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连容就是2岁实验体
尹南珍的慈善机构在上道城东区,一栋很旧的四层小楼,外墙刷了淡红色漆,门口侧面墙上挂着一块不显眼的铜牌。
墙上有个宣传栏,左边是公益广告,右边贴满了这些年救助基因病患者的照片。
连容是陪婆婆大姐一起来的,她俩最近天天往这儿跑,说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帮忙,整理整理物资,照顾照顾病患。
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很宽敞,房子后面还有两排。
一进去,尹南珍就带着连容到处看,走到哪给他介绍到哪。
“一楼左边是办事处,右边是活动室,后排是救助站,穿红马甲的,都是我们的志愿者。”
婆婆大姐也穿上了红马甲,她们来了几回就熟悉了,跟连容打了个招呼,就去帮忙去了。
尹南珍带着连容上了二楼,路过一个房间,连容停下来,顺着门缝儿往里看。
是间类似学校教室的活动室,里面坐了好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也就三四岁,围坐在小圆桌旁边正在画画呢,有志愿者老师在旁边指导。
有个背对着门口扎羊角辫儿的小女孩画了一半,抬起手揉了揉胳膊,继续画。
连容注意到她手背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红色,能清晰看到青色血管,五根手指有三根用纱布包着,那层皮肤看起来非常脆弱,可能稍微一用力就会破。
她对面一个男孩儿正对着门口方向,一直没动笔,两只手缩在袖子里,下巴搁在桌沿上,他脸很瘦很小,没半个巴掌大,一双眼球是灰白的,连容猜出他应该是看不见,眼珠半天不动一下。
“今天中午要拍一部公益宣传片,”尹南珍站在门口,小声跟连容解释,“里面是几个患基因病的孩子,都是从下道城接过来的,老师在给他们上画画课呢。”
有个画画的小男孩儿听到声音,转身看向门口,缩着脖子,怯怯地看了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没一会儿又抬头看。
连容抬手,对着那个满脸瘢痕的男孩儿挥了挥,对着他笑了下,用嘴型说了声“嗨”。
男孩儿还是缩着脖子,不敢见人,他能感觉到连容的善意,也抬手挥了挥,手指头也就刚刚超过桌面,不过连容看见了。
一个小女孩儿也回头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大哥哥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火。”
“不对,是像血,我的鼻子耳朵总会出血,眼睛也会,一出血就会疼,大哥哥的眼睛会疼吗?”
连容听力好,那几个孩子小声说的,他都听见了。
他是想回答不疼的,但是不疼两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对于那些孩子来说,不疼,或许是他们从没体会过的感受。
连容先去尹南珍办公室坐了会儿,也要了件红马甲穿身上,下楼去了仓库帮忙,帮运物资的司机装货卸货。
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中午饭点儿,他跟司机两个人直接坐在仓库角落的纸箱子旁边,靠在一起吃盒饭。
运输物资的司机也是个志愿者,是个大货车司机,每周都会抽时间过来帮忙开车。
连容跟他聊天,他说起老婆孩子因为基因病恶化没钱买药治病,全家都面临被下放到下道城的风险,是慈善机构给了他们特效净化药。
说起这些,司机黝黑的脸都是发亮的,傻呵呵一笑,低头扒饭,碗里一粒米都没剩,吃完就继续跑出去装货去了。
连容也加快了吃饭速度,身上穿的羽绒服是秦颂送过去的一件,卸货的时候不小心被铁皮划了一道,里面的羽绒飞出来,他随便找了几个别针把那道口子夹好。
等到录宣传片的时候,连容也去看了。
没有剧本,没有对台词,孩子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没有刻意渲染悲痛压抑的氛围。
尹南珍反而极力调动孩子的情绪,带着他们玩儿,努力想让他们多笑笑。
为了不给孩子压力,摄影机随便在旁边架着。
没人在意摄像头,连容也进去了,蹲在地上,问不小心磕到桌角的羊角辫小女孩儿手指疼不疼。
小女孩儿并不是很想给人看自己的手,把手背到身后,但还是回答了连容的问题。
“疼,晚上睡觉的时候最疼,不过我妈妈说了,等我不疼了,就可以去上学了,其实我没那么疼的。”
“那你可真厉害。”
“你呢,你的红眼睛,疼吗?”
“不疼,”连容照实说,摸摸她小辫儿,“总有一天,你也会不疼的。”
宣传片拍完,尹南珍让老师带着孩子去室外活动区玩儿。
连容跟着她回了办公室,尹南珍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桌子一个电脑,桌面上放着厚厚的资料夹,沙发上摆着刚送过来的物资样品,墙根儿一摞摞堆着各种基因药抽检的样品。
“你去仓库帮忙的时候,这些东西刚送过来抽检,都没地儿坐了,我去给你搬把椅子。”
“妈,不用。”连容拉住她,把沙发上的物资箱搬到地上,用羽绒服袖子擦擦沙发,然后就坐下了。
尹南珍看着他笑,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问连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连容笑了:“还把我当小孩儿呢,我知道食堂在哪儿,我饿了自己就过去吃了。”
虽然说一抬眼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但当妈的总是把孩子当小孩儿的。
“多大都是小孩儿。”
连容靠在沙发上,看了眼墙根儿那摞药盒,忽然问了一句:“妈,你们这儿,有多少孩子是下道城的?”
“大部分都是,”尹南珍抽出档案夹,打开给连容看,“上道城的基因病患者大多有医保,能自己负担,需要我们救助的也有,但比例不高,下道城那边很多人连平价药都买不起,我们这边能接一个是一个。”
连容站起来看了眼,“嗯”了一声。
尹南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容,你在下道城这些年,受苦了。”
连容说了句“没有”:“婆婆对我很好,大姐二哥也疼我。”
连容说的是实话,他记忆里,他是很幸福的一小孩儿,当时的那些在别人眼里可能是很苦的事儿,他现在想起来,都是特美好的回忆。
尹南珍笑着点头,他知道连容说的是真心话。
连容又想起那些孩子,叹了口气:“我在下道城,天天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基因病人,比我刚刚见到的多得多,也严重得多,我以为我早就麻木了,但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麻木,妈,你们真的做了很多。”
“基因病患者太多,永远都救不过来的,我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她跟基因病患者打了三十几年的交道,见过无数患病的人,她们慈善机构的力量有限,连容能听出她声音里的无奈无力感。
屋里有暖气,连容待一会儿就感觉很热,脱了羽绒服搭在沙发上,破口的地方飘出几根羽绒,他又从羽绒服内衬的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胳膊一伸,放在尹南珍桌子上了。
“妈,这里的钱,就当是我捐的,你们机构拿着用。”
“你能有多少钱,自己留着用,”尹南珍把卡推回去,“你大姐还得治病,马上就要二期治疗了吧?婆婆年纪也大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够用就跟爸妈说,别一个人扛。”
“妈,我这卡里有三个亿。”
“我知道你的钱都是从下道城辛辛苦苦……”尹南珍话说到一半,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张得老大,“小容,你刚刚说,卡里多少?”
“三个亿。”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哪怕尹南珍的慈善机构经常收到社会人士跟企业的大额捐款,但是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的还没有过。
哪怕是秦氏集团的慈善方向已经大力倾向慈善机构,大企业需要走各种审批流程,而且都是分批次捐款。
“是秦大少爷给我的分手费。”连容一点儿没藏着瞒着,他也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难以启齿或者不好意思的。
秦颂那个资本家的大少爷那么有钱,多给点儿分手费怎么了?
贫富差距那么大,他帮着稀释稀释怎么了?
“妈,我也不知道这些钱能干多少事儿,反正就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买药,或者物资什么的。”
尹南珍双眼一下红了,没再推,点点头说:“这些钱,能做很多很多事。”
此刻,同样双眼通红的还有秦颂。
秦颂坐在办公室,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子上的资料,手边的电脑屏幕亮着,是暂停的视频,画面是类似病房的实验室,镜头里是个小男孩儿。
是不到4岁的小连容。
资料里是辉藤医药25年前拿2岁儿童做实验的所有档案,包括那个2岁儿童的所有信息。
那孩子是怎么被抓到实验室去的,那两年辉藤拿他做了哪些实验,最后他是怎么逃离的,资料里调查得清清楚楚。
这些资料,秦颂费了不少劲才弄到手。
原本他只是想加快推进辉藤医药非法做人体实验的丑闻曝光,好尽快收购接盘,调查结果却狠狠扎了他一刀。
秦颂恨自己反应太慢,连容那么怕去医院,闻到消毒水味看见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就会应激,在知道连容是完全免疫体的时候,他早该想到才对。
辉藤找到的那个完全免疫体的孩子是两岁,连容就是两岁丢的。
可他潜意识里,从来不愿意把连容跟那个残忍的毫无人性的事实联系在一起。
资料里除了实验的纸质记录,还有完整详细的视频记录,标签写着“I0128完全免疫体追踪记录”,时间跨度是两年零一个月。
25年前发生在中心医院的恐怖袭击,是人为策划,当时正是基因病毒爆发后最混乱的十年,上道城经常发生或大或小的恐怖袭击。
辉藤就借着恐怖袭击作幌子,在医院里有预谋地袭击了尹南珍,绑架了当时只有两岁的连容。
那场恐怖袭击侦破速度很快,主谋被抓之前就已经畏罪自杀,当时新闻报道了一周。
连容被抓去辉藤医药公司秘密实验室里,被他们做了两年多的实验体,秦颂一帧一帧看完了所有实验视频。
第一段视频背景,是病房式的实验室。
画面里2岁的小连容刚被绑架过去,从头到脚都还是胖乎乎的,身上穿着蓝色背带裤,坐在白色病床上,很明显是哭过,眼眶里包着两泡眼泪,看起来又害怕又可怜,嘴里一直喊着找妈妈找爸爸。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进来,说要给他抽血,小连容一开始努力挣扎,两条短腿拼命蹬,在病床上跳来跳去,想躲开那些伸过去要抓他的手。
他怕疼,他不想打针。
但他实在太小了,他才两岁,小胳膊小腿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只需要一个护士,就能把他给摁住。
小连容的挣扎哭泣都是无效的,针还是扎进了他的小胳膊里,小连容嘴一憋,放声大哭,喊着“你们是坏人坏人,我要找爸爸妈妈”。
但他只哭了几声,画面里又走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眼睛瞪着他,恐吓小连容:“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楼下,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爸爸妈妈了。”
那个男人很凶很可怕,小连容信了,小身子抖了抖,不敢再哭,只是还扁着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他用袖子使劲擦眼睛,只敢小声含含糊糊喊“爸爸妈妈”。
一屋子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还有医护人员,没人回应他。
第二段视频是半个月后,同一个实验室,同一个角度。
才半个月,原本还胖乎乎的小连容就瘦了一大圈儿,脸颊婴儿肥的肉没了,胳膊腿也细了,护士说扎针,他依旧会反抗,会哭会闹,但已经不会大幅度挣扎反抗。
他好像知道反抗没用,还会受到他们的惩罚。
半年后再抽血,小连容乖乖坐在床上,给他抽血的是个男护士,说了句该抽血了,小连容就乖乖抬起又细了一大圈的小胳膊。
扎针进去,他只是皱了下小眉头,鼻子抽动几下,看着护士一管一管抽他胳膊里的血。
小连容很纳闷,为什么他身体里的血有这么多,怎么抽都抽不完。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些人把他带到这里,只是为了抽他的血。
他希望身体里的血能早点儿抽完,只要没血可给他们抽了,他就能早点儿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了。
他真的很想爸爸妈妈,每天都想,做梦都想。
让他最害怕的是,爸爸妈妈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梦里已经看不清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儿了。
他还怕,爸妈如果很久不见他,也会认不得他。
如果他回家,爸爸妈妈忘了他,不给他开门了怎么办?
男护士抽完血,小连容自己用棉球摁着针眼,抬起头,委屈得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大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我爸爸妈妈了。”
男护士整理完医疗车,看了连容很久,最后转过头,连着小声说了两遍:“抱歉,抱歉……”
“那个姓王的医生不是说,等血抽够了,我就能走吗?”小连容又把胳膊抬起来,“你把我身体里的血都抽走吧,都抽完,然后送我回家,行吗?我求求你了。”
男护士手指攥紧了医疗车推手,低着头又说了句“抱歉”,他想转身离开,走之前还是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塞给小连容。
“如果想爸爸妈妈了,就吃一颗糖,等你把糖吃完,哥哥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等那个护士走了,小连容小心翼翼剥开一块牛奶糖放进嘴里,一点点含着吃。
那把糖只有十六颗,连容一天吃一颗,等他糖吃完了,已经是十六天后,那个大哥哥说话不算话,没来送他回家。
准确地说,拿到糖后,他再没见过那个大哥哥。
他不知道,那个男护士只因为在病房里跟他说了那些话,一离开病房,就立刻被调走了。
一年后,小连容更瘦了,实验室里的研究员逼着他多吃饭,说只有多吃饭,营养才能跟得上。
可小连容没胃口,但有很凶的人在旁边看着他,他太害怕了,只能端起比自己脸还大的大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吃,米粒沾在嘴角鼻头,瘦瘦的腮帮子鼓鼓的。
最后一口咽下去后,小连容胃里抽疼,他哇一声,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全吐了出来。
最后小连容被摁在病床上,他们直接给他输营养液。
小连容看着营养液,只喊了一遍爸爸妈妈,淌了两行眼泪。
两年后,小连容身上蓝色病号服还是很宽大,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
秦颂几乎看不出屏幕里那个瘦瘦小小干干巴巴的小人儿,就是两年前视频里那个胖嘟嘟的孩子。
小连容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依旧很短,脚趾头都够不着地面。
他明显很怕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只要有人进来,连容会立刻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医生说抽血,小连容可怕的肌肉记忆已经让他主动伸出手,他偏着小脑袋,睁眼看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白墙。
抽血的时候发白的嘴唇抿得很紧,抽完也不再说话,不再喊爸妈,眼泪无声地落,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身边没人,他才慢慢转过脖子。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瘦到脱相满脸眼泪的小连容,小手指头揪着白色床单。
刚抽完血,他胳膊上的袖子还没撸下来,镜头里能清楚看见他胳膊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有的地方结了痂,有些还没愈合,皮肤周围泛着青。
秦颂心脏又开始疼了,是他从来没体会过的疼,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疼死,哪怕是连容捅他那一刀,都比不上现在这么疼。
秦颂已经重新体会到疼是什么感觉了,但疼好像也分很多种,他想连容的时候,是酸疼,胀胀的。
现在的疼,好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烙他的胸口,烫了半天也不停手,把他的皮肉烙破了,还在继续往里,直到烧烂他的心脏。
隔着电脑屏幕,秦颂疼得手指发抖,半天才碰到小连容胳膊上的针眼。
“疼吗?连容。”
“多疼啊。”
“肯定比我现在疼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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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不要放过那个艾慕
谁家好人雪夜里凌晨三点去敲人门,敲门不开就站在门口硬等啊?
警卫员没办法进去传了两次话,魏文翰披着大衣出来,看着门外的秦颂,没好气地说:“进来。”
“爸,打扰你们休息了。”秦颂还礼貌地颔首打招呼,笑着喊人爸。
魏文翰听他喊爸就头疼得很,摁摁太阳穴:“你也知道打扰啊?”
“我就是来看看连容。”
“非得半夜看?连容早就睡了。”
魏文翰也是心疼孩子,他知道这几天连容天天去慈善机构帮忙,早出晚归,还要抽空回下道城忙活。
今天晚上到家已经快11点多了,吃了一碗面就上楼睡觉了。
慈善机构最新一批物资还有净化药,都已经运到下道城了,明天连容本来可以休息的,但他说明天得更早起,准备带着他那帮兄弟,出去帮他拉选票。
连容每天干劲满满,出门前还会鼓励他爸。
“爸你要加油使劲儿啊,要是让那个黄光裕再干一届,下道城人还得多在地下受五年罪,爸你争取今年把他干掉。”
连容说话是真的直接,魏文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周围人的弯弯绕绕拐弯抹角,从没遇到过连容这么直接的人,不过跟连容待了两天就习惯了他的语言系统,笑着回应说他会加油争取的。
魏文翰看看时间,估摸着连容也就刚睡着没一会儿,现在又有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半夜敲门,魏文翰不气才怪。
“不打扰他休息,我看一眼就走。”
“不打扰?你穿墙进去?遁地进去?”
秦颂心里说我如果有这个本事,我就不用敲门了。
魏文翰侧了下身子,又说了句进来。
秦颂说了句稍等,转身退到车边打开车门,从后排车座里抱出一大束红玫瑰,然后大步往里走。
魏文翰这才仔细看了看秦颂,发现他头发都打了发胶,领带规规整整,戴了手套,手套外面还套着戒指。
魏文翰:“……大半夜,你还挺全套。”
秦颂也知道自己来的是有些晚的,他很想早点儿来看连容,但他还是先处理完辉藤的事。
对辉藤医药的收购正式终止,秦颂在收购前得知辉藤曾用2岁孩子非法做人体实验,埋着这么大一颗雷一个丑闻的时候,立刻就想到把雷转化成把柄。
这是他们的契机,只要加速推动丑闻的曝光,他们就可以在合适的时机用更低的价格来收购。
辉藤深耕基因药领域几十年,握着的专利、生产线、渠道,都是秦氏进军医药行业最短的那条路。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丑闻发酵,股价暴跌,债权人撤资,股东内斗,他们只需要在最低点进场,他甚至估算过,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就能拿走最核心的资产,他甚至准备好了三套收购方案。
但在知道那个2岁实验体是连容的时候,秦颂已经不想计算收购辉藤能带给他们多少利益,哪怕不收购辉藤他们想进军医药行业会很艰难,但他不在意了。
他现在只想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应有的代价完全不够,他要让他们付出连容遭受痛苦百倍千倍万倍的代价。
辉藤的创始人董事长,还有当年参与实验的13名研究员跟医护人员,除了已经死了的,其余一个都别想跑。
如果不是一个好心的女研究员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着一次上道城全城大停电期间,偷偷抱着连容逃了,连容现在可能还被关在实验室里。
更糟糕的情况,是连容根本活不到长大,他会被困在实验室里,活活抽血抽到死,那些人根本不拿他当人,一旦想要研究的研究完了,等连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不会留他命。
秦颂忙完已经是凌晨,他想连容,想得浑身难受。
陈叔说,想他就去看他,所以他就来了,还特意打扮了一下,花是庄园花圃里现摘的,99朵红玫瑰。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很厚,秦颂穿的是薄底皮鞋,踩下去直接没过鞋面,裤脚也沾了雪。
秦颂抱着花进门,顺着楼梯熟门熟路上了二楼,右拐后停在第一间房门口。
卧室门紧闭,连容在里头睡得很香很沉,也没做梦,他只穿了条睡裤,大喇喇侧躺着,两条腿夹着被子,是很放松很舒服的睡姿。
秦颂没着急敲门,在门口站了会儿,有一大束花在胸前抱着,他人离房门有点远,最外层包花的纸贴着门板,发出很轻微的摩擦声。
秦颂左手臂往旁边托抱着花,人往前靠,曲着食指骨节,试探着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小,连容根本听不见,秦颂掏出手机,用新注册的号码给连容打电话。
连容手机在床头震动,快挂断了他才被震醒,迷迷糊糊去摸,看到是个陌生号码,还是接了。
“喂。”凌晨被吵醒,连容语气不怎么好,能听出闷闷的不快。
“我在你门口。”
“你谁啊?”
“你未婚夫。”
“滚犊子。”
连容直接挂了电话,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用力砸向房门,枕头没碰到门,砸到了墙上,然后落在地板上。
连容又大声朝着卧室门喊:“滚滚滚。”
秦颂没滚,试探着握着门把手拧了下,结果一拧门就开了,连容睡觉没锁门,他怕连容反应过来后起来锁门,抱着花快速进了房间。
连容已经翻身要继续睡了,听到脚步声,蹭一下窜起来。
房间里漆黑,两人摸黑看着对方。
“秦颂你是不是有病,夜闯民宅?”连容捞床头的睡衣往头上套,边套边骂,“大半夜的,你是要死吗?”
秦颂抱着花走过去,摸黑送给连容:“刚摘的,很新鲜。”
连容看不见是什么东西,但隐隐约约闻到了花香,淡淡的很清雅的玫瑰香。
上次在酒店过纪念日,那是他第一次送人花,当时他在花店里挑了很久,玫瑰花的香气虽然会有不同,但他记得很清楚。
连容趿拉着拖鞋,连花带人往外推:“走走走,滚出去,大半夜打扰人睡觉。”
秦颂直接把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反手抱住了连容。
是热乎的,已经平安长大,而且很健康,很有力量的连容。
连容抬腿踹秦颂,但因为两个人是贴在一起的,连容又是刚醒,身上也没多少劲儿,那腿踹就变成了往上ding,结果膝盖还ding偏了,直接ding到了秦颂两()中间。
连容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秦颂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的剧烈变化,毫不夸张,比他膝盖骨都硬。
连容:“……”
在连容愣神儿的那几秒钟里,秦颂胳膊使劲儿抱着连容后背。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抱过连容了,上次的身体接触,还是葬礼上连容撸他手上的戒指。
鼻尖贴着连容肩膀皮肤,闻他身上的味道,下身也越来越难受。
连容反应过来,胳膊推开秦颂,继续抬腿踹秦颂,这次秦颂预判了连容的动作,一把卡住连容小腿。
“我很想你。”
秦颂适应了黑暗,看到人了,也抱过了。
他得慢慢来,所以卡着连容小腿的手并没有停留太久,但离开的时候还是在他骨节上蹭了下。
连容现在明显还是很抗拒他,他整理的小册子上写了一些重点注意事项,在连容极度抗拒他的时候,他要学会适可而止。
虽然他很想得寸进尺,甚至想用更激进的方式,但册子上写了,不行。
不行,那他就不做。
连容转身去开了灯,房间一亮,他眯着眼嘴皮子动了动刚想开骂,对上的就是一双几乎跟他一样红的眼睛。
他恍惚了一下,可刚刚那一脚根本没踹到秦颂,不至于把他踹成这样才对。
光看秦颂的眼睛,好像是受了多大的痛苦一样。
秦颂是要碰瓷?
秦颂眼睛里的红,一方面是因为上面疼,一方面是因为下面疼。
连容想起秦颂上次在房间里换药,边缘还外翻的伤口,没再动手。
他怕一脚就把现在娇滴滴的大少爷给踹死,侧了下身,直接坐在床边的脚凳上,胳膊撑着床沿,下巴抬着,跟以前一样,习惯性从下往上挑着看秦颂。
连容就在灯光底下,更清楚了,头发乱糟糟翘着,有一绺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眉眼间都是没睡够的烦,眼尾挂着比瞳孔颜色浅一点儿的红,是困的也是被气的。
睡衣套得急,扣子系错了一个,领口歪着,露出锁骨,锁骨往下的皮肤很白。
脖颈线条因为抬高的下巴拉得很直,呼吸都是大口大口的,完全是无奈到极点了。
秦颂在来的路上,脑子里都是2岁到4岁的连容,那是他爸妈,婆婆大姐都不知道也没见过的最痛苦的连容。
那张干瘦发白的小脸儿逐渐放大,跟连容现在红润鲜活的脸重合在一起。
秦颂忽然觉得,连容对他的不搭理,不耐烦,抗拒,跟那些相比,其实什么都不算。
连容没再说滚什么的,秦颂的视线开始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到处扫,比他们在下道城的那间卧室要大一些,但比他们庄园三楼主卧要小得多。
布置得很温馨,颜色是连容喜欢的灰蓝,摆设也都是连容喜欢的,但缺了一些跟连容本身搭配的色系。
秦颂把桌子上的花往连容那头推了推:“很红,很新鲜,跟你卧室很搭,也很衬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追你,今天是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秦颂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没那么疼了。
但秦颂现在反而很贪恋身体里的疼痛感,因为他能通过疼痛,分辨出自己对连容的想法。
是想念连容。
是想见连容。
或者想()连容。
每一种疼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现在,他身体里的疼是很复杂的疼,如果是十分,拆解一下,大概是三分心疼,三分想念,剩余的都是想()连容。
连容发现了,他跟秦颂是说不通的,这个大少爷真的听不懂人话。
他现在真的很困,再有俩小时就得起床,他也不管秦颂,直接翻身上床,蒙着被子睡觉。
秦颂在床边站了很久,看了很久,听到连容均匀的呼吸声才准备离开,走之前小声说:“我明天再来。”
连容听到了,醒了:“你明天敢来,我就把你腿打折。”
“打折也没关系,”秦颂走到门口,坚持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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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爱情赞助
连容给魏文翰拉选票的方式很朴素,早上带着六个兄弟,在上道城中央大街最热闹的路口摆了个摊儿。
这个路口正对着秦氏广场大厦,一边连着中央广场,一边通着议会大楼。
雪后空气又冷又干,吸一口进去,能从鼻腔顶到肺管。
连容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厚羽绒服,都是从秦颂送过去的衣服里随便挑的。
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但他忘了戴手套,一下车就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几个人一起把摊子支了起来。
摊子上堆着印好的传单,传单正面是魏文翰照片,还有他说过的一句话——
让下道城人回家,他们本该属于阳光下。
传单背面是尹南珍慈善基金会的二维码,扫码就能看到这些年基金会帮助过的基因病患者名单。
摊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印着q版魏文翰竞选的保温杯,慈善基金会的帆布包,还有婆婆大姐手工做的一些手工艺品。
猴子站在摊子后面扯着嗓子喊,胖虎负责发礼物,大米小米负责维持秩序,钟心钟诚负责盯着有没有人来捣乱。
上午领传单的人很多,但是下午明显人就少了。
风更大了,卷着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脸上跟细沙似的磨人脸。
连容鼻尖冻得通红,手指头也有点儿僵,发传单的时候得用两只手一起搓搓,才能把传单分开。
猴子攥着一沓传单,哈了口气跺着脚问:“容哥,我们这样效率太低了,你户口什么时候办下来,等办下户口新身份证你就能申请游行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跟你去街上喊口号去。”
“应该快了。”
连容把传单递给一个路过的女人,女人扫了一眼背面二维码,接了。
“上次我资料没准备全,差个基因检测报告,我前天下午去指定医院做了检测,等基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户籍科那头审完就可以了。”
游行路线他们都规划好了,从中央大街广场出发,绕过秦氏广场大厦,最后停在议会大楼门口。
连容专门在地图上标了路线,用红笔描了三遍,他那张图随身带着,塞在羽绒服口袋里。
路上有人认出了连容,还拍了视频图片发在网上。
底下有人评论“这红眼睛男人好帅”,有人评论“解除禁令”,不过评论最多的“这不是那个大闹秦家继承人婚礼的那位?”
陈叔给秦颂看了视频,才知道连容在中央广场摆摊儿,他把视频看了三遍,一个电话下去,秦氏广场大屏,还有秦氏旗下所有的酒店大屏,所有能显示字显示图片的,都把广告撤了下来,换成了支持魏文翰的标语。
连容正在街上发传单,一抬头,看到曾经放过秦颂婚礼预告的大幕上,正在轮播支持魏文翰的宣传语。
街上带秦标的汽车,不少车屁股后面也在轮播红色字。
连容看了一会儿,知道是秦颂做的,他继续忙他自己的,继续向路人发手里的传单。
秦颂另外注册了一个私人账号,头像用的是连容跟他表白后两人手指戴戒指的合影,连容早就把这张头像撤了,秦颂当时点了保存。
注册成功后,他就发了第一条帖子。
支持魏文翰,让地下人回到阳光下,帖子后面加了两个超话,一个是“松茸超话”,一个是“支持魏文翰”超话,松茸超话排在前头。
紧接着,秦颂发了第二条帖子。
支持魏文翰,支持解除禁令,让下道城的人重新站回地上,让下道城人回家,我谨代表个人为此提供以下支持。
即日起,凡在魏文翰竞选账号下完成注册并确认投票意向的用户,可领取一份实名制的竞选助力金,金额不大,但够你喝一周奶茶。
另外设置一条抽奖,凡是确认投票魏文翰的用户都可以参与抽奖,奖池设立三等。
一等奖一名,可得现金500万元,二等奖5名,每人可得现金100万元,三等奖10名,每人可得现金20万元。
另外还有两份特别奖,特别奖一,5名,每人送房一套,特别奖二,10名,每人送车一辆。
他又补了一条置顶评论,本次发言抽奖活动不代表秦氏集团所有人的意见,仅代表我个人,所有费用支出由我个人承担,抽奖公开透明,欢迎监督。
他这条帖子半小时内被疯狂转发,粉丝数量很快就破了百万,秦氏旗下支持魏文翰的艺人纷纷转发老板信息,公开表示支持解除禁令,支持魏文翰。
连容也看见了秦颂发的,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摊儿,上面还剩下一多半礼物没发出去。
他又咬牙切齿看了一遍秦颂的账号,他咬牙切齿不是因为秦颂帮忙拉选票,用真金白银拉选票的转化率明显要比他高得多,而且还有那么多艺人明星转发,明星效应更是不容小觑。
他咬牙切齿的是秦颂用的头像,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敢用那张合影当头像。
摊位上来了个想拿传单的女人,连容刚把手机揣兜里就震动了一下,大腿那的肉都被震的麻了一下,他下意识里就觉得,信息肯定是秦颂发的。
连容让猴子给人发传单挑礼物,他掏出手机看,果然是秦颂用新号码给他发的信息。
“一会儿有人去你摊子上支个棚,有暖气,有热水,还有吃的,后面你摊位的拉票礼物,我个人爱情赞助。”
连容:“……”
不到10分钟就来了12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羽绒服,动作利落,把东西搬下来,把连容的小摊儿包住,迅速支好四周保暖不漏风的可移动棚子。
棚子门口加了几套防暴护具,放在一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暖风机插上移动电源,热风呼呼往外吹,很快棚子里就暖和起来了,还有人倒好了热水,摆在移动桌上。
连容他们几个还是没经验,准备得不充分,直接露天摆摊儿。
雪后本来就冷,站了大半天手脚都僵了,连容还打了好几个喷嚏,但棚子支起来没几分钟,全身就都热乎了。
毕竟人大老远哼哧哼哧过来帮忙干活儿,连容还是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老板交代的,是我们应该做的。”其中一个人说,明显是领头的,自我介绍说“我叫俞翰,连先生有什么要做的尽管吩咐我们”。
连容说了声行,捧着热水,吹着边慢慢喝了两口,胃里暖烘烘的。
那些人来了之后就不走了,说要留下来帮忙发传单拉选票,连容也没赶人,人多力量大,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谁,都来给他当苦力。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来的这些人应该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看身高体型还有他们走路动作的架势,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有俩还是熟面孔,他在秦颂庄园里见到过。
猴子也捧着一杯热水,凑到连容跟前,小声嘀咕:“容哥,别说,那位大少还挺贴心的,什么都准备好了。”
连容瞪了他一眼:“怎么,一个棚子一杯热水就把你收买了?”
猴子立马端正了态度:“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不过容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连容又喝了一口热水,甩甩手,“行了,干活儿干活儿。”
秦颂送来的礼物,虽然不那么夸张的贵,但也不便宜,而且针对各个年龄阶段准备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小孩儿喜欢的玩具,针对带孩子的人群,有年轻人喜欢的品牌手办,网红流行的玩偶,还有各种盲盒礼品,后面甚至开来了一辆小货车,后车厢里拉了一车鸡蛋,只要来领传单的,还可以免费领鸡蛋。
摊子摆上秦颂送来的东西之后,来领宣传单扫码的人明显又多了,最多的还是来领鸡蛋的,队伍排了老长。
那些保镖帮忙装鸡蛋,虽然一个个表情看起来很柔和,跟常人一样,但警惕性非常高,不离开连容身边五步远,视线不停在人群里扫视。
连容晚上收摊儿回家又是半夜,发现秦颂已经在家里了,沙发上放着一大束玫瑰花,比昨天晚上那束还大,他正在跟魏文翰说话。
婆婆大姐还有尹南珍都睡了,实在是她们不知道怎么跟秦颂沟通,所以就让魏文翰一个人招待。
秦颂听到开门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连容手里的大包小包。
“回来了,怎么忙到这么晚,累不累,冷不冷,饿不饿?”
连容心说你的人也才走,我就不信他们没跟你汇报,你跟我在这装什么装。
但是魏文翰在旁边,他就没说出口。
连容站在门口,四处看看:“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你家就是我家。”
“你脸怎么这么大?”连容累了一天,没力气跟他拌嘴,换好拖鞋往里走。
魏文翰说厨房里有吃的,刚煮好的鸡汤面。
连容应了一声,洗洗手去了厨房,他一尝就尝出来了,鸡汤面是秦颂煮的,估计是听到那些人汇报后掐着时间煮的,还冒热气儿,但面条温度又是刚刚好能入口。
当时秦颂煮面的时候,从随身带过来的厨具包里拿出一把尺子,洗干净在面上比着切,把旁边的魏文翰看得一愣一愣的,问他是不是有强迫症。
秦颂一边切一边说:“连容口刁,他只吃我煮的面。”
魏文翰:“……”他特意回忆了一下,早上连容吃的面是婆婆煮的,没那么齐整连容吃得也很香。
连容确实饿,也不管是谁煮的,大口大口吃,面吃了一大半才想起来挑刺儿,他用筷子在剩下没几根儿的面里拌了几下,最后用筷子挑挑鸡汤,点着上面的油花问:“鸡汤上面的油怎么没撇干净。”
秦颂认真看了眼面碗,点点头说:“我下次注意。”
连容吃完收拾好厨房就要上楼睡觉,秦颂要跟他上去,连容站在台阶上一转身,手心撑着栏杆,身体一斜,把楼梯堵住。
楼梯间的灯是暖黄的,把连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今天一直在冷风里吹,虽说后面支了暖棚,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大街上来回跑着发传单,实在冷了才进棚子里暖和暖和喝杯热水。
回家半天了,鸡汤面也吃完了,脸颊鼻头还有点儿红。
连容站在台阶上,秦颂站在台阶下,两个人一高一低的站位,眼睛正好能平视对方。连容发红的眼尾拉得比平时长,瞳孔里是楼梯间的灯,还有秦颂的倒影。
“我有一点挺不明白的,”连容吆喝了一天,尾音带着疲惫的拖腔,“你这人重利,天天过来做这些没用的,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给你带不去任何利益。”
秦颂想了想,用他自己的逻辑,简单粗暴地回答:“我爱你,所以只要能见到你,这对我就是有利有益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重新爱我,甚至跟我结婚,那对我的利益将会是现在的几何倍,甚至是我无法估量的。”
连容收回手,转身往上走,走到二楼才吐出两个字:“不结。”
秦颂没跟他上去,看着连容的背影说:“那我明天再问一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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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夫唱夫随
秦颂没走,陪着魏文翰下棋,魏文翰执白,秦颂执黑,落子声在深夜里脆生生的。
“连容那么拼命给您拉选票,爸您可一定要当选。”秦颂捏着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圈,没急着落。
魏文翰对这个不请自来,还坚持自称儿子未婚夫的秦颂很无奈,硬邦邦给了个鼻音。
“他天天这么早出晚归,发传单很辛苦,外面多冷。”
“小容闲不住,等他户口身份证办下来,他还说要去申请游行。”
秦颂手里捏着黑子,停在半空:“户口,什么户口?”
“当然是上道城的户口,”魏文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棋盘,一边分析一边说,“上次去办,落了一个基因检测报告单,头两天去检测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秦颂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啪嗒啪嗒响,打乱了整个棋局,声音都变了调:“连容去做基因检测了?”
“去了,怎么年纪轻轻就手抖,整个棋盘都乱了,”魏文翰把乱掉的棋一步步摆回去,“他报告不会有问题的,小时候检查过很多次,很健康,小容不是基因污染者,他没有基因病。”
秦颂心脏又被砸了一下,疼得他胸口直抽抽,喘着大气说:“他当然不是基因病毒污染者,他不光不是,他还是完全抗病毒体。”
“你说什么?”
秦颂知道,已经瞒不下去了,索性开门见山。
“我给连容做过基因检测,他是完美的抗病毒体,而且,25年前连容失踪,是因为他体检的时候被人知道了他是完美抗病毒体,辉藤设计了一场恐怖袭击,目的就是为了绑走连容,连容2岁到4岁之间,一直被辉藤医药关在实验室里,他们不停抽他的血做研究,抗病毒净化药,就是用连容的血研究出来的。”
魏文翰久久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痛苦,再到愤怒,拳头重重砸在棋盘上,刚摆好的棋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辉藤,辉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几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魏文翰问完,立刻就反应过来,“你不信任我们?”
“我不信任你们。”
秦颂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我跟连容在一起三年,虽然你们是连容的亲生父母,但你们只跟他在一起两年,算起来,还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多,我当然不信任你们。”
魏文翰被他的强盗逻辑给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能这么对比吗?我们可是小容的爸妈,我们怎么会做伤害他的事?”
秦颂继续说:“我不是你们,我无法保证你们是怎么想的,我不信任你们,我选择瞒着,这是我的判断。”
魏文翰看着秦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敌意,只是一种很平的、陈述事实的冷静。
魏文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秦颂不是在跟他争连容的归属。
秦颂现在会告诉他,也只是因为这个秘密已经不可能再瞒下去了,他们必须联手,这也是秦颂当下的判断选择。
如果能瞒,秦颂会瞒他们一辈子,甚至不会告诉连容。
秦颂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魏文翰让他住在一楼客房。
已经到了这一步,秦颂必须要告诉连容了,他站在二楼卧室门口,手指贴着门板,但没敲下去。
让连容再睡一个好觉吧,明早再告诉他。
秦颂起得早,刚穿好衣服就听到警卫员急促进门的脚步声。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停了一排新闻采访车,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把魏家大门围得严严实实。
秦颂脸色一变,快步出了卧室。
魏文翰已经在门口了,早间新闻已经报道,他们做基因检测的时候,发现了一例完全抗病毒体。
虽然新闻上没具体说是谁,但消息根本瞒不住,这些记者有自己的渠道,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他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秦颂咬了咬牙,快步上楼,敲开连容房门。
连容刚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红眼睛半睁半闭,看到秦颂就皱眉:“你又来?”
秦颂没时间解释,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连容瞬间清醒,骂了一句“草”,从床上跳下去就去浴室洗脸刷牙。
他洗漱好出来的时候,秦颂已经从里到外给连容挑好了一套衣服,跟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很搭,毕竟是家里的裁缝做的,秦颂当时就要求了,款式颜色样式尽量跟他的一样。
连容看看秦颂手里的衣服,再看看秦颂身上穿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搭衣服?”
连容没撵人,脱了睡衣就准备穿。
秦颂抻着衣服肩膀两头张开,连容一转身,迅速把胳膊伸进袖子里。
秦颂要给他整理衣领系扣子,连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秦颂没挪步,视线在连容身体上转,他很久没看过连容的身体了,很想,特别想,但眼珠只在连容小腹上转了一圈儿而已,连容好看的身体就被衣服挡住了。
连容一边穿衣服,一边骂秦颂:“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敢瞒着我,你等外面那些人走了着,我今天削不死你我不姓连。”
秦颂纠正他:“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姓魏。”
连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一起下楼,魏文翰尹南珍还有婆婆大姐都已经起来了,她们也都知道了,心疼地看着连容,但都没多说什么。
秦颂问尹南珍家里有没有糖果之类的,尹南珍点点头说有,家里常年备着,也没问秦颂要糖做什么用,找出几大袋糖果饼干小零食拿给他。
连容走在前面,秦颂拎着糖果袋跟在他身后,魏文翰尹南珍走在一起,四个人出了大门。
记者们看到他们出来了,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连容站在门口,风大,他把外套拢了拢,他还没说话,秦颂先笑着开口了。
“各位,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难不成你们已经知道我要跟连容结婚的消息了?这么迫不及待想要采访我们?”
他惯会装,面对这种场面手拿把掐,像是宣布一件早就定好的大喜事,然后把手里的糖果分出去。
“我当然是乐意接受采访,也接受你们的祝福,这是喜糖,提前请你们吃。”
连容听完秦颂说的,身侧的手偷偷掐了秦颂后腰一把。
秦颂先是感觉到了疼,紧接着是过电一样的酥麻,脸上反倒笑得更轻松了。
记者们还没说话,先被投喂了一拨,手里的糖让气氛短暂地松动了一下,然后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恭喜恭喜。
但有几个记者说了恭喜后很快回到正题上,又把话筒往前推了推,再次对准连容。
“连容先生,您知道您是完全抗病毒体吗?”
“作为完全抗病毒体,连先生愿意配合有关部门进行抗病毒的研究吗?您愿意拯救千千万万的基因病患者吗?”
“能说说您现在的心情吗?还有,想不想对千千万万受基因病毒困扰的人说些什么?”
“魏议员长,我们知道您跟尹会长才找回失踪多年的孩子,您作为本届热门大选人物,会不会同意儿子进行研究呢?”
……
记者们一个个问,语速很快,他们的目光落在连容身上,已经不是在打量一个人了。
连容将会是未来的流量中心,他们在心里估算今早的新闻能占多少版面,能挂多久热搜,能打多少标签。
完美抗病毒体,活体药。
25年前失踪的,魏文翰尹南珍的亲生儿子。
秦氏继承人的前情人,大闹婚礼的主角。
秦氏继承人得知连容真实身份后,迅速追回情人,两家即将政商联姻。
这几个标签叠在一起,光是标题就能连挂七天头条,至少能养活三个栏目组好几年,甚至是一辈子。
其中一个男记者把话筒举到连容面前,往前挤了半步,直接问:“连容先生,可以说句话吗?”
连容站在门口,风把他的青灰色短发吹起来,红眼睛很亮。
他看了一眼那个记者,又看了一眼镜头,后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摄像机,还有好几部手机举在人头顶上,屏幕亮着,都在录。
他这辈子没被这么多镜头对着过,上一次被拍,还是他大闹秦颂婚礼的时候。
连容没躲,往前站了站,秦颂也紧跟了一步上去,贴着连容肩膀,是半个身子都笼着连容的姿势。
魏文翰刚想说话,就听连容说:“我当然愿意。”
五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容肩膀挺直,下巴微扬,手就自然垂在身侧,指节因为冷而微微泛白。
秦颂握住了连容的手,攥在手里,连容也没挣。
连容在这几秒钟里快速想清楚了一件事,这些人来,是冲着他完全抗病毒体来的。
他们想看他表态,想听他承诺,想把他架到一个“救世主”的位置上。
如果他不接,他们就会写他自私,逃避,见死不救。
如果他接,他们就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取用的血库。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给他爸拉选票的大好机会,一个让更多人关注下道城的机会。
“我爸魏文翰先生,一直支持解除禁令,想要下道城人回到地上,我妈尹南珍,几十年都在帮助救治基因病患者,或许是天意,我是那个完全抗病体,所以我当然愿意配合研究。”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面前那些举着话筒摄像机的记者。
他从来不习惯被人看,但现在,以后,他需要去习惯了。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我也顺便给我爸拉一下选票,还请多多支持我爸,让地下人回家,我生在上道城,却长在下道城,我来自下道城,我会全力配合研究,我也相信我们一定能攻克更多基因病,让千千万万的基因病患者得到治愈,让下道城人回家。”
秦颂猜到了连容的选择,可当连容真的坦坦荡荡对着镜头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抽痛得厉害。
很具体的疼,像有人拿指尖掐他心脏,又使劲儿拧了一把。
他又想起了那些实验视频,两岁的小连容坐在病床上,胳膊上都是针眼,护士进来抽血,他主动把袖子拉上去。
想到那个瘦到脱相的小男孩低头拉袖口,用没人听见的声音说“我疼”,秦颂也疼得呼吸乱了,攥紧了连容的手。
他本来想,如果连容不愿意,今天就算得罪全天下人,他也会带着连容离开。
车就在后面停着,航线他是昨晚规划好的,只要连容摇头,他就把人拽上车,谁挡撞谁。
可连容没摇头,他说愿意。
但既然连容做了选择,他就帮他。
记者群里骚动了几秒,那个提问的记者没有退,话筒几乎怼到连容下巴上。
“连先生,您有没有打算,提前做些准备呢?”
秦颂拉着连容,往前走了一步,逼得记者往后退。
连容刚想开口,秦颂捏捏他手,连容知道不是赌气的时候,没吭声,等着秦颂说话。
秦颂笑着叹了口气,像在饭局上接一个不太识趣的搭话。
“哎,本来我们是想默默做的,等真出了成果之后再向公众交代,毕竟我们也没办法保证真的能研究出什么来,不想给大家一个空欢喜。”
秦颂还是笑着看那个逼问的记者,记住了他话筒上的台标,没有眼镜的遮挡,明明是让人挑剔不了一点儿的笑,但冷风一吹,那个记者脚底瞬间发凉。
“但既然你已经问了,那我就直说,秦氏已经注册了颂容医药公司,我们医药公司已经跟连容连先生达成了协议,会专门对连先生进行抗病毒研究,后续的具体研究计划,我们会完善之后向公众展示。”
秦颂几句话,迅速抓回主动权。
医药公司确实已经注册过了,在决定放弃收购辉藤之后,现在正好可以拿来用一用。
他不会让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碰连容一下,既然一定要“研究”,就让他来“研究”好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怎么研究,研究数据成果如何,都将由颂容医药说了算。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连容跟颂容医药绑定之后,以后他跟连容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多。
一想到这点,秦颂舌尖悄悄顶了顶牙根,笑得真心了许多。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早点儿“研究”连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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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心机狗
采访结束,门已经关上了,那些记者还在外面等着,快门声还在响,哪怕只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他们也可以大做文章。
连容换上拖鞋,感觉手骨节疼,低头一看,手背都被秦颂捏红了。
他扭头瞪了秦颂一眼,秦颂选择无视,自然而然接过连容手里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魏文翰在连容肩膀上按了一下,尹南珍拉着他胳膊往里走。
一进到客厅,婆婆大姐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走过来牵着连容就要往外走。
“小容啊,上道城不能再待了,咱回家,回下道城,找个没人的地方,先藏起来。”
大姐牵着连容另一只手:“对对,我们尽快走,下道城黑,找个地儿一藏,谁也找不着你。”
但是想到门前记者还没走,大姐又犹豫了:“要不,我们等天黑,记者走了之后再走吧。”
连容笑着揽着吓坏了的婆婆大姐,把她俩手里的行李箱拖回来。
“我没事儿,哪用得着藏啊,在这里,没人能把我怎么着的。”
“采访是直播的,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不要脸的记者直接拿镜头话筒怼着你问,他们就是在逼你,在道德绑架你,你能抵抗病毒,是你自己体质好,研究什么研究,我们才不研究那破玩意儿。”
连容笑着哄她们:“那哪是破玩意儿,多有用啊。”
连容一开始知道自己是完全抗病毒体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的,真是高兴。
他想的是,如果真是这样,大姐以后就不用每天掐着点儿吃药,不用把药按颜色分好,按剂量摆好,不用吃到吐还得逼着自己往下咽,大姐就不用受罪了。
还有胖虎、猴子、他们的家人,林希亚的妹妹、二牛的闺女,不用吃药,扎针,不然就得等死。
连容太知道“吃药”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治病,那是续命。
药一停,命就没了。
他记得二哥说过,下道城人的命,不是命,就是一根线,很脆弱的一根线,高高吊着,什么时候断,得看运气。
不往大了说,不说别人,单单为了大姐,还有身边的兄弟朋友,连容就愿意配合研究。
秦颂已经跟他说了,他两岁失踪是人为的,他被人抓去抽血,做研究,制药,那时候没人问他愿不愿意,现在他27,他自己愿意,这是他的选择。
哪怕他知道以后可能面临什么,但他始终相信,这个世上一定是好人多。
下道城人,已经在黑暗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从生下来就在怕,怕病毒恶化,怕断药,怕明天会醒不过来。
上道城人,他们虽然活在阳光底下,可他们的头顶永远都盖着一层黑布。
他们也怕,怕病毒,怕下道城人,怕不确定的随时可能被感染的未知的未来,他们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把下道城人踩在脚下,以为这样就能安全。
这件事很复杂,但连容想得很简单,如果他的血,真的能研究出点什么,下道城人就不用再在黑暗里数着药片儿等死,上道城人也不用那么怕了,他们可以主动摘掉那块黑布,看看底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是愿意的。
连容拉着婆婆大姐坐回沙发,整个人往后靠,后脑勺抵着靠垫,跟她俩说了自己的心里话。
大姐眼泪止不住,偏过头擦脸:“现在的药就很好,纪医生在给我治疗,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还要拿你研究。”
“大姐,”连容拖着调子,跟小时候一样撒娇,晃晃她胳膊,“如果不吃药,不是更好吗?”
过了一会儿,魏文翰开口:“别勉强自己。”
连容还是笑:“不勉强爸,我也不是说我多伟大,真是我自己愿意的。”
“好,我们知道了。”
尹南珍握着连容的手,眼泪也是不受控:“你放心,爸妈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
秦颂立马跟上:“我也是。”
连容偏头看窗户,窗帘拉着,他看不见外面,但他知道那些记者还在。
他们不会走,今天的事会发酵,明天会更大,他会被反复问,反复拍,反复写。
他以后出门可能都得绕路,都得戴帽子戴口罩。
他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沙发上,就像之前在下道城家里窝着的样子一样,很放松的姿态。
明天可能会遇到的事儿,那就明天遇见了再说。
婆婆扶着沙发边,平时都是梳得板板正正的头发,鬓角有些乱,有些粗糙的手在连容脸上摸了一把,连容回了婆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大姐擦擦眼睛,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做早饭,小容想吃什么?”
“面吧。”
尹南珍攥攥连容的手,起身跟着大姐一起进了厨房,说一起做。
魏文翰没吃饭就出了门,他也得去做更万全的准备才行。
连容的选择,秦颂并不意外。
这就是连容,在他心里,家人,朋友,兄弟,都很重要。
如果连容心里重要的人,能多一个他,就更好了。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秦颂把自己从“连容心里对身边人是怎么排序的,谁排第一谁排第二,他又排在第几”这个问题里强行拽出来,继续理智地跟连容分析当下局面。
“我们虽然走了第一步,但后续一定会有人质疑颂容医药的资质能力问题,毕竟刚成立,一个全新的医药公司到底有没有能力做这样的研究,也一定会有人想方设法试图加入进来,我们下一步就是要跟更有资质的医药研究所合作,我能想到的,能信任的,只有纪原的研究院,我们必须提前一步,在有心人想要插一脚之前,跟纪原达成实锤合作,并且公之于众。”
秦颂说完,立刻打电话给纪原,约了中午见面,地点就在魏家,正好外面的记者还在,最好能被他们拍到,然后直接直播出去。
纪原已经看到了早间新闻,也看到了采访的直播视频,猜到秦颂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他心里有数,只说一句知道了,中午一定准时到。
秦颂还打电话给陈叔,让他把关了好几天的周龚放出来,把之前封存的连容的血样给他继续研究,让他继续干活儿。
周龚不是喜欢研究吗,就让他使劲儿研究,只要研究不死,就往死里研究。
除了纪原,秦颂又跟三家小的基因研究所对接,在确保自己能完全掌控主动权的前提下,拉着他们一起,这样他们的资质、研究员的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
不光如此,他还要防着媒体再次越界,要替连容挡住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短短几分钟,秦颂已经想好了后续,还有各种状况的应对方法。
颂容医药的新闻发布会安排在三天后,他又让人快速去拟定了合同,只要纪原一到,他们就可以直接签字。
连容问他,既然着急,怎么不立刻约纪原见面。
秦颂说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先处理,连容点点头,没追问。
秦颂还说要加强安保系统,一天24小时跟着连容,连容刚想开口说用不着,婆婆洗好水果端过来,正好听见了,立刻说了好几声好。
“加强安保好啊,小秦,辛苦你了,安保可一定要最厉害的那种。”
“婆婆您放心,就算我出事,也不会让连容出事的。”
婆婆笑着给他拿了串儿葡萄:“来,吃水果。”
连容自己捏了一串儿葡萄,揪着往嘴里扔,含含糊糊说:“婆婆,你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昨天还说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