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三天前通过应聘混进来的,应聘的身份信息是猴子黑客朋友给改的,他在酒店后厨做了三天,婚礼需要大量人手,他被选中了。
早上就签了保密协议,上交了手机,进入宴会厅前还有专门人搜身,服务生不许携带录音录像设备。
连容不是来拍照录像的,他就是想亲眼看看秦颂结婚。
后台休息室,秦颂靠在窗边抽烟。
他身上穿着定制的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配铃兰的新郎胸花,花艺师手艺很好,每一片花瓣都精神抖擞。
但跟胸花主人的脸色不太搭,新郎已经抽到第三根烟了,手边茶桌上的烟灰缸里躺着两个还在冒烟的烟头,手上夹的那根也快抽完了。
秦颂垂眼看着窗外,眉心那儿挤出一道很浅的纹,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
只要按照流程走完形式上的这场婚礼,他一直以来想得到的东西就能到手了。
但他刚刚还是有一瞬间,生出了想要不管不顾直接离开的念头。
虽然很短暂,但在秦颂看来,这个念头非常不应该。
秦颂抬手扯扯领结,没扯开,手指头倒是被烟头烫了一下,低骂了一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陈叔看看秦颂,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外面有人敲门催,说仪式快开始了,新郎该准备入场了。
秦颂听见了,没应声,外头的人不敢再敲,默默站在门边等着。
秦颂掏出兜里的抑制药,倒出一粒放进嘴里,混着刚咽下去的最后一口烟吞下去。
早上他已经吃过药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再吃一粒。
明天就是29号,连容该来上道城了。
连容总是会自动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想起连容在餐厅里把戒指推上他无名指的样子,想起连容说“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那个语气。
还有以前抱着连容睡觉,连容身上总是热乎的像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一样的身体。
连容冒出来的频率太高了,高到他无法用自身意志力把他按回去。
秦颂意识到,连容可能会影响他接下来要走的婚礼流程。
这种状况很陌生,跟他的本质利益是冲突的。
所有跟他利益冲突的事,通通被秦颂称为麻烦事。
他不能任由这种麻烦无限延伸下去,必须要及时压制才行,得让大脑跟心脏安静下来,所以秦颂觉得自己必须要加大药量。
虽然纪原说一天只能吃一粒抑制药,但他已经吃了这么多天了,越来越觉得每天一粒真的不够。
而且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不适应感,所以多吃一粒应该也没什么。
十五分钟,抑制药开始起效,在秦颂脑子里乱跳的连容慢慢消失了。
手机上是他刚刚准备给连容发的消息,秦颂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整理了下衣领,把胸花扶正,打开门迈了出去。
婚礼流程一切从简,主持人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流程话,秦颂跟林君雅在大厅门口会合,然后一起进了宴会厅。
大厅灯光一下暗下来,只有一束光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看向那对新人。
连容站在宴会厅廊柱旁边,看着聚光灯下的新郎新娘。
秦颂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精致,体面,矜贵,无可挑剔。
“死装货。”
连容小声骂了一句,旁边的服务生小声问他说了什么,连容笑着说没什么。
连容跟秦颂在一起三年,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站在这样的隐蔽视角里,“参加”秦颂的婚礼。
那个跟他睡了三年的人,还想要29号继续跟他“约会”的男人,此刻就站在人群中央,聚光灯下。
所有人都围着他,推杯换盏,祝福不断。
秦颂举着酒杯,跟宾客碰杯,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得体礼貌的笑,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每一个上前寒暄的人。
万众瞩目,焦点中心。
这才是秦颂。
这才是秦颂真实的世界。
下道城是黑的,下道城人的连容,此刻也站在黑暗里。
明明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连容能接受拒绝,也接受离开,唯独不能接受欺骗,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
连容以前以为自己只在意瞬间感受,下道城人活一天算一天,能抓住几个瞬间就够了。
但此刻他这三年里对秦颂的所有瞬间感受都成了笑话,好像也不好笑,想想挺荒唐的。
看着新郎秦颂,连容突然想,原来他也只是俗人一个,没那么看得开。
他并不是只注重瞬间,他也是在意结果的。
他跟秦颂,就没能有个好结果。
秦颂刚跟一个朋友碰了下杯,仰头喝酒的时候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连容迅速闪身躲开。
他贴着柱子,转身朝后厨通道走了。
与此同时,中央大街广场上,三栋楼交错的外墙大屏正在播放一条某品牌的服装广告。
广告播到一半,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切了——
一张高清照片取代了广告,光线暧昧的房间,秦颂侧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姿态放松毫无防备,眼睛看着镜头。
连容躺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穿上衣,照片只拍到肩膀,但任谁都知道那是张什么照片。
街上的人陆续停住脚步,有人先认出了秦颂。
“这不是前两天大屏上婚礼预告里那个吗,秦家的继承人?”
“对,是秦颂,今天不是他大婚吗?”
“这照片是谁放的?”
“我靠,是婚闹,我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快拍快拍。”
“虽然,但是……旁边那个红眼睛的男人好帅,是明星吗?”
……
广场上炸开了,所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等在酒店外围的记者们一个个兴奋得眼睛放光,镜头全对准了中央大街大屏。
有人直接开了直播,把画面同步到网上。
屏幕没停,照片一张接一张。
连容来上道城那天,秦颂在车里情不自禁吻他的侧影。
下道城,两个人穿着同款家居服,窝在沙发里比耶自拍。
秦悦酒店,纪念日在餐厅的合影。
酒店套房,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一起举杯。
每一张都是连容拍的,他每一张都没给自己打码。
他太坦荡了,这些照片一看就不是偷拍的,全是记录。
连容记录的,是他曾以为的“爱情”。
在秦颂眼里,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地下关系”,就这么被连容扯到阳光底下,晒一晒,晾一晾,让所有人都看看。
连容想明白了,秦颂最怕的不是打,不是骂,是丢脸,是失控,是怕被人看见他完美面具底下还藏着一段脏兮兮、跟一个下道城男人纠缠不清的私情。
连容就是要把秦颂的虚伪面具扯下来踩个稀巴烂,他要秦颂再也装不下去。
连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报复秦颂,也是给自己一个了结。
除了中央大街广场大屏,婚礼宴会厅屏幕上也在同时滚动播放秦颂跟连容的亲密照。
最后一张不是照片,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字号很大,像是怕有人看不见——
“秦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连容祝上。”
宴会厅秦家宋家林家,三家人齐齐傻了眼。
司仪站在台上,嘴张了又合,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大脑完全宕机,话筒里只传出他无意义的“呃……这个……那个……”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虽然秦颂从没对外公开过自己的身份,但他们这个圈层内的人谁不知道秦少爷?
秦家继承人,年少有为,谦逊温良,翩翩君子,洁身自好……
有不少富贵人家教育孩子,都拿秦颂当成榜样,现在完全反了过来。
“没想到秦少爷看起来挺正派的,背地里玩儿得这么花。”
“竟然是个同性恋,喜欢一个男人。”
“平时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样都是装的。”一个经常被父母拿秦颂当榜样各种教训各种耳提面命的纨绔二代,终于找到了能出口气的机会,“我就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只不过是会伪装罢了,真虚伪。”
秦昌坐在轮椅上,听着各种议论声,气得直杵拐杖。
秦颂叫来随行医生,让人把爷爷直接抬到后台去休息。
秦朝叫人去关大屏,但后台工作人员说系统被黑客攻击,他们操作不了,最后直接拔了大屏电源。
宋莱对着宾客一个劲儿解释,说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恶作剧而已。
林君雅看完屏幕后,没忍住“豁”了一声,摊开手对秦颂说。
“你那位?够辣的啊,这种事,你应该提前处理好才对,闹这么大一场,可怎么收场?”
宋欣安跟邱向阳则是跑到秦颂跟前,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秦颂只是烦躁地扫了他俩一眼,脸上是再也装不下去的冷漠。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连容知道了,连容知道他的身份是假的,连容知道他骗了他。
连容早就知道他今天结婚。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是想要报复他?
连容还想做什么?
要跟他分手吗?
宴会厅的大屏虽然黑了,但中央广场上的广告大屏还在继续循环播放照片。
陈叔匆匆跑进来,跟秦颂低声汇报。
秦颂看着陈叔手机调出来的直播画面,迅速冷静下来,恢复往常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对着宾客致歉,并表示这只是一次黑客的恶意攻击罢了。
但也因为突发状况,婚礼只能取消。
说完,他不再管身后的喧哗,转身往外走。
不管周围人怎么看他,用什么眼神,或者又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他现在只想找到连容,找他问清楚。
刚刚不是他的错觉,转身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服务员的衣服角,一定是连容。
秦颂拨打连容电话,那头提示关机。
秦颂直接去找酒店经理,让他调出所有宴会厅服务人员的资料,果然,在名单照片上看到了连容。
经理鞠躬道歉:“抱歉秦总,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给您造成了这么恶劣的影响。”
秦颂不想听那些废话,着急问:“连容呢?”
“他,他好像走了。”
陈叔刚处理完宴会厅的事,一出门接到一个陌生包裹,送货人戴着帽子口罩,送完就跑了。
婚礼刚出了大乱子,陈叔担心包裹里是危险品,找人用仪器仔细检查过后发现不是。
陈叔拆封检查,看完东西后只迟疑了几秒,迅速拿给秦颂。
“少爷,连先生有包裹给您。”
秦颂伸手,几乎是一把抢过来的:“什么东西?”
陈叔抬抬眼,没说话,秦颂打开快递盒,里面是一个奥斯卡一比一“小金人”,还有一个大横幅。
秦颂左手举出小金人,右手打开横幅看。
横幅上红底白字,一大长串儿“颁奖词”——
“秦颂啊,你是真不一般,眼镜一戴,西服一穿,你浑身上下都是戏班。”
“会导会演会装还会编,奥斯卡,欠你滴,连容给你颁。”
“恭喜最佳编剧、最佳导演、最佳演员、最佳装货,四项全能获得者,秦颂先生。”
“连容送上。”
来啦宝子们,七夕写了个小剧场番外,超过300字就放微博啦,感兴趣的宝儿可以来看看~
微博:久陆久陆
────────────────────────────────────────
第37章 秦少爷,咱俩完了
中央大街广场大屏断电后,无人机开始进场,从中央大街开始,无人机飞过的每个角落,都不停往下撒花花绿绿的传单。
除了无人机,猴子胖虎加上他们这两天招聘的几百个学生兼职,穿梭在上道城大街小巷之间,给路过的每一个行人发一张传单。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道城秦氏集团秦少爷大瓜,瞧一瞧来,看一看。”
传单上面印了婚礼预告上的秦颂照片,下面还有连容写的几行字。
防火防盗防秦少,你个渣男不地道。
你问秦少是哪位,听我给你接着唠。
秦少秦少是秦颂,秦朝的儿,秦昌的孙儿。
接了我的戒指,承了我的爱。
昨天还骗我往后过,今天就穿上新郎衣。
今天我把秦少挂起来,让老少爷们儿都看个清。
……
传单雪花一样往下落,秦颂一下车就接到一个学生发过来的传单,看完后蓝眼睛都快发黑了。
他想笑,没笑出来。
他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
“去找连容,”秦颂把传单团巴团巴扔进路边垃圾桶,“不,我自己找。”
秦颂差点儿忘了,他在连容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酒店没收的那部手机不是连容常用的那一个。
果然,定位系统上的红点在移动,连容还在中央大街。
秦颂顺着红点定位找过去,远远看到连容站在中央,有好几家媒体记者的镜头正对着他想要采访他。
“请问一下连先生,秦先生跟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能说一下具体细节吗?”
“您这次闹婚,就不怕秦家人报复吗?”
“连先生,能说说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吗?”
“连先生连先生,我是星探,这是我名片,有没有兴趣签约我们公司拍戏?给你男一号。”
连容特意往镜头前站了站,清清嗓子:“我跟秦颂是……”
他话还没说完,秦颂大步冲上去,拉住连容胳膊把人拽出来。
胖虎猴子在不远处发传单呢,看到秦颂来了,还用手拉扯连容,两个人同时吼了一嗓子,扔了传单就往前冲。
胖虎红着眼,一句话不说,像头炸了毛的大棕熊。
猴子舞着拳头,嘴里骂声已经连成串儿了:“秦颂你个大傻逼,敢骗我容哥,今天就是你死期。”
陈叔带来了几十个保镖,赶紧上前拦人,胖虎猴子跟一群保镖打了起来,保镖只拦,不敢真动手,挨了胖虎猴子不少打。
连容这头也不闲着,一脚踹在秦颂小腿上,秦颂一吃力,松了连容手腕。
记者的镜头追上来,秦颂冷眼扫了一圈:“你们当然可以拍,不过最好想清楚后果。”
记者们都被秦颂那一眼看到脊背发凉,秦颂只是出了丑,并不是死了,纷纷收了设备。
陈叔带来了几十个黑衣保镖,一部分人拦着胖虎猴子,剩下的一大帮保镖在秦颂连容两人周围围了一个大圈儿,把媒体路人隔在外面。
没人能进去,镜头也拍不着。
秦颂还穿着新郎衣服,胸口戴着胸花,连容上上下下扫他好几遍,笑了。
“恭喜啊,新郎官儿,这身衣服不错,”连容又抬抬下巴,挖苦说,“也是80淘的?”
秦颂张张嘴,没说话。
“你说说你,真是的,太不够意思了,就冲咱俩这么多年的关系,你结婚都不请我来喝杯喜酒?”
秦颂解开领带,深吸口气:“连容,你先不要闹了。”
“秦少爷,你以为我是跟你闹啊?”连容好心纠正他,并且正确表达自己的意图,“我是在撕你的虚伪面具,我是在打你脸啊,我是在打假。”
“我们回去私下谈,瞒着你结婚的事,我可以跟你说清楚。”
“怎么着?还装上瘾了,还有这个必要吗?还不够清楚吗?还特么还想说什么啊?”
“我只是形婚,我跟林君雅只是合作关系,我有我的利益需要争取,她有她的目的,我们……”
“得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形你的婚,”连容很不耐烦打断他,他不想跟秦颂掰扯这些,“咋?还得我随份子钱你才满意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吗?”秦颂只想知道这个。
“不然呢,不分手还留你过夜吗?”连容觉得秦颂在问屁话,他这一刻真不理解秦颂的逻辑,“你不会是想,家里头照常结婚,外头还得留着我这个下道城情人吧?”
“以后你孩子办满月酒,管我叫啥啊,二爸啊?”
“我没有给人当二爸的爱好。”
连容说完还很认真摇了下头:“真的,你结你的婚,我祝福你,新婚快乐,新郎官儿。”
秦颂以前设想过很多次跟连容分手的场景,但真到了这时候,他并不想听到分手两个字。
婚礼已经取消了,他也可以跟连容解释清楚。
连容现在在气头上,他在说气话,所以秦颂单方面没把连容说的分手当回事儿。
他们之间,一定有比分手更合适的处理方式。
“连容,骗了你,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连容冲秦颂摊开手,“别说那些废话,你把戒指还我,三克拉挺值钱的,回头我把刻的名字一抹,然后挂二手平台上,还能见见回头钱儿。”
秦颂一噎,连容竟然想要把戒指卖到二手平台。
他说:“戒指找不到了,但我可以给你补偿。”
“也行,回头折成现钱转给我,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连容,你不明白我的处境,我得坐到那个位置上,我得掌握话语权,我不想我的人生出任何意外。”
连容听完,认真点头,认真祝福:“那我祝你成功吧。”
秦昌派人来传话,让秦颂立马滚回去,秦家宋家林家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他得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过得去的交代。
来传话的人说,秦昌生气了,还说要把陈嘉良接回来,但老爷子那头的人,已经被秦颂的人给摁住了。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谁家没有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
但闹到明面上,被一个下道城情人把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搅得乌烟瘴气,秦家秦颂还是第一个。
现在不光参加宴会的人知道了,上道城人全都知道了。
秦颂知道自己已经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料,没来参加婚礼的那几个私生子叔叔伯伯姑姑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被他踩进泥里的堂兄弟姐妹们,也等着他跌下去,好找准机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秦颂打电话给爷爷的贴身医生,说他这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让老爷子先等等,不行就多给老爷子吸吸氧,再吃片儿降压药。
连容抬头看看天,闷得发白,像一块被水气泡胀了的灰布。
他收回视线,扫了一圈保镖,右手一抬,对着秦颂勾勾手指:“秦颂,你再过来一点儿,我想跟你说句话。”
秦颂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他以为连容想通了,不准备跟他分手了。
两人近到只剩半个手臂距离的时候,连容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秦颂衣领,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秦颂左脸上。
周围人都听到了连容那一拳的破空声,还有拳头到肉的闷声。
“草你大爷,秦颂,敢骗我。”
不揍秦颂一顿,连容心里那口恶气始终出不去。
秦颂身后的两个保镖跑过来,连容一脚踹一个,秦颂没躲没闪,连容又照着他右脸砸了一拳,两边直接对称了。
连容这两拳头是下了死手的,秦颂感觉不到疼,但是能感觉到连容拳头的重力砸在他脸上后,扯着脖子头皮一起生出酸胀的麻劲儿。
秦颂脚下踉跄两步,被保镖扶住。
“秦少,您没事吧?”
几个保镖迅速拉开还想握着拳头揍人的连容,陈叔走到前面:“连先生,少爷也有他的不得已,希望您手下留情。”
连容冷哼一声,他打完了人,自己手背也疼,整个手臂都被震麻了,甩甩胳膊。
这两拳算他偷袭的,他知道有这么多保镖拦着,他再想揍秦颂已经没机会了,他再厉害,也打不过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况且他们身上都带着家伙式儿。
秦颂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渗了血,陈叔叫人拿来冰块,用白毛巾包住递给秦颂。
“少爷,敷敷脸吧。”
秦颂嘴里有血腥味儿,用舌头顶了顶口腔,拇指抹掉从嘴角流出来的血,握着冰块贴在脸上,冰凉压住了脸上的麻胀。
这个节骨眼儿上,秦颂心里竟然在想,如果他能感觉到疼,连容揍他的这两拳,到底会是什么滋味儿。
会不会很疼?
肯定很疼。
会疼到拉扯着头皮的神经一起疼。
可惜,已经太久了,他早就忘了疼是什么感觉了。
秦颂头一次这么狼狈,西装被连容拽出来好几道褶儿,领带也歪了,新郎胸花掉在地上,被连容一脚踩碎。
“我骗了你,你有气,我知道。”秦颂并不在意被连容揍了两拳,他知道连容肯定会发火,连容也不是个能忍的人,今天不打他,明天也会补上。
可能是吃了药,他看着连容,声音还算平静:“你先跟我去酒店休息,等我处理好后续的事,我就去找你。”
“别了。”连容站直身体,往秦颂脸上最后看了一眼,现在他眼神儿里已经没了愤怒,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是看一个已经跟他没有关系的人。
“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道儿。”
“秦颂,秦少爷,咱俩完了。”
说完,连容招呼胖虎猴子别打了:“走了,回下道城,一会儿该赶不上最后一趟公共飞行器了。”
猴子近不了秦颂的身,骂骂咧咧又踹了保镖几脚,连容又喊了一声他才跟上,边跑边回头骂,还冲秦颂不停竖中指。
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越走越远,没人敢拦。
秦颂站在保镖围成的圈里,看着连容的背影越来越小。
他想叫住他,但嘴唇只是动了动。
身体里的抑制药在告诉他,连容要走,他不该拦的。
周围的议论喧嚣在连容耳朵里变成了模糊成一团的杂音,天还是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刚刚用右手打的秦颂,现在手背全红了,指节破了两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秦颂剔除了疼痛基因,感觉不到疼。
他有。
他疼。
中转站露天站台,连容坐在长椅上:“猴子,给哥来根烟。”
猴子“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打火机递过去:“容哥,下次我们找个机会单独堵那孙子,一定揍到他满地找牙。”
“我说完了,就是完了,以后别提这个人了。”
连容打人的手背还在发酸,夹烟的手指都有点儿发抖,烟嘴儿对了半天才对准火苗点着。
连容眯着眼,用牙咬着烟头吸,那口烟在肺里滚了一圈儿,又慢慢吐出来。
胖虎虽然人傻,也能感觉到容哥心情不好,是很不好,从几天前就很不好了。
连容眼睛本身就是红色的,现在红得更深,带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容哥,你别难过。”胖虎嘴笨,憋了半天,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还用大屁股挤了挤连容。
要是平时,连容肯定骂他两句,让他往旁边挪挪,但是他现在实在没劲儿动弹,挨着胖虎还能有个厚实的着落。
连容很快就抽完了一根烟,烟头摁在地上捻灭,台阶上多了个黑漆漆的烟头印。
他别开头,抹了把被烟熏狠了的眼睛说:“难过,我肯定难过啊,只揍了他两拳。”
────────────────────────────────────────
第38章 臭不要脸秦少爷
秦颂脸上敷完冰,又擦了特效消肿药,只是嘴角的擦伤一时半会儿消不掉,口腔里面破口的地方还是有些麻。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左边脸一团红印,右边脸一大片青,看着实在不体面。
他整了整西装,把领带重新系好,推开贵宾休息室的门,脸上已经挂上了笑:“爷爷,我来了。”
秦昌今天被气得不轻,坐在轮椅上,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杵得哒哒响,因为太用力,身体扛不住劲儿,自己先重重喘了口气,胸膛像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看看你做的好事,让我们整个秦家沦为笑柄。”
秦颂走过去,弯腰给秦昌顺背:“爷爷,您别动怒,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会处理好。”
“那个姓连的,你打算怎么处理?为什么不直接叫警察来把人抓起来,对外就说照片都是假的,是合成的,你还可以告他诽谤罪侮辱人格罪。”
“可是爷爷,照片都是真的,他也没有诽谤侮辱我,”秦颂还很无奈地说,“您知道我的,如果警察询问我,我是说不了假话的,他倒是可以反告我诈骗。”
“哼,”秦昌歪着头,白眼仁儿里泛着浑浊的光,“你说的假话还少?”
“爷爷您太冤枉我了,”秦颂推推眼镜,“我跟他之间,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反省,我太不是东西了。”
“你干的那些不是东西的事儿,还少吗?我的人都被你扣下了。”
“我是怕他们做错事,感情上的事儿无伤大雅,无非是让人说几句闲话,爷爷您当年不是也被不少女人找上门过,甚至不少人都抱着孩子,连容是个男的,他生不出来孩子。”
秦颂心里还在想,如果连容能生,他们三年都能抱俩了。
秦昌:“你可真是个混账东西。”
秦颂:“随根儿了。”
秦昌一口气被噎得上不来,张着嘴喘大气。
秦昌其实只是被气着了,秦颂趁机叫医生:“快来人,医生呢?爷爷不舒服,快过来看看爷爷怎么了。”
早就等在门外的一群白大褂一窝蜂冲进来,还推进来一个医疗床,四个白大褂八只手,把老爷子从轮椅上抬到医疗床上。
氧气罩立马戴在老爷子脸上,量血压,测心率,除颤仪跟肾上腺素都在医疗包里备着。
一群人快速把老爷子抬上车,往疗养院方向开。
秦颂花了三天时间处理婚礼闹剧,网上的信息是删不干净的,秦颂干脆也没做太多处理,任由舆论发酵。
时间能盖住一切,新话题八卦热搜永远都不会少。
连容说分手,秦颂作为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
他应该回到自己构建的那个完美光鲜步步为营价值为上的世界里,但他发现他好像做不到分手。
秦颂又私自加大了抑制药的药量,变成了每天三粒,连吃三天后,还是在第三天晚上,坐上私人飞行器去了下道城。
秦颂已经被连容全平台拉黑,手机打不通,信息发不出去,微信只有个红色感叹号。
走到第九区连容家门口,秦颂看到大门上贴着一张“吉房出售”的贴纸,联系电话是连容的手机号码。
窗户没拉窗帘,秦颂隔着玻璃往里看,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沙发,餐桌,各种家具,连主卧那张他特意找人定制的大床都没了,地板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木屑,几道很深的划痕,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
秦颂站在那儿,突然有些迷茫,这是他跟连容住了三年的地方。
连容要卖掉。
连容那天一回下道城就带上一帮兄弟,牵着连黑连黄满大街巡逻,把安全官的活儿全给抢了。
每天都能抓到好几批打架斗殴的,抢劫偷窃的,家暴的,卖假烟假酒假药的,还顺便抓了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特大犯罪团伙,从一辆蒙着黑布的车里救下十来个女人孩子。
连容在上道城没发完的火,全在这个犯罪团伙身上发完了,拐卖妇女儿童的几个头目被连容揍得断胳膊断腿只剩一口气,还被连黑连黄咬了好几口。
连容把人送到警署,警察顺藤摸瓜成功解救上百名受害者。
尤天烨得到消息特意跑来第九区,代表下道城警署给连容发锦旗发奖金,连黑连黄都穿上了特聘警犬制服,每天走在大街上头高高昂着,神气得很。
连容每天两眼一睁就牵着俩狗出门,晚上揪着一堆犯罪分子去警局报道,然后再拎一面锦旗一沓奖金出来。
除了犯罪分子,路上随地吐痰扔烟头还有贴小广告的都会被连容踹上好几脚,随地大小便的直接被连容拉去扫大街清理粪便三个月,他说了,少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街上最凶的几条流浪狗看到连容都得夹着尾巴,贴着墙根儿灰溜溜地走。
连容失恋的那几天,下道城第九区的治安出奇地好,家家门户紧闭,街口的麻将桌都撤了,人人遵纪守法,讲卫生懂礼貌。
不过私下里流传出一个说法,都说连容基因突变了。
那段时间,连容的名字赶上狼来了,能止小儿夜啼——
秦颂根据定位系统,在离猴子家两条街的路口找上了连容。
连容胳肢窝底下夹着新鲜热乎的锦旗,包里揣着厚厚的奖金,牵着连黑连黄往猴子家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这段时间他房子在对外挂售,也没时间去找新房子,最近都住猴子那。
今天把一堆罪犯扔去警局,猴子家里有事儿先走了,他自己留下来跟尤天烨多说了几句话,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带两条狗往回走。
连黑连黄鼻子灵,很快闻出不远处有秦颂身上的味道,俩狗停下不走了,扭头冲着街口哈气,示意连容有人跟了过来。
“怎么了?”连容也停下来,往街口拐角那看,“你俩是不是又闻到坏人味儿了?”
秦颂从黑漆漆的街口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快速走出阴影区,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
下道城的夜还是那样,黑得又沉又厚,路灯照不了多远,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息,像陈年积水泡烂了的铁皮,一直搅着秦颂的神经。
连容眯眼认出是秦颂后,一把撒开连黑连黄的绳子。
“连黑连黄,是诈骗犯,是坏人,快,上去给我咬他。”
连黑连黄认出了秦颂,也确实往前冲了,但没叫,俩狗不懂两个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记得秦颂身上的味道,秦颂还喂过它们好几次,也摸过它们头。
但连黑连黄也能听懂主人的指令,两条狗很纠结,所以没对秦颂表现得太热情,跑到一半又跑回来,默默蹲在连容脚边,抬头看看连容的表情,再扭头看看走过来的秦颂,尾巴不停地摇,但幅度很小。
“你俩,真是完蛋玩意儿,”连容恨铁不成钢,握着锦旗把儿点点狗头,“我是怎么教你们的?碰到秦颂,上去就给我咬。”
连容的话,秦颂都听见了。
他听出连容还在生气,连容气性就是大,秦颂觉得他们之间一定还有余地,只要连容气消了就好了。
秦颂走近了才看清,才三天没见,连容就瘦了一圈儿。
能不瘦吗?天天起早贪黑抓罪犯,连容就没睡几个好觉,吃饭也不规律。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关你屁事啊,大少爷,你又来干什么?”
“我刚刚回去,看到门上贴着卖房的贴纸,你要把我们的房子卖了?”
连容差点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用小拇指掏了掏:“你刚刚问了我什么问题?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为什么要卖我们的房子?我们一起住了三年。”
“打住打住,”连容抬起手,看着秦颂,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怎么以前我没发现,你不光会装会演会骗人,还这么不要脸啊,什么就我们的房子?那是我连容的房子,跟你有个毛关系?我自己的房子,我爱卖就卖,你算老几啊?”
连容牵着连黑连黄往回走,秦颂紧跟在他身后。
“别跟着我,滚远点儿。”
秦颂不说话,只是快步跟着连容。
“你要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对了,戒指丢了,补偿款尽快打给我,你堂堂上道城首富家的继承人大少爷,应该不至于想吞我一个下道城小混混的戒指吧?”
“我会把钱转给你。”
“那就尽快。”
走到猴子家门口,连容牵着连黑连黄进了院门,秦颂也想跟进去,连容反踢一脚,秦颂退后好几步。
连容砰一声关上大门,还落了锁。
“连容,我觉得我们需要再谈谈。”在秦颂眼里,任何事都是可以商量的,任何事都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
连容想要什么,只要他说出来,他都可以给他,补偿他。
连容隔着铁门缝儿对着外头骂:“秦少爷,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俩已经完了,别再来下道城了,你这么尊贵的人,可别被下道城的污水铁锈弄脏了裤脚。”
秦颂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连容的闭门羹,之前连容也把他关在门外过。
他觉得他们之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秦颂不觉得这就是结束。
他擅长盘算,回去后他可以仔细盘算下,怎么才能让连容把这一页掀过去。
秦颂不走,连容伸出手指:“我数三个数,滚,一,二,三……”
“好,我走,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连容坚持卖房,秦颂私下找了个连容不认识的陌生人把房子买了下来,很快转到了他自己名下。
那天晚上之后,秦颂又去找过连容几次,连容不是躲着他,就是把他踢出去。
他见不到连容,只好去找钟心钟诚兄弟俩,钟心钟诚的回复差点儿让秦颂吐血。
“抱歉秦总,以后我们兄弟俩就正式辞职了,您跟容哥分手,我们选择跟着容哥,容哥以后就是我们永远的大哥,唯一的大哥。”
钟心钟诚没看新闻,他们是从上道城家里人那边听到八卦消息的,秦颂瞒着连容要跟别人结婚,连容大闹婚礼,还上了热搜。
钟心钟诚两个人一开始确实是秦颂派到下道城专门保护连容的,但这两年跟连容相处下来,连容是真拿他们当兄弟。
“你们的工资,翻二十倍。”秦颂试图用更多的金钱重新把人聘请回来。
现在让他再找两个保镖混进连容身边已经不可能了,钟心钟诚依旧是最合适的眼线。
以后哪怕连容不愿意见他,秦颂也可以从钟心钟诚那里得到他的消息。
结果秦颂消息发过去,又看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钟心钟诚也把他拉黑了。
稿子是之前存的,随地大小便一开始我只写连容打几下警告几句,结果今天晚上我在小区小花园里遛狗,一个男的站在花园路中间,那只有一条路,因为他站在路中间,身后还有棵树,我带着狗不好走,我就想从他身前绕过去,我走过去只有两步远了,他明明已经看到我跟狗了,结果突然开始掏出来尿尿,草,真是狗都不如,狗还知道去草丛里尿,结果他站在路中间就开始呲,靠,随地大小便就该抓起来~
────────────────────────────────────────
第39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
上道城的天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从眼皮直接能烧到人后脑勺。
始终生活在地下的人,哪怕经常能来地上,也始终习惯不了这种亮,能把人直接从黑色的梦里叫醒。
连容一下飞行器就戴上墨镜,领着同样戴着墨镜的婆婆大姐上了旁边的出租车。
纪原昨晚给连容打了电话,那个血液基因病的专家章永新已经回来了,连容立马约了今天给大姐看诊检查。
进医院前,连容戴上变色墨镜口罩帽子,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套下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路上没人能认出他就是最近热搜上的主角之一。
虽然连容婚闹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热度还是很高,医院走廊都能听到小护士在讨论那天的八卦。
连容闹过就闹过了,他不在意舆论走向,也不在意网上怎么说他,他这段时间甚至没上网,所以也并不知道,网上有很多嗑他跟秦颂的cp粉,甚至有了个专门的超话叫“松茸”。
有两个小护士正凑在一起拿着手机小声说话,连容远远听见“秦颂”两个字,嗓子眼儿一紧,赶紧带着婆婆大姐快走几步,还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话,好让她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不去听小护士的议论声。
纪原办公室里,血液基因病专家章永新也在。
章永新看起来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戴副银边眼镜,说话慢,跟纪原在医生堆儿里的过分年轻不一样,这样的医生总是给人一种什么病都能治的安定感。
章永新问完大姐的基本情况,重新做了一次针对性的靶向基因检查,又做了骨髓穿刺采样跟免疫组化分析。
连容全程陪在旁边,大姐咬着牙没吭声,攥着婆婆跟连容的手,两个人手背都红了。
大姐的检查结果下午才出来,纪原单独把连容叫去了办公室,门一关,连容看到章永新在看手里的报告,脸上的表情比上午严肃,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大姐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纪原坐在办公桌后,把一沓报告摊开:“这些年她按时吃药,表面指标控制得还不错,但这次我们做了更全面的检查,发现她体内有几条关键基因通路出现了反复的异常激活,已经影响到造血微环境的稳定,如果只用常规药物维持,不进行干预,她极有可能在两年内进入快速恶化期。”
连容听到有恶化可能,心一沉,赶紧说:“纪医生,我们干预,我们治,您是上道城最厉害的基因编辑师,章医生是最厉害的血液基因病专家,你们肯定有办法。”
纪原把一份初步方案推过来:“你别紧张,她这种类型的血液基因病非常罕见,目前没有通用的特效药,必须根据她本人的基因突变位点做私人定制特效药,也就是用她的原代细胞做体外基因编辑,再配合药物进行造血系统重建,这个方案可以由我们研究院跟章主任团队联合治疗。”
章永新也开了口:“我们做过研讨,这个方案,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能治就行,”连容松了口气,“那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法治。”
“你大姐的情况比较复杂,前期的基因编辑,药物研发,周期大概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所以,这个费用也比较昂贵。”
“您说个数,我立马回去准备。”
“大概需要五百万,不过不需要一次性付,你们可以先付百分之五十,用于前期基因编辑跟药物研发,后面的百分之五十,可以分阶段性付。”
连容心里盘算着他的存款,前段时间他房子卖了,但下道城的房子不值钱,第九区的房子更不值钱,他的房子还是高出市场价卖的,但也只卖了28万,大姐那的存款大概有七八十万,他自己手上这段时间抓人总共拿到12万奖金,前期百分之五十还差不少,剩下的他再想办法凑一凑,问题应该不大。
“没问题的纪医生,我回去立马凑钱,那我大姐后续要怎么治疗呢?”
“从现在开始就需要长期住院了,前期需要住院一个月,配合我做基因编辑,还有药物研发。”
大姐一听需要住院,立马不干了,掀开被子要下病床。
“我活了40多年,吃了20多年的药,一直都好好的,我回去继续吃药就好,哪那么麻烦,这医院太亮了,我晃眼睛。”
连容知道她是怕花钱,把人摁回病床上躺好。
“钱都已经交过了,反正是退不了,人得住下,这次必须得治好。”
婆婆虽然厌恶上道城,连空气都觉得是有毒的,但是再大的厌恶都不如孩子身体重要,老太太心里有轻重,瞪了连芳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治病最重要,你那药吃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好,这次好好治治,就听小容的。”
“我知道,我没说不治,”大姐也就是那一时没转过来那个弯儿,才抗拒住院治疗,“我就是想着上道城的医院这么亮,还是单人间,肯定很贵。”
连容坐在病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咱家又不是没钱,净担心那些没用的,单人病房多舒服,安静,环境也好,还有两张陪护床,不用跟人挤,多自在。”
“我这身体一直就这样,真有那个必要住院吗?攒的钱还准备给你娶媳妇儿用的。”
大姐一时都忘了,连容找的是个男的,一想又说:“娶男媳妇儿,也得攒钱不是。”
连容说:“大姐你就别操心了,用不着了。”
现在人都没了,也分了,还谈什么娶媳妇儿。
连容先去交了一百万,婆婆跟着一起,叹了口气:“要是剩下的凑不齐可怎么办?”
连容揽着婆婆肩膀,搓搓她胳膊安慰她:“你放心吧,有我在呢,肯定能凑齐。”
大姐需要住院,婆婆在医院陪护,连容又另外找了个女护工。
婆婆一开始还不乐意,嫌他乱花钱,她在呢,用不着护工。
连容说家里就三口人了,他现在不能时时刻刻在医院照顾,婆婆可不能累倒,护工必须留下——
连容当天晚上就回了下道城,把几个兄弟全叫到二牛烧烤店。
连容帮了二牛好几次,他们点了不少烧烤,二牛说什么都不收钱,送过来的串儿跟酒还多了不少。
连容开了啤酒瓶,杯子都没用,一人一瓶,举起来挨个儿碰了碰,没绕弯子:“兄弟们,今天叫你们这么齐,就一件事儿,大姐的病得治,现在需要钱。”
猴子第一个把手机掏出来,当场转账,转完说:“容哥我那画最近卖出去好几幅,都在卡里了,我回头多画几幅,多写点儿字,还能弄回来不少。”
胖虎也把自己的钱转给了连容,兜里的零花钱都掏出来了,还后悔自己平时吃太多,不然还能攒下不少钱。
连容笑着拍拍他胖胳膊:“行了,有你这些,大姐治病的钱就够了。”
大米小米也没二话,转完钱又互相踹了一脚,怪对方平时去夜店次数太多,浪太狠了,这些年没存下多少。
钟心钟诚兄弟俩拿出来的最多,他们这些年秦颂给发的工资没少存,还有不少奖金。
“容哥,不够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连容看着手机银行里凑出来的数字,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谢字就不跟你们说了,喝酒。”
前期的费用够了,还有富余,但后期的一半还差了160多万。
林希亚也听说了连容大姐在上道城住院,连容在到处借钱,立马揣上银行卡找上连容。
连容一开始没接林希亚的卡:“我这边快凑够了,你的钱留着给小星打特效药针的。”
“哥,我本来也是打算这几天就把钱都还给你的,小星看病的钱,我已经弄够了。”
林希亚说起这个,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连容笑着猜:“呦,现在口气都大了,怎么,中彩票了?”
林希亚凑连容近了点儿,压着声音说:“我傍上大款了,金主给我不少钱,小星的医药费我已经不用发愁了,我这卡里是一百万整,金主刚打给我的,容哥你先拿去用。”
连容一听这个,再仔细看看林希亚,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上次林希亚出院的时候,人已经瘦到皮包骨了,现在气色好了很多。
以前林希亚总站在街边,穿着短裤露脐装揽客,脸上糊着厚厚一层粉,见人就夹嗓子,没骨头似的往人身上靠。
现在他头发剪短了,露着额头,脸上干干净净,一件白T,一条牛仔裤,清清爽爽,乍一看跟大学生一样。
变化最大的是眼睛,那里面不再是那种泡在风月场里的绝望麻木,多了看到活路的活人气儿。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金主是什么人?”
“是上道城的医生,”林希亚说起来还得感谢连容,“多亏了容哥,上次帮我叫来了不少上道城的医生,他就是那医生里面其中之一,还免费给小星治病。”
“哪个医生?”连容好奇了。
“姓纪,叫纪原。”
连容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嗽一声。
他跟纪原虽然只打过两次交道,他的印象里是把纪原当医生看的,纪原专业能力强,人看起来挺正经的,甚至有些严肃,没想到也是会养情人的那一挂。
果然,上道城人都不可貌相。
“我大姐的医生也是纪原。”
“那太巧了,纪原现在也在给小星治病,他还另外找了一名皮肤基因病专家,要给小星专门定制基因药。”
说起纪原,林希亚话都多了不少:“我跟小星现在搬到金主房子里住去了,纪原人很大方,长得帅,关键活儿还好。”
“行啊,可以,恭喜啊。”连容光看林希亚发自内心的笑就知道,他过得不差,而且妹妹的病也有着落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能是有秦颂在前,而且闹剧的后遗症还在,所以连容现在对上道城人是带着偏见的,还是嘱咐了一句。
“跟上道城人相处,不能光看表面,可别太走心,小心把自己陷进去。”
“哥,我知道,”林希亚嘴角的笑浅下去,“我是啥样儿,我自己心里有数,除了床上那点事儿,他也看不上我这样的。”
“别这么说,你很好。”
林希亚只当连容是在安慰他,低头笑了下,然后把卡塞连容手里。
“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能给小星治病,我还有钱拿,我已经不图别的,至少我不用到处撅着屁股卖,只卖给他一个人就行,这钱容哥你拿着用,如果用不着,你再还给我。”
连容没再客气,这次接了:“行,我先拿着,有了再还你。”
连容回家后把戒指掏出来,对着灯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二手平台上。
他反复编辑了好几遍,D色钻石,三克拉大,戒圈铂金材质,成色很新。
价格栏他卡了很久,最后填了个99999,但详情页里写了,标价不是最终价格,有意者可当面验货议价。
戒指发布完,连容想起了秦颂,那个挨千刀的玩意儿,臭不要脸的,到现在还没把戒指钱转给他。
连容把秦颂从黑名单里拖出来,发了条消息过去。
“秦少爷,戒指钱什么时候转?折现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手机很快响了,备注是影帝。
连容看着影帝两个字还恍惚了下,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影帝是秦颂,还是他给颁的奖呢。
连容一屁股坐在地上,坐在连黑连黄中间,摁下免提键,手机放在床上。
“是我。”秦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连容吧嗒一口烟,长吐口气说:“秦影帝,你好啊。”
“你在干什么?”秦颂吃了这么久的抑制药,可是都这时候了,他竟然听到连容略重的呼吸声就有了反应。
“我在干什么,呼,”连容又吐了口烟,“这就没必要跟秦影帝说了。”
“连容,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
“关于补偿,我这几年骗了你,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秦少爷,别说那些没用的,你赶紧打戒指钱是正经事儿,别逼我去你家门口催债泼油漆,我闹起来可没轻没重的,到时候咱俩可都不好看。”
“不光戒指钱,我还准备另外给你一些补偿。”
连容挑挑眉,夹烟的手指在眉毛那挠了挠:“你准备给我多少啊?”
“我们可以谈,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哎呦,秦少爷,”听秦颂这么说,连容刚刚死了一半的身体瞬间复活,整个人都被电了一下,声儿都高了,听起来乐呵呵的,“早说啊,刚刚是我口气不好,你别在意哈,我就说,上道城的秦少爷,肯定是敞亮人。”
秦颂没接话,他在电话那头听着连容的笑,听着他一口一个秦少爷,扭头再看看刚刚撕咬完食物的食人鱼池,里面的水发黄发红发浑。
“所以,你现在可以来上道城吗?我派人在第九区地面电梯口等你。”
“还得我去吗?准备好了直接打给我就行了,我卡号你知道。”
“有些东西是需要你本人签字的,比如一些房子,一些车子,一些基金等等。”
听到还有房子车子,秦颂用的还是“一些”,连容直接乐了,笑得牙根都露出来了。
上一秒他还在愁怎么凑大姐的医药费,现在听完秦颂说的,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连容觉得这一刻,他能原谅全世界。
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主要是,秦少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连容搓搓手:“哎呦,秦少爷您这也太客气了,给这么多。”
秦颂听到那头连容压都压不住的笑声,跟前段时间看见他就踹他踢他骂他恨不得让他从地球上消失的语气判若两人,眼皮往下垂着。
连容嘿嘿一笑,继续说:“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秦少爷扶贫救济。”
“您受累多等我会儿,我现在就出门儿,一个小时内保准到。”
────────────────────────────────────────
第40章 这个少爷多漾银笑幻
连容一到地面就看见了等在旁边的飞行器,陈叔站在舱门边,微微朝他一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先生,请。”
“来得这么快?”连容大步迈过去,“我还记得你,怎么称呼?”
“我姓陈。”
“那我就喊你老陈吧。”
“连先生随意,怎么喊我都行。”
连容长腿一抬,上了飞行器后排座椅,舱门一合,外头的噪音就隔绝了一大半。
连容坐稳系好安全带,耳朵里一安静,很快被飞行器内部的豪华配置给吸引了,手指东摸摸西戳戳。
座椅是真皮的,摸起来很软,看样还带体温感应,比他坐的公共飞行器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公共飞行器的座位很窄很挤,靠背硬邦邦的,垫子有的地方都破了,每天人来人往,里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汗味儿,发动机一响,整架飞行器都在抖。
秦颂这个飞行器很宽敞,坐在后排两条腿完全能伸展开,腿托还能电动调节。
连容还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独属于秦颂身上的味道,混着一丝丝地上气息。
连容刻意忽略掉鼻子里那股侵略感很强的气息,抬头问前排副驾的陈叔:“这是你家少爷的飞行器?”
“是少爷的私人飞行器,还没有别人坐过。”
“啧,这么说,还是我的荣幸了?”
陈叔张了张嘴,他说这话的本意是,少爷是个私人边界感很强的人,他的地方不允许别人靠近一步,连容真是第一个坐他私人飞行器的人。
他甚至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那句管家金句,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少爷笑了。
连容手指不小心摁到扶手上的按钮,靠背忽然开始往后倒,椅背里像是有个拳头在动,顶着连容的肩膀头一直转着圈儿摁。
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按摩功能后才慢慢放松身体,搭在腿托上的脚晃了晃,闭着眼开始享受按摩。
“有钱人的飞行器就是不一样,还带按摩功能,你们少爷挺会享受,让他跟我在下道城那破地方住了三年,真是委屈他了。
“少爷不觉得委屈,他是乐意的。”
“呵,”连容嗤笑一声,“那是他会装,老陈,你跟着秦颂多久了?”
“从他出生到现在。”
“那确实很久了。”
电动按摩头顶着连容肩胛骨缝儿最酸最硬的那块肌肉,连容舒服到直呼气:“真舒服,比我给婆婆买的高级按摩椅还智能。”
“您如果喜欢,少爷可以找人根据您的身体结构专门定制一个。”
“不用了,你们有钱人的玩意儿,我可享受不了。”
半小时后,连容以为飞行器会降落在上道城某个豪华的别墅区或者私人住宅区,可是飞行器直接穿过整个上道城的繁华夜景,越飞越远,还在往山里飞。
连容顺着窗口往下看,城市灯光变远了,垂直的地下是几个漆黑连绵的山,他一下坐直了身体。
“这是要飞去哪儿?”
“少爷在家里等您。”
“你少爷家在山沟沟里?”
“是山顶庄园。”
“好好好,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连容撸撸袖子,磨磨后槽牙,“今天我必须好好宰你家少爷一顿,也算是一种劫富济贫了。”
大概又飞了两三个山头,飞行器越飞越低,连容重新看到密集成片的灯光。
飞行器最终降落在豪华建筑群的草坪中央,看起来像是个花园起降台,上面有飞行器常年起落的辙印。
连容一下来,先注意到的就是散在四处穿着黑衣的保镖,一个个站得笔直,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一动不动。
他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周围有灯的地方很亮,但更远的地方就只有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已经过了立秋,晚上山里温度低,有点儿凉的山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连容就穿了件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再磨蹭:“秦颂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连先生您跟我来。”
庄园很大,穿过花园,穿过长廊,穿过一道门,两道门,三道门,终于到了那栋中央主体房子的内部大厅。
连容跟着陈叔走得眼花缭乱,方向感都转没了,已经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眼睛里全是黑白灰,地面是能映出人倒影的灰瓷砖,门把手是哑光黑,水晶灯惨白惨白的。
“这个颜色,才是秦颂的本身颜色。”连容指指一扇暗黑纹的大门,边看边吐槽,“旁边的白跟灰都不是,你家少爷就是纯黑的。”
陈叔没接话,只管领着连容继续往里走。
又穿过两个连容不知道是什么厅的厅,才终于被带进一个更亮的大厅。
中间有张够20几个人吃饭的大长桌子,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十来个菜。
这个厅连容认识。
是餐厅。
秦颂正端着最后一个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连容看见他,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远远看着秦颂,带着警惕,审视,疏离,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秦颂在家也穿得很正式,衬衫,西裤,皮鞋,连容想,在家都不换拖鞋的吗?
装死他算了。
等连容重新迈开大步,开口说话声音爽朗又高:“哎呦,秦少爷,几天不见,气色怪……”
他想说怪好的,但离近了看,秦颂脸色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好。
虽然整体看还是板板正正的,但黑眼圈很重,脸上有疲惫感,他还戴着那副没有度数的眼镜,眼珠是蓝的,但眼白的地方有红血丝。
“你来了,”秦颂嘴角挂着淡笑,把餐盘放在桌子上,“饿了吧,先坐下来吃饭。”
连容确实饿了,在烧烤店他没吃多少串儿,只灌了几瓶啤酒,回家撒几泡尿就没了。
他没客气,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手边的虾仁放进嘴里。
他一吃就尝出来了,这些菜都是秦颂自己做的。
他每吃一道菜就点评一句:“这个虾咸了,这个汤淡了,这个牛肉炖得火候不够,哎?这鱼做得还不错。”
秦颂坐在连容对面,拿起筷子一起吃:“很长时间没做,手生了。”
“大少爷,你还用亲自动手做饭吗?不是做饭的那块料,就别勉强。”
“这三年,我做饭的次数也不少。”秦颂试图唤醒连容的某些记忆。
连容确实想起了不少事儿,这三年秦颂给他做过不少次饭,从一开始的难吃,到后来的可以下咽,再到后来的越来越好。
连容都记得,但记得有什么用?
“这我高低得夸你一句,”连容又吃了一口鱼肉,把鱼刺用舌头抿出来,直接吐在桌子上,“为了维持你的普通牛马人设,你对自己真挺狠的。”
秦颂不接他的话,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嚼慢咽,吃得斯斯文文,就连吐鱼刺都很优雅。
连容每个菜都吃了几口,一圈儿吃完,发现桌子上没有牛排。
“怎么不做牛排,你不是最爱吃三分熟牛排吗?”
“你不爱吃。”秦颂说。
“我确实不爱吃,”连容还记得那晚给自己煎的三分熟牛排,光想想,那股恶心感还在,“我吃着,犯恶心。”
连容吃得差不多了,拿餐巾布一抹嘴,整个人往后一靠:“行了,饭也吃了,该谈正事儿了。”
秦颂说:“可我还没吃饱。”
“行,你有钱,你说了算,少爷先吃,我等着。”
秦颂还是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连容也不催他,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扒了皮,一瓣一瓣撕着往嘴里送。
他吃完一个橘子,又拎出一串儿葡萄,一粒一粒往嘴里扔着吃。
连容在观察秦颂,秦颂也在观察连容,直到他看到连容眉头越皱越紧,知道他耐心告罄,已经是忍耐极限了。
连容没掀桌子,已经算是好脾气。
秦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连容撂下光秃秃的葡萄枝儿,拍拍手上的水:“你电话里说的补偿,还作数吧?”
“作数,”秦颂点点头,“你想要多少?”
连容是个很尊重钱的人,听秦颂终于开始提到钱了,脸色立马缓和下来,嘴角都咧开了。
“听秦少爷这话的意思,我想要多少,你都给?”
“对。”
“这样吧,就拿你们上道城养小情儿的规矩来,行不?”
连容来之前确实是想狠狠敲秦颂一笔的,但他现在也确实不想跟秦颂多掺和了,所以只想赶紧拿钱走人。
连容从兜里掏出出发前特意带的计算器,举起来对着秦颂使劲儿摁了几下。
计算器上机械女声快速重复:“归零归零归零归零归零归零……”
“看吧,归零了,上次我在套房里听到你跟朋友聊天,养小情儿一个月给15万,标准就按照这个来,三年就是36个月,按农历算中间有一年还闰了一个月,咱俩这关系,那个农历的闰月我就不跟你算了,直接15x36,等于547万,这样,我再给你抹个零头,你给我500万整就行。”
连容把计算器上算出来的结果给秦颂看,看秦颂不说话,又补充说:“少爷,真是友情价儿了,换成别人我可不给他抹零。”
秦颂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太阳穴狠跳了好几下,强忍着把连容手上计算器抽过来砸烂摔碎的冲动,抬头盯着连容的红眼睛。
“你把自己跟那些卖的比?”
“少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能职业歧视呢?卖的怎么了?”
连容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继续说:“我在下道城辛辛苦苦收保护费,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一天才赚几个子儿啊?要是有人给我一天五千,我天天给他掰腿,天天口,裤子都不带穿的,你信不?”
秦颂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吃了药也没用,那些笑,假面,斯文板正,再也维持不住了。
“我们的三年,就值547万?”
“如果你觉得贵,我可以再给你……哎?”
连容才反应过来秦颂话里的意思,夹着烟笑了:“这事儿闹的,看来是我格局小了,整半天少爷是觉得500万少了啊,那你看着再给加点儿,500万不嫌少,5000万不嫌多,全看秦少爷心意。”
秦颂是个生意人,他坐下的谈判桌大大小小数不清,这还是他头一次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可以给你三个亿。”
“夺少?”连容以为自己听错了,手心撑着桌子直接站起来,“三个亿?”
“对,三个亿,你没听错。”
“哎呦,少爷,”连容笑得都能看见后槽牙了,又慢慢坐下,“我现在就可以立马发声明,澄清那天在中央广场大屏上发的照片都是合成的,是假的,我还可以跟记者说,我们这三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咱俩什么事儿都没有。”
秦颂一直都知道连容爱钱,爱得坦荡,理直气壮。
但他没想到,连容竟然会为了钱,轻易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比当时在餐厅里跟他表白时还认真。
秦颂的手指收紧又张开,但他快速冷静下来,生意人的商业头脑重新占领高地,继续谈判。
“既然你这么看重钱,那我们不如再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连容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除了我承诺给你的三个亿,我还可以再给你三个亿,条件是,我们之前的关系,继续保持三年。”
连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秦颂,眼里划过最后一丝失望。
不愤怒,也不是嘲讽,是对秦颂最后那点儿不切实际的好聚好散的期待也灭了。
“别啊,没必要,真的,秦少爷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啊?干嘛非盯着我一个下道城小混混?”
“这些钱就够我花好几辈子了。”
连容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儿,摁灭烟头,身体坐直了。
“我真没兴趣当第三者,你知道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抓小三儿,我总不能到时候抓我自己吧,多尴尬啊,对你未来的爱人公平吗?还是说你们上道城上流社会的规则,都这么下流?”
他顿了一下,语气很平:“秦颂,你不当人,我得当人。”
秦颂被连容骂到脸上,并不在意,还很固执地问了一句。
“虽然这三年我骗了你,但时间是实打实存在的,钱比这三年,都重要吗?”
现在这个局面,秦颂知道问这话很愚蠢。
秦颂并不承认自己是个蠢人,但他无法结束这个话题,他必须要问一问。
“少爷在问什么屁话,”连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有可比性吗?事到如今,当然是钱重要了。”
连容斜着眼仁儿看他:“我跟少爷谈感情的时候,少爷跟我装,我现在在跟秦少爷谈钱,秦少爷不会想跟我谈感情吧,这就不大合适了吧?”
“赶紧的吧,不是让我来签字的吗,”连容又从口袋里掏出签字笔,还有一小盒印泥,对着秦颂晃晃,脸上重新堆起笑,“我笔跟印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签字盖手印儿了。”
秦颂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叮一声响,他慢悠悠扯扯袖口,拿起来看了眼,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连容看上面的信息。
“抱歉,刚刚收到通知,我的律师今晚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了,要明天上午才能过来,看来今晚字签不了了。”
没等连容发作,秦颂先指了指楼上:“很晚了,在我这里住一晚吧,想住哪个房间,三楼可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