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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餐 久陆 30646 字 14小时前

她早就猜到了,他家这小子今天肯定有事儿,而且事儿还不小。

“说吧,进门就闭眼夸我,吃完饭就下跪,到底什么事儿?”

连容仰着头,看着婆婆脸上的皱纹,还有头上的白头发,突然就崩不住了,话还没说呢,眼泪先掉下来了。

他从记事儿起就在婆婆身边,家里三个孩子,他是老小,大姐比他大二十多岁,跟疼儿子似的护他。

二哥比他大七岁,什么都惯他,数他最野最皮最能惹事儿,从小就是最让婆婆操心的那一个。

婆婆经常拿着笤帚把他从家门口撵出去好几条街,那时候婆婆身体好,跑得也快,叉腰站在路口骂他。

“小兔崽子,你有本事你就别回家了,你回来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连容没本事,家还是要回的,每次都是趁着婆婆睡着之后偷摸回去。

大姐会特意给他留门,那时候他就想,赶紧长大吧,长大腿就长了,跑得快,婆婆就撵不上他了。

现在他真长大了,婆婆也真撵不上他了,可他也是真的难受。

他是长大了,可婆婆老了,婆婆再撵他,他反而不想跑了。

“大小伙子了,哭什么,不让人笑话?”

婆婆弯下腰,抹掉连容脸上的眼泪:“有什么大不了的,起来说话,咱家不兴下跪那一套。”

婆婆要把连容拽起来,大姐也在旁边拉他。

连容不起来,结结实实给婆婆磕了三个头,脑门碰着地板,每一下都很重。

婆婆看他这架势就明白了,不管连容要跟她说什么,他已经是铁了心了。

连容是她带大的,她最了解他,这孩子就是全家最轴的一个,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了,跪也下了,头也磕了,到底是什么事儿,现在说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只要人没事,其他都好说。”

连容没再瞒着,一口气全说了。

“婆婆,大姐,我三年前认识个男的,是上道城人,我俩在一块儿……”

连容觉得谈恋爱不准确,他俩还没谈呢,但是又睡了三年,所以说在一块儿比较合适。

“在一起快三年了,但是之前一直没说开,我准备三周年纪念日的时候表白,到时候我就把他带回家,给您看看,他是我认准的人,到时候也是您小儿媳妇儿。”

“我知道我一直不靠谱,天天让你操心,但是在这事儿上,这辈子,我就认准他了,不变了。”

婆婆听完,反应比连容预想的要平稳得多,她没跳起来,没去摸擀面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脑子里把连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给过了一遍,然后快速提取出几个关键词。

连容三年前认识个男人,还是上道城人,他俩在一起快三年了。

大姐赶紧在旁边给她顺背,婆婆吐了一口长气,那口气不是愤怒,更像是消化完全后的缓冲。

“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什么叫在一块儿三年,但没在一起。”

“就是,睡了快三年。”

“然后睡出感情来了?”婆婆是个会总结的,目光定在他脸上。

“然后你准备跟人表白?还就认准他了,这辈子不变了?那我问你,你就那么确定,他也跟你睡出感情来了?他一定能接受你的表白?他也跟你一样,这辈子,就认准你了吗?”

婆婆一连串的问题,把连容给问住了,因为在连容的设想里,婆婆应该更关注前面的问题才对。

他本来以为婆婆会先发火的,对方是个男人,还是个上道城人,这两件加在一起,够婆婆用擀面杖撵他三条街。

可婆婆听完,反而更关心这些问题。

连容张了张嘴,想了想说:“我觉得,他跟我是一样的。”

“小容,”婆婆把连容拉起来,摸摸他脸,又摸摸他手,“咱家就三个孩子,我就希望你们好好的,你二哥已经没了,大姐身体也不好,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知道吗?”

“我知道。”

“如果那人靠谱,我不反对。”

连容一下就乐了:“我戒指都准备好了,过段时间,我就把他带回来给您看。”

连芳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词劝婆婆,结果老太太比她想得还开。

连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心里反而不踏实,他主动提:“婆婆,要不你拿擀面杖打我一顿吧,你打我一顿,我心里好受点儿。”

“我打你一顿,你就能改了?”

“改不了了。”

“那我打你干什么?”

婆婆最看不上的就是上道城人,可能怎么办?自家孩子就是看上了,还认准了,还因为个她都没见过的男人下跪磕头。

她再看看连容,就只剩下心疼了,用手摸摸连容脸,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往下淌。

大姐也心疼,跟着一起掉眼泪。

连容哄哄这个,又哄哄那个,最后娘三个抱了下。

“到时候您就多了个儿子了,大姐也多个弟弟。”

“行了,”婆婆擦擦眼睛,反过来宽慰连容,“要是他不愿意,也是他眼瞎,我们孩子多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没了这个,还有一池子王八呢。”

连容噗嗤一声笑了,话糙理不糙,他很赞同。

“婆婆说得对,他要是个不长眼的,我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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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周年纪念日

周六连容一大早就去取了戒指,回家拎上那套用防尘罩套好的新西装,出门的时候他没穿,怕在路上弄脏,一直到了上道城才换上。

他知道秦颂周六周日双休,已经让他把周六晚上给空出来,也说了要跟他在秦悦酒店过纪念日。

秦颂回得很简洁,一个“好”字,还说自己白天也有时间。

结果连容没接他白天也有时间的茬,就跟他说晚上七点在秦悦酒店餐厅见。

晚上七点,连容从出租车上下来,酒店门童看见连容后,立马跑过来给他打开车门,手挡在车门顶上,又恭恭敬敬领着连容进了酒店大厅。

服务好到连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好几声谢谢了麻烦了。

连容又在前台确认了一遍,他确实被抽中了终身vip顾客,前天姑娘说房间已经免费给他升到顶层最豪华视野最佳能俯瞰半个上道城的情侣套房里了。

成了vip顾客就是不一样,连容捏着专属贵宾卡,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全程陪同,带他进了秦颂的专属电梯,刷卡后直达餐厅楼层。

秦颂昨晚就下了通知,餐厅一整天都要清场,另外加的两层安保早上五点就已经到位,确保除了签了保密协议的工作人员外,任何人都不准靠近餐厅跟顶层套房半步。

虽然秦颂的资料照片网上查不到,但在秦悦酒店经常会碰到熟人。

注定要结束的一段关系,秦颂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被人发现他在跟一个下道城情人过纪念日,更不想在人前暴露他跟连容的关系。

他跟连容之间的小情小调,他们自己知道就好。

秦颂白天一直都在酒店办公室没离开过,晚上6点半自己先去了餐厅,坐在连容预订的那张餐桌边等他。

本来他是背对着门口的,坐了五分钟又换到餐桌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餐厅进门的长廊。

结果连容丝毫没有积极性,他左等右等,连容磨磨唧唧卡着点才来,还比约定时间迟到了6分35秒。

但在看见连容的那一刻,秦颂决定不计较他的不积极,让他等了一整天。

秦颂第一次看见连容穿得这么正式,一身西装笔挺有型,驳领的缎面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把他从头到尾都衬得火热又张扬。

连容是笑着进来的,隔着大半餐厅,眼睛已经锁住了秦颂,红色瞳孔在燃烧。

他左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大蛋糕盒,右手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大步朝秦颂走过来。

连容也在看板板正正坐在餐桌边的秦颂,心里说老师傅真会给他选衣服。

秦颂平时也穿西装,今晚格外正式,身上也是黑西装,面料领子剪裁都跟他身上的差不多,甚至连脖子上的领带跟他的都是同色系,连红色暗纹都一样。

连容心里更乐了,看吧,有缘的人,什么都是天注定的。

连容不知道他以为的天注定,其实都是刻意的安排。

秦颂原本已经准备好了过纪念日要穿的衣服,但那天在看到连容进了一家私人西服定制店铺之后,自己也去了一趟,他跟店长表明了身份,老师傅高高兴兴给他推荐了一套跟连容完全相配的西装领带。

秦颂要求向来苛刻,既然是纪念日,那细节问题也不能少。

情人之间穿情侣装,多正常。

连容大步走过去,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玫瑰花正好99朵,深红雾面纸包着,没加任何别的花当陪衬,跟连容的眼睛一样,就是干干净净的红。

餐桌铺的也是红餐布,是连容主动要求的。

他的审美也直接,今天是大喜日子,当然要喜庆一些,所以红色是主要色,就连蛋糕上面的英文都是红色的,很应景。

花真的很大一束,连容抱花的样子有点儿笨,不是他平时的风格,但他也没有刻意装潇洒,很郑重,两只手捧着,弯腰递给秦颂。

“三周年纪念日快乐。”

秦颂接过花,脸上一直维持着他很擅长的笑,站起来自然地跟连容抱了下。

“花很漂亮,你有心了。”

“当然得用心,这可是咱俩第一次过纪念日,”椅子早就抽好了,连容直接坐在秦颂对面,“以后再过个什么节啊纪念日啊,也按这个标准来。”

秦颂把花放在手边,手指拨弄了两下最底下那朵玫瑰花瓣,指头沾了一滴水珠。

他决定暂时不破坏气氛,连容说以后也要过,那就以后再说吧。

连容很少穿正装,真不习惯,他以前参加朋友婚礼的时候也穿过,但是穿得都很随意,衬衫扣子都敞着,这么正式还是头一回,总觉得领带有点儿勒脖子,手扯了好几次才觉得好一点。

秦颂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连容,顶楼他套房里已经准备好了两套裙子,但他改了主意,决定今晚就让连容在床上穿西装给他看。

以前连容不喜欢穿正装,觉得受束缚不舒服,活动打架都不利索,所以他给连容定制的衣服大多是休闲款。

其实连容很适合穿正装,跟他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以后他要多给连容定做几套西装,一年四季的都要。

就是有一点比较麻烦,如果在床上把西装扯破了,连容肯定会心疼钱,叽叽喳喳骂他败家玩意儿。

怎么样才能让连容知道,他其实并不缺钱。

要不直接跟连容说,他买彩票中大奖了吧,到时候他的钱就可以正大光明拿出来给连容花了。

连容不知道秦颂心里的九九十八弯,扫了一圈餐厅,只觉得氛围确实不错,灯光调得刚刚好,不暗也不刺眼,桌上摆着一个小花瓶,里面也插着一枝红玫瑰,不是塑料假花,是真花。

连容顺着钢琴的声音看过去,瞅见一个穿燕尾服的钢琴师坐在三角钢琴后面。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情侣约会。

只不过连容都进来半天了,发现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服务员倒是不少。

他手放在嘴边,小声跟秦颂蛐蛐。

“我之前在网上查了,说这家餐厅是上道城最好的,人很多,怎么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网上的评价不会是刷单刷数据的吧?我看这生意也不咋地啊,就咱俩吃饭,还这么多服务员,他们不得赔得裤衩子都不剩啊?”

秦颂:“……我也不太清楚这个,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运营模式。”

“如果数据都是刷单刷出来的,不知道菜味道怎么样。”

“来都来了,就尝尝吧。”

服务员递上餐单,他已经被秦颂提醒过了,所以跟连容强调了一遍:“连先生,您是我们vip客户,不管点什么,所有消费都是免单的。”

那连容可就不客气了,点的都是名字很长很贵的菜,又点了两份牛排。

“牛排要几分熟?”服务员问。

秦颂想说“三分熟”,连容一瞪眼,秦颂想改口的,但决定纪念日任性一把:“三分熟。”

连容看他一眼,行吧,纪念日,秦颂想吃什么吃什么,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他要三分,我要六分,谢谢。”

连容喝着柠檬水,掏出手机对着餐桌、窗外夜景、钢琴师拍了好几张。

镜头转到秦颂的时候秦颂很配合,看着镜头笑了笑,连容觉得镜头里的人真上相。

拍完连容还把手机递给服务员,让他帮忙拍几张合照。

两人没特意坐在一起,也没特意找角度,就是肩膀微微往餐桌边侧了侧,一起看着镜头。

服务员按了好几下,连容接过手机翻,觉得每一张都挺好,适合做手机壁纸。

三分熟牛排很合胃口,秦颂吃得很高兴,菜品味道也很合连容胃口,连容吃得也高兴。

吃完饭,连容放下餐巾,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盒。

盒子是白色绒面的,四四方方,揣了一整天,已经沾了他大腿的体温。

秦颂看到戒指盒的那一瞬,脸上的笑凝住了。

连容要跟他求婚?

他怎么会跟连容结婚呢?

连容没注意到秦颂的眼神变化,清清嗓子,把盒子放在桌上,没马上打开,拇指在绒面上来回蹭。

“秦颂,咱俩在一块三年了。”

“我之前上网查了不少,想着送你什么礼物好,后来想来想去,决定做一对戒指,别的情侣不都戴这玩意儿嘛,我寻思咱俩也可以戴戴。”

连容说完打开盒子,一对男戒嵌在白色海绵槽里。

戒指设计很简单,不宽不窄的环形戒圈,中间镶着一颗裸色钻石,灯下很亮,切割面折出冷白碎光,戒圈内侧还刻着两个名字的缩写——

LR&QS。

秦颂盯着戒指看,他买过很多钻石,无一例外都是收藏级别的,要么大小稀有,要么成色稀有。

这种大小成色的钻石,放在他任何收藏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以连容的财力,准备这对钻戒一定花了他不少钱。

“我也是第一次跟人表白,以前我总觉得语言太单薄,光动嘴皮子不算什么,但我后来发现,咱俩之间缺的就是语言,所以我得说出来,这样才正式。”

他把戒指盒往前一推,两只手交叉搁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往前靠,那双红色眼睛直直看着秦颂。

“喜欢就要说出口,爱也是,秦颂,我喜欢你,所以想告诉你。”

“我也说不出来什么酸溜溜的情话,如果非要我说个节点,可能就是……有一天早上我睁开眼,一扭头就看到你睡在我旁边,头发丝贴着我脸,鼻头对着我肩膀,呼吸都是热的,下道城空气憋得慌,当时我就感觉,有你的日子,真的挺好。”

在连容眼里,下道城只有漫长、单调、生锈、一成不变的黑,所有日子都泡在阴影里,但有很多个瞬间,连容觉得下道城也是通体明亮的,那很多个瞬间里有很多秦颂的身影。

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妄想,还有那些怎么都够不着的东西,连容最看重的是已经存在过的瞬间。

连容从来都是直接的,他想要什么,就会伸手去够,努力去抓。

他想要秦颂,所以就要告诉他。

“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有什么就说什么,想跟你过纪念日,想跟你表白,就准备了戒指。”

连容什么事都遇见过,但跟人表白真是第一次。

很正式,很认真,不是平时的混不吝吊儿郎当。

秦颂很快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表白,不是求婚。

“当然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毕竟我们中间隔了太多更现实的东西,你是上道城人,我是下道城人,真在一起,以后肯定也不容易。”

连容也想过秦颂会拒绝他,所以他要把所有的都摊开在秦颂面前。

他喜欢秦颂,所以表白,至于结果如何,他都能接受。

“你如果不愿意,咱俩吃完这顿饭就各回各家,三年了,也算是好聚好散。”

秦颂一直隔着镜片在看连容,突然听他说各回各家好聚好散,喉头一下就哽住了,把他噎得不轻。

眼镜真的很碍事,秦颂抬手摘了,直接看着连容。

前一秒连容还在跟他认真表白,说喜欢他,后一秒又能说出吃完饭就散伙。

他如果不接受,连容真的能吃完这顿饭就站起来,然后潇洒地走出去,头都不会回一下。

其实接了戒指也没什么,这又不是求婚,只不过是表白而已,戒指也不过是一个小物件儿。

连容花了钱花了心思的,他如果不收,连容面子上也过不去。

三周年纪念日,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在最后一步闹得不愉快,连容是个要脸的,这么多服务人员在旁边看着呢。

他了解连容,如果他再晚或者再犹豫一会儿,连容脾气一上来,很可能直接把戒指收回去。

连容刚吃了基因改造药,他的身体,他的潮湿期,他的一切,对他来说更新鲜了。

大不了等结束关系的时候,他再多给连容一些补偿好了。

做好决定,秦颂笑着把右手伸过去,手背朝上。

“戒指我很喜欢,帮我戴上。”

连容:喜欢你,想送你戒指,戴不戴?

秦颂:感到压力,犹豫……

连容:不戴拉倒,不戴滚犊子,不戴散伙……

秦颂:拿来吧你

【餐桌戴戒指的场景约了个手部插画图,宝子们可以来微博瞅瞅,微博:久陆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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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爱你

餐桌底下,两个人的腿是勾在一起的,连容右脚鞋尖正抵着秦颂脚踝凸起的骨节内侧磨。

旁边的服务员看见了,赶紧别开眼。

保密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连容掌心托着秦颂的手,捏着戒指从他无名指推进去,戒圈正合适。

秦颂也捏出戒指盒里另外一个戒指,给连容戴好。

两个人以前都没戴过戒指,低着头,各自适应。

手指上突然多了这么个小东西,一开始的感觉是凉,后来就是沉甸甸的,是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连容转转戒指,秦颂也转转戒指。

三克拉的钻戒并不算小,怎么转怎么晃都是耀眼的。

连容虽然是下面的那位,但是体位不代表感情里的地位。

他依旧打心里觉得,秦颂接了他的戒指,就算是真正跟了他的,以后就是他的人,所以很认真保证。

“你既然跟了我,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蛋糕是心形,连容切了两块,递给秦颂一块,自己也端起来吃。

连容手指头不小心蹭了一点儿白色奶油,懒得抽纸巾擦,直接放进嘴里舔了一下,舌头卷着指腹一扫,干净了。

连容舔的是戴戒指的无名指,秦颂追着连容无名指看,正好捕捉到了这一秒。

这个动作刺激到了秦颂,抿进嘴里的蛋糕跟着别的热乎乎的东西一起顺着喉咙往肚子里滑。

连容本来还计划去看场电影的,他已经查过了,正好有部爱情片,就是评分不咋地,去看也就是图个氛围,但是吃完饭他连看电影这茬儿都没提。

被刺激到的不止秦颂一个人,戒指往手指上一套,身体里的情绪跟欲望也随着那圈东西一起在膨胀。

有些事等不了了。

秦颂没忘那束玫瑰花,左手抱花,右手牵着连容,从餐厅内部电梯进去,连容用贵宾卡一刷,秦颂摁了顶楼楼层。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俩,壁面是镜面的,前后左右上下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出好几层。

两人十指紧扣,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你怎么知道是顶层?”连容后知后觉问。

秦颂张口就来:“你不是跟我说过晚上在这里吃饭,也住在这里吗,我来的时候跟前台报过单号,工作人员告诉我的。”

秦悦酒店是上道城最高的建筑,顶层在106层,只有一间套房。

连容一进去,站在门口傻了半天,第一反应就是大,高,豪华,气派,“豁”了一声往里走。

套房比他想象得要大太多,客厅落地窗直接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窗外上道城的夜景毫无遮挡,近处楼群光斑色块不断往远延,就连天边的山脊都能看到一条模糊的线,更远的地方就是星星了。

连容换了拖鞋,开始到处参观,这摸摸那碰碰。

光房间就三个,带厨房,有一间单独的茶室,还有个很大的会议厅。

连容拿着吧台上的水晶杯对着光看了一圈,还用手指弹了一下放在耳朵上听响儿,又蹲下来研究客厅茶几上的智能控制面板,能调房间里的灯光色温,窗帘开合度,甚至连香薰的浓度都能调。

“这玩意儿也太智能了。”

秦颂看着开开合合的窗帘说:“你如果想,回头我们把家里也装一套。”

“别浪费那钱了,家里就咱俩住,躺床上一抬手就能够到窗帘,根本用不上。”

连容嘀咕着,晃进浴室。

浴缸大到能躺下好几个成年人,边上摆着一排他没见过的瓶瓶罐罐,浴盐,精油,泡泡浴液,贴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外文标签。

洗手台上放着一瓶陶瓷的熏香炉,正往外飘着淡淡的木质调香雾。

连容弯腰凑上去闻了闻,还用手扇了扇,扭头冲秦颂喊了一嗓子:“秦颂,你说这卫生间的熏香是不是一次性的,明天退房的时候能带走吗?”

秦颂把玫瑰花放在床头桌上,站在客厅里回他。

“这种级别的套房,所有东西都是一次性的,你要喜欢,明天直接拿走,什么都可以拿。”

连容从浴室出来,半信半疑:“真能拿吗,酒店不会来找我吧?”

“不会,不信你明天问问服务员。”

连容点点头,秦颂是上道城人,肯定比他见得多,连容也是头一次住这么豪华的酒店,秦颂说什么他都信。

不愧是情侣套房,床很大,床单也不是普通酒店的那种白布,而是蓝色真丝,摸起来滑溜溜的,上面还撒了几片玫瑰花。

连容伸手按按床垫,陷下去一个小坑,又慢慢弹回来。

他一屁股坐上去,仰面躺倒,张开双臂,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又忍不住豁了一声,天花板竟然是块玻璃,能直接看到头顶的夜空。

今晚天气好,没有云,几颗星星正对着他。

“秦颂,你快过来看,天花板是透明玻璃,能看到天,那在外头是不是也能看见里面?这多没隐私啊。”

连容一招手,秦颂也躺在他身边。

“不会,酒店既然敢这么设计,不会留这种会暴露隐私的隐患,这玻璃应该是单向的,外面看不见里面。”

玻璃上面其实还有个天幕,秦颂在秦悦酒店招待客户的时候,如果太晚了就在套房里睡,打开天窗也是第一次。

他就知道连容会是这个反应,连容看什么都好奇,听着他一声又一声“豁”,秦颂觉得很有意思。

连容躺在那舒服得长长呼出口气,他这辈子头一回过得这么阔绰,关键还免单。

以前他觉得下道城最好的酒店也就是床单干净点儿,隔音好点儿,跟这儿一比,那都是狗窝。

他躺得正舒服,秦颂翻了个身,胳膊从连容身体那头撑过去,另一只手去解他的领带。

连容没动,就躺着看他。

秦颂很急,扯下来就扔。

他又想撕连容身上的西服,只是手指刚一压,连容立马把他手腕扣住。

“败家玩意儿,这套八万八,你敢撕,我今天就把你撕了。”

秦颂:“……”

他就是想试探一下,果然,连容不让,他只好放手,慢慢脱掉他的西服西裤。

“衬衫可以撕。”秦颂自顾自说。

没等连容说话,就听到刺啦一声,衬衫扣子蹦了,线开了,袖口也撕裂了。

老师傅说的什么高端布料,什么法式来去缝,什么手工收针,那些在秦颂手底下,什么都不是。

“靠,80也是钱。”连容用脚踢他。

“我出。”秦颂说。

“你的钱不是钱,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连容说着说着更来气了,又踹他一脚,“以后你的钱也是我的钱,你要是敢败家,打断你腿。”

连容没抱怨完,嘴皮子还在快速动呢,秦颂就吻了下去。

秦颂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他现在只想要连容。

今晚他不想思考。

亲了半天,中间连容找了个能喘气儿的空挡,手掌撑着秦颂胸口,不让他继续。

“先等会儿,我还没问你呢,你光说你喜欢戒指了,还没说喜不喜欢我呢。”

连容不觉得非得问出来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觉得问这个就是矫情或者怎么的,话就得说出来,说清楚说明白才行。

他已经说了,所以得要秦颂一个回答。

秦颂已经等不及了,手指点着连容嘴唇说“喜欢你”,滑过他锁骨的时候说“喜欢你”,搂紧他腰的时候,也说“当然喜欢你”。

城市的夜在落地窗外无声地淌,床上的玫瑰花瓣被扫落了好几片,掉在地毯上。

戒指在他俩手指紧握的时候碰在一起,比星星亮。

……

豪华套房当然不能浪费,几乎每个角落都沾了两个人的痕迹。

最后一回是在浴缸,连容把所有东西都用了一遍。

这个纪念日对他来说过得很透彻很踏实,最后累得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他太困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秦颂不困,躺在连容旁边,左手搭在他后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给他按摩。

右手一直抬在半空,他还在看戒指。

他已经适应了戒指的重量跟温度,手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玫瑰花,有什么东西从花里滑出来。

秦颂伸手捡起来,是张红色小卡片,比巴掌小,闪着珠光的硬纸卡上是连容的字。

连容的字跟他人一样,横七竖八,有点儿潦草,但每个字的笔画都很用力——

秦先生,三周年纪念日快乐。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过五周年,十周年,五十周年,一百周年。

秦颂捏着卡片,把上面的字看了好几遍。

他认识连容三年了,连容骂人损人的时候多,很少像卡片里的语气那么说话。

卡片上每一个字都很连容,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就是把心里想的直接倒出来。

一百周年。

连容可真敢写真敢想。

一百年后,他124岁,连容127岁,都是两个老头子了。

他想象了一下,他124岁的时候,头发白了,有皱纹,连容用胳膊肘戳他,没好气地说:“喂,老秦,你今天吃基因药了没?”

这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秦颂觉得自己不应该去想,但他也没能立刻把那个具体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秦颂把卡片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里面有本很厚的书,他夹在书里压着。

头顶有飞行器飞过,红色灯有节奏地一闪一灭。

秦颂无意识地转手上的戒指,钻石在昏暗的卧室里只折出很小的一点光。

连容呼吸均匀,梦里感觉热,一脚蹬了身上的被子。

秦颂在他屁股上拍了下,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他刚躺好准备抱着连容睡觉,又瞥了眼玫瑰花,结果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张卡片。

他又腾一下坐起来,连容到底写了多少卡片。

卡片还是红色的,字也还是连容写的。

是谁说连容不会说酸情话的——

亲爱的秦先生。

没有比红玫瑰更热烈,更适合送你的花了。

我们有个起点,我们相遇在夏天。

希望属于我们的夏天能一直清醒、疯狂、永不陨落。

我相信,黑夜跟光明是可以同时存在的,是可以永恒存在的。

我爱你!

连容。

来啦宝子们,立秋快乐呀,写了一个很多年后的立秋小剧场番外,作话只能放300字,就放微博啦

微博:久陆久陆,来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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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法法法法法法法

连容说爱他。

第一次有人说爱他。

爱是什么?

秦颂不知道。

秦颂头一次失眠,他用戴戒指的无名指去摸那张卡片,在“我爱你”三个字上来回摸,他想摸出个具体答案,最好能摆出个1234来给他看清楚。

但很遗憾,他摸不出来。

他吃的基因药已经剔除了这个东西,只是看着,觉得很缥缈。

低效、无用、只有负反馈,不建议投入。

他不需要。

他也没有这个东西。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也无法给予。

但那三个字摸久了,秦颂还是摸出一个很直接的结果。

这一刻他觉得他自己就是一条食人鱼,连容依旧是他的食物。

不一样的是,说爱他的连容好像变得更可口更美味了。

他想()连容,想缠着他。

秦颂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不管连容是不是在睡觉,直接把人翻了个身。

进去的时候秦颂在想,这种想“进食”的欲望不是爱。

只是进食者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本能欲望而已。

秦颂一直都把自己包装得很明亮光鲜,其实他更享受暗色。

他会对连容撒谎,持续性撒谎,只为了表面和谐,但在这一刻依旧享受连容说“爱他”。

他承认自己很卑劣,天生坏种,任何人在他眼里都是用秤砣秤过的,已经明码标价过了。

连容的价值就是他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这个数字总是值得人纪念值得被人记住的,连容占了他很多第一次。

他第一次见连容,他俩第一次上床,他第一次给连容做早饭,他们第一次吵架,连容第一次把他带回家。

包括今晚,连容第一次说爱他。

这么一算,很糟糕,连容占了他太多第一次。

等以后分开,秦颂允许自己偶尔挑几个关于连容的第一次,短暂地回忆一下。

现在他们还没分开,所以秦颂不介意把连容第一次说爱他这晚的印象再加深一些。

果不其然,印象确实更深了——

连容睡得好好的被秦颂折腾醒,迷迷糊糊一巴掌就扇他脸上,清脆利落。

“秦颂你是不是人,啊?大半夜不睡觉你还来?”

连容又一巴掌打在秦颂胳膊上,打得啪啪响,最后双手张开要掐秦颂脖子。

秦颂一张嘴,咬住连容右手无名指,顺着指尖往下咬住他的戒指。

“乖,最后一次。”

……

两个人在酒店厮混了两天,连容跟酒店工作人员确定他想住多久都可以才放心住下来。

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房里,还都是连容爱吃的菜,清蒸东星斑,松露鹅肝,龙虾意面,连容边吃边感慨vip待遇就是不一样。

晚上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吧台桌上,音乐放着,熏香点着,连容摇晃着红酒杯,跟秦颂碰碰,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往高脚椅上一靠,翘着腿看窗外半个上道城的夜景。

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脚下是万丈灯火,头顶是漫天星光,身边是秦颂。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连容那几个兄弟都知道他这次来上道城是表白的,一个两个都发信息问他结果怎么样。

连容直接在“兄弟一生一起走”的群里发了好几个大红包,还发了张他跟秦颂的手贴在一起的照片。

猴子说还算那个上道城人有眼光,胖虎问连容上道城酒店里的东西好不好吃,连容说好吃,还说回去的时候给他打包带回去尝尝。

大米小米钟心钟诚也发了一连串恭喜,钟心钟诚另外给老板发了恭喜。

秦颂给双胞胎分别发了红包,又另外转了一笔钱,是让他们请连容身边的兄弟吃饭的。

上道城的豪华套房哪哪都好,就是一天一次的固定打扫让连容有点儿尴尬。

以前他跟秦颂都是在自己家里,这回过个纪念日快把豪华套房给造完了,真丝床单皱皱巴巴,浴室里的东西东倒西歪,熏香别说带走了,在浴室里做的时候直接被他不小心扫在地上打碎了。

整个套房都乱七八糟,就连落地窗上都有两个人的手指印。

秦颂第一次把连容摁在落地窗上,连容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睛被迫看着窗外。

下面就是中央大街,车流跟行人都在他脚底下,连容踢了秦颂好几次。

“别胡来,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

“没关系,”秦颂从后面蛊惑他,“所有玻璃是单向的,没人能看见我们。”

连容理智上知道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的眼睛能直观地看见外面的一切。

意识里,他也同样觉得外面的一切同样能看见他们。

这种矛盾感把他身体里的每根神经都揪紧了,他觉得他跟秦颂就站在悬崖边上最显眼的那块石头上。

明明没人看得到,却有种被全世界围观的赤裸感。

连容脑子里蹦出八个字——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但最后身体还是盖过了意志,连容只好往天上看,白云,蓝天,飞行器拖出一条条白色的雾。

秦颂把他钉在了画里。

连容甚至忘了跟尤天烨约好吃饭的事儿了,还是尤天烨给他发信息,说抱歉不能一起吃饭了,他家里有些急事儿,需要回上道城处理。

连容这才想起来,差点放人鸽子,他给尤天烨回那就下次等烨哥有空的时候再一起聚。

尤天烨回了个好,又问他表白结果怎么样,连容说很顺利,尤天烨回了句“祝福你们”。

秦颂洗完澡出来,看连容一直握着手机在打字,凑上去想看看,结果连容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不让他看。

“给谁发信息呢,神神秘秘的,还不让看。”

“哪神神秘秘的了,就一个朋友而已。”

连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接过秦颂手里的毛巾,盖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

退房的时候,连容从餐厅打包了不少饭菜,不光有胖虎的,其他人还有婆婆大姐都有。

酒店工作人员主动说欢迎他下次随时入住,连容问下次来还是顶楼套房吗,工作人员笑着说那当然了。

连容出了酒店大门,还恋恋不舍回头看了眼。

秦颂把车钥匙给了连容,让他在上道城开,公寓密码也告诉他了,让他晚上直接去公寓等他。

秦颂连着推了两天行程,一回公司就忙得脚不沾地,先见了两个合作商,又开了半天会。

秦颂右手始终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听人汇报的时候他在转戒指,助理给他倒咖啡的时候他在转戒指,陈叔跟他说疗养院里秦昌跟陈嘉良最近动向的时候他也在转戒指。

没出半天,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了,自家老板手上戴了戒指,都在猜是不是好事将近。

“秦总要结婚了吗?”

“肯定的,你没看手上那么大一钻戒,那么闪。”

“是跟哪家联姻,你们谁听说了?是林家,还是岑家?”

“最近没听到什么动静。”

“估计保密工作做得好,到时候一定会官宣的。”

……

只有陈叔知道,那戒指是连容送的。

秦颂转着戒指问陈叔:“你说,连容过个纪念日,竟然会送我戒指,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那少爷是答应了?”

“他不是求婚,更谈不上答不答应,”秦颂又转转戒指,“连容根本不懂什么是戒指。”

“那肯定是不如少爷懂得多的,”陈叔顺着他的脾气,“少爷以后可以多教教连先生。”

“教谈不上,以后多做几对戒指给他开开眼,就用我收藏的那些钻石,那些粉钻蓝钻绿钻放着也是放着,都拿出来,做成对戒,连容手指尺寸你知道吧?”

“知道的。”

晚上秦颂想早点儿下班回公寓,结果连容发信息说他晚上住在婆婆那。

秦颂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了下连容说的爱他到底是真是假,连容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连容不在,秦颂回去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直接去了疗养院,想去看看秦昌跟陈嘉良那对父子。

进门前,秦颂把手上戒指摘下来揣在兜里,他不会让秦昌看见他手上的戒指。

这次秦颂待的时间长,他是故意的。

秦昌觉多,吃了晚饭没一会儿就回房睡了。

陈嘉良伺候他洗漱、吃药、盖好被子,从始至终还是那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看人,不敢跟秦颂对视的模样。

等秦昌睡熟了,秦颂单独把陈嘉良叫到会客厅。

门一合,秦颂站在落地窗前随意打量着陈嘉良,目光从镜片后面落下来,像在看一件被摆错了位置却不值一提的玩意儿。

“陈护工,你把爷爷照顾得很好。”

“秦少爷,应该的。”

“还跟我装,”秦颂嘴角机械性地往上提了提,吐出那个名字,直接摊在明面上,“很会演戏啊陈嘉良,还是该叫你秦继?”

这个名字一出来,陈嘉良心里咯噔一下,手都抖了下。

他已经瞒了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是被秦颂知道了,但很快就稳下来,腰也直了直。

“是爸的意思。”

“改口改得挺快。”

秦颂走到陈嘉良身边,他比陈嘉良高了一个头,眼神是往下的:“你是爷爷的小儿子,按辈分,我该叫你什么?小……”

他故意拖长调子,语气轻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式的蔑视。

陈嘉良刚想说,我们年纪相仿,就不用叫小叔了,但秦颂先他一步开了口,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小杂种……”

最近疗养院里的动向秦颂已经知道了,这几天陈嘉良感冒发烧病了两天,为了不传染给秦昌,他把自己单独隔离在房间里。

秦昌不顾自己身体,每天都去看陈嘉良,看着他吃药吃饭。

听保洁阿姨说,父子俩聊得很开心,隔着门都能听到里头有来有往的笑。

秦颂手一直揣在裤子口袋里,摸摸戒指,心里冷笑——

小杂种,你有爸爸爱了不起吗?

我也有人爱。

秦少左脑:爱是什么东西,我不需要

秦少右脑:你有爸爸爱了不起?我有老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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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今天秦少掉马甲了吗?

连容不来上道城,秦颂就去下道城。

路上秦颂点开连容微信想提前告诉他一声,然后发现连容头像已经换了。

换成了他俩举杯一起喝酒的照片,是连容在酒店里拍的,背景是干净的落地窗还有窗外干净的天空。

他跟连容举杯用的都是右手,照片里无名指上的对戒一模一样,也能看出是两个男人的手。

秦颂放大头像,心里说了句拍得还不错,顺手点了保存到相册,然后才给连容发信息:“我半小时后到你那。”

连容晚上住婆婆那,秦颂过了通行站直接打车去了第五区。

连容一直没回信息,估计已经睡着了,秦颂到门口才给他打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连容才接。

“喂。”

“我在门口,出来开下门。”

连容还迷糊着:“你在谁家门口?”

“婆婆家门口。”

连容握着手机,一骨碌爬起来:“靠,你怎么来这儿了?”

睡在床尾地板上的连黑连黄也醒了,俩狗走到床头看连容,连黑爪子扒上窗台往外看一眼,又扭头冲连容哈气,提醒他外头有人。

连容趿拉上拖鞋,边走边说:“这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

“今天下班早,就过来了。”

连容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开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半了,这哪儿早了?

其实连容听到秦颂说在婆婆家大门口的时候,胸口还是不由自主跳了几下,刚表白完,正是最腻歪的时候,他其实也想见秦颂。

秦颂半夜来找他,连容自然也是这么想他的,所以呲了他一句。

“离不开我就直说,找那些没用的借口,装货。”

秦颂心说我怎么会离不开连容呢?但他只是沉默,没开口否认。

院子大铁门打开的时候有刺啦声,连容开得很小心,他怕把婆婆跟大姐吵醒。

虽说他已经跟大姐婆婆坦白了,但没提前吱一声就把人领进门,还是大半夜,别再把她们给吓着,都没个心理准备。

门一开,连容一把揪着秦颂衣服把人拽进来,发现秦颂手里拎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一大堆。

连容摸黑瞅了眼:“你带的什么东西?”

“给婆婆跟大姐的,还有我自己的换洗衣服。”

“我说让你上门儿了吗,你就来。”

连容嘴上抱怨,心里还是很受用的,接过秦颂手里一半东西,拎着很重,等进了屋对着亮光看清是什么,都不便宜。

“婆婆跟大姐呢?”

“都睡了,”连容嘘了声,“你可小点儿声,别把她们给吵醒了,我看你是想吃擀面杖。”

婆婆跟大姐的房间在一楼,连容房间在二楼,两个人把东西放在客厅,轻手轻脚走路,轻手轻脚上楼。

门一推开,连黑连黄一下窜出来,围着连容腿打转儿,尾巴摇得差点儿把门框上的挂件扫下来。

“你晚上跟狗睡一个房间?”

“啊,怎么了?”连容把门关好,声音也大了,半蹲着摸摸狗头,“总不能让它俩自己待着吧,还得遛呢,我现在特喜欢这俩,啥都能听懂,太通人气儿了。”

连容揉了狗头又要去摸秦颂,秦颂侧头躲开:“你刚摸完狗,去洗手。”

“事儿真多,”连容偏不,欠兮兮非要摸,在秦颂脸上头上乱揉了好几把才晃进浴室。

秦颂也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连黑连黄趴在床尾地板上,底下还铺了夏凉垫,俩狗掀开眼皮看看他,然后闭眼继续睡。

“让连黑连黄出去睡,别在房间里。”

“再说一句你出去睡。”

秦颂:“……”

说好的爱他呢?

连黑连黄才来几天,连容就护成这样,他还不如两条狗。

连容还说爱他?

秦颂躺下,把被子往上一拉,闭上眼。

连容翻了个身,拍拍他胳膊:“晚上没有公共飞行器,你怎么来的?”

“我叫的私人飞行器。”

“很贵吧?”

“还行。”

“以后你这么晚就别来回跑了,我去找你,明天商户那边有点事儿,忙完我就去上道城。”

秦颂早上天没亮就走了,婆婆跟大姐起床后发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堆东西,大姐拎起那盒燕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看看楼上连容紧闭的房门,什么也没说,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婆婆戴上老花镜研究了一下按摩仪的说明书,哼了一声,转头就把按摩仪插上电了。

连容一整天都在处理商户那边的事,刚忙完,手机就响了。

是林希亚的电话,接起来却听不着完整句子,只有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呼救:“容哥,哥,救命……”

连容头皮一紧:“你在哪儿呢?我马上过去。”

“我在家,哥,我流了好多血。”

“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还没来。”

连容跨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猛往林希亚家骑,路过第九区一个诊所时他踩住刹车,往里吼了一嗓子。

“老周,把你白大褂脱了,拿上你药箱,快跟我走。”

老周听出是连容声音,不敢耽误,拎上药箱跑出来,被连容一把薅上后座。

林希亚晚上刚接完一单客人,结束后跟往常一样抄近路走小巷回家,都快到家门口了,被几个拿刀的小混混堵住,他们二话不说,两个人一左一右摁住他胳膊捂住他嘴,另外一个拿刀的人上来就捅。

林希亚肚子被扎了好几刀,那几个小混混捅完人就跑了。

兄妹俩大概有某种说不清的感应,林星见哥哥这么晚还没回来,心里不安,出门去找,才发现躺在血里的林希亚。

连容赶到的时候,林希亚躺在地上,林星在地板上给他铺了一层被子,应该是林星给他做了简单包扎,肚子上缠满了纱布,但纱布已经被血染透了。

林希亚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灰。

“草,到底是谁干的?”连容骂了一句,“老周,快救他。”

老周给他检查了下,一边给他缝合止血一边喊:“快送大医院,救护车还没来吗?”

不能继续干等了,连容抱起林希亚就出了门,林星在后头小跑着跟着。

这周围几条能进来车的巷子都有车挡着,救护车一直进不来,中间绕了两条路发现也进不来,最后医生护士只能抬着担架往里跑。

连容看见他们赶紧招手喊人,几个人合力抬着担架往外跑,一路把林希亚送到救护车上。

上了救护车,林希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是血的银行卡,他把卡塞进连容手里。

“容哥,这卡里是我所有的积蓄,如果我出事了,求你,帮我照顾小星。”

“说什么屁话呢,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林希亚把银行卡硬塞给连容:“求你了容哥,你先收着吧,如果我没事儿,帮我交住院费,如果我有事儿,帮我照顾小星,密码是小星生日,你问小星。”

“好,我先收着。”

林星哭着扑在林希亚身上:“哥,你别离开我,我以后一定乖乖吃药打针,我再也不哭了。”

林希亚用指背蹭了下林星脸上被眼泪跟血糊成一片的脸:“哥脏,小星乖,别抱我了。”

“哥不脏,哥一点都不脏,哥最干净了。”

林星哭着摇头不松手,眼泪甩在林希亚手背上:“哥,爸妈已经没了,你不能离开我,你要挺住好不好,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一进医院林希亚就被推进急诊手术室,林星不敢大声哭,只能咬着嘴唇,连容牵着她的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小星不哭,你哥会没事的。”

林星用力咬着嘴唇,点点头。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穿白大褂的人,连容知道自己快到顶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身体很好,从来不生病,但只要一踏进医院大门,闻到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看到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回走,他就头晕眼花犯恶心,手也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婆婆带他看过不少医生,都说不是器质性病变,也不是基因病,大概率是心理问题,但没人知道他这种恐惧的根源是什么。

婆婆还猜测过,肯定是连容小时候被穿白大褂的人给打过或者虐待过,才给才三四岁不记事儿的孩子造成心理阴影了。

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克服,以前连容每次带婆婆跟大姐来医院体检,都提前戴上变色墨镜,口罩也得戴,嘴里还得嚼个口香糖。

今晚事发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

连容站在走廊白灯下,那些白大褂在他眼里变成一把一把模糊的光团,消毒水味儿像针一样在扎他大脑,胃都开始痉挛了。

急诊手术室红灯亮着,很快有护士出来:“病人需要输血,他是稀有血型,我们医院血库不足,病人有通行证吗?家属尽快带他转院到上道城医院吧。”

连容听到护士声音,忍着恶心感,强打起精神问小星:“小星,你哥有通行证吗?”

“有,有的,我跟我哥都有。”

连容跟医生说了声好,掏出手机,下意识就把电话拨给了秦颂。

秦颂是他在上道城唯一认识的人,他潜意识里,觉得秦颂是有办法的。

电话很快接通,秦颂的声音传过来:“你来上道城了?”

“没有,秦颂我朋友出事了,肚子被人扎了好几刀大出血,他是稀有血型,下道城血库不足,你认识上道城的医生吗?我们需要转院。”

“认识,不需要转院,你朋友是什么血型,我马上带医生带血过去,”秦颂听出连容声音不太对劲,“你怎么了,你也受伤了?”

连容先问了医生林希亚是什么血型,告诉了电话那头的秦颂才说:“我没受伤,就是看见医院里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就犯恶心,老毛病了,我没事儿,你快去找医生。”

“你找个地方坐着,我马上到。”

连容耳朵里蒙了一层雾,秦颂的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传过来,他也没听清他后面几句说了什么。

连容撑着胳膊坐在走廊长椅上,捂着鼻子闭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把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不到40分钟,一辆医疗车开进下道城中心医院。

秦颂带来的不只是林希亚需要的血浆,还有上道城最顶尖的外科团队跟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以防万一,秦颂还带上了纪原。

纪原带来几支通用型修复类基因药,这种药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在抢救中能把活命的机会至少提高三成。

上道城医生一到,继续给林希亚手术。

秦颂第一时间去找连容,连容坐在急诊室外面的椅子上,闭着眼靠着椅子,单手捏着太阳穴,肩膀在小幅度颤,这个时候了也不忘拉着林星的手安慰她。

秦颂坐过去,扶着连容肩膀,掌心托起他下巴看他脸:“脸怎么这么白。”

连容闻到了秦颂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清新的草木香,混着西装面料还有他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儿的洗衣液,比平时更好闻了。

连容一下子就找准地方,头靠上去,额头抵着秦颂肩膀,鼻子贴着他胸口使劲儿闻,另外一只手从秦颂西装扣子缝儿里伸进去,搂住了秦颂腰。

连容出了不少汗,秦颂用手给他擦干净。

连容身上都是血,秦颂脱了西装外套,披在连容身上。

“医生来了吗?”连容拽紧了外套问。

“来了,在做手术了,你朋友会没事的。”

“那就好。”

“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别,”连容揪着秦颂不动,“不能让小星一个人在这待着。”

又惊又怕的林星满脸眼泪,一直没敢松开连容的手,但也看出连容不太舒服。

“容哥,我自己可以。”

小姑娘话虽这么说,但小手还抓得很紧,连容靠着秦颂感觉好多了,捏捏她手。

“你哥会没事的,我陪着你一起等。”

五分钟后,连容戴着秦颂出去买回来的墨镜口罩,嘴里嚼着薄荷味儿口香糖,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说话也有力气了。

三小时后林希亚就被推出手术室,抢救很成功,林希亚人没事,但得进icu观察一晚。

林星眼泪就没停过,连容抱起她,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往里看。

有蓝色帘子挡着,他们看不见,但心里踏实不少。

林星擦擦眼睛:“谢谢你容哥,还有,谢谢这位大哥哥。”

秦颂回了个笑:“谢谢你容哥就好。”

秦颂知道里面的人是林希亚,是那个下道城做皮肉生意的小鸭子。

连容那晚就是因为林希亚对他说谎的,带着一群兄弟去地下城酒吧玩儿,就是为了去给林希亚钢管舞表演打赏撑场子。

哼。

连容总是跟这种人做朋友。

林希亚被转移到重症病房后林星就进去看他哥了,连容烟瘾犯了,牵着秦颂去了吸烟区。

烟盒上都沾了血,连容也没在意,抽出一根放进嘴里点着火。

“好点了吗?”

“好多了,”连容又把这一晚上的事儿捋了一遍,“那些小混混不简单,看样就是冲着林希亚来的,我得好好查查。”

“这是警察的事儿。”

“这也是我朋友的事儿,”连容不想跟他争这个,秦颂一直反对他做很多事,转了话头,“今晚上多亏了你,那么快就带来了一大批医生。”

秦颂只关心另外一个问题:“怎么会不能见穿白大褂的医生?以前没听你说过。”

“以前不总来医院,也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毛病我也不知道,婆婆说我从小就是,小时候去打预防针就老哭会吐,就是看不了穿白大褂的。”

“今晚来的医生里,有一位基因编辑专家,叫纪原,回上道城之后带你去找他看看。”

“谁?纪原?”连容烟灰都忘了弹,“是那个上道城最厉害的基因编辑医师纪原?”

“你知道他?”秦颂没想到连容知道纪原。

“我关注他好几年了。”

连容声音高了好几度,他一直想找机会带大姐去找纪原看看,但纪原那种级别的专家,根本不是普通下道城人能接触到的。

他连挂号的渠道都摸不着,现在秦颂告诉他,刚才在手术室里救林希亚的医生里就有纪原。

“你认识纪原,还把他也请来了?”

“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我这点毛病不算啥,检查过,不是什么基因病,用不着基因编辑医师,能不能让他给我大姐做一次系统的基因检测,看看能不能彻底根治她的基因病。”

“好,我来安排。”

连容完全沉浸在意外之喜里,没多想秦颂那句“我来安排”有多顺口随意理所应当,还拍拍秦颂胳膊。

“秦颂,你太厉害了,什么人都认识。”

文案部分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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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普通朋友

病房里来了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尤天烨也在里面。

连容抽完烟就回了病房,看到尤天烨坐在床边正在给林希亚做笔录,加快脚步往里走。

“烨哥,你也来了。”

尤天烨转身看到连容,注意到他戴着墨镜,想问一句但没多嘴。

“报警中心的人说报案人是你,受害人还是你朋友,我就带人过来了,正好,我也有几个关于案子的问题想问你呢。”

秦颂跟在连容后头几步,手刚搭上门框,从门缝里认出了那个侧面对着门口,正跟连容说话的男人。

他立刻收回迈了一半的腿,退到走廊墙边。

尤天烨,他怎么会来?

对了,尤天烨现在是下道城第一区警署警长。

他跟连容认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尤家跟秦家一直有来往,尤家当年得罪了人站错了队,父母下台,尤天烨也被下派到下道城,他的位置正好有了缺口,也正是因为尤天烨走了,才给了郑良全机会。

他跟尤天烨虽然不熟,但在宴会上打过几次照面,虽然有几年没见了,但尤天烨绝对还认识他。

秦颂转头就往外走,走廊上碰到纪原,没忘连容之前说的,上前跟纪原打招呼,跟他说了连容想给大姐做系统的基因检测,看看能不能治好她的基因病。

纪原很痛快就答应了,又问:“是你朋友吗,什么朋友?”

秦颂顿了顿说:“一个……普通朋友,姓连。”

“好,随时都可以来上道城找我。”

连容一扭头就不见秦颂了,手机上收到秦颂一条消息,他说公司有急事要处理,他得回上道城,连容回了句知道了,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第九区的监控百分之九十都是坏的,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目击证人了,很显然他们是奔着要人命去的,我的初步判断是寻仇,报复,你最近有没有惹什么事儿?”

林希亚靠着病床边,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他最近只是接了几个客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他也不认识那些捅他的人。

尤天烨让他尽量回忆那几个小混混的长相,他们准备用画像寻人。

但天太黑,又没有灯,对方速度太快,脸上都戴了口罩,林希亚闭眼想了很久,最后画像也只拼出几双不确定的眼睛。

做完笔录立了案,尤天烨合上笔记本。

“有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这阵子还是要小心,我会派人加强第九区的治安巡逻。”

连容点头,送他出了病房。

回病房后连容继续跟林希亚分析,他突然想起林希亚之前给他看过的照片——

那个上道城秃顶大肚子的变态胖男人,站在执政官黄光誉旁边的那个人。

“希亚,你说,会不会是他?”

林希亚也不确定:“他最近没来找过我,我也不确定。”

“你的照片,给人看过吗?”

“没有。”

尤天烨出了病房还四处看了看,他刚刚瞥见秦颂转身离开的背影了,心里还嘀咕。

怎么秦家那小子见到他就跑,也不打声招呼,按照辈分,秦颂还得喊他一声尤叔。

秦颂两岁多的时候,他还抱过他呢。

真是越长越没礼貌。

连容连着一周没抽出空去上道城,一边给婆婆大姐办通行证,一边跟尤天烨一起查案子。

秦颂也一周没来下道城,为了避一避尤天烨,也被陈嘉良那个小杂种绊住了脚。

上次他彻底摊牌之后,陈嘉良狗急跳墙,做了不少小动作,竟然私下里去跟黄光誉的人接触。

拿到照片视频的那一刻,秦颂第一时间就去了疗养院,也不管那对父子有说有笑,把陈嘉良从椅子上撕起来,一把摔出门外,让陈叔把人看好了,把资料放在秦昌书桌上。

“怎么,要反天?”秦昌拍拍轮椅。

“爷爷,您先看看这些东西再说吧,一家人怎么能下两家注呢?”

秦昌已经知道秦颂知道了陈嘉良的身份,以为他是为这事儿来的,听秦颂这么说,捞起桌子上的资料看了眼,是陈嘉良私下偷偷跟黄光誉副手一起吃饭喝酒的照片。

“这个蠢货。”

秦昌坐在轮椅上,他头发几乎全白了,但坐姿还是很端正,没有因为轮椅显出半分佝偻,虽然眼球已经生理性浑浊了,但眼底还是冷光一片。

“是您做了愚蠢的决定,”秦颂站在书桌前,连坐都没坐,“外面的东西,也能随便往家领?”

秦昌没有反驳,伸手把照片一张一张归拢,手指还很稳。

在秦昌面前,秦颂面子戏也不做了,也不装了。

“黄光誉想整我们秦家多久了,那个小杂种是想拖着秦家宋家一起陪他送死。”

秦颂骂他小杂种,秦昌也不恼。

“愚蠢的决定,爷爷已经做过一次了,你12岁被绑架之后,爷爷一直很后悔,当年不该放弃你,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秦颂愣了几秒说:“您这时候说这些,确实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别人对他反思,说后悔放弃过他的年纪了。

现在反而觉得多余可笑。

成年人,应该落子无悔才对。

秦昌看看秦颂,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秦昌还是那个秦昌,他可以认错,可以认输,可以迅速调整判断,毫不犹豫抛弃已经投入了多年感情跟心血的小儿子。

就像他当年权衡利弊后,快速放弃秦颂一样。

“你那些在外面的叔叔姑姑,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们,一大半都靠上了他那头。”

“我已经猜到了。”

秦颂不是傻子,这些年他对爷爷外面生的死东西们可没手软过,现在他们会投靠陈嘉良,一点儿都不奇怪。

“还不是怪您年轻时太风流,留了那么多野种在外头。”

秦昌被自己孙子说到脸上,仰头看着秦颂笑了:“你也姓秦,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下道城那位。”

秦颂脸色终于变了,用手指推推眼镜,奇怪爷爷怎么会知道。

秦昌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微表情:“你在惊讶些什么?你不会以为你瞒得很好吧?就差昭告天下了,老钱都跑来问我,你手上戴了那么大一个钻戒到处显摆,是不是确定要跟哪家联姻了。”

秦昌一直都知道秦颂下道城有个同性情人,他没挑明过,也懒得过问,不过是床上那点儿事罢了,不值一提。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时的身体欢愉,不会对以后的任何重大决定产生影响。

到时候,大不了拿钱把人打发掉就好了。

“我跟爷爷可不一样,”秦颂说,“爷爷有一堆,我只有一个。”

秦昌这回真有些看不懂了,盯着秦颂:“你好像……还很骄傲?”

“至少我不滥情,没到处整私生子。”

“呵,如果只有一个孩子,到最后很可能会出错,但是要是有一群,总有一个能拿出来顶用的,就算争得你死我活也没关系,如果我只有你爸一个废物,秦家早就完了。”

“我现在很后悔给你爸爸取名秦朝,我们秦家差一点就要二世而亡。”

“决定把他带回家,是我老了,糊涂了,这次是我看走眼了。”

秦颂很客观地说了一句:“陈嘉良能忍,能力是有的,您看走眼的只有一条,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他想的是要成就成,不成就拉着所有人去死。”

秦昌抬起一根手指,很赞同地点了点秦颂:“你说得很对。”

秦昌当年掌家的时候,正好是基因病毒刚爆发的时候,他是从生死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了。

哪怕老了,不剩几口气了,也能快速冷静下来,重新校准天平。

头一天晚上还在想着怎么给小儿子铺路,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他,转到了孙子这头,爷孙俩这些年头一次统一战线。

“我知道老顾跟老钱已经是你的人了,我猜,应该就是去年的事儿,他们是跟我最老的老人。”

“爷爷,我还是低估您了,我以为您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不用拍没用的马屁,他们能跟你,是看中了你能带给他们巨大利益,而你承诺的,应该还没来得及兑现,所以,你也不是高枕无忧。”

秦颂难得露出了片刻沉默,如果能再多给他三年时间,他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你一定是在想,如果能多几年,你完全可以靠自己,哪怕没有我的遗嘱,哪怕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别人,你也能赢,偏偏你没那么多时间,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现在还是只能依赖我还没给你的东西。”

秦颂还是沉默,成王败寇,他曾经怎么折磨的那些私生子们,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他输了,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秦昌点到为止,说起另外一件事:“辉藤医药收购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秦颂也不藏着:“接触过几轮,创始人很抵触,咬死了不让尽调进场,对方的意思是,就算清盘,也不接受我们的收购要约。”

秦昌哼了一声:“还是块硬骨头。”

“他们现金流撑不了太久,我已经跟投行那边打过招呼,到时候他们会主动回来谈的。”

秦昌点点头:“这种老顽固,就是要熬一熬,知道为什么我们挑这个节点进军基因医药领域吗?”

“知道,基因病毒爆发之后,研发人类进化药的医药公司,连带着所有合作的企业一起被清算了,这几十年时局一直不稳,不是好时机,现在不一样了,下道城禁令早晚都是要解除的,不是这一届,就是下一届,到时候下道城人就可以返回地上。”

说着说着秦颂就想到了连容,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了一点。

到时候所有下道城人都会返回地面生活,他跟连容就不用上上下下来回折腾了。

“你在笑什么?不会是在想那个下道城男情人吧?”

“并没有。”秦颂收起嘴角那点儿弧度,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

“没有最好。”

秦昌从轮椅侧面的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资料:“原本是我给秦继准备的联姻对象,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挑剩下的,您给我?”

“什么挑剩下的,这可是数一数二的,”秦昌把资料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林君雅,林家独女,能力强,是林家先找的我,想跟我们联姻,他们中意的是你,我想换成秦继林家还不愿意,到现在也没给个准确答案,现在不用换了,皆大欢喜,跟林家联姻,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爷爷……我不……”

“你说不,没有用,”秦昌打断他,声音不高,“如果不答应,我的遗嘱里不会有你的名字,你不会觉得,我会同意把家产交给一个沉迷下道城男情人身上的继承人手里吧?”

秦颂想否认,他并没有沉迷连容。

这也是事实,他不沉迷连容。

秦昌瞥了眼秦颂无名指:“你手上的戒指,是下道城那个男人给你的?”

秦颂低头看看右手,他刚刚来得急,没顾得上摘戒指。

秦昌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继续说:“廉价,上不得台面。”

“60万,并不廉价。”秦颂反驳,还转转戒指。

“我看你是疯了,跟下道城人待久了,60万就能把你绕得晕头转向?”

“你不会以为,你的婚姻可以由你自己做主吧,你的目标就是秦家的所有,那你早就应该有这个觉悟才对,你的婚姻也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生在秦家,你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但你生下来就没有自由。”

秦颂没吭声,看着秦昌那张苍老但冷静的脸,知道老头子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当年秦昌在电话里对绑匪说“想撕票就撕票吧”一样,是纯粹的利益权衡。

这一刻,秦昌是真想撬开秦颂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装了什么,真怕他一时脑热,走了弯路。

“你想想,就连你爸那个没什么用的草包也得乖乖联姻,更何况是你这个继承人呢?”

“你爸爸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乖乖听话跟你妈妈联姻,秦家宋家这些年能安安稳稳不被黄光誉收拾,是因为我们联合起来之后足够强大。”

“你要知道,联姻的本质根本不是婚姻,不是男男女女的感情关系,是战略并购,用一纸婚约完成资本捆绑风险对冲版图扩张,将两个家族资源池打通,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增值。”

“你是继承人,你的婚姻是整个秦家整个宋家的全体期待,你觉得你能胡来吗?”

“一个好的有价值的婚姻伴侣,会给你带来无限助力,相反,一个糟糕的没有任何价值的婚姻伴侣,只是你一时精虫上脑,最低级的身体选择,并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爷爷知道你的野心,爱情你当然可以有,联姻后你照样可以锦上添花,像你爸妈一样。”

……

秦颂不耐烦了,直接打断秦昌:“爷爷,您不用苦口婆心再唠叨我这些,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

“你最好是知道,别在这事上让人失望。”

秦颂晚上没走,陈嘉良已经被秦昌关起来了,他得观察一下那对父子是不是真的决裂了,顺便处理一些需要善后的事。

他在疗养院客房冲了个冷水澡,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想把那股莫名的憋闷烦躁给冲走。

他这段时间确实昏了头,当初连容说过三周年的时候,他就该拒绝。

就算答应了要过,在餐厅里他也不该去接连容的戒指。

刚刚爷爷跟他说联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尽快跟连容划清界限。

而是在想,如果他未来注定要进行一场有价值的符合家族期待的商业联姻,哪怕只是有名无实的婚姻,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到对他跟连容的关系。

如果连容知道,他还愿意跟他继续这段关系吗?

答案是不能。

连容一定不会愿意。

哪怕他的婚姻只是一张纸、一场交易、一个名义。

连容说过,喜欢要说出口,爱也是,不喜欢,不爱,他也会说出口。

所以连容一定会说,我可不愿意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你结你的婚,我过我的日子,就这样吧,戒指还我,我们分手。

这个答案让秦颂更烦躁了。

秦颂一直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是比秦昌秦朝更自私自利的人,跟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更在意利益,从小就是,他基因堡垒的基准线也是这个原则。

婚姻对他这种人来说,跟爱无关,跟人无关,只有价值利益可谈。

这才是他应该选的路,可他刚刚竟然因为连容在犹豫。

他一定是疯了。

秦颂有些后悔,上次基因检测纪原说数据有异常波动,问他需不需要抑制药的时候,他就该同意。

他现在是不理智的状态,不应该做任何决定,思考任何一种可能,因为结果一定是错的。

他现在……

需要抑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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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字数的原因,明晚12点后更新宝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