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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南致北 何独厌我 22695 字 7小时前

第21章

“老妈,我送送小姨。”荀颂提着饭盒跟小姨出了病房。

“哎哟这几步路送什么嘛,还不回去陪着你老妈。”小姨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顺手挽上了荀颂的胳膊。

荀颂体谅小姨每天要上班还要回家做饭送来医院,说:“没事,送您上车。”

到医院门口,荀颂给她拦了辆出租车,人上车后他说:“替我跟奶奶问好啊。”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吧。”小姨打发他别送了。

等车开走荀颂才转身,脚还没迈出去便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寻声看去,看到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人,顿时心头猛一跳——祝弈宸。

祝弈宸也刚下车的样子,手里提着饭盒。荀颂看他样貌变化挺大的,体格壮了一些,比之以前成熟不少,无论是衣着还是言行举止放医院的人堆里都格外出挑。

“你也在医院,看病?”祝弈宸见他回头顿足,再走近两步。

荀颂确实有点晃神,他以为他们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剑拔弩张或者避之不及的场景,没想到会是这么平和。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没变,温温柔柔的。

“没,我妈住院。”他嘴角提提,除了礼貌微笑好像也做不出什么其他合适的表情,总不能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阿姨住院了?”祝弈宸表现出些许吃惊。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朋友们晓得他俩关系,自然不会上赶着给他讲荀颂妈妈住院了。

荀颂把手收进裤兜里慢慢往回走,“嗯”了声,转头看他,“你呢?看病人?”

“噢,我来看我伯父,他在这医院工作。”祝弈宸把饭盒提起来给他看。

荀颂看着饭盒,想问他伯父不是在附二院吗怎么到一院来了,但也自知他俩的关系不如曾经,问多了无意。

“我以为要到后天聚会的时候才见得到你,没想到提前了。”祝弈宸声音好听,清清脆脆的,这话听起来便有些亲昵。

荀颂看向他的眼里闪过几分怪异,但嘴上还是说:“你要去?”

到电梯前两人站定,祝弈宸比荀颂还高半个头,“当然,以前不是在国外没时间吗。”

以前,荀颂心里暗自感叹,祝弈宸不愧是祝弈宸,提起“以前”还这么云淡风轻。他以为自己算淡定的了——好在他没陷在里面出不来,不然真的挺让人看笑话的,毕竟另外一个当事人看起来很无所谓。

这样一想他就没忍住低头笑了下,祝弈宸观他眼角微弯,笑起来的样子和读书时别无二致。仔细看荀颂,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轮廓比以前明朗,除此之外都一如初见。

荀颂本就想借着这段沉默结束对话,可稍许后他听祝弈宸问:“一个人在北方工作还好吗?”

荀颂抬头看他,看不到一丝假情假意,是真诚地在发问。“挺好的。”没有因为你茶饭不思。

“噢——”祝弈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电梯来了,荀颂先一步进去,祝弈宸紧跟着进来站他旁边。两个小护士贴着门在耳语,荀颂看电梯门的反光就知道她们在议论祝弈宸。

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高中时候祝弈宸更帅,戴眼镜有气质,现在不知道是戴隐形眼镜还是做近视手术了,倒没见他戴。永远的温文儒雅,令人对他心生欢喜是件很正常的事。

“到了。”荀颂等电梯门打开,礼貌说一声,他也不至于真跟祝弈宸一句话不说。

没想到祝弈宸跟着出来了,叫住他:“欸!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嗯?”荀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身看着他。

祝弈宸好看的脸皱了皱,像是在组织措辞,把手机拿出来,“留个电话或者微信?”

荀颂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那部手机上,半晌才无奈地说:“我号码一直没换过。”

说完他看祝弈宸脸色变了几变,有些尴尬,便主动帮他解围:“不记得了?那很正……”八年了,不记得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很正常。

“没有,记得,记得……”祝弈宸把手收回来,对着他干笑了下。

荀颂点了点头,然后就这么看着他,他觉得祝弈宸有话对他说。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毕竟对方出口伤过他,再开口不一定是什么言语。

祝弈宸握着手机的手暗自一紧,抬眸撞上荀颂直白的目光,才意识到什么,说:“噢那就不打扰你了。”

“没事。”荀颂也跟他客气客气,笑着摇摇头走了。

“去这么久啊?”肖莹在用平板看电视剧,见荀颂回来就问他。

荀颂拉了椅子在床前坐下,“嗯,碰到个熟人。”

肖莹拉住他的手说:“还是家里好吧,走哪里都有熟人。”

荀颂摸摸脖子,熟人,也不知道这个熟人想不想见自己。想着刚才祝弈宸礼貌又局促又尴尬的样子,或许自己确实给人家带了些麻烦。

不过祝弈宸做人总是挑不出毛病,不一会儿就买了点水果来病房看肖莹,倒没多说什么,浅聊两句就说还有事先走了。

肖莹还感叹,说是好久没见祝弈宸跟他联系,以为两个人生疏了,荀颂望着果篮没接话。

夜里躺沙发上,荀颂收到了祝弈宸的好友申请,他没犹豫地通过了,之前答应了加的,走个形式而已,他俩应该也是没话聊。

然后他注意到消息列表里韩致行的昵称“韩”,跟他的头像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说起向日葵,今天下午韩致行又让人送来了两束花,和之前一样的,荀颂把它们照样拆了放瓶子里。

荀颂灵机一动把自己昵称也改成了“荀”,顺手拍了拍韩致行,没想到韩致行秒回:叫“颂”更好听。

看到消息荀颂觉得自己幼稚完了,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改个差不多的昵称还要欲擒故纵地拍拍对方让他来看。

荀:跟着你改[憨笑]

韩致行认真给他分析起来,说单一个“荀”字不如“颂”字念起来好听,太严肃了,与真人不匹配。

荀颂想问他真人什么样,怎么就不匹配了。但手上打字一快,直接问他:那你怎么喊我名字?怎么念好听?

几秒后弹出来一条语音,他瞥眼床上睡着的老妈,把音量关小才点开。

韩致行那边也静得出奇,喊了他一声“颂颂儿”,儿话音简直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配上他低沉的嗓音,话语间的情意在夜里无限放大。

荀颂先是愣了半秒,之后瞬间全身跟着火一样,他一把就将毯子从身上扒开甩一边,抱着腿用头撞膝盖,还低声骂了句脏话。

简直要命。别人这么喊他他得尴尬得起几层鸡皮疙瘩,可韩致行这么喊他,他被电得浑身通畅,手机差点拿不稳,不自觉又红了脖颈。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才冷静下来,本想拿起手机警告韩致行别乱喊,但临了还是没把消息发出去,而是把自己昵称改成了“颂”。

何独厌我

渝城副本会写几章,小情侣先“异地恋”几天吧。

第22章

三号聚餐那天下午,小姨跟别人换了班提前来医院,表姐也在,她们都催着荀颂快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干干净净地去和朋友聚会。

荀颂本想着待会儿在卫生间换件衣服直接去吃饭的地方,奈何他拗不过三位,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打了车回家。

回家洗澡后他发现时间还早,他一个男人也不需要打扮什么,到时候套了衣服就能出门。所以他按了密码去对面小姨家,把那只柯基抱自己家里来撸一撸。

“包包,这是领导,说‘领导好’——”荀颂把平板支着放茶几上,抱着包包跟视频里的韩致行招手。

“尽乱来。”韩致行说他。

荀颂洗完澡随便穿的件以前的旧短袖,被狗在怀里蹭两下便皱了,领口斜着露出白皙的皮肤来。韩致行看得直拧眉头,从旁边端了杯子喝口茶。

“欸我还要抱不动它了,长胖了。”荀颂把包包放身旁趴着,说这只柯基就喜欢贴着人,乖得很。

韩致行:“几岁了?”

“八九岁吧,老狗了。”荀颂拿肉干喂包包。

韩致行盯着人和狗看了许久,说:“自己怎么不养,不是一个人住吗?”他指在北城。

荀颂随意瞟眼屏幕,“别了吧,租的房子,再说了我也懒得很,养狗要当铲屎官。”

“我妈说等我自己买房了子就可以养狗了,我说那得猴年马月,而且……”说着他突然停了。

“嗯?”韩致行眉头耸一下。

荀颂把肉干喂完拍拍手,“没什么。”

而且他不一定会在北城买房子。这事他之前考虑得马马虎虎,一来说不准会在北城生活多久,二来是他对于回渝城发展什么的还是有点想法。每次这么一想脑子就一团乱麻,因而干脆不去思考。

只是现在既然跟韩致行开始谈恋爱,那这些问题的答案和选择就不可能只跟他一个人有关系,他不想说得太随便。他们才刚开始,还讨论不到这个问题,要说也得见面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韩致行眼底黯了黯,他读到了荀颂那一丝犹疑,自然而然蹙起眉。不过他喝口茶又说:“不是说时间还早,可以去睡会儿。”

荀颂把平板拿起来凑近自己的脸,伸手摸眼下,确实发黑。他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以前我熬夜打游戏、刷题的时候觉得一晚上可快了,现在让我熬夜就觉得难捱。”

韩致行瞧着镜头摇摇晃晃,而后被翻转过来,画面里出现房间完整的模样。有电脑、小沙发……不大的房间塞满了东西,墙上贴着海报,角落堆满模型,都是荀颂生活的痕迹,甚至能看到书柜上一排五颜六色的漫画书。

“好看不?”荀颂还在全方位给他展示自己的房间,“是不是有点乱。”

肖莹经常打扫这屋子,只是放的东西太多,怎么整理都有点乱乱的感觉。好几次肖莹搞完卫生之后都跟他说让他自己过年回来整理,搞不清楚他这屋了。

“还好。”韩致行心想荀颂是没见着庄禾的屋子。

“我妈之前给我买的衣服。”荀颂把床上那件衣服拿起来抖了抖,“但是现在这边还很热,穿不了长袖,晚上我随便套件T恤算了。”

说着他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里,包包跟着他进屋趴在床边,他拖了鞋滚上床,举着平板说:“那我睡会儿。”

“嗯,记得定闹钟。”韩致行也把手机拿起来,看荀颂瘫在床上,头发松松软软地散着。

“晚上给你看我们这边聚餐吃什么。”荀颂不怀好意地笑,然后把视频挂了。

韩致行把手机放下,想着刚才视频里荀颂的家,他的卧室,还有跟着他扭屁股的柯基。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渴求,想要更多地知道一个人的过去,包括他生活的地方。

“庄禾,你哥呢?”庄言青从厨房出来,见只有庄禾一个人在院子的摇椅上玩手机。

“屋里。”庄禾随手一指,“打视频呢。”

庄言青念叨:“假期也不休息,没完没了地接电话。”

“就是就是。”庄禾附和道。

“把你哥叫出来,我们出去逛逛。”

庄禾立马弹起来,“遵命!”

“哥,出门玩儿去,转公园!”

荀颂到餐厅的点正巧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一进包间就迎来一阵“哇”声,全是起哄的。

“哎哟,这谁啊——”

“颂哥居然来了欸!”

“迟到了啊,罚酒!”

……一伙人除了祝弈宸还正儿八经坐着没张嘴,其余的都闹起来,康竞直接站起来伸手锁住荀颂脖子,“好啊你,要不是高星冶三求五求的,是不是还不准备来呢?”

荀颂压根儿插不上嘴,被他们堵着话调侃,最后才清清嗓子说:“我可没迟到啊,国庆路上堵车你们也是知道的。”

“那也不行啊,这么久没见得自罚三杯!”有人提议。

荀颂也不矫情,直接拿了杯子倒酒,“看好了,我喝了啊,别说我不是兄弟。”随即脖子一仰尽数饮下,白酒有点辣嗓子,他喝得咧了咧嘴。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他继续,还有两杯。祝弈宸这个时候出来解围:“要不算了吧,饭还没吃,别喝醉了。”

霎时间包间里就安静了。

康竞看看高星冶,高星冶也摸不着头脑,之前还想着怎么才能让荀颂跟祝弈宸在一桌吃饭不尴尬,结果这会儿祝弈宸先替荀颂说话了。

在众人异彩纷呈的目光里,荀颂拿着杯子垂眼又给自己满了一杯,笑着说:“没事。”

三杯喝完,坐祝弈宸旁边的张希笛赶紧劝道:“哎呀你们男生搞什么啊,人家一来就让喝,灌醉了你们自己送回家啊——”

荀颂冲她笑笑,说:“班长大人勿怪,这点还喝不醉。”

看他这么爽快干了三杯,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了,菜早就上齐,康竞喊着动筷子。一个劲说这回人来得最齐,所有人都得吃尽兴,该喝的一个都不准跑。

“特别是你啊颂哥,你首当其冲。”康竞一把揽住荀颂的肩,生怕他跑了。

“欸,我是来聚会的还是来给你们赔罪的?”荀颂跟他们处起来自在,“到时候我真横着出去了你负责把我扛回家啊?”

康竞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随后对着其他人说:“看看,看看,颂哥这嘴!”

高星冶站出来说话:“颂还要照顾老妈,你们别灌太狠,做人留一线啊——”

说起这个大家倒是不闹了,纷纷关怀起荀颂的近况。他简单说两嘴家里的情况,爽快地一仰头又喝一杯,以表达对各位关心的感谢。

“欸,你行不行,别真整醉了。”高星冶凑他耳边说。

“这点不成问题。”荀颂酒量不大,但这几杯还是可以的。他姨父能喝,回回凑一起都得陪喝几大杯,练出来了。

吃了几筷子菜他才想起来要给韩致行拍照,拿出手机拍桌上红艳艳的美食。张希笛见了就笑他:“颂哥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报备啊?”

“太久没吃家乡菜了。”荀颂答非所问。

康竞来话了,提议道:“那个什么,下次聚都带家属啊,大家好熟悉熟悉,都是那么些年的朋友了,是吧?”

有人接话:“那下次得元旦?不行,荀颂肯定回不来,那就又是过年了。”

“过年好啊,正好见对象,有家属的都带出来,一个不准跑。”康竞自封二班管委会主任,班里人的感情全靠他联络。

荀颂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朝着祝弈宸那边,席间几个人也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活脱脱在起哄。他就转头看高星冶,抬了抬眉毛,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高星冶附过来小声道:“听说弈宸回国后家里人安排相亲,遇到张希笛了,都说他俩在谈。”

荀颂不经意地再看眼张希笛,没喝酒脸都红了。他记得张希笛以前几次聚会也在,说是在外企工作,追她的人排到江边了。她跟祝弈宸坐一块儿,也算郎才女貌。

祝弈宸倒是垂眸躲过大家的视线攻击,眼神没有一刻往自己身边的女生那里看过,倒是一抬眼跟荀颂的目光对上了。荀颂也只是浅浅看他一眼,不慌不忙地移开了视线。

“你说呢,颂哥?”康竞碰碰荀颂。

“嗯?”荀颂刚才跟高星冶说小话来着,没听见。

康竞重复一遍:“我说你,过年聚会带家属,你能行不?不行也得行,现找一个。”

“强人所难啊你这是。”有一个女生说他。

荀颂倒是眨眼一笑:“好啊。”

假若是把韩致行介绍给大家,那么这份愉悦瞬间就大过了有关祝弈宸恋爱的那点不明不白的思绪。

后面的时间里大家聊天聊地,聊人生聊过去。荀颂没有因为有祝弈宸就少说几句,还跟以前一样,跟大家有什么说什么。

快结束时他低着头看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发给韩致行,还给他看了大家的合照。

韩致行才陪他爸从外面遛弯回来,刚坐下掏出手机就看见消息。

荀颂在一堆人里特显眼,康竞拿手机拍的,荀颂挨他旁边离镜头很近。他出门前可能还是抓过头发的,换了件淡蓝色的衬衣,笑起来眼尾染上粉红,一看就喝了酒。

韩:待会儿还去医院吗?

颂:嗯,小姨明天还要上班,我得去守着

韩:醉没,还守得住?

颂:没醉,可控范围内[强]

韩致行用指腹摸了摸照片上荀颂的眼角,才退出浏览模式,跟他说到医院了说一声,附加一句“菜看起来挺有食欲的”。

荀颂无声笑了笑,他怀疑韩致行是想说“菜看起来挺辣的”。不过看对方这么认真地点评,他还是很受用。

散场后叫代驾的叫代驾,拦车的拦车。高星冶喊了代驾,说顺路捎荀颂一块儿,祝弈宸没喝酒去停车场开自己车,这时候张希笛靠过来拍拍荀颂的肩。

“欸,荀颂。”她喊。

“班长?”荀颂刚给韩致行发完“散了”的消息,“怎么了?”

张希笛小心翼翼地说:“你跟弈宸,你俩……没事吧?”此前传闻说他俩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今天看饭桌上情况却好得很。

荀颂“哎呀”一声,“没事,怎么,你怕我们打起来?不至于。”

“你这话说得……”张希笛推他一把,“就是高三毕业那会儿,高考前几天我还在商场见他给你挑生日礼物呢,结果后来我又见他去柜台退来着,真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了,你连生日礼物都不肯收啊?”

荀颂看着她亮闪闪又真挚的眼睛,判断出来对方没说谎。听她继续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我还怕以后我真跟他那个啥了你怎么办,我还是挺喜欢你这朋友的,总不能为他和你恩断义绝是吧?”

张希笛说得语气轻松,更多是开玩笑,还带点害羞。

聚会没出事,临了了张希笛这席话让荀颂平静了一晚的心海有了波澜。他睫毛忽闪忽闪,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才勉强笑着说:“想多了,我俩……没事。”

“嗯嗯,那就好。”张希笛看祝弈宸开车过来了,就跟他挥手再见。

祝弈宸降下车窗看他,正欲开口问要不要送他一程,荀颂先转身上了高星冶的车,其间也未多给一个眼神给他。

在车上荀颂靠着座椅有点懒,喝了酒犯困。他耳边还在回响张希笛的话,祝弈宸那时候也是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的。若是他没有表白,是不是就会正常的收到一份祝弈宸精心准备的礼物,然后两个人还和以前一样无话不说是挚友。

可是当时的荀颂不只是想跟他做“挚友”,就成了后来不仅朋友做不成,连见面都会显得格外尴尬的局面。

人要么原地踏步,要么更进一步,荀颂是习惯于往前走的。他往前走一步,导致他跟祝弈宸的关系往后退了一万步,不过他到此时此刻也不后悔。

与其一直在自己暗恋的美梦里起起伏伏,不如睁眼凝视长夜,多黑都可以。

到医院后他先给肖莹打个电话,说自己到了,等酒气散了再上去。后去医院小超市买了瓶茶饮料拧开喝,坐在长椅上吹风。

韩:到医院了吗?

荀颂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滑开锁屏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韩致行。”对面一接通他就出声了。

“嗯。”韩致行应他。

荀颂声音软绵绵的:“到了,在楼下坐会儿再上去。”

韩致行走到院子里去,听那头荀颂微微粗重的呼吸声,和前几次喝酒后一样,光听声音就听得出来。

“有话说?”他试着问,每次荀颂这么喊他全名都是有正经事要说。

荀颂抬头看天空,今晚星星挺多的,自然想起了韩致行深邃的眼眸,黑得很,看他时眼里有光,他也喜欢得很。

他喉结一动“嗯”了声,“我跟你说,今天见到那个人了,就是我之前表白的那个。”

声音轻飘飘地飘进韩致行的耳朵,他不自扼地握紧了手机,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占有欲瞬间升腾,令他眉头紧皱。

第23章

韩致行没有很快接话,但荀颂听得到他缓慢的呼吸声,因而也知道对方在等他说后续。

他开口道:“我没跟你说过吧,他是我高中同学。”

“准确来说我们初中就认识,只是不同班,不过在一层楼,经常会遇见,后来高中就成同班同学了。”此刻荀颂回想起来,初中和高中好似还在昨天。

“你怎么看他?”韩致行沉默后问。

“怎么看他?”荀颂仰着头想了会儿,“长得好,学习好,品行也端正,他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对谁都轻声细语。可能因为他爸妈都是老师吧……对了,他爸还是我们高中校长。”

荀颂那时候觉得祝弈宸真可怜,上学放学都被老师看着,这会儿他也笑了,笑过后说:“所以,就算作为男生喜欢上他,也不稀奇,对吧?”

韩致行背对着正厅在院子里坐下,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是低着声音问:“那么,你也喜欢。”问出来又成了简述事实。

“高一?高一吧,具体不清楚。那会儿我们一起打篮球啊、赶作业,晚自习后吃夜宵都是吃一份……很多很多时候,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我感受到了,不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表白,是吧?”说着荀颂又笑了,这次算自嘲。

韩致行换了只手拿手机,安慰人的话太肤浅,也不适合他来说,便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荀颂一听这话终于回了神,再神游一会儿就该当着韩致行的面述说他的暗恋史了。“嗯,是,都过去了,我没怀恋,只是……”

“只是今天有人跟我说,高考那年他也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的,后来因为我的表白,我们没再联系,他就没送出手来。”他想起来打这通电话的原意,便将这事说出了口。

韩致行听出话里的意思,沉着声音道:“你认为是你打破了你们之间良好的关系。”

一下就被点破,荀颂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接,缓了缓才带着鼻音“嗯”了声。“刚才我就一直在想啊,如果我不这样做,会不会我俩还能好好的。可是转念一想,我又不是那种会一直藏着掖着默默付出的人,挺矛盾的。”

“而且我这回见着他,觉得他对我还挺可以的,没有多嫌弃——忘跟你说了,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说我‘恶心’来着,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那几个难听的词。”荀颂自己都理不清楚祝弈宸在想什么,先给他一巴掌,多年后又无事发生的样子,连颗甜枣都没有,好似当初给那一巴掌的人不是他。

电话那头韩致行明显在听到“恶心”二字时呼吸一顿,而后重重地呼了口气,开口严肃:“荀颂,你没错。”

荀颂慢慢抬手解了自己领口的纽扣,听韩致行说:“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不是你不说继续藏心里就会有结果。你说出来,是因着你觉得对方对你也有想法,如果合适就在一起;如果不合适,趁早结束你单方面没有结果的感情。不应该好的坏的都由你一个人承担,只不过是喜欢而已,不是什么错事儿。”

他顿了下,继续说:“他明知你喜欢他还装作不知道,继续吊着你,你也甘之如饴?你不会,你说了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什么,但我清楚,被你喜欢是件好事,要是他觉得困扰,那你们把话说清了也好。”

“总之,你没错,假装和平的友谊没人想要,无论当初那份礼物有没有送出手,当你喜欢上他那一刻就注定不想和他单纯做‘朋友’了。”韩致行语气不轻不重,稳得每个字都钻荀颂耳朵里去。

荀颂盯着地面上的影子,韩致行说的就是他想的,只是他需要有个人来肯定自己。听起来有些幼稚,但不可否认,人到了什么年纪都会想要被别人说“你没错”。

一段时间的静默后,韩致行才听电话那头的人吸了吸鼻子,散漫地说:“韩致行,你知不知道这是你跟我说过最长的话。居然是有关我表白失败这件事情——”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多少还有点愧疚,“哼哼哼”地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这事做得不地道?”

韩致行听他语气轻松,拧着的眉头才松开些许,“这事儿你应该跟我说,以后什么事都可以。”

又是一个类似保证的话,荀颂莫名受用,因为他知道韩致行说到做到。就像他跟对方说什么,都会得到一句“使命必达”。

“晓得了。”他轻声说。

“还有。”韩致行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这不是我对你说过最长的话,以后会有更长的,关于你和关于我爱你这件事情,只要你想听。”

“你……”荀颂刚开口耳朵就开始发烫,直接从长椅上站起来原地徘徊两步。别人说出口怎么都显轻浮的语句,韩致行总是脱口而出还格外严肃,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韩致行听他半天没声音,把手机拿下来看,还在通话中,“嗯?我?”

荀颂一仰头深吸一口气,“你早点休息!”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把剩下的茶饮料“吨吨”两口喝完,再清清嗓子,用手探了探自己脸颊的温度,有点微烫,一定是喝酒后遗症。他扭扭脖子,决定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韩致行看着突然挂断的电话,终于敛了冷色轻声笑出来,刚才那微微鼓动的心也慢慢恢复平静。不过很快再次陷入沉思,关于方才荀颂电话里所说的有关往事的只言片语,顿觉心疼。

国庆假期倒数第二天,肖莹终于可以出院,指标还有些高,好在医生说整体恢复不错,后续按时吃药问题不大。

肖莹也是在医院住得有点烦躁,说能出院的时候立马让荀颂办了手续回家。她身体难免有些虚,情绪激动或者用力身上还是会起红斑,得亏家里有小姨跟荀颂,她继续休养就行。

“你多久回去啊?”肖莹看荀颂在旁边逗狗。

“还有几天假期,过两天回。”荀颂拿块肉干喂包包。

小姨把蒸好的燕窝端过来,问:“坐高铁还是飞机?过两天应该票都好买吧?”

“嗯,机票吧,高铁难得坐。”荀颂想着那年一个人高铁转火车哐哧哐哧去北城就屁股疼,宁愿多花点钱也要坐飞机。

“那这两天就在家好好待着,陪陪你妈,你也休息休息,在医院睡那么久的沙发,身上酸不?”小姨笑他,经常看见荀颂在病房里捶腿揉腰。

荀颂摸摸自己的颈肩,确实酸爽,“那放假我肯定大睡特睡,好歹是假期。”

话虽如此,可真到了晚上,躺自己房间床上他又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是太久没在这床上睡还是真睡沙发睡习惯了,居然有一点失眠。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起来上厕所,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一块绿幽幽的东西吓一跳,觉都吓没了,踩着拖鞋身子往后缩一下。

他把灯打开,发现是透明包装的洗衣液瓶子,在夜里发出那荧光绿来,跟团鬼火似的。

“……”荀颂抓了把头发,在自己家被一瓶洗衣液吓到,也是服了。

上完厕所回来,他变得十分清醒。开了床头灯拿手机过来,很顺手地给韩致行发消息:刚才被卫生间的洗衣液吓到。

发完他怕对方不信,再次掀开被子去卫生间拍了照片发过去才回床上来。

他点进韩致行的朋友圈,看他昨天发的公园照片,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首都好像已经变冷了,都穿起长袖,不像渝城现下还热得很。

韩:确实挺吓人的

“嗯?”荀颂看到韩致行居然回消息了,他专门看眼时间,凌晨三点零八分,又熬夜了?

颂: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韩:睡了又醒了

韩:你睡不着?

颂:有点精神[发呆]

消息发过去不久,韩致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荀颂赶紧把床头灯关掉钻进被子里,“喂——”

“被吓得睡不着?”韩致行的声音低哑,一听就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虽然对于被自己吵醒这件事情略感抱歉,但荀颂还是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倍感暖心,压着声音说:“没,本来就不怎么有睡意,下午睡太久了。”

韩致行那边“嗯”了声,两头都静得很,荀颂听着他缓慢的呼吸声,内心无比满足,胀得满满的,跟人躺他身侧一样。

“我发现你挺厉害的,每次我发消息都能秒回,现在半夜也能?”荀颂笑着问。

“怕你有事。”韩致行回答得简单。

荀颂回渝城后他专门把消息通知声音改了,怕荀颂在医院会碰着什么事。还想着照顾病人夜里睡不好可能会给他发消息,所以从来不开网络睡觉的他也在夜里把手机无线网连上了。

荀颂侧躺在被子里捂着手机,对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失神,许久才说:“哥,我不小了,都能解决。”

听到这一声“哥”韩致行算彻底清醒了,翻个身直接坐起来,荀颂听到手机里传来被子和衣服面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韩致行带着点儿紊乱的呼吸跟他说:“别整这个。”

“别叫我‘哥’。”他紧着嗓子说。

荀颂瞬间懂他什么意思了,那种背德感跃上脑海,实在使人头皮发麻,他也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才得以平静心绪。

而后郑重地说:“韩致行,我想你了。”

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刚分别时的想念会慢慢减轻,谁知愈演愈烈。此刻躺在自己舒适的房间里的床上,听着对方说什么都性感的声音,荀颂坦言,思念如今夜,连绵不绝。

他本不是热衷于表达情感与腻歪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从容直白地几次三番地对一个人倾述思念。这可能得归咎于对方是韩致行,一个说什么都能得到令人安心回答的对象。

“嗯,我也是。”果然,韩致行接得很快且很自然。

“什么时候回来?票买了吗?”他问。

“过两天,领导不催我就不急,票还没买,明天看吧,买了跟你说。”荀颂闭着眼转个身背对窗户。

韩致行没开灯就这么坐床上,左手拇指跟食指轻轻搓着,“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你要上班呢?”荀颂拖着声音说。

“上班也去。”黑暗中看不到韩致行少见柔和的面目,只听得到他熟稔的语气,“回头把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荀颂跟他开玩笑:“领导下命令啊?”

韩致行低头摸了摸自己硬茬的短发,“不是。”

“好,知道了,睡吧,跟你讲两句话就困了。”荀颂声音越发绵软。

说完真没了动静,韩致行等了十分钟,确认那边彻底静下来才把电话挂断。荀颂睡了,现下轮到他睡不着了。

韩致行披件外套到院子里,对着庄言青养的打了苞的菊花抽了两支烟,凌晨风大,吹得他手脚有些冰凉才进屋。

何独厌我

我可太爱写两口子谈心了,真诚、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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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亮,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庄禾特意起个大早要出去玩。路过东间的时候朝里喊:“哥!起床!”

半天没动静。

庄言青听他声音也从厨房里出来,只看见庄禾摸着脑袋从韩致行屋里出来,说:“姑,我哥人呢?”

“起这么早去干嘛了?”他昨晚睡得死,半点儿声响没听见。

庄言青也意外,跑过去看,屋里确实没人,“这大清早的……”

这大清早的韩致行已经在森林公园跑到第二个五公里的最后两千米了。他穿着运动装,耳机里是今日份早间新闻,鬓角被汗水打湿,硬朗的脸上没有倦容,精神得很,跟出来晨练的其他人别无二致。

荀颂电话打过来,他顺手接听,那边荀颂刚洗漱完在衣柜里找衣服,问他:“韩工你起这么早?”

韩致行五点多给他发的朝阳图片,那时候刚开车出门去森林公园,路上瞧见了就随手照了给荀颂发过去。

“你不也很早。”韩致行有些重地喘着气,就算在说话也没有打乱他的节奏。

“跑步啊?”荀颂听他呼吸就猜。

“嗯,明天上班了不怎么有时间跑。”韩致行看眼表,“马上跑完。”

荀颂拎了件衣服出来,“那你跑,跑完再聊,我换衣服。”

挂了电话荀颂撩起睡衣正准备脱,低头看自己的身上,一层薄薄的肌肉,都是以前长年累月打球和上班后偶尔登山跑步留下的痕迹。耳边再响起刚才韩致行跑步时微喘的声音,他有点感慨,自己这点肌肉可能在韩致行眼里不够看。

换好衣服他趴床上看韩致行早些时候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说老实话照得一般,没什么构图可言,他觉得好几张要是换个角度能拍更好看。

这让他想起自己买了还没正式用过的相机,国庆后回去北方真的是秋天了,森林公园的银杏树都成金色的。他计划跟韩致行一起去拍照,他来拍,肯定比韩致行拍得好。

下午空闲,韩致行去了趟家附近的商场。

“就这款吧,麻烦您帮我包起来。”韩致行看眼表,从近商场到购物完毕他只花了十三分钟。

“好的,刷卡还是微信?”店员就喜欢他这种爽快的顾客。

韩致行看着店员把他挑的东西拿出来包装好,从兜里把卡拿出来,“刷卡,谢谢。”

等他拎着一个小礼品袋从商场出来去停车场取车,正好遇上陆以观跟他老婆张艳,陆以观扒着车门“嘿”了声喊他:“致行?逛商场啊?”

“你逛商场?”他不可置信。

陆以观他们把孩子丢给老人照顾,自己跑首都来潇洒几天,计划今天晚上在韩致行家吃了饭再一块儿回北城。韩致行拉开车门看他一眼,没成想这里就碰上了。

陆以观也不急着开车,趴车门上问他:“买的啥?”

“珠宝啊?”张艳瞧见韩致行手里礼品袋上的LOGO。

韩致行在陆以观探究的视线下把袋子放车里去,才说:“送朋友。”

“一块儿回吗?”他绕到另一边打开驾驶位的车门问他们。

陆以观还想问什么,被他老婆扯了把,这才坐进车里,但眼睛盯着韩致行还是一副“你不简单”的表情。

晚上吃饭的时候又多了两个人,都是庄言青的学生,要算起来还是她教的学生里出类拔萃的,以前没事也常来家里坐。其中那个女生叫王梓,知道韩建池爱喝茶还特意带了两筒上好的茶叶来。

人多吃饭热闹,饭桌上你一言我一句聊得欢。庄言青忍不住说韩致行两句,讲他工作忙、不谈恋爱、不会做饭等等,只当是拉家常随便聊,王梓倒是为韩致行开脱了几句。

可能是毕业了人就瞬间长大了,庄禾听她喊几声“行哥儿”脑子转得飞快,以往这么叫他都没觉得,这会儿听怪亲切的,不会是……

“哥——”他身子往旁边斜。

韩致行看他,他小声说:“姑不会是想把她学生介绍给你吧?”

陆以观也竖着耳朵隐约着偷听到什么,冲韩致行使个眼色。韩致行回庄禾说“不是”。他妈虽然着急结婚这事,但不至于这么做,她有分寸的。

说起今天给韩建池带的茶叶,张艳问:“欸,王梓是在茶叶公司工作吗?”

“不是艳儿姐,我在酒厂工作。”王梓摇摇头,说了自己公司的名字。

韩致行抬起眼眸看她,少见地接上话:“我一朋友也在这里上班。”他说的是姜序文,上次一起吃过饭后他们有加联系方式。

王梓眼前一亮,“那可太巧了,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陆以观纳闷:“这你都有认识的?我怎么没听说?”

“序文哥?”庄禾经他哥一说也想起来,“是不?”

他见韩致行默认便跟陆以观说:“是颂哥朋友,我们之前一起吃过饭。”

“荀颂啊?”陆以观倒有一阵子没见他人了。

韩致行点了头,“嗯,是他。”

庄言青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都说的谁跟谁啊这是?”

“没什么,朋友。”韩致行不多解释,转头问王梓他们业务怎么样,话头一转就又聊上工作了。

饭后庄言青送两个学生出门,王梓落在后面特意等了等,拉着她说:“老师,您看我跟行哥可以不?”

“啊?”庄言青着实没往这方面想过,听她这么说赶紧回头看站院子里低头看手机的韩致行。

“你这姑娘,真的假的?”她知道王梓这样的本地女孩儿条件好,性格爽朗,她俩说话向来不藏着掖着。“你眼光高我知道,他太不解风情了,配不上你。”

王梓大大咧咧地笑,说:“哎呀没事,就是看行哥挺好的,反正我也单着,要不试试看?”

庄言青看着她也是喜欢,要他俩能成当然最好,就说:“回头我跟他说说,但是啊,他这个人轴得很,我是怕你这姑娘吃亏。”

“那没事儿,谈对象嘛,要能处处看也好,处不来也无伤大雅。”王梓来之前是有点儿打鼓,今天吃饭时候韩致行多跟她说了两句让她又多几分底气,才跟老师坦白。

“行,我帮你介绍介绍,要不成你也别怪他啊,以后别不来看老师我。”庄言青笑着跟她把丑话说前头,毕竟她是遭受拒绝多次习惯了,怕人小姑娘被拒了脸上不好看。

王梓爽快地说:“那不能,成不成您都是我最爱的老师,不妨碍啊——”

那边她们在谈着心,这边韩致行才收到荀颂给他发的晚饭照片。荀颂他们家这时候才准备吃,第一时间给他拍了图。

“你怕不是网恋喽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乐哪样呢?”小姨把一碗米饭放下,凑过去假装看荀颂手机。

荀颂真下意识躲开了,“嗯,是网恋了。”他敷衍道。

“你这孩子——”肖莹看他一眼,嫌他不正经乱答话。

颂:小姨说我在网恋

颂:[哭笑不得]

他觉得这么说也没问题,前一秒确定关系,后一秒两个人就分开,硬是靠着手机谈了十来天的恋爱,可不就是“网恋”。主要是这假期韩致行也闲,荀颂确实看手机的次数多了老多。

不过也正是靠着几条简短的消息和几通深夜电话,荀颂觉得他跟韩致行地理距离变远,情感距离却意外拉近了许多。他们唯一亲密的事就是临别前的那个拥抱,情感关系纯粹到不可置信,可心里是极暖极满足的。

韩致行问他今天什么菜,荀颂看眼一桌子馋得他流口水的菜肴,拣了几个他爱吃的菜打字过去:鱼香肉丝、泡椒鸡杂、酸辣土豆丝、小鸡炖蘑菇。还问了句“韩工吃吗”。

荀颂给老妈盛了碗鸡汤放下,正好看到韩致行回复的“小鸡炖蘑菇看着挺好”,他便回复表示自己也会,想吃就给做。

“妈,我买的后天的机票回北城。”吃饭的时候他跟家里人说一声,今天下午买的票。

“正好,明天我调休,去给你买点东西一块儿带回去。”小姨赶紧地说。

荀颂摇头:“别,上次老妈寄过去的东西还有好多,我轻装上阵,背个包回去就行了,不带东西。”

肖莹也附和道:“算了,他懒得拿,别给他买。”

“行,那就多吃点,家里菜好吃,回去了吃不着。”小姨夹了几筷子鱼香肉丝到荀颂碗里。

荀颂端碗接着,“够了够了。”再吃也吃不成韩致行那体格。

这边庄言青在院子里跟韩致行说了王梓的事,她仔细观察自家儿子的脸色,只见韩致行听完后说:“妈,这事儿您帮我婉拒了吧,我这边儿,有苗头了。”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后半句“有苗头”才是让庄言青反应了好一会儿:“什么有苗头?有对象了?”

“在发展,回头领给您跟爸看。”韩致行暂时没想多说,但也要表明立场,“所以甭给我介绍人了,我自己看着办。”

庄言青离他近两步,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见韩致行一脸认真的模样才放心,给了他后背一巴掌:“总算懂点事!”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觉得日子都有盼头了。难得韩致行这么严肃地跟她说这事,庄言青知道自己儿子是动真格儿的,很懂分寸地没往下多问。

韩致行抬头看眼远处即将落完的夕阳,“网恋”要结束了,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抚抚庄言青的背,温声道:“走了,到家给您电话。”

第25章

终于到离开这天,荀颂特意买的晚上那趟航班,能在家多留会儿。面对各种诱人的家乡美食他有些动摇,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忍住没打包带走,跟来时一样,背了双肩包就出门。

“走了老妈、小姨,过年回来。”荀颂不让她俩送,让她们赶紧回屋。

“到了说一声啊。”肖莹望着他,只觉假期太短。

“晓得了晓得了。”荀颂见电梯来了便跟她们挥手,“真走了啊拜拜——”

他打车去机场,路上捕捉到天尽头最后一丝云霞,嫣红惹眼。开了窗子用手机拍下来,到机场后发给了韩致行。

在去登机口的路上,荀颂热心地帮一对要出国旅游的老夫妻拎了行李,又成功躲过两个奔跑打闹的小孩儿。他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步履轻盈,是种久违的轻松。

节后的机场人不多,他在找到登机口的时候意外收到了祝弈宸的消息,对方跟他说“一路平安”。

如当头一棍。

荀颂转头看眼深色的天空,一架粉色的彩绘机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好比他跟祝弈宸的美好回忆,也当是粉色的,但同样转瞬即逝停留在了十八岁。

他没问祝弈宸怎么知道他今天走的具体时间,他跟高星冶他们几个都说过,要想打听也很容易,至于为什么对方会打听这个他没心思去想,随手摁了“谢谢”回复过去。

接着韩致行的消息就来了,跟他说抱歉刚才在工作电话,还说再过十几分钟就出发去机场,还发了他查询的航班信息跟荀颂核对。

荀颂看廊桥连接的那架他即将乘坐的飞机,没有彩绘也没有拥挤的乘客,但降落的目的地是他心之所向,那就都无所谓了。

他拎起包跟韩致行说了句“登机了,回见”,然后把手机关上走向队伍的末尾。他决定这次不在飞机上打瞌睡了,要多拍两张夜景照片。

韩致行关了电脑拿上公文包出办公室,正好碰到陈工,陈工调侃一句:“又加班啊?”

韩致行微点下巴以示回应,“你也忙。”

“噢对了,昨天领导说那两个项目,我俩怎么分?”陈工说他都可以,看韩致行想做哪个。

韩致行闻言稍作思考后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我做改建。”

陈工还挺意外,以往韩工都是让他们先选的,这次居然主动说想要做某个项目,那他肯定成人之美,“行啊,那我做公寓楼的项目。”

临分别的时候他还特意说:“韩工今天看起来很帅啊!”说完冲韩致行抬抬手。

韩致行走到自己车前,听他这么说也回眸看他,脸上挂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后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陈工站那儿看那辆黑色沃尔沃启动后丝滑地开出停车场,他仔细琢磨,韩致行从来都是那样一张脸,工作时一丝不苟,私底下也常严肃着。

他猜今天看起来不同以往的原因是秋天了,多穿了件外套,人暖和了连带着冷峻的面容都柔和起来。

荀颂的飞机提前抵达,他以为韩致行还没到,不过一出航站楼他还是看到了那辆打着双闪的SUV,便收起正要打电话的手机。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此时夜晚的北城凉意渐浓,机场的风大到吹得他头发乱飞。胸腔开始猛烈地跳动,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特征,他判定这是雀跃,不是冷的。

走到车前荀颂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带来股新鲜的气息。韩致行正在打电话,听见动静转头看他,愣神之后很快地跟那边说了句“回头再说”便撂了电话,坐起点身子看他。

车内阻隔了绝大多数的冷风,荀颂身心倍感温暖,他把包拿下来放脚边,边扭头对韩致行说:“晚上好,韩工。”

韩致行盯着他,昏暗之中那双黑色的眸子从头到脚地把荀颂看了个遍,看他衣着简单浑身上下洋溢着轻松,跟来旅游的人一般。只有眼睛最不同,此刻笑起来透亮,眼里是不知收敛的得意神采。

“晚上好。”韩致行在数秒后回应了他,互相问候得很亲切。

再次听到熟悉的富有男人魅力的嗓音,荀颂露出满意的笑容,“等很久吗?”

“没有,刚到。”韩致行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荀颂光明正大地观他模样,只有头发比之前长了点,被风吹得搭在额前,更显轮廓。可能韩致行确实适合去当兵,外表硬朗内心坚定且柔软。

看到韩致行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荀颂才后知后觉有点凉,伸手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关上。“忘记北城十一后就降温了。”

韩致行看他一眼,“渝城还热着吗?”

“热啊,没看我都还穿短袖吗?”荀颂前两天睡到半夜还被热醒过,“我们那儿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冬夏。”

关了窗屏蔽风声后车内更显安静,他渐渐放松姿态靠着座椅,侧过脸去观察韩致行,看他开车时掌着方向盘的大手,手背上青筋起伏,那是拿笔拿工尺的手,也是夹烟的手。

思绪到了这儿,荀颂便不自觉伸过手去。

韩致行抽神瞧他一眼,目光滑过那朝自己摊开的掌心,没等荀颂的提示和任何话语,他便已知晓这个动作的含义。

他很快地伸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地捏了下荀颂的手再收回去。

“手凉。”韩致行说了句。

带着茧的手蹭过皮肤留下不一样的触感,望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荀颂又垂眼搓了搓手指头,上面还留有温热。

一点都不讨厌的。方才还嫌太过凉快要关窗的人,现在被这一瞬即离的热感裹了全身。有一根小刺扎中了自己的指尖,不是痛,是酥麻。

在昏暗的车厢里,荀颂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舒心得无法形容。

一路上两人随便聊两句,都不是话多的人,荀颂沉迷于北城的夜景,看得出神。

韩致行偶尔分神看他,便会看到错落的光影洒在荀颂的脸上、脖颈上,把他眼睫的阴影拉长,一如往日地迷人。

宜华园车辆出入要有通行证,韩致行只能把车停到了路边,两人都很默契地解了安全带但都没急着下车或说“再见”。路边的一盏路灯的橙黄灯光为他们照亮车内。

韩致行看眼手表后向后伸手拿了个小礼品袋,把它递给荀颂,“给你的礼物。”

荀颂惊喜地打量他手里拎着的袋子,又去看韩致行波澜不惊的脸,只见对方平静的注视自己,在这样赤诚的目光下他抬手接过来,问:“现在可以看吗?”

“嗯。”韩致行明显地呼吸加重了,不过好在荀颂并未察觉,而是低头去拿袋子里的东西。

他掏出个礼盒,心头刚猜想会是什么配饰,手上动作很快地打开了,是条玫瑰金的项链,链子吊着钉子形状的开口圆环,镶嵌了钻石。

荀颂第一反应是这就是韩致行会选的款式,简单大气,上面的钻石跟韩致行一样坚硬。他用手指摸了摸圆环的尖端,一点点的尖锐感像是刺到了他的心脏上,留下了属于赠与人的痕迹。

韩致行眼神难得地稍显急切地探索荀颂眼底的情绪,不太熟练地询问:“喜欢吗?”

他不会别出心裁地定制,也不会挑选什么金啊钻的,他只是知道要给荀颂挑一条项链,只因觉得他的脖子又长又白,简单想象也知道戴着会很好看。

荀颂不掩饰自己的喜欢,抬起脸跟他说:“帮我戴上。”

韩致行取了项链出来,荀颂顺从地身子往前靠过来,把自己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略显乖顺地低下了头。

给人戴项链这事韩致行是头回,不太熟练。他的手指很大,捏着项链的卡扣不好捏。拿得了精密仪器和绘图笔尺的手,此刻倒是显得僵硬。

两人离得近了,韩致行大半的身影笼罩着荀颂,他听得到对方克制且粗沉的呼吸,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不人道,顺势把额头抵在韩致行坚实的肩膀上,闷声说:“不急啊,我等你。”

韩致行不熟练但并不手抖,他准确地扣好了项链,“好了。”再轻手拍了拍荀颂的背,摸到了脊骨的凸起。

“好看吗?”荀颂抬起头来,再收着下巴看,也不太看得到项链戴身上什么样。

“嗯。”韩致行目光打到他的锁骨和胸前,后缓缓移开。

离得近了他才察觉荀颂脸廓消瘦许多,就抬手捏住了对方下巴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皮肤留下粗糙的触感。

“瘦了。”他说。

荀颂微仰着头看他,见他眉头微锁,一本正经的模样属实让他没忍住凑过去贴了贴韩致行的嘴唇。唇不算温暖也不算柔软,不过作为初吻荀颂蛮喜欢。

韩致行手指顿地收紧,还没反应过来荀颂就和他拉开距离了,动作很快地推开车门说:“走了啊,韩工晚安。”

等车门“砰”的一声轻响,韩致行才低头看刚才碰人脸的手,再看着荀颂潇洒离去的背影,一种难耐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荀颂在回去的路上拿出手机给肖莹报平安,还回复了几条同事的消息,这才把乱飞的思绪抓回来。落地已经很久,却还似身处云端般,整个人轻飘飘的。

摁了电梯,他双手插兜低着头看光滑的瓷砖,下意识抿了下嘴,先前如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令他还在回味。

“荀颂。”有人喊他,打断了回味。

第26章

荀颂转头往外看,居然看见韩致行快步向他走来。正欲开口说话,韩致行先一步拉着他的胳膊,推开楼梯间的门将人拽了进去,劲儿很大,但动作不算粗鲁。

“怎……”荀颂还没搞清楚状况,下一秒就被人搂上腰按着后颈接吻了。

只是简单的嘴唇相贴,不过力道比他先前那个重太多。他原本是要开口说话的,因而是半张着嘴,不经意间舌尖就碰到了一点韩致行温热的唇舌。

他几乎是瞬间软了身子,搂着他的人明显也感受到了,暂且拉开了距离。听韩致行低声命令道:“张嘴。”

荀颂仰头,视线去找韩致行的眼睛,还未真正看清吻他的人眼里的蠢蠢欲动,韩致行便又低下头来吻他,这回他真的听话张嘴了,呼吸缠绵间把手搭到那宽厚的肩膀上,再轻轻圈住人的脖子。

看着韩致行近在咫尺不再不为所动的脸,荀颂心安理得地尽情去享受这个吻,被搂得越来越紧,他被按着腰不断贴紧另一处坚实的胸膛。

此时会是心跳加速吗?荀颂没时间思考,当然这也不重要。他沉溺迎合着自己喜欢的人给予的这个略显强势的吻,其间嗅到丝丝烟草味。

直到外面有人从电梯里出来,这个长吻才结束,荀颂是分不清时间过去多久,只知道韩致行亲人虽然没什么技巧,但表现出来的征服欲他很受用。

韩致行垂眸看荀颂,怀里的人嘴唇嫣红,一双荔枝眼忽闪着水光,扶着的腰软得很,活脱脱被欺负惨了的样子。但其实,这只是一个吻而已。

“不能只放火不灭火。”他蹙着眉,声音极沉,没有威慑力地警告。

荀颂终于看到韩致行眼里的情形,他的眸子在颤,里面映着自己,是情动的模样。

他欲反驳,不过比起抱完就走,方才亲完就跑确实更不能令人容忍。所以他清了清喉咙,勉强发声:“没……”

他想说“没想点火”,可韩致行滚烫的鼻息打到他脸上,他就又临时改了口,手攀着对方的肩头轻声说:“那我补给你。”

说完抬了下巴凑上去亲韩致行的嘴,那像小猫儿似的舔吻挠得人心痒,韩致行胸口起伏两下,手掌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荀颂柔软的脖颈,与他再交换一个吻。

“咔哒”一声,荀颂把门关上,他背靠着门凝神了几秒才把灯打开。

家里整洁如新,他往卧室看眼,床单被套都与他走之前不一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应该是韩致行找人来打扫过。之前放柜子上的向日葵都不见了,想来是枯萎后扔了。

他把包放沙发上,打开冰箱,冰箱也被整理过。他开了卧室的灯,是熟悉的小窝。离开十几天,家里一点异味都没有,他真想给韩致行颁个奖状,挺会持家的。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嘴唇,再低头嗅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染上了韩致行的气息,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味道,有烟草味,还有墨水香。

荀颂靠着墙站了会儿才轻笑一声,去衣柜里拿了睡衣到卫生间洗澡。现在他只想赶紧躺床上睡一觉,最好做个美梦,以迎接第二天恢复如初的工作。

韩致行到家后没有急着进门,在楼下车里坐了会儿。不受控地回忆起不久前荀颂在他怀里与他接吻的样子,他拿出烟来点了一支。

刚点上,陆以观电话打过来。

“忙完了?”陆以观问他。

“嗯。”

“给你发的你看了没,今天晚上打的单子怎么样?”

韩致行手伸到窗外掸了烟灰,才拿过手机看消息,陆以观六点多钟时候给他发的今日足球彩票的单子。

陆以观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他看得快,回了句:“不怎么样。”

“你这人,让你给我参谋你说没时间。”陆以观被他打击惯了,“说今晚一起看比赛也说没时间,刚开工有什么好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