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戒指摘了
秦颂让陈叔留在疗养院盯着,他连夜起床去了基因研究院。
整栋楼只有顶层亮着灯,纪原已经在检查室等他了,身上没穿白大褂,身上是件有点儿皱的衬衫,显然是从床上被秦颂叫起来的。
他上次就预料到了,按照秦颂的性格,一定会来找他定制抑制药。
果然,还是来了。
纪原只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带着秦颂进了抽血室。
流程秦颂已经很熟了,抽血,七管。
针头刺进皮肤有股凉意,跟连容把戒指推到他无名指时那一瞬间的凉意一样。
护士给他贴好止血贴,秦颂把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半小时后,纪原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走进贵宾休息室,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秦颂看着纪原,猜出检测结果一定不是他想看到的。
“纪院长,结果怎么样?”
纪原把报告摊在茶几上,红笔圈出来的地方比上次多了一倍。
“KISS1基因表达水平相较基线上升了31.6%,远远超出我们设定好的正常波动范围。”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指:“OXTR基因表达波动幅度是4.3%,催产素微通路持续激活,已经不是短暂波动了,是持续激活,这意味着某个特定对象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神经响应模式。”
纪原说完看了秦颂一眼,秦颂皱着眉,盯着报告上标红的数据看。
纪原继续翻:“前额叶皮层多巴胺D1受体结合率上升了41.8%,这个数据已经超出了‘奖赏预测’的范畴,已经进入了‘成瘾性依赖’区间,换句话说,你的大脑正在把某个特定对象当成奖励本身。”
“我并没有对他成瘾,”秦颂直接否认,“这点我自己很清楚。”
“可科学的检测结果就是如此,”纪原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这些波动指向一段正在形成的情感依恋,我之前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秦颂靠在沙发里,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声音听起来很稳。
“给我定制基因抑制药,把所有的异常数据全部压回基准线。”
纪原没有立刻答应:“作为你的私人基因编辑师,我必须提醒你,这些数据虽然异常,但它们不是病理性的,它们是正常健康的依恋系统被激活后的生理反应,抑制它们,相当于强行切断一个已经形成的神经回路,这个过程会很不舒服。”
“没关系,”秦颂还是坚持,“我不喜欢这些异常数据,我只想回归到正常状态里。”
纪原点点头,没再劝,他只是基因编辑医师,不是心理咨询师。
他的职责就是执行客户的需求,而不是替客户做结果价值判断。
“三天后取药,这期间保持正常作息,避免高强度情绪刺激。”
秦颂站起来,整理了下西装扣子,对着纪原一点头:“三天后我来取。”
等待的三天里,秦颂恢复了以前不认识连容时候的作息,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一醒就去工作,开会,处理陈嘉良留下来的烂摊子,去疗养院跟秦昌继续博弈。
他没有去下道城,也没有给连容发信息。
连容给他发了几条,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碎念。
婆婆跟大姐的通行证办下来了,林希亚伤口已经拆线了,案子稍微有了点儿眉目,那晚的小混混抓到一个,但嘴很硬,咬死了就是临时起意想杀人图刺激,他们是不信的。
连容还拍了俩狗的照片给他看,连黑连黄又胖了两斤,趴在连容脚边睡得很死。
秦颂每一条都回,但话不多。
他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开了静音模式,屏幕朝下扣着,继续签文件。
签到第三份他发现自己在文件末尾签的是个“连”字,划掉重签,又划错了一份之后,他把签错的废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重新换了支笔。
第三天秦颂去取了药,一个蓝色半透明的小药瓶,里面装着30粒白色药片,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个月的量。
“一天一粒,不能多吃,早中晚都可以,饭后吃。”
纪原把一份用药说明拿给他:“服药后最多七天,所有异常数据就会回到基准线,你会感觉到对特定对象的关注度显著降低,依恋感消退,xing欲降低,情绪反应也会慢慢回落。”
纪原用一种很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补充:“换句话说,最多七天,你再次面对那个人时,情绪波动会恢复到正常社交范围内,你对他的感知会变得跟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秦颂说了句“我知道了”,伸手接过药瓶。
他刚吃过饭,现在吃药正好,打开药瓶倒出一粒放进嘴里,不用水直接咽了。
是苦的,噎人,他咽了好几次口水。
上次连容也是这么吃药的,干咽挺难受的。
纪原倒了杯水给他,秦颂接过水灌了一大口。
“麻烦纪院长。”
“应该的。”——
抑制药确实好用,秦颂连续吃了三天后的晚上,摘了无名指上的戒指,随手放在床头,没再多看一眼。
第四天中午秦颂刚吃完药,陈叔就从疗养院回来了。
陈嘉良确实已经被老爷子彻底放弃了,人已经送到了国外,以后他不会再回上道城。
“看来老爷子对他还是有几分真心的,”秦颂坐在书房里,嗤了一声,“只是把人送走,应该还给了不少安身费吧?”
“后半辈子生活无忧,”陈叔说,“少爷,老爷子还让我传几句话。”
“什么话?”
“老爷子说,他已经跟林家沟通过了,林家同意联姻,老爷子还说,他现在年纪大了,没几天活头了,就想早点儿看到少爷结婚,等少爷大婚那天,他就会把所有股权转到少爷名下。”
秦颂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说得很随意:“那就随爷爷安排吧。”
陈叔一直观察秦颂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异样,但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那……连先生那边?”
“陈叔,你去准备一份补偿协议吧。”
秦颂像是在说公事:“准备两个亿,不,三个亿给连容。”
“丽水公寓17层18层,水岸别墅我名下那套湖边的楼王,还有楼王旁边那栋,都给连容。”
“另外再给他准备几辆新车,对了,他还喜欢骑摩托车,摩托车也准备几辆。”
“还有,以后我每年个人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年底直接打到连容账户。”
陈叔很想问一句“少爷您这是分手还是分家”,秦颂又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什么连容每个季度需要准备多少套衣服,什么面料,什么款式,什么颜色,还有连容喜欢吃的海鲜石斑,要多久送过去一次。
秦颂说完,陈叔没立刻出去办,还是看着秦颂。
秦颂抬头:“怎么了陈叔?”
“少爷,您真的想好了吗?”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没有,”陈叔退了半步,“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协议。”
陈叔刚出去,连容发过来一条信息,秦颂手机是静音,但这次屏幕没倒扣,他很平静地抓起手机点开看。
“这几天我没空去上道城,你什么时候来?”
秦颂盯着信息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我晚上过去,你在家还是婆婆那?”
“我在家,这几天累死了,刚抽出空来,不想动弹,你晚上过来吧,我等你。”
秦颂在“我等你”三个字看了好几遍,没等到晚上,放下手机就叫人准备飞行器,直接飞去了下道城。
连容坐在客厅地板上正在喂狗,连黑连黄先听到开门声一下窜到门口,连容看它俩不叫尾巴反而摇得很欢,就知道是秦颂来了。
秦颂开门进来,连黑连黄前爪扑到他身上。
秦颂象征性摸了两下,越过连黑连黄看向客厅。
连容拿着狗磨牙棒站起来:“不是说晚上来吗?”
“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
“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
“是有点儿忙。”
“就知道你肯定是在忙,下半年活儿多吧?小半个月没来,信息也不咋发。”
连容嘟囔一句,把磨牙棒扔给连黑连黄,转身去浴室洗手去了。
秦颂换了拖鞋,跟着连容进了浴室,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低头用香皂搓手的连容。
纪原给他的抑制药好像真的很好用,他现在看连容,真的跟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快半个月没见,连容身上真的多了一股陌生感。
连容头发长了一点儿,看着瘦了几斤,眼底有暗色,应该是没怎么睡好。
秦颂从身后揽着连容,胳膊绕到前面,摸摸连容眼底:“是不是没好好睡觉,黑眼圈这么重。”
“根本没睡几天好觉,跟着第九区警察熬了好几个大夜,我底下那些兄弟全都散出去找人去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小混混,结果什么都问不出来。”
连容洗完手,秦颂胳膊搂着连容腰把人翻过来,让他正面对着自己。
秦颂另外一只手摸到了连容手上湿漉漉的戒指,连容也反过来去摸他的手,发现秦颂右手无名指是空的,他掐着秦颂胳膊举高看。
秦颂确实没戴戒指。
“你戒指呢?”
“怕丢,放起来了。”
“是不是尺码不合适啊?如果不合适,我再找人给调调。”
为了不被连容追问,秦颂一下就吻住了连容的嘴唇。
连容应该刚抽过烟,秦颂尝到了他舌尖上有淡淡烟草的苦涩味。
很像他每天在吃的抑制药。
秦颂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粗略估摸了下心脏跳动的频率。
是正常的心跳频率。
果然,药是有效的。
连容回应得很热烈,有段时间没见着秦颂了,他是真的想他了。
连容手指穿过秦颂后脑头发,戒指凉凉地贴着秦颂耳垂。
只做了三次,秦颂就没再继续了。
他又想,那抑制药确实能抑制他的星欲。
平时他来找连容,除非特殊情况,或者连容状态不好实在不想做,不然他俩少说都得来个七八回。
哪怕已经七八次了,他也不想从连容身上下来。
但今晚只有三次。
“你今天怎么了?一句话不说闷头就干。”
连容洗完澡趴在床上,累到只能张着嘴呼吸,鼻子都不太通气儿,喘气声有些重,而且他舌头很疼,秦颂又叼又咬又撕。
他用脚趾头戳戳秦颂,用力掀开眼皮看了眼时间。
“靠,你今天是不是吃药了,怎么这么持久,三次就到半夜了?得亏我之前吃了那什么的改造药,不然我今天得被你?死。”
秦颂心说我确实吃药了,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药,所以他只回答连容前面的问题。
“没怎么。”
连容太累,嘟嘟囔囔几句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颂一开始躺在连容身边,后来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把光线调到最暗。
摘了戒指的那根手指勾着连容的无名指,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看着连容。
他决定再把连容最后一点价值放到最大化。
秦颂一直没睡,坐在床上看了连容一整夜。
他就要跟连容分开了。
他想再多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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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掉马
秦颂连续吃了七天药,给连容的补偿协议他前前后后修改了十几版,最终定了个比较全面的方案。
他了解连容,贪财,所以给的补偿相当到位,保证连容会同意,只要连容拿了补偿,他就不用担心关系结束后连容会再来纠缠他。
当他彻底冷静下来后,也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与反思,当初连容提出过纪念日要把情人关系挑破上升时,他就该及时止损,果断拒绝才对。
情人最好就只是情人,只谈床上关系就好,不该涉及一丝一毫的感情。
一旦开始谈感情了,那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麻烦一场。
就像现在,他还得花时间精力去处理这些额外溢出来的失控问题。
好在他及时吃了抑制药,让他重新有了更理智的判断。
现在他再看协议上连容的名字,心里已经毫无波澜,签文件也没再签错过。
秦颂觉得,他已经不需要连容的身体了。
又是三天没去找连容,他的身体也没有产生过必须要找连容才能纾解的欲望。
至于分手问题,秦颂也重新做了评估判断。
他得尽快跟连容分手,他决定下次再见连容时就主动提出来,最好是当面说。
但是他最近实在太忙了,暂时还抽不出空来去处理分手的事。
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他跟连容早晚都是要分开的,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既然已经有了最终方案,那晚几天也没什么。
没必要立刻就要处理干净,反正连容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也不怕再有什么变故。
有了最终打算,秦颂轻松不少。
结婚的事秦昌那头在筹备,陈叔偶尔过来跟秦颂汇报。
爷爷问他的想法,秦颂说:“都可以,听爷爷的安排。”
“林小姐想约您后天晚上一起吃晚餐。”
“好。”
“那晚宴定在哪里,还是秦悦酒店吗?”
秦颂想起他跟连容的纪念日就是在秦悦酒店过得,顶层套房床头抽屉里还放着连容写的两张表白卡片。
那束红玫瑰,他已经让人做成了干花,就放在酒店房间里。
过了半晌,他摇摇头:“换个地方。”
连容忙完手头上的事,带着婆婆跟大姐去上道城找纪原做基因检测,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基因编辑治好大姐的血液基因病。
在办公室连容跟纪原握手的时候,纪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连容手上的戒指,跟秦颂手上的一模一样。
纪原很快猜出,那个导致秦颂基因检测数据异常的人,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在室内也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
他不禁多打量了连容几眼,但是连容捂得很严实,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纪原估摸了下时间,距离秦颂吃抑制药已经过去十天了,所有数据应该都回到了秦颂最开始设定好的基准线上。
在下道城医院,当时秦颂还没吃抑制药,他问这位连先生是什么朋友,秦颂的回答是普通朋友。
这是别人的感情私事,还关乎隐私问题,纪原也无心过多打探。
而且连容是来找他给大姐做基因检测的,他就把他们当成普通患者,开始仔细问连芳的情况。
“吃基因净化药多少年了?吃的是什么药,吃完平时反应如何?”
“大姐吃药20多年了,平时控制得挺好,现在吃的是上道城代购的最好的药,每年都在下道城做一次全面检查,但是下道城的医生说根治不了,我就是想着来找您给看看,能不能通过基因编辑治疗。”
虽然纪原只当他们是普通患者,但还是因为秦颂的关系重视不少。
“我是基因编辑师,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治疗一些基因病,但你大姐的是罕见的血液类基因病,我认识一位专门治疗罕见血液类基因病的专家,如果有那位专家的协助,加上我的基因编辑,说不定能根治,不过那位专家目前在国外参加学术研讨,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可以先联系他提前约一下时间,等他一回来,我们就专门针对你大姐的病例做一下研讨,您看怎么样?”
连容没想到纪原竟然愿意帮他们联系别的专家,又感谢了半天。
“太谢谢您了纪医生。”
“不用客气,你是秦先生的朋友。”
连容听他提起秦颂笑了,他来上道城还没跟秦颂说呢,想着晚上直接去找他。
婆婆跟大姐已经来了,连容准备带她们在上道城玩儿几天,正好跟秦颂正式见个面,不过一会儿得提前给他发个消息。
但婆婆不想待,老太太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满街的高楼行人,眉头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
“在上道城待久了就来气,我不待,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我要回家,下午还有一趟回下道城的飞行器。”
婆婆不愿意留,大姐也不可能一个人留下。
连容劝了半天也劝不动,只好叫了辆车,准备回下道城。
婆婆早就看出连容魂儿已经飞远了,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想着人家呢。
她就纳闷了,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男人,能把他家孩子迷成这样。
“你把我们送到中转站就行,就不用跟我们一起回去了,认识路,丢不了。”
连容把婆婆大姐送到中转站,看着她们上了飞行器飞走了才转身,一路小跑。
也是巧,连容打的出租车还是上回那辆。
司机也认出他来了:“小伙子,又去秦悦酒店?”
“嗯呢师傅,太有缘了,又坐你车,”连容笑眯眯着说,“我还去秦悦酒店。”
反正他有终身vip卡,不用白不用,晚上直接让秦颂过来,那套顶楼套房住着是真舒服。
路上依旧堵车,连容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车里开着广播,一开始是交通广播,后来司机可能是怕连容无聊就调了台,换成了一个新闻频道,女主播声音清脆清晰。
“很久没露面的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昌先生,与林氏集团执行总裁林宁共同出席一场私人晚宴。”
“晚宴上双方同时正式对外宣布,秦氏集团继承人秦颂先生跟林氏集团继承人林君雅女士的婚礼将于本月28日举行。”
“受此消息影响,今晨开盘后,秦氏林氏旗下相关产业股价均有不同幅度的上涨。”
“有市场分析人士说,这次秦林两家喜结连理强强联手,或将为两家企业带来新一轮的资本整合与业务协同。”
……
连容正在给秦颂发消息,字才打了一半就听到广播里他熟悉无比的名字,手指一下停在屏幕上,抬起头,广播已经播下一条新闻了。
他看向司机,过了两秒才问:“师傅,刚刚的广播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秦家跟林家上道城人都知道,两家继承人要结婚,就是联姻嘛,有钱人的世界咱也不懂啊。”
“名字你听到了吗?”
司机回忆了下,路口左打了半圈方向盘:“好像叫什么……秦宋?”
“哪个song?”
“可能是,宋朝的那个宋吧?”司机也不确定。
宋朝的宋。
不是秦颂的颂。
连容低着头,把刚打好的半句“我来上道城了,晚上你”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出租车路过中央大街,又堵得不能动弹。
司机手指敲着方向盘,眼睛四处看,手突然往窗外一指:“嘿,看那边商场顶上的大屏幕也在放婚礼预告呢,原来是歌颂的颂啊,我还以为是宋朝的宋呢。”
连容转转发僵的脖子,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过去。
中央大街广场大厦外墙上,整面巨幅LED屏正在同步播放刚才那条新闻,顶头是一行字,秦氏集团林氏集团官方公告,紧接着是一行烫金大字——
“秦氏集团继承人秦颂先生与林氏集团林君雅女士,将于本月28日举行婚礼。”
广场上很多人抬头在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连容的视线隔着玻璃跟那行字撞在一起。
婚礼预告是秦昌授意让人公示的,秦颂马上就要彻底接手秦家,不能总是藏在背后,早晚他都是要面向公众的。
他想趁着这次大婚,直接把秦颂推到人前,这也是最好的时机。
出租车半天才往前拱一下,司机还在说呢。
连容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没离开过大屏,上面写了。
是秦颂。
不是秦宋。
他盯着大屏开口:“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吧,我想下车。”
“还没到呢,现在就下啊?”
“就在这儿下吧。”
“行,那你好好玩儿,这边好吃好玩儿的地方不少,离秦悦酒店也不远,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确实比坐出租车快。”
连容扫码付了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等他再回神儿,已经站在广场中央。
很多人,连容一步一步往里走,混在人群里,耳朵里都是乌央乌央的说话声,什么分贝的都有,搅得他太阳穴上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他一直仰头看着中央广场的大屏幕,写着两人名字的屏幕变了,画面切成左右两个对等的半屏。
换成了两张单人独照,一男一女,一左一右,挨在一起。
右边的女人在连容眼里一闪而过,左边戴眼镜穿西装的男人扎他的眼。
刚刚在出租车上他听到秦颂的名字,虽然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就正常了。
他想,估计只是同音字。
等司机指出窗外大屏上是“颂”不是“宋”的时候,他又想,估计是同名同姓。
等他看到大屏上的照片,他又想,可能是长得像?是双胞胎?
二哥以前跟他说过,上道城有的家族会做基因复制,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也不稀奇。
但这种蠢想法没持续三秒,连容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
秦颂在他床上睡了三年,他不会认错人。
他熟悉秦颂的一切,从里到外。
同名同姓。
同一个人。
是秦颂。
是那个刚跟他过完三周年纪念日,接了他戒指,晚上跟他睡一张床,不停做()的秦颂。
现在秦颂要跟别人结婚了。
连容捏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久了戒圈都是热的,但上面镶的钻石还是凉的。
婚礼预告还在循环播放,华丽,庄重。
连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把那些“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强强联合”的漂亮话全看了一遍,后面还有一行字。
“婚礼当日,秦氏集团董事长秦昌将正式宣布继承人交接事宜。”
婚礼预告结束,连容转身从人群里挤出来。
戴戒指的右手开始怕见光了,插在裤子口袋里,顺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等他再抬头,发现秦悦酒店就在前面。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
路口红灯很长,连容仰头看天,很高,很蓝,很透。
但此刻连容觉得很脏。
果然,婆婆说得对。
上道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上道城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绿灯亮了,连容跟着人群一起走,边走边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秦颂。
他从来没想过,他连容,竟然也有今天。
秦颂骗了他三年。
秦颂是假的。
他费劲巴拉又自然而然爱上的那个秦颂,是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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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盘中餐
连容站在秦悦酒店门口,没着急进去,蹲在路边台阶上给自己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用手机查上道城秦家的相关资料,后面带了关键词秦颂。
最先跳出来的还是婚礼预告,跟中央广场大屏上的一样,里面也带了秦颂的照片。
连容往下滑,都是关于秦家的资料,跟出租车司机说的一样,秦家是上道城的大家族,产业覆盖面很广。
他之前看到的带“秦”字的地方,都是秦氏集团旗下的。
连容叼着烟半天忘了吸,烟灰掉在屏幕上,正好落在照片里秦颂的眼镜上。
他用嘴吹掉烟灰,对着手机自嘲一笑,指甲戳戳秦颂的眼镜。
“你特么还真是个装货。”
“装得可真像。”
月薪三万,一个普通科技公司的普通打工人,估计在秦颂嘴里,除了姓名性别外,其余都是假的。
从结果反向推导过程,抽丝剥茧一缕一缕摸过去,根本不用连容努力去找能证明“跟他睡了三年的秦颂就是秦家继承人秦颂”的证据。
以前他没在意、忽略过、疑惑过、甚至庆幸过的那些事儿,全都自动浮上来,一件一件变成了佐证。
连容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秦颂口中所谓的在地摊儿上淘的“80”一身的衣服裤子,上次西服店的老裁缝很笃定地跟他说,他衣服的手艺在他之上,肯定不是地摊儿货。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他怀疑老裁缝看走了眼,都没怀疑秦颂跟他说了谎,他还在心里夸秦颂眼光好,会捡漏。
还有,他家里“五万六”的装修,他曾经也短暂地疑惑过,那么好的做工材料,怎么可能才五万六?连人工费都不够,上道城做生意的难不成都是傻子?
那时候他疑惑过装修公司老板是个傻的,也没怀疑过秦颂。
上次秦颂去下道城找他,手上没戴戒指,他也只以为秦颂真的怕弄丢。
秦颂只是不想戴而已。
原来从头到尾傻的人都是他。
还有纪念日那天晚上,他在床上问秦颂喜不喜欢他。
秦颂说喜欢。
连容忘了,在床上说的喜欢,算什么喜欢?
连容吐出最后一口混着浊气的烟,看着灰白的烟雾在眼前散开,骂了一句。
“秦颂,我操你大爷。”
烟抽完了,连容撑着胳膊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儿麻,两条大腿根打颤,连容手掌撑上路边梧桐树干才没摔倒。
扶着树干站直后连容呼了口气,有点儿狼狈,但也没太当回事,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大步朝着秦悦酒店气派大的门走过去。
秦悦酒店的秦,跟秦颂的秦,是一个“秦”。
所以他才有了终身vip贵宾卡。
他不是什么幸运之子,不是老天馈赠,是秦颂的安排。
天上不会掉馅饼儿,但会掉下来一个姓秦的装货骗子挨千刀的玩意儿。
连容一进酒店大门,大堂值班经理就认出了他,这位连先生可是老板亲口交代过,能住进顶楼老板套房的贵宾。
至于老板跟这位连先生的关系,工作人员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但没人敢说,也没人敢议论,他们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连先生,欢迎光临。”经理大步走过来,恭恭敬敬跟连容问好。
连容笑着点头:“您好,还认识我啊?”
“当然认识,您可是我们酒店的贵宾顾客。”
连容还是笑:“能带我去餐厅看看吗?正好饿了。”
“可以可以,连先生跟我来。”
走了两步,连容好像突然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了,我今天没提前预约,可以吗?”
“当然可以,您是我们的贵宾,不需要提前预约,我们有贵宾包厢。”这点也是秦颂交待过的,秦颂有自己的专属包厢,说只要连容来了,直接让他去包厢里吃饭。
“能去大厅吗?”
“抱歉连先生,大厅的位置都是提前预约过的顾客,现在已经满了,贵宾包厢环境更好,也更安静,靠着窗边,视野也更开阔。”
“我不去大厅里吃饭,就是想去看一眼。”
经理似懂非懂:“那我带您去餐厅。”
餐厅里很热闹,真没有空位,跟那晚只有他跟秦颂两个人,冷冷清清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也不用连容多想,他已经猜到了,那晚秦颂应该提前安排过,所以餐厅清场了。
是怕被别人看见吗?
大概率是了。
一个下道城情人而已,怎么能见光呢?
或许他办通行证,要来上道城给秦颂过纪念日,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后来的一切,也算是他煞费苦心了。
连容真就在餐厅里看了一眼就出来了,经理要带连容去包厢,连容突然说“我不饿了,想去顶楼套房看看”。
经理又带着连容进了专属电梯,刷卡后直达顶层套房。
连容在套房主卧衣柜里发现两套没穿过的女装,看尺寸,应该是秦颂专门为他定制的。
骗子,变态。
主卧床头柜摆着一束红玫瑰干花,是他那晚送的。
花瓣已经风干了,颜色从大红变成了暗红,像凝固了的层层叠叠的血块。
连容在房间里摸了一圈儿,没找到能证明秦颂身份的东西,但已经不用找了。
连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半个上道城,把自己代入秦颂的身份里,重新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们的关系。
他还是做不到彻底换位,但也能看出个大概。
秦颂这些年,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秦颂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躲在镜片后面,一定没少笑他——
连容可真愚蠢,竟然想着跟他过三周年,送他玫瑰花,要跟他戴对戒,还要跟他表白。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道城人,一个小混混,一个生活在肮脏黑暗下水道里的老鼠而已。
上道城人都是这么评价下道城人的。
上次连容觉得套房真大,这次他无论走到哪都觉得憋闷,喘不上来气儿的那种憋闷。
连容不喜欢稀里糊涂的,哪怕是被骗,也得明明白白的,所以他必须要找秦颂问个清楚。
秦颂收到连容的信息,说他来上道城了,晚上在秦悦酒店等他。
跟林君雅约好的晚餐,秦颂改成了午餐。
正跟林君雅吃饭呢,陈叔突然走过来在秦颂耳边低语了几句,秦颂脸色变了,也不保持绅士风度了,拢了拢西装外套,站起来对着林君雅点点头。
“就按照林小姐说的来,我没有意见,一年时间对于我们双方来说足够了,一年后我们直接走离婚程序,婚前协议我们可以找各自律师沟通拟定,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君雅找上秦颂,主动说起结婚的事。
她的处境跟秦颂差不多,从小一直都是林家独女,作为家族继承人培养长大,结果半路杀出个私生子,跳出来要跟她抢原本属于她的东西,甚至还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联姻是她母亲主动找秦昌提的,她也需要一个强大的联姻对象跟自己合作。
林君雅很坦诚,一见面就直接跟秦颂说她已经有了一个感情稳定的同性爱人。
她想要人,也想要事业,这次联姻她已经跟自己爱人坦诚交流过,两人战线统一,她只需要一年表面的协议婚姻,一年后离婚。
她敢直接说这些,也是看准了秦颂对于两家联姻的态度,秦颂跟她是一样的。
协议结婚期间,他们只需要对外保持体面的关系,除了合作外,平时不需要接触也不需要过多来往,她依旧会跟自己的爱人一起生活。
秦颂承认,他是嫉妒林君雅的,她的爱人可以不在意她是假结婚,甚至愿意跟她站在一起。
陈叔跟他说,爷爷已经对外正式宣布了他的婚期,现在整个上道城都是他的结婚预告,网上也是。
“赶紧撤掉,包括我的照片,我的信息。”
“是老爷子安排的,他说想趁着这次机会,把少爷推到人前。”
“去撤。”
陈叔速度很快,网上资料撤了个干净,中央大街屏幕上也不再放婚礼预告,把秦昌气得给秦颂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不是你说的,让我随意安排吗,我安排了,你又挑三拣四,联姻已经板上钉钉,你不会还没处理好下道城那位吧?”
“我马上就能处理好。”
“那就好,听说你跟君雅已经吃过饭了,结婚还有很多流程要走,要准备戒指,婚纱照也要尽快去拍。”
秦颂口头答应着,这点他跟林君雅已经达成了共识。
戒指这种东西就不需要了,至于结婚照,p一p就好,不需要那些有的没的。
秦颂在秦悦酒店大厅里碰到了胡沙,胡沙约了朋友来吃饭,一见到秦颂,跟朋友的打了声招呼后一把揪住秦颂胳膊。
“你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不跟兄弟说一声,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大厅不是说话的地方,秦颂看看时间,连容说的是晚上见,估计这个点儿还没来,他带着胡沙坐电梯上了顶楼套房。
套房主卧、客厅、会客室、茶室,到处都还叠着那晚他跟秦颂的影子,连容进了那晚唯一没用过的次卧。
连容坐在沙发上正在发信息,门开了一条小缝儿,他听到了开门声,还有秦颂的声音。
秦颂带着胡沙进来,以为连容还没来,说话也就没压着,主动说起结婚的事。
“结婚的事,都是爷爷安排的。”
“那你跟那个下道城,那个叫连容的男人,结束了?”
次卧,连容一直没动,静静坐着,听着外头两个人的对话。
秦颂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马上就要结束了。”
“什么叫马上啊?”胡沙看他,“这不像你风格啊,你做事从来很果断,这都要结婚了,还没说清楚呢?难不成你两头都想吃?”
路过次卧门口,秦颂的声音清楚不少:“我只吃连容一头,跟林君雅是合作,不是吃的关系。”
“对对对,你对那个下道城人才用‘吃’”胡沙啧一声,翻了个白眼儿,“我还记得三年前你从下道城酒店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满脖子吻痕,遮都遮不住,我问你怎么了,你说碰到一只小野猫,吃了顿野宴而已,还让我别大惊小怪的。”
回忆起那晚,秦颂舌尖在牙齿上扫了一圈:“那晚的连容对我来说,就是一顿难得又丰盛的野性盛宴,不吃实在可惜。”
越回忆,那晚细节就越多。
前半夜停电,只有手机手电筒的光,房间昏暗,他只能看清连容的轮廓,听到他的呼吸。
后半夜来了电,他看得清清楚楚,连容坐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整个人亮透了。
他好像能透过连容的皮肤血肉,看见连容胸膛里鲜色的正在狂跳的心脏。
秦颂用舌尖顶顶腮帮子:“连容就像……我最爱吃的三分熟牛排一样,口味丰富,很嫩,有嚼头,过后还回味十足,就连他偶尔的粗俗,都是不错的调味料。”
“我不理解,更不理解你们这些gay,怎么会把跟一个男人上、床,比喻成吃的?”
胡沙摇摇头:“上次咱们一起喝酒,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你对他上心了。”
有了抑制药的作用,秦颂觉得自己对连容的定位十分清晰。
“都是成年人了,不过是上了几年床而已。”
“连容很好吃。”
“他是我的盘中餐,饱腹之物。”
好像不用当面质问了,连容已经听明白了,嘴里摸摸嚼了一遍秦颂对他的比喻——
盘中餐。
饱腹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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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恶心
连容听过不少把人“物化”的,头一次听到把人“食化”的。
他盯着那道窄窄的门缝,光漏进来,很细的一小条,像一把薄薄的刀刃贴着地板,一直爬到他鞋面上。
他是秦颂的盘中餐。
那他准备的戒指,连同那束红玫瑰,那张写着“我爱你”、“二十周年五十周年一百周年”的卡片,也都只是秦颂餐盘上可口的“食物装饰”而已。
连容拳头死死攥着,刚想冲出去狠狠揍秦颂一顿,打碎他的眼镜,好好看看他那双虚伪的眼睛里到底看见的都是些什么,想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装,继续笑了。
连容刚站起来,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大姐的电话,连容一下就冷静下来,但没接,给大姐发信息说自己有点事儿,一会儿给她回电话。
外头秦颂还在跟胡沙说话,胡沙问:“好歹人跟了你三年,你准备怎么补偿?”
秦颂想了想问:“你身边养情人的,一般都给什么补偿?”
秦颂这段时间思来想去,总觉得协议里他给连容的还不够,所以他想问问,其他人养情人都是怎么补偿的,他也好有个参考,如果他准备的不全面,过后让陈叔再加进去。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养了一个商K的mb,除了车房名表奢侈品之外,一个月零花钱是15万。”
秦颂听到15万下意识皱皱眉,所以其他人的标准不能作为参考,连容可不是那些商K的小鸭子。
秦颂下午还有个工作会,送胡沙出去。
连容等到秦颂走了才从次卧出来,他没在套房多停留,出了门,手里的贵宾卡一掰两断,路过垃圾桶,手一抬,直接扔了进去。
只有啪嗒一声,贵宾卡成了垃圾一块。
连容给秦颂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得回下道城,过段时间再来。
秦颂回消息很快,一个字“好”。
发完秦颂心里还在想,他上次是打算见到连容后当面跟他提分手的,再把补偿协议给他。
现在连容有事来不了,他见不着连容,那分手的事,只能过段时间再说了。
连容在走廊上给大姐回了个电话,大姐没什么事儿,就是已经到家了,跟连容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
“见着人没?”大姐收到信息的时候就猜,连容肯定是去见那个上道城男人了,笑着在电话里打听信儿。
“还没呢,他上班。”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我们还不知道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人回家让我们看看,婆婆虽然说起这个就拉拉个脸,其实她心里也好奇,想知道是个啥人。”
距离连容下跪向婆婆大姐坦白自己的性取向,没过去多久,他还记得自己跪在地板上,信誓旦旦跟婆婆说,他就认定了一个上道城男人。
当时他是真觉得,他跟秦颂是有以后的,他俩以后的时间很长,他们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他还计划着攒钱在上道城买套房子,小点儿也没关系,前段时间在网上查,还加了几个房产中介电话。
连容没法跟大姐说他犯蠢了,他被人骗了,这话他现在真说不出口,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不想婆婆大姐操心。
连容搓搓脸,声音还很稳:“过段时间吧,他公司忙,下半年活儿多,总出差什么的。”
“也是,年轻人都忙事业,”大姐说,“我跟你说,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得过关,不过我家小容看上的人,差不了,你眼光一向可以,看人准。”
连容手掌撑着走廊墙壁,仰头无声苦笑,心说大姐你弟弟这次看人不准了,这次是他眼盲心瞎了。
离开秦悦酒店的时候,连容回头看了眼。
他来找秦颂对峙前心里已经有了谱儿,他就是想面对面,亲眼亲耳看个明白听个明白。
然后扇秦颂几巴掌,狠狠揍他一顿,把三年的气一撒,以后他们就各不相干了。
他还是下道城的混子哥,秦颂继续做他上道城的大少爷,他俩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至于这三年,他就当是被狗啃了。
现在连容也确实亲耳听到了真相。
连容不是个会无脑沉溺在不该继续的感情里的人,他不是那种性子。
在之前的任何一个重要节点上,秦颂只要跟他坦白,哪怕不坦白,直接跟他说连容我们算了吧,结束吧,我腻了,玩儿够了,他都能坦然接受。
他提议想过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秦颂可以说不。
纪念日那天他表白,秦颂可以不接他戒指,不接他的花。
哪怕到了床上的最后一步,他问秦颂喜不喜欢他,秦颂一样可以否认。
以上任何一个节点,秦颂只要说一声不,连容都能明白,他们可以停止这段关系了。
他们本来就是从床上关系开始的,就像秦颂说的,他们都是成年人,玩玩就玩玩,随时结束也没什么。
可偏偏,秦颂在每一个节点上都选择继续骗他。
所以连容改了主意,这么多年,他连容还没被人这么玩儿过耍过欺负过。
这口气不是揍秦颂一顿就能撒的。
他得让秦颂知道,骗了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吃错了东西,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做坏事儿也能没报应?
这套逻辑在他连容这儿行不通。
惹了他,玩儿了他,骗了他,还想全身而退,还想好过?
没门儿!——
连容一回下道城,找邻居要了把大铁锤。
邻居以为连容是要用铁锤揍人,吓得不敢给,连容再三保证不是砸人,邻居才把铁锤给他。
回到家,连容先找出一个大垃圾袋铺在地上,开始清东西。
鞋柜里秦颂的鞋,扔掉,浴室里秦颂的牙刷牙膏剃须刀,扔掉,卧室秦颂的衣服,扔掉。
成对的茶杯,扔掉,成对的小摆件,扔掉,成对的筷子,扔掉。
连容用了一个多小时,把家里所有属于秦颂的东西都打包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没过十分钟,捡垃圾的大爷就高高兴兴把东西捡走了。
东西能扔,可是家里到处都是秦颂的痕迹。
沙发,两个人没少在上面折腾。
秦颂特意找人定制的电动可伸缩沙发,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在沙发上做。
餐桌,秦颂半夜经常给他做饭。
秦颂经常是半夜来,两个人做完筋疲力尽,体力消耗大,就容易饿,他们经常半夜坐在餐桌边一起吃饭。
浴室,秦颂喜欢在镜子前亲他脖子。
秦颂总爱从背后抱着他做,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从镜子里看他。
大床,他们做过无数次。
秦颂睡觉也贴着他啊,胳膊还得箍着他腰。
仔细想想,秦颂从来不是跟他过日子的,他每次来目的都很明确——
做。
他竟然,想要跟一个只想()他的男人过日子。
连容想着,高高举起铁锤。
一锤子下去,沙发裂了。
两锤子下去,餐桌倒了。
三锤子下去,大床塌了。
他砸得很准,也很狠,很想把这房子里关于秦颂的一切都砸碎。
到后来连容手都麻了,虎口震得生疼也没停。
最后一下,他把浴室镜子砸了,镜子里他的脸碎成几十片,连容盯着碎镜片里的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他都双眼通红,头发凌乱,衬衫领口是散的,脸上有汗,每一片里的他都很狼狈。
连容喘着粗气,把铁锤放下,回了主卧,一屁股坐在稀巴烂的床边,手往上一搭,被一块烂木板的毛刺给扎了。
他抽回手,是一根针一样的小木刺扎在右手掌心里。
连容盯着那道细细的伤口,忽然想起来,十八岁的时候,他找老先生算过命。
老先生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但感情坎坷。
当时他年轻气盛,只信前半段。
现在看,被木刺扎到的是什么纹来着?
好像是感情线。
老先生给他算的命,第一条没对上,第二条倒是对上了。
连容捏住木刺拔出来,一滴红血珠冒出来,顺着手纹淌到虎口。
连容扯过被木头压住的床单,把手心上的血随便一抹,再冒再抹,直到手心不淌血了为止。
定制大床变成了一堆烂木头,连容还不解气。
可看了一圈儿后,突然开始心疼。
这房子是秦颂当初找人装修的,秦颂是谁?上道城首富秦家继承人,他用的装修材料能差吗?肯定都是顶级货。
结果他火气一上头,全给砸了。
连容站在一堆废墟中间,悔得想拍大腿。
这些东西要是拉到旧货市场,估计能卖不少钱。
他蹲下去,想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件完整的,可惜都砸烂了,就捡到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
他拎起来掂了掂,不知道够不够换两把大葱。
又一折腾,手心里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出来了,后知后觉开始疼。
连容低头看了一眼,血珠沾在木板上,糊着掌纹。
“完了,木板脏了,换不成大葱了。”
家里一片狼藉,连容也不想收拾,砸饿了,一脚深一脚浅避开那些破烂进了厨房。
厨房还算干净,冰箱里还有牛排,连容拿出来化冻,找出专门煎牛排的锅。
他想试试,三分熟的牛排,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他想尝尝,他在秦颂嘴里,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连容掌握不好到底什么才算三分熟,特意在网上搜了视频教程跟着做,牛排放进锅里,油星溅起来刺啦一声,他往后躲了一下。
出锅后,连容站在厨房柜台旁边,用刀切开还冒热气的牛排,血水从切口涌出来,流动出一滩很刺眼的红。
连容插了一口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第一感觉是烫,然后用牙使劲儿咬碎,本能地往下吞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前面吃的几口很麻木,连容什么味儿都没吃出来。
等吃到一半,连容突然觉得舌尖上有一股血腥味儿,顺着舌头往头皮上钻,胃里好像有只手又捏又搅。
连容放下盘子,一弯腰,直接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胃里拧着疼,越吐越多,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吐了个干净。
胃里一空,最后只能往外吐酸水儿。
连容吐得腿发软,后背抵着橱柜门,喉咙火辣辣地疼,被胃酸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蹭蹭发酸的眼角,隔着模糊的水雾盯着餐盘,低低骂了一句。
“草,三分熟牛排,吃着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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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装货的自我修养
第一个给连容打电话的人是尤天烨,他今天去上道城汇报工作,正好看见了秦颂的婚礼预告。
“新闻我看到了,秦颂要结婚了,你还好吗?”
“啊,我挺好的。”连容刚吐完,嗓子有点儿哑,说话干巴巴的,胸口一直往上提着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儿。
“那你们……”
连容不想说太多,他自己没那个劲儿,也没那个习惯跟别人倾诉,尤其还是私人感情上的事儿,模模糊糊说了一句。
“分了已经,让烨哥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尤天烨说完补了一句,“秦颂是个眼瞎的。”
连容点点头:“……确实。”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烨哥。”
家里东西都砸烂了,没法待,晚上更没法住人,连容也不想收拾,大门一锁,把铁锤还给邻居,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下道城还是那个下道城,街口漆黑,路灯半死不活地亮着,隔老远才有一盏,什么都照不亮。
空气黏糊糊的,连容忘了拿头盔,感觉嗓子眼儿像是糊了一层铁锈味儿的油膜,喘气儿都费劲。
摩托车轧过路面的黑色积水,溅起来的黑泥点子打在连容裤腿上。
连容在街上随便绕了两圈,他骑得很快,闷闷的风往领口里钻,绕到第二圈,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劲的。
他把油门拧到底,路口右拐,往猴子家骑。
连容这次带大姐去上道城检查,以为大姐需要住院,也准备跟秦颂多待几天,就把连黑连黄送到猴子那去了。
猴子一接到连容电话爬起来给他打开院门,连容骑进院子里,连黑连黄一下扑过来,在连容腿上又抓又挠,尾巴甩得啪啪响
连容弯腰,一手摸一个。
“容哥,大姐检查完了?”猴子把院门关上,转身问,“结果怎么样啊,你不说要在上道城待几天吗?”
“检查完了,要等另外一个专家回来再继续系统性检查治疗,医生让我们先回来,”连容直起腰,“俩狗乖吗?”
“它俩可太乖了,”猴子也伸手摸摸狗头,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能给我一只吧容哥?”
“不给,”连容带着俩狗往里走,“这俩狗得在一块儿才行,有个伴儿,不然多孤单啊。”
虽说这两条狗是秦颂给他的,但连容可不打算扔。
“猴子,我晚上住你这儿了。”说着,连容已经自己开门进了屋。
猴子前年就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住,前两次连容送狗接狗,没往他屋子里进过。
这回刚一进屋,一股酸臭的脚丫子味儿就顶了上来,太冲了。
连容眼一扫,沙发上堆了一堆衣服,茶几上是开着的泡面盒,还有几个空啤酒罐,地上还有两双臭袜子。
连容捏着鼻子:“我说猴子,你天天在外边打扮得溜光水滑,仙风道骨的,你家里怎么这么乱,袜子多少天没洗了,你可别把狗给熏着。”
猴子赶紧收拾东西,把衣服袜子一卷扔进洗衣机,找出拖把开始扫地拖地,还掏出香水到处喷了喷。
连容捂着鼻子开窗,找出旮旯里的空气净化器插上电试了试,灯亮了,还能用。
“我一个人住,一点儿都不讲究,容哥,你咋想着来我这儿住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味儿散得差不多了,连容才把今天的事儿挑着重点说了说,秦颂身份是假的,秦颂骗了他,这头刚接了他戒指,转头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猴子听完,暴脾气蹭一下顶上脑门儿,去厨房抽了把刀就往外冲。
“草,秦颂那个上道城的大傻逼,我去弄死他,敢骗容哥,我把他皮扒了给你做成鼓敲。”
“行了,你快回来吧,”连容往沙发里一靠,“你有通行证吗你就去。”
猴子立马定住脚:“我还没办呢。”
“赶紧去办,带上胖虎一起,28号那天你俩跟我一起去上道城,胖虎能打。”
猴子点点头,又说:“我去叫大米小米钟心钟诚一起去,钟心钟诚兄弟俩身手好。”
“别去找他们了,什么光彩的事儿吗?我要脸,丢不起那人。”
连容也不是想瞒着什么,但他是当大哥的,结果被人骗了三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本来他是谁都不想说的,过后要是有人问,他就直接编个理由,说跟秦颂因为感情不和分手了。
但是他还有事儿得让猴子胖虎处理,所以也只打算跟他俩说。
至于大米小米钟心钟诚那头,他就不告诉了。
猴子知道连容这人要面子,也不再说什么,拿上证件就要去找胖虎办通行证。
“猴子,”连容叫住他,“你之前不是说认识一个黑客朋友,就喜欢黑上道城那个,靠谱吗,现在人在哪儿啊?”
“靠谱,他现在人在国外,技术贼牛,之前上道城一家医药公司系统瘫痪,就是他黑进去的,他还黑过上道城政府系统,全城播放了一段反对禁令的宣传片,上道城一直想抓他,但就是抓不着。”
“你能联系上他吗?28号那天,让他帮我黑上道城一个商场的广告大屏。”
“能,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猴子一走,连容自己去了次卧,连黑连黄跟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连容从柜子里找了套干净床单被套换上,他是真的累,简单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把家里一通砸,他也是真的累了,头顶天花板都在打转。
闭眼捏捏鼻根,连黑连黄一直用嘴筒子拱他,连容往床边挪了挪,侧头开始教育狗子。
“连黑连黄,跟你俩说个事儿,我跟你们另外一个爸,分了。”
“以后你俩就我一个爸,秦颂不是你们爸了。”
“你俩要是再见到秦颂,给我冲上去狠狠咬他。”
“秦颂是坏人,他是我们的敌人,听明白了吗?”
连黑连黄听不懂,吐着舌头哈气,湿漉漉的鼻头往连容手心里顶。
连容摸摸连黑脑袋,视线一转,看见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忙了一整天,都忘了摘。
连容举起手看,戒指上沾了灰,戒圈上有一道很浅的小划痕,应该是刚刚他拿铁锤砸东西的时候划的。
这戒指那天晚上在餐厅灯光下多好看啊,闪闪的,现在好像不怎么亮了。
连容捏着戒圈转了转,然后毫不留恋往下撸,在指节那卡了一下,连容一使劲儿就摘掉了。
连容握着戒指,对着连黑连黄继续自言自语。
“秦颂是个骗子,坏人,他28号就要跟其他人结婚了。”
“那我就不要他了。”
“你们也不许要他。”
……
凌晨三点,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连容在梦里被扯出来,手在枕头底下划拉几下摸到手机,眯着眼看屏幕,秦颂发过来一条信息。
“睡了吗?”
梦里连容还在揍秦颂,那股火还没散,现在看到这个名字,有种短暂的恍惚感。
好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做梦,他跟秦颂还很和平地在一起呢。
但也就几秒,他就清醒了。
秦颂会装,他也会装,回了句:“睡了,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我刚忙完工作到家洗完澡。”
“不早了,早点儿睡。”
“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上道城?”
“看看吧,下道城商户这头很多事儿要处理,大概28号过去。”
连容很快补了一句:“28号那天你有时间吗?”
28号,是秦颂结婚的日子。
连容特意挑了这天。
如果现在秦颂能跟他坦白,连容还敬他是条汉子。
结果秦颂那头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过了老半天信息才发过来:“28号那天我应该会忙。”
“忙一整天吗?”
“可能需要忙一整天,29号我有空,29号我们在秦悦酒店见面,那家餐厅味道还不错,我们再去试试,你不是有贵宾卡吗,我们还睡顶楼套房。”
连容看着屏幕上的字,下午吃了三分熟牛排的反胃感又开始往上翻腾,他闭上眼,用拇指用力按鼻梁,一下一下慢慢把那股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28号秦颂结婚。
29号秦颂计划跟他吃晚餐,晚上还要过夜。
怎么,洞房花烛后,婚后蜜月是想跟他过啊?
连容再睁眼,继续打字:“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都三点半了,你早点儿睡。”
秦颂再给连容发信息,连容没再回。
秦颂一直盯着聊天对话框看了十几分钟,最后确定连容不会再给他回信息了。
他想给连容打个视频电话,手指悬在“视频通话”按钮上,一直没能点下去。
他知道,再吵连容睡觉,他会生气的。
秦颂掏出柜子里的安眠药,往嘴里倒了一粒,干咽下去才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抑制药的作用,他最近的状态很糟糕。
烦躁,心慌,干什么都不顺。
以前秦颂从没失眠过,可最近睡眠质量很差,已经连着三天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十五分钟后,安眠药开始起效,秦颂摁灭手机关了灯。
他晚上到家前就改了主意——
等再跟连容见面时,他不准备提分开或者补偿的事。
既然他已经骗了连容三年,那再多骗他几年又有何妨?
只要他瞒严实一点儿,连容是不会发现的。
他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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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婚
8月28日,上道城又闷又热,喘气儿都带着潮气,天是阴的,在憋一场大雨。
上道城中央大街,秦氏旗下另外一家酒店全面封闭,18楼宴会厅即将举办一场不对外公开的盛大婚礼。
新郎秦颂,新娘林君雅。
酒店门口摆着两个人的“结婚照”,秦颂跟林君雅并排站在一起,微笑着看着镜头。
照片是ai合成的,合成的第一版照片是林君雅挽着秦颂手臂,头贴着秦颂肩膀,秦颂嫌太亲密了,林君雅也觉得没必要,就改成了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红毯从酒店门口一路铺到宴会厅,走廊两边铺满了鲜花,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酒店外围加了好几层安保,宴会厅走廊跟各个入口也是严格把手,不允许任何一家媒体记者报道,宾客必须持有请帖才能入场,全程不许拍照,不许外泄。
秦颂既然想要继续瞒着连容,就得瞒得严严实实。
宾客陆陆续续到场,秦颂爸妈带着一弟一妹,还有林君雅的父母在一起迎客。
满场衣香鬓影,巨大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很细碎的光斑,落在宾客的香槟酒杯上,大厅一角演奏着舒缓的钢琴曲。
连容穿着服务生制服,站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