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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餐 久陆 30646 字 8小时前

第21章 少爷给老婆选保镖标准123

秦颂的私人住宅也是山顶的庄园,虽然没有秦家老宅那么大,但也占了整整一座山。

这块地是秦颂小时候被绑架成功逃回来后,秦昌为了安抚他,特意划出来一块风水好风景好的地记到他名下的,后来秦颂用了三年时间才把私人庄园建好。

主宅是一栋极简的五层建筑,深灰色火山岩外墙,一扇巨大落地玻璃幕墙,周围被绿植包围,远看几乎跟山融为一体。

室内是统一的冷色调,黑白灰撑起所有骨架,家具线条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灯全是隐藏式灯带,光线永远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半分不错。

整座庄园干净、克制、冰冷,处处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虽然离秦家老宅不算远,但秦颂没让任何人来过他这里。

邱向阳跟宋欣安那俩崽子以前还总是磨他,说想要来看看,秦颂不允许外人进他的领地,哪怕面子上再疼那俩死崽子,他也没松口同意过。

秦颂是16岁那年自己搬过来了,之后一直一个人生活,以前他很喜欢待在这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假笑,身边只有他完全信任的人,他想干什么都行。

但是他这几年跟连容住久了,他竟然已经有点儿厌了自己家。

太大,太空,说话都有回声,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说的人气,是连容身上的那股人气。

活泼,张扬,咋咋呼呼,走到哪都能把空气搅得很热闹。

再让他自己住这么大的地方,就变得很没有意思。

也不知道连容如果住进来,他的家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连容没准会在他的高尔夫球场上养一群牛,会把他的庄园弄成农场。

然后在他说想吃三分熟牛排的时候,连容扭头去牵一头现成的牛过来,让牛屁股对着他:“来来来,直接生啃吧,还省得开火做饭浪费燃气了。”

想着想着秦颂自己先笑了,这种事儿连容绝对干得出来。

……

在庄园里,秦颂还另外建了个小型水族馆,只要在家,他每天都会去看一眼。

水族馆一共十几个主题,秦颂大多数时候都是走马观花,再喜欢,天天看也会腻歪。

他每次进去,只会在两个区域停留——

一个是食人鱼区。

一个是水母区。

这俩区域中间隔着十几米宽的观光大厅,面对面立着。

秦颂是故意这么设计的,只要他站在中间,就能同时看见天堂跟地狱,撕咬跟和平。

食人鱼区域模拟亚马逊河底生态,水体是浑浊的红褐色,水面上漂着很多水生植物,几束聚光灯从水底打上来,把那些红腹食人鱼游动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投喂是自动设置好的,每天定时定量,也可以人工手动投喂,秦颂就喜欢投喂那些食人鱼。

秦颂最喜欢的,还是看食人鱼抢食儿,他站在玻璃幕墙前,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食人鱼抢食是种享受。

投喂管道一开,秦颂投进去的血肉块儿直接砸进水里,食人鱼疯狂撞向那些红肉,水花翻涌,血雾瞬间弥漫开。

里面安装了水听器,秦颂听着那些让人牙酸的撕咬声。

食人鱼在里面翻腾,拼命争抢,秦颂的肾上腺素也在飙升。

不到二十秒,肉块儿就被吃得干干净净,水里重新回归平静。

秦颂从头到尾都没眨过眼,他的表情算得上愉悦,嘴角往上牵出发自内心的笑。

他用食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下次要更拼命一点儿才行,不然,就只有饿死的份。”

秦颂有时候会把自己想象成其中一条,为了生存,拼命撕咬。

就像他在秦家的处境,这么多年了,他把那些玩意儿都咬死了。

可还是漏了一条大的。

爷爷把他藏得真好。

“少爷,该吃饭了。”

陈叔站在身后,直到秦颂看尽兴了才出声提醒他。

“好了,上菜吧。”

中间观光长廊上摆着一张方形餐桌,秦颂坐下去靠着椅背,一抬头就能看见另外一边的水母区。

水母区跟食人鱼区的残忍杀戮形成极致的对比,里面的水干净到发蓝,水母品种很多,很慢,无声,漂亮。

看完食人鱼的撕咬,秦颂能短暂地从那些漂亮的伞盖水母里获得一点儿难得的平静感。

但他知道,那些平静也是假的。

他养的那些水母都是有毒的,漂亮的触手布满了刺细胞,一旦触及猎物,毒液会立刻注入猎物体内。

水母捕食毫不留情,冷血高效,但还是很美丽。

它们跟食人鱼的本质区别只在于,食人鱼的残忍是写在牙齿上的,露在外面,人人都看得到。

而水母的残忍,藏在美丽的外壳下。

一个是赤裸的暴烈,一个是温柔的绞杀。

秦颂喜欢这个矛盾感。

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是食人鱼,有时候是毒水母。

但更多的时候,他站在中间,左眼看撕咬,右眼看漂浮,两种本能在他身体里同时存在,哪一个都不是演的。

餐桌摆着刚煎好的三分熟牛排,秦颂用刀切开,红色肉汁淌了满盘子。

他用叉子叉起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咽下去才开口:“陈嘉良的资料调查完了吗?”

“调查完了,”陈叔把资料袋放过去,“这里就是。”

陈嘉良,23岁,五年前已经正式改名秦继,不过对外一直用陈嘉良的名字。

他妈陈珊原来是红灯区工作者,怀陈嘉良的时候都不确定孩子是谁的,后来生出来了,看孩子的脸越长越像秦昌,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高高兴兴抱着孩子来找秦昌认亲。

秦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没给她们母子递出高枝儿,每次都是拿一点钱打发人,面都不见。

陈珊没能变成凤凰,陈嘉良也没能变成凤凰之子。

不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利益的孩子,只是个累赘,是让陈珊幻想破灭的根源。

她酗酒,家暴,把所有不甘都发泄在陈嘉良身上。

陈嘉良上初中的时候,陈珊出车祸死了,秦昌也不是全然不管陈嘉良,给他单独买了一个公寓,让助理定期送钱。

一个被藏在暗处的孩子,一个连姓氏都不被承认的儿子,被钱安安静静养着,也被钱安安静静遗忘着。

直到五年前,秦昌在恐惧里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的私生子,把人秘密接了回来。

亲子鉴定一做完,就给陈嘉良改了名——

秦继。

继承的继。

真讽刺。

但秦继不敢用这个名字,他还是叫陈嘉良,依旧穿着一身护工的白大褂,在秦昌身边端茶递水擦嘴喂药,一做就是三年。

陈嘉良的唯唯诺诺也是演的,他比秦颂还会装。

陈叔买通了疗养院打扫卫生的阿姨,拿到了不少监控视频。

秦昌当年把陈嘉良接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他只是在恐惧里需要一枚备用的棋子,但这枚棋子比他想象的要好用得多。

秦继非常聪明,还很有商业头脑,很多东西一点就透,老头子手把手教他。

从报表看到股权结构,从资本运作看到家族内部的势力版图。

陈嘉良学得又快又安静,最让秦昌满意的一点,陈嘉良很能忍。

他那些被秦颂弄废的儿子孙子们,就是因为太张扬了。

老头子就喜欢这样能闷声干大事的人,后来慢慢让陈嘉良接触公司业务,表面上是老头子身边的心腹在运作,实际背后的人是陈嘉良。

陈嘉良嘴甜,说话讨巧,疗养院里很多人都能听到,他经常把老头子哄得哈哈大笑。

毕竟在身边养了那么些年,加上陈嘉良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老头子对他除了当继承人培养外,感情上还是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秦昌甚至已经在给秦继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选的姑娘可都是上道城数一数二的背景家世。

如果联姻真能成功,秦继就能得到更多助力。

要不是秦颂不放心,从蒋羽那里下手得到遗嘱内容,他后面可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也怪他,这些年放松了警惕,竟然丝毫没察觉出来一个小护工要搅他的天。

他一直以为,他现在是可以肆意撕咬食物的食人鱼。

没想到,老头子把他当成了食人鱼的食物。

这个老东西。

刚从蒋羽嘴里听到遗嘱内容时,秦颂确实乱了,但也只是几秒,现在秦颂接受任何变故。

陈嘉良会演,能忍,他就更不能着急。

秦颂看着监控画面里的父慈子孝,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老头子对他,看来是真上心的。”

小时候秦昌也是亲自带秦颂,但大多数时候是严厉的,会非常直接地指出他的选择对或错,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继续投入,然后再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老头子从来没对他这么笑过。

秦颂看完,把文件袋扔到地上,灰蓝的眼珠被水母区的蓝光映得格外冷。

“不知道如果秦继哪天被绑架了,老头子能不能也说出‘直接撕票吧,我还有其他继承人可选’。”

陈叔脸色一变:“少爷,您是想?”

“陈叔,你想多了,我还能杀了他不成?无非就是再多一个步骤,抢回来就是了。”

秦颂吃完最后一块牛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不提那些晦气东西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叔更严肃了,少爷这么说,一定是大事。

他听秦颂说:“你让助理张明智另外再找俩保镖,派到下道城保护连容。”

陈叔瞅瞅秦颂,心说,那这事儿确实是更重要一些。

“那钟心钟诚兄弟俩呢?”

“光他俩不够,挑两个身手好的男保镖,工资翻十倍,奖金单独算,先说清楚,是去下道城保护我的人。”

陈叔很快吩咐下去,助理张明智动作很快,精挑细选了两个身手最好的男保镖,领去了秦颂办公室给他过眼。

秦颂正在看文件,一抬头看到俩身高一米九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黑皮鞋,戴着黑墨镜,宽肩长腿大块头,头发抹得很亮往脑后抹,看起来又帅又能打。

关键是,这俩人墨镜下的脸都不错。

秦颂:“……谁让你找这么两个男保镖的?”

他不可能给连容送过去这么俩男保镖过去,虽说这俩保镖跟他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但男人,说不好的,天天朝夕相处,时间长了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事。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连可能的种子都不会埋。

秦颂甩掉手里的文件,把张明智吓了一跳。

“秦总,您想要什么样的?”

“去,换两个身手最好的女保镖过来。”

张明智擦擦额头上的汗,挥着手让俩保镖赶紧出去,很快又领来俩女保镖,在秦颂办公桌前面站得溜直。

秦颂看完脸更黑了,俩女保镖身高目测都175往上,跟男保镖一样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制服,头发梳得利利索索盘在脑后,眼睛上也戴着黑墨镜,看起来又美又飒。

秦颂:“……谁让你领俩这样的女保镖的?”

连容以前就喜欢女的,再给他送俩这样的贴身女保镖进去,他那心能不野吗?

万一再给他掰直了呢……

那他以后再去下道城找连容,他睡哪里?

车底,沙发底,床底吗?

当初他会选钟心钟诚,除了他俩身手好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那兄弟俩扔人堆儿里都找不着。

“出去!”秦颂手一指大门,眼刀子甩到不会办事儿的张明智身上,“去换俩不男不女的来。”

张明智:“………………”

这下可把张明智给为难坏了,打工社畜容易吗他,不男不女的他肯定找不着啊。

他们公司找保镖那都是有统一要求的,除了身手之外,身高长相那也都是要求最高的。

男的不能低于180,女的不能低于170,长相可都要端端正正才行。

秦氏旗下娱乐公司拍戏,经常过来借调保镖去客串角色。

他刚刚找的那四个保镖,那都是身段最好,身手最好的。

他是知道保镖是要去下道城保护连容的,也知道连容是老板什么人,所以找保镖的事儿很上心,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但他还是没揣摩透老板是什么心理,不男不女的他们公司真没有,只能把命令不断往下传,谁找到合适的保镖人选,回头他要发奖金。

这下好了,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这么一层层传下去就变了味儿。

“老板要找俩不男不女的保镖,身手好,还能护主的。”

“老板要找俩不是人的东西,还要会护主的。”

“老板要找俩畜生,会护主的。”

……

三小时后,张明智战战兢兢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左手一根绳,右手一根绳,牵着两条大德牧进去了。

两条德牧都是受过顶级专业训练的护卫犬,骨骼粗壮,肌肉紧实,一身毛油光水滑。

俩狗并排坐在地板上,耳朵竖得笔直,头仰得高高的,长舌头吐在外面斯哈斯哈地喘着气,两双深棕色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秦……秦总,这样的,成吗?”

张明智也没把握,但是看到下面的人给他带来俩德牧的时候,他竟然觉得,他好像懂老板了。

秦颂终于有了兴趣,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两条德牧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的动作,秦颂走到两条德牧身前,居高临下打量,然后开口,指令清晰。

“坐。”

两条训练有素的德牧齐齐坐下,后腿折得规规矩矩,前腿撑得笔直,纹丝不动。

“站。”

德牧同时站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转个圈。”

两条德牧原地转了一圈,尾巴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秦颂嘴角微微上扬,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叫一声。”

“汪……”

两条德牧声音洪亮。

“很好。”秦颂终于满意了。

张明智松了口气,如果这点事他都办不好,以后他这个助理位置估计也不保。

他就说他爸妈给他取的名字好,这不,他今天就明智了一回。

他决定再明智一次,小心翼翼补充:“秦总,这两条德牧都是公的,您不介意吧?”

秦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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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是我的狗,我是你主人

秦颂当天晚上就牵着两条德牧去了下道城,从通行站电梯口出来的那一刻,两条皮毛油亮昂首挺胸的大狗立刻吸引了不少巡逻哨兵的目光。

有个年轻巡逻兵没忍住,走过来,先问了秦颂的意见,得到允许后试探着伸手去摸德牧的大脑袋。

德牧接收指令的能力极强,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顺从地低下头,吐出舌头哈着气,随便那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来揉去,尾巴不紧不慢地摇了摇。

连容见到那两条德牧之后直接挪不开眼了,围着两条德牧转了半天,一直“哎呀哎呀太帅了”的感叹,嘴里就没别的词儿了。

他以前就一直想养狗,但一直没那个机会。

秦颂把狗脖子上的绳子解下来,跟连容说:“以后这俩德牧就是你的了,你先熟悉下。”

连容试探着蹲下,让两条德牧闻他的手指跟裤脚,慢慢熟悉气味。

德牧在他手心里闻了半天,湿漉漉的嘴筒子不停蹭他指头缝。

连容被蹭得发痒,笑着反手在狗身上搓了搓。

连容跟狗玩儿,秦颂就撩开连容的头发,检查他额角的伤口。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上次潮湿期的那三天,正事儿没落下,给连容涂药也没忘,一天涂五六遍。

看来那药膏确实好使,连容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肿,也不那么红了,新生的皮肤泛着一层浅淡的粉,再过几天应该就能褪干净。

很好,看来以后不会留疤。

上次秦颂在浴室里说过之后,这几天他没来,连容自己也没落下,每天按时擦药。

他也不是那种不在意形象的人,真留了疤他照样在乎。

严格意义说,他也算是颜控,要不然当初也不可能跟秦颂在一起,更不可能留他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

秦颂床上活儿好占一部分原因,他的脸也占一部分原因。

连容跟两条狗熟悉完,去冰箱里翻出几根火腿肠,另起锅煮了些鸡肉牛肉,他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直接拿了个大铁盆,把肉盛进去,端到两条德牧面前。

两只狗得到连容允许后才开始吃,尾巴在地上一直扫来扫去,吃得又快又香。

连容在旁边看,伸手顺着其中一条的脊背从头撸到尾,德牧吃完了就舔他的手,舌头一下下刮他手心。

“都忘了,还没自我介绍呢,”连容一手握一个狗爪子,“你们好,我叫连容,来,叫声爸我听听。”

连容是真稀罕这俩狗,嘴就没合拢过,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认了这俩毛孩子,一直揉俩狗头。

俩狗端端正正坐好,齐齐仰头:“汪,汪汪。”

“哎,”连容笑着应,“真乖啊。”

秦颂站在旁边沉默,连容是爸,那他是什么?

他不甘示弱,也对着俩狗说:“也叫我一声听听。”

“汪,汪汪汪……”

秦颂这回也满意了,蹲在连容身边,指指连容,对着俩狗很严肃地交代任务:“以后,你俩的任务就是要保护他。”

连容说:“你这话说的,我哪用得着狗保护啊。”

秦颂也不管连容是怎么想的,继续跟狗强调:“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

连容一胳膊搂一个狗头,挨个贴贴,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一扭头,看着秦颂还认真严肃脸呢,也抬胳膊在秦颂脑袋上揉了揉,把他的头发弄乱了几根,还开了个玩笑。

“有时候吧,我觉得你也像只大狗,我就是你的主人。”

秦颂:“……”

他才不是狗。

连容的形容又粗又没道理,秦颂也不反驳,他不准备跟一个刚养了狗兴奋过度的人计较这些。

等连容收回手,秦颂不动声色推推眼镜,把被连容弄乱的头发理好,还是那副清风明月的模样。

两条德牧很通人性,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个红眼睛,笑起来声音很大说话嗓门儿也大的男人,是它们以后要保护的主人。

它俩一左一右贴着连容坐下,耳朵竖得笔直,时不时仰头看他一眼。

“怎么想起来送我两条狗?”

“就是想送了,你给它俩取个名字吧。”

连容犯了难,取名的事儿他很不擅长,但是既然他现在是狗主人了,那以后必须得有个名字才行。

他托着下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了几秒钟就有了:“你叫连黑,你叫连黄。”

秦颂:“……这跟大黑大黄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啊。”

连容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他取名逻辑很简单,就因为一条德牧的嘴筒子是黢黑的,另外一条德牧的嘴筒子带点儿焦黄色。

“多好记啊,一叫就知道是谁,还不重样。”

秦颂想提反对意见,但转念一想,连容自己名字里的“容”字就是这么来的。

他听连容说,小时候连婆婆捡到他的时候,手边刚好有个缺了口的旧搪瓷盆,盆底印着一个褪了色的“容”字,连容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连家取名就这个水平了,给狗能起出连黑连黄已经算是超常发挥。

秦颂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也摸摸俩狗头。

“连黑,连黄,以后要听主人的话。”

连容还记着刚刚的玩笑,也对秦颂补充一句:“你也要听主人的话。”

狗是要遛的,晚饭吃完,两个人一人牵一条出了门。

他俩腿长走得快,两条德牧精力也旺盛,很快就穿过第九区,走到了第八区。

连黑连黄在前面迈着小碎步,走几步还要回头看看连容,确认新主人还在身后,耳朵一抖一抖的。

连容也回头看秦颂,秦颂西装革履,牵着一条大狗走在菜市场旁边的烂路上,鞋底踩了碎砖跟烂菜叶子,他这次忘了戴口罩,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可以接受”跟“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之间来回变化。

连容觉得好笑,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再忍忍,到前面广场就干净多了。”

秦颂“嗯”了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不少。

第八区有个很大的公园,公园中间有个活动广场,晚上来玩儿的人很多,遛狗的人也不少。

他们碰到一条萨摩耶,三条狗嘴筒子互相碰碰,屁股闻完,进行完友好互动后,对面那条萨摩耶突然绕到连黑身后,想要骑跨到连黑身上。

连黑反应迅速,立马转了个身,反扑过去,一爪子就把萨摩耶脑袋拍歪了。

萨摩耶哼唧两声,它主人一看,怕狗干架,拉紧手里的绳子拽着狗走了。

萨摩耶虽然好看,但是连容不同意这门亲事,并且回头瞅瞅走远的萨摩耶,在连容眼里,就是萨摩耶要欺负连黑而且还想骑它。

他远远骂了一句:“死gay狗。”

秦颂:“……”

他耐心给连容解释:“公狗骑公狗,并不一定代表性取向,也不一定是想做什么,只是狗狗之间一种社交玩耍的方式,也有确认地位的意思。”

“啊,是这样的吗,”连容难得露出一点虚心受教的表情,“我以前没养过狗,真不知道。”

秦颂也没养过狗,但他把德牧送来之前,查阅了大量养德牧的资料,还加了德牧之前的训犬师,了解了不少连黑连黄的生活习惯跟注意事项,所以一条条耐心解释给连容听。

下道城没有白昼,没有四季,没有春夏秋冬。

但第八区广场中央有个半封闭的模拟区,顶上挂着一块巨幅天幕屏,四周也是环绕式屏幕墙。

晚上会轮播上道城的春夏秋冬,阳光雨露,日月更迭。

风感系统是同步运转的,此刻吹出来的风微凉,带着虚拟森林清甜气息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人的发丝跟狗的耳朵一起轻轻晃。

这是下道城政府唯一一项被所有人拥护的公共支出,每天晚上广场上都有很多人,站在屏幕底下,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一场不会落下的日落,等一片不会掉在他们肩上的雪。

所有人的脸都被屏幕的光映得明明暗暗,眼睛里映着那些他们从未见过或者很久没见的东西。

真实的阳光,真实的星空,真实的一棵会落叶的树。

他们安静地看,偶尔发出轻轻的“哇”声,声音里有一种被压得很扁的,小心翼翼的惊叹。

连容也仰着头,感受着屏幕投射下来的阳光,有树叶的影子打在他胳膊上,五个角的枫叶好像是从他胳膊上长出来的。

连黑连黄围着连容,吐着舌头,也仰头在看。

生活在阳光里的人,不觉得阳光有多重要,所以秦颂兴致缺缺,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看着连容。

那些光从连容身上滑过去,红枫叶的影子落在他红色眼睛里。

然后那束光移走了,连容的眼睛重新变回原来的颜色。

“这些都是假的。”秦颂说。

连容点点头:“可人不能没有妄想,不能没有盼头,得活着啊。”

秦颂沉默,视线从连容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那些仰着头的脸上。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不是傻,是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是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的渴望。

秦颂看了会儿说:“你如果想,我带你去上道城,带上婆婆还有大姐一起。”

连容转过头,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婆婆跟大姐肯定不愿意去上道城,他偶尔去上道城还是可以的,反正往返次数不限制。

看来秦颂跟他是一样的想法,也是想跟他一起生活的吧?

虽然他们在一起三年,但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过日子,但等正式确认关系之后,肯定就不一样了。

他嘴张了张,很想直接告诉秦颂,他真的可以去了,通行证已经办好了。

所有仪式都不会少,戒指已经在做了,明天他就准备去一趟上道城,去秦悦酒店把餐厅还有房间订好,花也不能少,吃完饭如果时间还早,他们还可以去看个电影。

以后他不光能去上道城,还能陪着秦颂去任何地方。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等纪念日的时候再说吧,也不知道秦颂那张常年稳如泰山的脸,收到戒指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戴吗?

肯定会的。

连容想想就笑了,秦颂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

连容牵着绳子,拍拍裤腿上的狗毛,一左一右拽着连黑连黄。

“走吧,去趟超市,给俩孩子挑狗粮去。”

狗不让进超市,外面可以宠物寄存,连容把连黑连黄放进笼子里,弄好了水碗,拍拍它们的头让它们乖乖等着,然后牵着秦颂的手进了超市。

宠物区的狗粮品类很多,连容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哪种好,扭头问秦颂。

“有进口的,国产的,买哪种,要不先看看配料表?”

“哎?秦颂,这狗罐头怎么分主食罐头跟零食罐头?”

“还有冻干跟风干,哪种好啊?”

秦颂也不完全懂,掏出手机翻训犬师发来的资料,开始一条一条念。

“德牧建议以高蛋白低敏粮为主,选肉含量高的。”

“冻干优于风干,风干优于普通干粮,但可以混着喂。”

“零食罐头营养价值低,不建议当主粮食用,每天最多一罐,吃多了容易挑食。”

……

连容按照秦颂说的买完狗粮,两个人又去了生活区,他俩的牙膏快用完了,牙刷也得换新的。

上次秦颂待了三天,他俩折腾了三天,湿巾纸巾几乎都用完了,也得补货。

之前每次来超市,连容还会买不少油跟套儿,这个对他们来说属于消耗品,这次也习惯性去货架上拿。

秦颂贴着他耳朵小声说:“你忘了?你已经吃过基因改造药了,以后我们都不需要那些东西。”

连容被秦颂的呼吸弄得耳朵发热,不由自主又想起那三天潮湿期的反应,暗暗啧了声,那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发大水。

结账的时候秦颂掏出手机,但连容已经先把付款码递出去了。

“你好,结账。”

秦颂又把手机揣回兜里,别看连容很多时候很抠门,买东西都挑三拣四的各种对比价格,但他在外面的时候很要面子,尤其是买东西吃饭结账的时候,向来都是连容主动付钱。

有时候秦颂想付,连容还会不高兴。

在连容心里,他是需要养家、养着秦颂的当家人。

秦颂等连容结完账,顺手接过购物袋,另外一只手自然而然牵住连容往外走。

出了超市大门,秦颂一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紧扣的两只手,胸口咚地一声,心脏猛跳了下。

很快他就开始思考,是不是跟连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有些事情竟然已经成了习惯。

可怕。

他竟然觉得,他在跟连容过日子?

预备,唱:你是我的狗~我是你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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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从你的全世界路过

时隔7年,连容第二次去上道城,出发前把连黑连黄交给猴子带。

在第九区通行站检查时,他前头有三个人在排队。

其中一个哨兵重点检查了连容的通行证,对着防伪水印来回看,又放在验真机器上扫了好几次,最后仔细比对连容跟证件照上的脸,确认不是伪造的才放行。

面部识别通过,闸机门咔嗒一声弹开。

连容收回证件揣回兜里,瞪了那哨兵一眼。

每天上午只有一趟去上道城的公共飞行器,要是再耽误几分钟,他今天的计划就得泡汤。

他前面三个人早就进了电梯,但电梯门一直没关,连容知道是在等他,赶紧快跑几步,进去后微微喘着气对里面的人道了声谢。

电梯门一合拢,隔断了红房子周围那片惨白的灯光。

轿厢缓缓上升,连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微微发胀。

“容哥,好久不见了。”说话的是20来岁的短发女人,站在电梯门旁边,刚刚就是她一直摁着开门键在等连容。

连容看她一眼,不认识。

“不好意思……你是?”

女人猜连容应该不记得她了,笑笑说:“我是简伶的朋友,我叫崔音,五年前有一天晚上我俩被小混混跟踪,她给你打电话,是你过去接的我们。”

原来是他前女友的朋友,连容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是那次天太黑,他也没看清简伶身边女孩儿的脸,所以没记住。

“你也去上道城?”

“对,我这次就是去找简伶玩儿的。”

“她最近怎么样?”

连容问完就有点儿后悔了,他也不是非要打听前女友的近况,也怕传到简伶耳朵里被误会,再给人造成困扰,主要是他也没别的话说了,正好说起简伶,就直接顺嘴问了一句。

他跟简伶分手后就没什么来往了,这几年也没见过面,刚分开那两年还会发信息问一句,后来有一年过年,简伶给他发新年快乐,他当时在忙就没回,后来也忘了回,之后就再没联系。

“挺好的,她现在在一家律所工作。”

“那挺好。”

“容哥,”崔音试探着问,“你这次去上道城,是去找简伶的吗?”

“啊,那个,不是不是……”连容生怕她误会,赶紧否认,“我去上道城办点事儿。”

“原来是这样,简伶前段时间还跟我提起你呢。”

连容不知道该怎么接,正好电梯叮一声,地面到了,所有人都看向即将打开的电梯缝,话题被打断。

连容正好换了话题:“电梯到了,我们出去吧。”

早上九点,地上的太阳已经挂得老高,电梯门一开,阳光跟针一样,劈头盖脸密密麻麻扎下来。

连容常年生活在地下,下道城永远是黑的,他眼睛也早就习惯了那种压抑的昏暗亮度。

现在太阳光直接扎他瞳孔上,被灼得不轻,眼前花白一片,连容条件反射抬手挡在头顶,赶紧从包里摸出墨镜,旁边几个人也都掏出墨镜戴上。

连容出来后站在电梯口缓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世界终于从白里慢慢浮出本来的轮廓。

天空是蓝的,草地是绿的,远处是墨色山脊线,空气里有一股不同于下道城的草木香,混着湿泥土,还有他说不出来的什么花的甜,从鼻子里灌进去,一直到肺,凉丝丝的。

这个味道很陌生,好闻到都不像是真的。

还是崔音催了连容两声,提醒他再不走就坐不上飞行器了,连容才抬腿跟上。

几个人先后上了早就停在那的公共飞行器,连容扫码付了钱。

1800一个人,真贵。

后来他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这种“贵”本身就是破绽。

秦颂在他身边的这些年,其实处处都是bug。

比如秦颂从来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用顾忌公共飞行的时间。

因为秦颂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有自己的专属飞行器。

就算是坐公共飞行器,单说秦颂去下道城的频率,这些年光飞行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也不是一般人能负担得起的。

只是连容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过,也从没想过秦颂会骗他那么久。

连容坐在后排,崔音坐在前面,没再找到其他机会跟连容说话。

飞行器降落在上道城中转站,连容跟崔音打了声招呼,上了旁边一辆空出租。

上一次连容来上道城也是他第一次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二哥的死上,根本没留意过上道城的一草一木,一窗一景。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上道城大学门口堵人,但他们都躲着他,他在警局门口蹲办案的警探,那些人还恐吓他快点离开,他在政府大楼门前拦车,结果被人拖进警局关了半个月。

他记得那些冷漠,厌恶,避之不及,那些记忆太沉,把这座城市压成了扁平的镜面,只反射出他自己当时的愤怒跟无力。

他其实从来没真正“看见”过上道城,什么阳光空气,摩天大楼,湖边山水,那时候上道城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空的,是比下道城还要灰暗的地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渣的“阳光炼狱”罢了。

现在,他坐在出租车里,隔着墨镜车窗玻璃两层看出去。

上道城很亮、整齐、干净。

下道城的一切都蒙着一层灰暗,上道城的空气都是透明的。

高低错落的摩天楼群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连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裤子。

出租车广播开着,主持人正在播大选的最新民调数据。

黄光誉的支持率稳定在百分之五十五,魏文翰还是落后,但差距缩小了一点。

主持人念完数据又补充:“关于是否全面解除下道城禁令的议题,双方阵营的游行活动本周末将在中央广场同时举行,警方已部署额外的安保力量。”

司机是个大叔,常年跑这条线,知道连容是从下道城来的,他对下道城没有偏见,而且还是赞成取消禁令的那一派,怕后排乘客听到民调支持率闹心,把广播声音调小,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问。

“小伙子,头一回来上道城吗?”

“第二回了,上一次是七年前。”

“这七年,我们变化很大,”司机大叔很善谈,还主动给连容介绍,“你去中央大街是去玩儿吗?那边好吃的好玩的地方多,地标建筑都在那边。”

“对,去那边一家餐厅,再顺便逛逛。”

“上道城还有湖光山色景区,就在城东,那边还有水下城堡什么的,好几个主题乐园,都挺好玩儿,你是自己来的吗?跟对象去玩儿更有意思。”

“我对象在忙呢。”连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以后他能随时来上道城,时间很长,他跟秦颂有的是机会。

在下道城的时候,连容平时关注的新闻大多都是基因净化药的突破上,再就是刷刷政治新闻,别的就不怎么关注了。

上道城白天堵车,出租车开得很慢。

连容看着窗外街景,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正在轮播广告,是秦氏地产的楼盘。

连容早就注意到了,路上很多汽车都带“秦”字标,他已经看到不下十次了。

商场外墙上的大logo,酒店门头上的铜字,医院大楼顶上的红色名字,都有秦字。

甚至路边正在施工的工地上那些蓝色围挡,上面写着秦什么什么承建的字样,车速快,具体什么字他没看清。

还有他早上坐的公共飞行器,机身上的字也是秦,看来跟汽车是同一个品牌。

“师傅,上道城带秦的产业是真多啊,那些都是一家的吗?”

“是一家的,你可能不熟悉,秦家可是上道城首富,什么产业都涉及,什么地产啊,酒店餐饮,文旅娱乐,医疗,还有新能源……那可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怪不得。”连容重新看向窗外,又一个带秦的广告牌从他眼前划过。

连容现在看秦字还挺亲切的,秦颂就姓秦——

出租车在秦悦酒店门口停下,连容扫码付了车费,下车后仰头看了一眼。

哪怕他在网上看过高清图,连容还是忍不住啧啧啧好几声。

不愧是上道城最豪华的酒店,整栋大楼高到直戳天上的云,玻璃幕墙都是香槟金色的,大门是挑高的拱形门廊,那是要多气派有多气派。

连容眼睛已经适应了上道城的自然光,摘下墨镜放回包里,抬腿迈上台阶。

门口的两个服务生一起鞠躬:“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嗯,哈,你们也好。”连容晃晃手机。

酒店大厅地上的大理石花纹跟水墨画似的,大厅顶上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连容小声嘟囔。

以前秦颂还说他没见过世面,这回连容承认了,下道城第一区最繁华的地方,也赶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

就连前台后面那面墙,都是一整块从天花板直贯下来的水幕玻璃,里面的水流贴着玻璃纹路往下滑,在底下汇成浅浅的水渠,还有金鱼在里面游。

连容心里感慨,就连上道城的鱼都活得这么好。

连容再低头看看自己,他早上出门特意捯饬了一下,今天穿的是秦颂之前给他“代购”的衬衫,裤子跟鞋也是,他这一身衣服面料挺括,版型利落,跟周围的奢华氛围融合得恰到好处。

连容觉得自己这身还行,轻咳一声,他在外面也是要面子的,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是土包子头回进城,所以淡定地迈开腿,从容地走到前台,好像他已经来过八百回一样。

连容很快预订好周六晚上的情侣餐厅,要了位置最好的那张桌,又开了一间豪华套房。

前台姑娘微笑着接过他的证件录入信息,刷卡时连容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但手指没有犹豫,快速输了密码。

给秦颂花钱,那不是他应该的嘛。

大厅休息区有免费的茶点,连容正好没吃早饭。

本着钱都花出去那么多了,可得吃回点本儿的心态,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拆开一个餐包一盒酸奶。

餐包是现烤的,酥到咬一口能听到咔嚓声,里面夹着蔓越莓干,酸奶是冰的,稠得都能挂勺子,上面还撒了坚果碎。

连容一口气吃了三个餐包,喝了两瓶酸奶,又抓了一把糖揣兜里,万一路上饿了能吃。

他晃着腿,心情不错,上道城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这家酒店是真不赖。

他正吃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递上一张名片。

“先生您好,冒昧打扰一下,我是秦娱的星探,我发现您的外形条件很好,有没有兴趣来演戏啊?”

连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logo又有秦字。

他把名片揣进兜里,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我不会演戏。”

“要不您再考虑考虑?”

“真不了,我没那兴趣。”

……

同一时刻,秦颂今天刚好来秦悦酒店视察,在顶楼开完会,坐专属电梯下楼,身边跟着秦悦酒店的经理,还有五六个陪同的工作人员。

一群人西装革履,秦颂走在最前面,余光习惯性朝大厅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猛地停住脚。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在身后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秦颂一个急退,闪身躲到一个大圆柱后面。

他这一退,跟在后面的人全懵了。

没人敢走在老板前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刷刷停住脚,像一群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纷纷跟在秦颂身后退到柱子旁边,场面十分诡异。

酒店经理压低声音:“秦总,您……”

秦颂抬手在嘴边竖起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柱子另一侧那个远远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连容。

连容就坐在大厅休息区,侧面对着这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在吃东西。

秦颂视力好,看到连容手里拿的是块巧克力小蛋糕。

秦颂大脑飞速运转,但结果指向了一个错误方向——

连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连容知道他一直在骗他,连容是特意来这里堵他的。

连容会怎么做。

要当面揭穿他,揍他一顿,然后提分手吗?

秦颂从拐角那小心探出半边脸,镜片后的灰蓝瞳孔一直锁着连容。

连容回了下头,朝电梯方向望了一眼,目光随意地扫过秦颂藏身的那根柱子,短暂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开了,继续吃蛋糕。

秦颂定了定神,确定连容没有气势汹汹跑过来,更没有任何“要来算账”的迹象。

秦颂了解连容的脾气,他如果是来找人算账的,或者是生气了,不会是现在的表情神态。

连容吃东西的时候在晃腿,他只有高兴了才有这个小动作。

秦颂再一想,自从小时候被绑架后,他的身份信息对外一直严格保密,这些年也没接受过采访,哪怕参加公共活动也不允许露脸报道,网上查不到他的任何照片,哪怕是文字资料,也只有只言片语。

所以连容应该没发现他的身份才对,连容不是来堵他的,也不是来找他算账的。

排除了错误选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连容来上道城,是来准备三周年纪念日的。

一定是的。

这一刻秦颂感觉自己的神经被人高高挑起,在快断的瞬间又弹了回来,等他身体放松下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可笑。

他躲什么?

他在自己的酒店里,像个小偷一样躲在柱子后面,心跳快得像个被抓包的逃犯。

就算连容发现了,还能把他屋顶掀翻?

虽然秦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一直在骗连容,他以为自己在高楼顶端,连容在地下深处,两人之间的落差是绝对安全的距离。

可刚才那一刻,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站在楼顶,还是躲在暗处。

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判断,他怕被连容发现。

因为他还没吃够连容呢,所以还不想这么快结束这段关系。

连容隔了这么多年第二次来上道城,心里对什么都好奇,出租车司机提醒了他,上道城有不少适合情侣玩儿的地方,他准备先去看看。

吃饱喝足,连容一擦嘴,双手抄着口袋往酒店大门口走,步子不紧不慢,出了旋转门后很快就不见了。

他没再回头。

秦颂看连容走了才从柱子后边走出来,手指轻轻一理西装领口,重新换上那副温润斯文的微笑。

身后几个人对对眼儿,没人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家老板来自家酒店视察,为什么偷感这么重。

秦颂大步走到前台:“刚刚那个红眼睛的男人,来酒店是做什么的你们知道吗?”

前台姑娘对连容印象很深,都不用查记录就跟老板汇报:“秦总,那位先生订了我们餐厅周六的晚餐,还预订了一间豪华情侣套房。”

周六,晚餐,豪华情侣套房。

秦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把连容的计划拼出了七八成,他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敲。

“周六晚上,餐厅要清场,除了安排钢琴演奏之外,不许其他客人进入,安保另加两层,所有服务人员签保密协议,不许拍照,不许私下讨论。”

秦颂一项项交代:“还有,给那位连先生打电话,就说酒店近期在做周年回馈活动,他很幸运被抽中幸运顾客,餐厅房费全免,套房另外免费升级。”

“升级到vip套房吗?”前台不确定刚刚那位先生是不是什么大人物,又或者是有什么特殊身份,所以得问清楚怎么升级。

秦颂指尖在台面上又敲了一下,明明是公事公办的口气,说出口的话听在周围人耳朵里却很炸裂。

“直接升到顶层我的套房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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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人之常情

“滚,诈骗电话。”

连容刚出酒店没一会儿就接到一座机电话,对面的女人是客服腔,说他们酒店在做周年回馈活动,恭喜他成为他们酒店的幸运顾客,要给他退房费餐费,还要给他免费升级套房。

连容骂骂咧咧,他前脚才订好餐厅房间,后脚个人信息就被泄露了,上道城的电诈太猖狂!

他刚骂完,就收到了银行卡退款到账提醒,他刚刚在秦悦酒店花出去的八万八一分不少全退了回来。

另外还收到一条来自酒店的信息,恭喜他成为秦悦酒店的幸运顾客,他以后就是秦悦酒店终身vip会员,以后他去秦悦酒店消费,不论是吃饭还是住宿,终身免单。

连容反复确认银行卡数字,确实是多了,没少。

靠,不是诈骗,竟然是真的。

上次捡钱的时候连容就想过,他简直就是幸运之子,他就说他这一生正直善良勇敢有爱路见不平一声吼,一定会善有善报,活该他一直幸运,老天就该厚待他才对。

看吧,他刚来上道城就中了大奖,成了幸运顾客。

他把手机揣回兜,仰头对着上道城湛蓝的天双手合十拜了拜——

感谢老天又一次馈赠。

退了八万八,连容在上道城花起钱来底气更足了,也不抠抠搜搜的,给婆婆跟大姐买了不少东西,在便利店买到了雪糕刺客也没转头塞回冰柜再换一根便宜的。

十八块八的雪糕跟八万八相比,小钱。

别说,十八块八的雪糕吃起来确实不一样,奶味儿足,脆皮裹着抹茶,咬下去能尝出三层口感。

餐厅订好了,情侣套房也订好了,还差一身像样的行头。

秦颂平时喜欢穿西装,他也不能太随便,起码两人坐在一起,得看起来搭才行。

连容吃完雪糕,进了一家很有派头的私人西服定制的店铺。

门脸儿不算大,但隔着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模特身上的成品样衣很有格调,一看就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

连容推门进去,店里有一股很好闻的布料味道,还有淡淡的木质熏香味。

老板五十来岁,头发鬓角挂了点儿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寸镜,站在棕色木柜台后面低头正在画图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着走出来迎客。

“欢迎光临,这位先生需要点儿什么?”

“您好,我想定做一身西服。”

店老板就是做西服的老裁缝,看清连容脸跟身材的一瞬间就来了兴趣,有段时间没碰到这样顶级的衣服架子了,往店里一站就赏心悦目,对他来说给这样的顾客定制衣服是种极致的享受。

只是看了连容几秒钟,老裁缝已经想好要给连容设计什么样的西装领,搭配什么纽扣领带了。

连容看不出来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材质什么手工什么裁剪,但老裁缝跟布料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看出连容身上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私人高定,手艺可在他之上。

只是没想到已经有了顶级的选择,竟然还愿意来他这种小店。

“周六就要穿,现在定制来得及吗?”连容问。

老裁缝脸上露出惋惜:“定做来不及了,哪怕是加急赶工,最快也得半个月,店里倒是有不少成品西服,要不要看看?”

“行,那就看成衣。”

老师傅问清连容是情侣晚餐的场合后,直接领他去了靠里的成品区,那里挂的都是店里最好的货。

倒不是他要宰客,而是看了连容身上的衣服后,那些普通的真拿不出手。

连容看了一圈儿,不知道选哪套好,就让老板帮他挑,老师傅没犹豫,直接拎出一套黑色的递过去。

“这套面料是羊绒混真丝,手感最轻最软,全手工挂里,肩垫是马尾毛手工纳的,枪驳领比平驳领更有气势,配礼服衬衫都行,面料版型很衬你,正式还不死板,你穿上去试试。”

连容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很快换好出来。

老师傅眼前一亮,笑着看着连容。

衣服好像是专门服务连容的,肩线正好,腰那收得利落,顺着他侧腰弧度一刀切下来,不紧不松,面料在灯底下泛着柔光,正好把他的下颌线给框了出来。

“合身。”连容很少穿正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觉得很满意,抬抬胳膊感受了下,衣服没有束缚感,不影响他活动。

老师傅又给他挑了一条适合他的领带,连容指指西服跟领带问:“这套加领带多少钱?”

老师傅觉得跟连容有缘,决定给他打个折。

“这套原价九万,我给您打个折,凑个吉利数,就八万八吧。”

连容牙一咬,腮帮子都酸了,很后悔刚刚吃了那根雪糕刺客。

十八块八,真是太贵了!

连容是真挺喜欢这身西服,最后咬着牙付了款。

哎呦。

表个白就花八万八买衣服,如果真要到了订婚结婚的时候,那到时候花的可就更多了。

不行,他回去还得好好赚钱。

好好攒老婆本儿。

连容扫码付了钱,老师傅一直在看连容身上的衬衫,不管看多久还是感叹手艺真好。

“你这一身可不简单。”

老师傅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行看同行的敬佩:“衬衫布料用的是双股长绒棉,纺织密度高,水洗也不会皱,你摸摸这接缝,是法式来去缝,正反两面都没有毛边儿,全靠手工一针一针收的,纽扣还是天然白蝶贝母,看这光泽就跟普通东西不一样,你这一身,没有大几十年的手工功底,做不出来这效果。”

连容都被老师傅给说愣了,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的普通衬衫,又看看老师傅一脸严肃的表情,笑着摆摆手。

“师傅,您这回可看走眼了,这衣服是我一朋友从地摊儿上给我淘的,80一身,我也觉得穿着挺舒服,但没您说得那么玄乎。”

连容对衣服没什么讲究,只要穿起来舒服的衣服,对他来说就是好衣服。

“不可能。”

老师傅很笃定地摇头,转身去柜台上拿了一只放大镜,对着连容衬衫的领口内侧又仔细看了一遍。

“地摊货不会有这种双线隐形锁边,这种级别的手工跟用料,可不是地摊上能买到的。”

他从放大镜后面抬起头,用一种“你别蒙我”的眼神看了连容一眼。

“您别不信,真是地摊上捡的漏。”

连容完全没把老师傅的话往心里去,他就觉得这师傅肯定是看走眼了,再就是,秦颂确实会买东西,80就能淘到这种货,他回头得再夸夸他。

连容手上拎了不少东西,又买了一套西服,后面逛起街来很不方便。

他跟老师傅商量了下,把东西寄存在店里,老师傅很爽快就答应了,告诉他随时来拿。

秦颂推了所有安排,在办公室等了大半天才等到连容的电话,他一整天都盯着手机上的小红点看。

连容从酒店出去后就在中央大街上转,进了一家礼品店,去了便利店,在一家西服定制店逗留了很久,下午在周边逛了几个景点。

太阳都快落山了,才想起给他打个电话。

如果连容再不打电话过来,秦颂就准备自己开车去制造一场“偶遇”了,为了维持人设,还提前让陈叔准备好了一辆10万块的车。

因为心虚,选的车还是不带秦标的对家品牌车。

秦颂捏着手机,响了三声才接:“喂。”

“在上班儿呢?”

“嗯。”

“晚上有没有空没?”

秦颂坐直身体:“有的,怎么了?”

“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下道城,要不……”秦颂还在那装模作样,实际上已经握着车钥匙站起来迈出去两大步了。

如果连容有上帝视角,这时候要是说一句“那真不巧,要不就改天吧”,一定会让秦少爷悔得想咬断说刚刚那话的舌头。

但连容没有,他想见秦颂,就给他打电话。

“我今天来上道城了,通行证托朋友办下来了,晚上我去找你。”

托朋友办的?秦颂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托谁办的?”

前年他就跟连容提过,想让他来上道城,虽说他觉得连容在下道城对他们的关系来说会更安全,但如果连容能来上道城,那他们之间也会方便很多。

但连容对上道城很反感,听到上道城三个字就皱眉不耐烦,还对着天花板骂了半天上道城,连带着上道城人一起骂,包括他这个上道城人在内。

他说婆婆大姐肯定是不愿意去的,她们不去,他也不会去。

“是我一个朋友。”

连容知道秦颂不喜欢尤天烨,哪怕他俩没见过,尤天烨在秦颂心里,就是在他家住了三天的陌生而且还很危险的男人,所以对他敌意很深。

“我朋友那么多,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连容都这么说了,秦颂也就没追问。

正好是下班时间,还是中央大街,堵车很厉害,秦颂一路开得很不痛快。

一个十字路口开了十几分钟,秦颂直接摘了眼镜,把怨气都撒在车上,重重一摁喇叭。

“果然,这车做得照他家差远了。”

距离小红点只有不到600米,秦颂实在开不过去,就给连容发了位置共享,让他走过来。

连容老远就看见秦颂了,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被堵在路边一动不能动,秦颂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眼镜没戴,头发被晚风吹乱了几根。

连容一路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带进来一股外面街上的热气跟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上道城车太多了,堵了一溜儿,还不如我走得快。”

秦颂看着他,“嗯”了一声。

上道城天天堵车他是知道的,尤其是中央大街,但他每天坐飞行器,总部大楼楼顶就是停机场,他根本不需要经历这种拥堵。

“还不到下班时间,你请假好请吗?”

“好请,周六周日也休息。”秦颂说,他们的纪念日可以过两天。

“双休真好,”连容感慨,“下道城不少公司能单双休就烧高香了。”

秦颂又“嗯”了一声,他一直在看连容,他是第一次在自然光里看连容。

傍晚六点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光线穿过连容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排细密的影子。

连容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反而是一种健康清透的白,隐隐透着血管的淡青色。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唇一张一合,被风吹得有点儿干,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用舌头舔一下。

很吸引人。

不是单纯好看的那种吸引,是让秦颂的视线没法从上面移开的那种吸引。

秦颂没忍住,解开安全带,撑着上半身压上副驾,掌心扣住连容的后脑勺。

连容正看着窗外好奇呢,忽然被秦颂的手带偏了方向,一回头,秦颂就吻了上来。

连容没说完的话被秦颂吃下去了,嘴唇也被咬住一半。

这一吻来得很突然,但秦颂不觉得,他只是看着连容的嘴一直在动,所以就想亲一下。

逻辑链条在秦颂心里是自洽的,也不需要额外的动机分析。

而且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但这个吻跟以往不太一样,以往他亲连容,大多是在床上,是为了下一步做铺垫。

就算不是在床上,那些吻也是带着目的性,试探,进攻,索取,或者单纯想看连容被亲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但此刻这个吻没有目的,秦颂心里给自己的行为做了定性——

昨晚他跟连容做了好几次,那个基因改造药确实有效,平时连容没什么感觉,但做的时候连容还是“潮湿”的。

昨晚的余韵还在,所以他才想亲。

连容应该跟他一样,除了一开始发懵的那几秒,后面比他还主动,甚至还想反压他,但因为车里空间有限,限制了连容的发挥,所以占上风的还是秦颂。

这个吻不是为了下一步性的接吻,还是带着点儿不同往常的亲密。

但秦颂觉得本质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只是想给他们的纪念日提前预热一下气氛而已。

情人之间也是需要一些虚情假意的,就像上床之前需要一些必要的前戏带动氛围。

那些吻、抚摸、耳鬓厮磨的暖场动作,本身并不是快感的主体,但能让接下来的事更顺利酣畅。

所以此刻的亲吻也是同样的逻辑。

有目的的温存,就是一种体面的前戏。

人之常情!

秦少爷:老婆打我

观众:人之常情

秦少爷:老婆不要我了

观众:人之常情

秦少爷:老婆捅我

观众:人之常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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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出了个柜

(一更)

在大街上接吻,连容还是头一回,虽然是在车里,但车窗开着,外面人来人往。

傍晚的中央大街最热闹,下班的、逛街的、遛狗的,人流从车边淌过去,有人一偏头就看见了车里吻得很热乎的两个人。

一个骑电瓶车的男人停在旁边,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按了好几下。

连容跟秦颂一分开就感觉到了,扭头把手伸出窗外,指着那人:“你,拍什么呢?没见过情侣亲嘴儿啊?给我删了。”

偷拍的人赶紧放下手机,拧着油门钻进了车流,一溜烟跑了。

秦颂重新戴上眼镜,把车窗升了上去,车膜是深色的反向膜,从外头看不见里面。

他刚刚看见偷拍的人了,当时想升上车窗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把脸埋在连容脖子上,对方应该没拍到他的脸。

是他大意了,这是在外面,还是在大马路上,他竟然被连容勾得情不自禁想亲他。

车还堵着,连容手伸过去,掌心隔着衬衫捏捏秦颂腰。

“害羞,还是怕被拍?”

秦颂回得很平淡:“不想进陌生人的相册。”

窗外又一家带“秦”字的酒店霓虹灯,连容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上道城是不是很多人都姓秦啊?我今天已经看见无数次秦了。”

秦颂说:“不算多,但应该也不算少。”

这里面他爷爷出了不少力,到处“开枝散叶”。

终于开出了最堵的路段,两个人都堵饿了,把车停好,随便拐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

是家西餐厅,装修得很有氛围感,连容翻翻菜单,点了份情侣套餐,牛排要的六分熟,秦颂只是皱了下眉,但没提反对意见。

座位靠窗,连容一扭头就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天已经彻底黑了,但上道城的黑夜跟下道城的黑夜不是同一种黑。

下道城的黑是绝对的,密不透风,像被人用一块浸了墨汁的厚布从头蒙到脚,睁眼闭眼没有任何区别。

上道城的夜晚都是透的,路灯很亮,对面店铺橱窗里的光溢出来,在人行道上铺成一格一格的色块。

路灯底下的人也很亮,脸上没有被黑色长期吞噬的痕迹。

“晚上去我那住吧,别回下道城了。”牛排不合胃口,秦颂就找别的话题。

他在这附近有套公寓,但是很少去,里面没什么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带连容去住正好。

下午他除了让人准备车,还叫人把公寓打扫了一遍,连容的换洗衣服也预备了几身。

“你住哪里?”

“这附近的公寓,开车十几分钟。”

“这个位置,公寓很贵吧?”

“是租的。”

“租的肯定也不便宜。”

连容这一天下来,对上道城的消费已经有了个大概了解,秦颂一个月的工资,估计只够他基本开销的。

以后他要是来了上道城,也得努力工作才行。

吃了晚饭,两个人没着急回去。

连容想好好看看上道城,车还停在停车场,两个人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就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夜里有风,不是下道城通风管道里漏出来的带着铁锈味,憋闷到让人呼吸发紧的风,是自然晚风,裹着城市特有的干净气息。

连容站在十字路口,张开手感受了下,很细很软的风从他手指缝隙里穿过去。

他握了下手,又张开。

风是空的,所以他手心也是空的。

秦颂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单手插兜站在连容旁边,连容看哪,他就看哪。

连容觉得,秦颂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不融于人群,至于秦颂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纠结,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才觉得秦颂不一样。

连容逛到深夜,他实在太累,一上车就靠着副驾座椅睡着了。

秦颂慢悠悠开回公寓,停好车,最后抱着睡熟的连容上了楼。

他下午在车里亲连容的时候就想好了晚上要怎么折腾他了,但是连容这个不中用的,竟然睡得这么香。

秦颂没叫醒他,轻手轻脚把人抱到主卧大床上,连容翻了个身,鼻子里哼唧两声就又睡沉了。

秦颂去浴室洗了条热毛巾给连容擦了脸,又换了条毛巾擦了脚,自己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抱着连容舒舒服服睡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秦颂就起床去公司开会,连容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很暗,连容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他在上道城,睡在秦颂公寓里。

“秦颂?”

没人应。

“去上班了?”

估计是。

连容都不记得昨晚是怎么来的,撑着胳膊下了床,一把扯开窗帘,眯眼看了会儿外面的太阳,然后在公寓了转了一圈。

很干净,除了日用品什么都没有,比样板间还样板间。

客厅是开放式的,黑白灰,色调还有装修风格很性冷淡,跟秦颂在床上给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连容打着哈欠嘟囔:“这哪像人住的地方啊。”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短信,一条是秦颂发的,告诉他衣柜里有换洗衣服,提醒他要吃早饭,冰箱里有吃的,还有一条是大姐发的。

连容点开看,大姐给他发了一张女孩儿的照片,她最近在社区认识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对方女儿在相亲,就想介绍给连容看看。

连容照片都没看清,直接给大姐回了句不合适,大姐发信息追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连容看大姐这么积极,不准备继续再瞒着婆婆跟大姐了,他们是一家人,他得跟她们提前说一句,哪怕会挨打也得说。

不然他冷不丁领着秦颂回家,别再把婆婆给气出个好歹来。

连容决定好了,特意给婆婆打了电话,说自己下午回去一趟。

给婆婆打完,他又给大姐悄么声打了一个,想着先给大姐打个预防针。

大姐听连容严肃但支支吾吾的口气,问他出了啥事儿,连容说是对象的事儿。

大姐说这是好事儿啊,怎么搞得跟地下特务接头似的,还要连容把对象带回家给她们看看,问小姑娘喜欢吃啥,有没有啥忌口的,她好提前做准备,还说要准备见面红包。

大姐自己这头还没高兴完,后知后觉不太对劲,如果连容是正经谈了个对象,哪用得着这么吞吞吐吐拐弯抹角的。

“你不会是……把别人家媳妇儿拐跑了吧?”

大姐想到这种可能性,双眼都开始发黑了:“我跟你说啊连容,咱可不能干那缺德事儿,破坏人家庭的事儿腿给你打断,当小三的都道德败坏,咱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大姐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连容天天出去抓小三儿,说不定谁家小媳妇儿就跟连容看对眼儿了。

“哎呀,大姐,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不是别人家媳妇儿。”

“那是谁家媳妇儿?”

“我家媳妇儿。”

“咱家媳妇儿你怕啥,还提前跟我打预防针,难道对方比你大三十?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小容啊,你给人当后爸了?”

连容:“……没,他还比我小三岁呢。”

大姐继续猜:“那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

连容:“他身体倍儿棒。”

秦颂一晚上能来十八回不带歇的,没人比秦颂身体素质更好的了。

大姐真急了:“那到底是啥问题啊?”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连容也豁出去了:“大姐,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对象,他……不是女的。”

大姐沉默,大姐无措,大姐下地来回走。

“让我捋捋,”大姐努力想着该说什么词儿才好,“你大姐也不是那种老封建老古董,活了快五十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还有跟不男不女的,大姐也都见过听过,可是你以前不是喜欢姑娘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连容站在公寓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他转身的时候阳光在他脸上勾出一片薄薄的阴影,“大姐,我就看上他了,没办法了。”

“多大点事儿啊。”大姐有点儿强撑的意思,从她不自在的尾音就能听出来。

“还有一件事儿,其实他是……上道城人。”

大姐:“……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你好歹让我缓缓啊。”

连容“嗯”了一声,又说:“好大姐,下午我就回家一趟,我准备跟婆婆坦白,你可千万给我多说点儿好话。”

“你啊你啊……”大姐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我跟你说,你免不了挨一顿擀面杖。”

刚说完大姐想到什么:“对了,咱家隔壁邻居王大爷家外甥女的婆婆的表妹,上个月出马了,找她看事儿的人不少,听说很准,实在不行,我领你去找她看看去?”

连容拉着调子,无奈喊:“大姐……”

“好了好了,”电话那头的大姐也无奈死了,按了按一鼓一鼓的太阳穴,“我心里有数了。”

(二更)

连容给秦颂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先回下道城了。

他去西服店取了自己昨天寄存的东西,回下道城后先去猴子那看了眼连黑连黄,俩狗见到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连容蹲下来揉揉狗头,给狗碗里添了吃的喝的,说了句晚上再回来接他们,然后骑上摩托回了家。

摩托车动静不小,街口好几个老头正在下象棋,隔壁王大爷看见连容还打了声招呼。

“小容回来了。”

连容停了摩托,回了句:“大爷,您身体好啊。”

“好着呢,来下一盘儿?”

“我就不下了,你们玩儿,我回来看婆婆大姐。”

“赶紧回去吧,隔老远儿就闻着你家飘饺子味儿了,就等着你回家下锅呢。”

连容一听吃饺子,也没跟大爷多唠,赶紧往家骑。

连容鼻子灵,一进门也闻到了,饺子馅儿是他最爱的牛肉馅儿,花椒水打过的那种,一股很特别的香。

“婆婆,大姐,我回来了。”连容进门就喊。

婆婆听到声音,手上拿着擀面杖走出来,连容下意识就往后退。

他这还没开始呢,咋就上擀面杖了。

“你躲什么,”婆婆笑着用擀面杖比划一下,“赶紧进屋,刚包好饺子。”

连容这才看见婆婆是笑着的,估计是出来着急,擀面杖就顺手拎出来了。

他一会儿得想个办法,把擀面杖藏起来。

但是一想又算了,一会儿他要是把婆婆给气到了,总得给婆婆一个发火的出口。

年纪大了,可不能憋火,不然容易憋出病来。

连容想先哄哄老太太,上去扶着她胳膊,搂着老太太肩膀,夸人的小词儿张口就来。

“来来来,让我看看这是谁家老太太,远看一朵花儿,近看像十八,谁见了不得把你夸,腰不驼,背不塌,一看就还能活两百八。”

婆婆笑着点他:“再活两百八,那我不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怎么了,老妖怪那也是我们老连家的老宝贝。”

“你就贫吧你,”婆婆用擀面杖在连容胳膊上轻轻抽了一下,“进门就夸,你是不是有啥事儿?”

连容心想坏了,是他着急了,一下就被老太太给看出来了。

果然呢,爱情容易让人降智。

进屋之后,大姐还瞥了连容一眼,小声说让他悠着点儿,别这会儿把人夸美了,一会儿再把人给气狠了,这一上一下的,老太太的血压可不经折腾。

连容把东西放下,接过大姐手里的饺子盖帘儿:“大姐,你去跟婆婆坐那,我下饺子。”

“那你下吧,”大姐解开围裙洗了下手,“我去扒两头蒜去。”

饺子煮好上桌,连容又拍了个黄瓜凉拌了下,大姐也把蒜泥调好了,一家三口坐在桌子上吃饭。

啥事儿都没有吃饭重要,连容一口气吃了两大盘。

“婆婆,你这饺子馅儿调得太好吃了。”

婆婆跟大姐都吃饱了,两个人都盯着连容吃饭,家里吃饭最多的就是连容,看他吃总有种享受。

第三盘饺子下去一半,连容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回真吃饱了。”

大姐说:“我还冻了不少,你走的时候应该就能冻实了,你拎回去放冰箱里,想吃就自己煮。”

连容说了声“好”,起身把餐桌收拾干净,把碗筷刷好,又把地拖了一遍。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京剧《范进中举》,手拍着大腿打牌子,头也一晃一晃的,嘴里也跟着一起哼哼。

“人逢喜事精神爽,眉飞色舞气高扬……”

连容把话又咽了下去,等婆婆唱完了,才悠悠地走到沙发前。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了婆婆跟前,膝盖落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他压着嗓子叫人:“婆婆,大姐。”

大姐在旁边看见了,叹了口气,赶紧坐到婆婆身边,降压药跟速效救心丸早就找出来了,兜里揣着呢。

婆婆一看跪在地上的连容,电视也不看了,人往前坐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