一出门,北风一吹,心就又有点儿凉了。
送韩致行到家的时候,荀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酸奶,还冰凉着,他在店里的冰柜里拿的。
“今天吃的不辣吧?”他把酸奶递给韩致行,“但还是给你瓶酸奶。”
韩致行正欲下车,回过头看那瓶酸奶,盯了几秒钟后胸口一沉像是在强压情绪,直接伸手揽过荀颂的后脑嘴唇贴了上去,他动作极轻地吻,都没让张嘴,一个三秒的简单的吻。
松开后他握住荀颂拿酸奶的手,将冰冷的瓶身挨到荀颂脸上,“你自个儿喝吧。”
脸上那一点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荀颂一瞬失神,看着韩致行下车走进小区,他拧开酸奶尝了一口,很甜,然后又想起韩致行之前那句“辣得胃疼”。
“真是的……”他笑着摇摇头。
何独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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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陆以观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奔医院,他那个一人顶十人、身体素质贼好的远房亲戚韩致行病了。
荀颂从家里赶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医院输液大厅里真是人满为患,急诊的走廊里都是挂点滴的人。亏得韩致行个子高好认,他没找多久便看到了。
今天早上还说要周末加班,这会儿人就病倒了。
韩致行看起来脸色还好,只是眉头微拧着,瞧着不是很舒服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毛衣跟外套,多添了几分严肃和冷漠。
“你怎么来了?”韩致行见他过来顿时脸色再难看几分,因着荀颂还没戴口罩。
荀颂走近来,也有他居高临下看韩致行的一天,不知该不该高兴地说:“你忘了,我在你家有卧底。”
又是庄禾那小子,韩致行应该知道他嘴没那么严。
“还有座啊?”荀颂来的路上都脑补出韩致行扶着输液架子站着挂水的凄惨模样了。
“刚才一小姑娘走了让的。”韩致行生病后嗓音更低,还带着沙哑。
荀颂看他眼底都泛起了细细的血丝,嘴唇干得得都开裂了,原来就算是韩致行也会被流感击倒,虽然概率极低,但也表明他并不坚不可摧。
“哟,你小子宣传工作做得挺好啊,生个病还喊着那么多人来。”陆以观提着一袋药回来,心想着前脚庄禾刚走。
荀颂喊了他一声“陆哥”,陆以观抱着手站面前,半是开玩笑地说:“我真怕你是积劳成疾,下了飞机马不停蹄来医院看你。”
韩致行摇头:“庄禾传染给我的。”
“他感冒不是都要好了吗,还传染给你?”荀颂眼见着庄禾从精神萎靡到昨天恢复生龙活虎。
陆以观叹口气:“管他呢,是铁人也得生病。”
后来荀颂说他守着,让陆以观回家看孩子。陆以观走之前把那一袋子药递过去,“你的头痛药,给你开好了啊,回去记得吃。”
“是感冒头痛还是……”荀颂把药接过来。
“他有神经性头痛但不限于此,还有颈椎病、肩周炎。”陆以观指指自己的脖子,“都是职业病,没什么大事儿。”
他拍拍韩致行的肩,“走了啊,有事电话。”
直到陆以观出门都见不着人影了,荀颂还站那儿盯着韩致行,手里提着的一大包药都显得格外勒手,沉甸甸的。他看见过韩致行吃药,可没想过有这么多职业病,难免地生出些许担忧。
韩致行伸手把药拿过来放座椅上,而后顺势握住了荀颂的手,暖呼呼的。“回去吧,我这等会儿就好了。”
荀颂把手收回来揣羽绒服的兜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说:“吃饭没有?”
不等韩致行回答接着说:“我也还没吃,我去外面给你买点吃的。”
他在家里做了炒饭,没吃两口就急匆匆出门了,现在也饿。医院外面不缺吃的,他自己随便吃了碗面条,给韩致行打包了小米粥跟红糖馒头。
输液大厅里都是挂水的人,没有多余的空位,荀颂想都没想就蹲下来,捧着小米粥跟韩致行说:“你吃吧,我给你端着。”
他出去一趟回来还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口罩戴着,确实也怕传染。韩致行就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那双明眸充满了真诚,动作也堪比虔诚的信徒,眼神好像在说“你再不吃粥就冷了”。
看韩致行眼神微妙地变了几变,荀颂打趣说:“怎么,要我喂你啊?你别不好意思啊。”
韩致行才跟没办法似的拿起勺子舀了粥喝,荀颂抖抖袋子里的馒头,“红糖馒头,那种白馒头不好吃。”
“嗯。”韩致行垂着眼皮喝粥。
这粥是塑料盒子装的,饶是天冷,这么端久了荀颂觉得还是有点烫手。但他用手背探了探韩致行的额头,发现对方体温比他的手心更烫。
“你看人家,再看看你!”旁边的女生拧了一把自己的男朋友,让他拿着手机给自己放电视剧看都拿不好,再看看荀颂,端着碗蹲那儿一动不动的。
荀颂转头看了小情侣一眼,耳根子莫名热起来了。他抬眼对上韩致行的视线,再把碗往前凑一凑,有些赧然地说:“赶紧吃。”
吃完东西荀颂去扔垃圾,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他在外面走了一圈才恢复知觉。回来时又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小板凳,说是从护士站的护士那里借的。
等护士过了会儿来换药水,就看见荀颂趴在韩致行的大腿上睡着了,她先是感叹了一句:“您兄弟俩感情真好。”
刚才她过来几回都看见了,这个矮点的一会儿蹲那儿端吃的,一会儿去那边倒水喂药。荀颂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话的确很容易被误认为是兄弟。
换好药水护士又说:“有空位了,让他坐着睡吧。”
韩致行低头看了眼荀颂毛茸茸的头顶,整个人枕着手埋在他腿上的,睡得很安静,缩成一小坨。
“不用了,谢谢。”他转头跟护士说。
等护士走后韩致行伸出手去扒拉了一下荀颂的羽绒服袖子,将人的眼角和一点鼻子露出来,都被他自己压红了。眼尾蹭出一道绯红,看起来意外的可怜。
韩致行盯了不知道多久,才勾起荀颂露在外面的手指头握住半截儿,他轻轻地摩挲着,对着荀颂头顶的发旋出神。
马上要十二月了,最近几天他们两个关系有点不近不远的意思,虽都很默契地在关于高星冶那通电话的事情上翻篇,但不代表他们各自心里没有想法。
荀颂说得对,有事就说有问题就问,可这事儿还没影也还没定,无论是让他说还是让韩致行问,都不大说得清楚。世界上有些事情还只是飘渺,就能徒增烦恼。
从医院出来时不过九点半,地上、车顶和房檐都覆盖上白色,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晚,来得急也下得大,荀颂出去买吃的那会儿还没有,转眼都已经盖上薄薄的一层。
“这么大?”荀颂走到门口站住了,雪花纷纷扬扬一点都不优雅,下得猛。
韩致行趁夜色牵住了他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极温暖,低声问:“喜欢吗?”
荀颂侧脸看他,撞上韩致行滚烫的目光,他舒心地呵了口白汽,“喜欢的。”
以为自己在北方八年有所长进,不会再为一点飘雪而激动得睡不着觉像大学时候一样趴在窗台上看,但也会在今夜这样漫天大雪里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多停留片刻。
原来北城的雪也是值得留念的,还是可以令荀颂心生期待与愉悦的存在。他攥紧了韩致行的手,蹭过对方带着茧的地方,说:“回家吧。”
北城下了雪,转天荀颂在楼下接到康竞的电话,听说他这里下雪了嚷着开视频看看。
荀颂便快走几步回家给他打视频,“到家了,给你看——”。现在天色暗,也看得清楚外面白茫茫一片。
“真是下大雪了啊。”康竞羡慕,“冷不啊?”
荀颂把外套脱了放沙发上,笑着说:“有暖气呢家里,你又忘记了。”
“还记得你大学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雪,十二点多打电话给我,喊‘我看见雪了’哈哈——”康竞旧事重提。
“还记得呢?”荀颂哭笑不得,怎么还记着这事。
康竞跟他说:“拍点照片来看呗。”
荀颂回头看眼自己的包,说:“今天带相机出门的,拍了一些,回头导出来发朋友圈,你记得看。”
同一时间韩致行也到宜华园楼下。这次过来是临时起意,头两天他怕自己感冒没好全传染给荀颂,一直没见面,尽管他感觉早已恢复如初。
他等电梯时瞥见站他前面的外卖员手里提着的外卖袋,订单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倒是眼熟。于是跟外卖员友好沟通后,他拎着外卖进了电梯。
门铃响时荀颂他们正在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听说又有同班同学发请柬了,康竞感叹说跟冲年底KPI似的,请柬“哗哗”地往下掉。
“欸,康哥,我点的外卖到了。”荀颂看眼门口。
康竞笑他一句“一天天就是吃外卖”,而后把视频挂了。
荀颂脸上笑意还未褪散,开门发现一脸正气的韩致行手里拎着一个芭比粉的外卖袋站外边儿,大衣外套上还有被飘雪打湿的痕迹,眉宇间全是冷峻,看着人的眼神却算得上温软。
“你怎么来了?”荀颂不免惊喜,“外面又下雪了?”
刚才站窗前也没仔细看,天太暗了。他退一步拿拖鞋,从某天开始,韩致行在这个家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拖鞋。
“下了点儿。”韩致行进门换鞋。
荀颂往客厅走,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怎么还打劫了我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