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房子盖好还不算完, 里面的活儿还有得收拾,这种细致活就不好再去麻烦外人了,赵宝钢和刘丽华两人自己动手就行。
盖房剩下不少土砖和石头, 拿来垒炕正合适。东西屋垒的都是通长的大炕,炕面宽敞平整,睡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垒炕的间隙,石又过来找老赵了。远远就听见他亮开嗓子喊:“钢, 我那地基快挖完了,你能过去帮忙看看吗?”
“行啊。”赵宝钢拍拍手上的尘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随手抹了一把,跟着石一起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两人身上,地上拖着短短的影子。这一路上,至少看见五六户人家在挖地基,石镐翻飞,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混着草木的气味。
见了面,大伙儿纷纷挥手朝赵宝钢打招呼, “钢,出来了?”
“哎,出来转转,帮石看看地基。”
大伙一听,呼啦啦跟上来一片, 都想趁机从他那儿学点盖房子的门道。
来到石家的时候,地基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赵宝钢过来,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宝钢跳进地基坑里,身影矮下去半截, 东头走到西头,又折返回来,脚底的泥土被踩得沙沙响。“行,深度够用了,回填的时候石头压紧实,再用泥沙把缝隙灌好就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石搓着手,脸上满是喜色,眼角笑出了褶子。
他也想早点建成钢家那样的房子,光是瞧着就气派,等天气冷的时候屋里烧上炕,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
刚问完地基的事,旁边又有人探过身子询问起和泥的事宜。苗家已经开始做砖胚了,他家俩汉子都是利索的性子,学会盖房后回家立马就动了工,顺便叫了几个安达来帮忙,在整个部落里都算动作快的。
赵宝钢过去看了看,地基已经回填完,泥也备好了,他只帮忙调了调泥土比例。苗家盖的房子无论大小还是结构,都跟自己家一模一样。不得不说,原始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强,只跟了一遍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偶尔有细微末节不对的地方,赵宝钢指点两句,他们一点就透。
很快,第二批房子也相继盖好了,一共六家。这些新盖好的房子让部落里其他人眼馋不已,之前想省事的人这下也纷纷动了心思。
随着盖房的人越来越多,石头和泥土也成了稀罕物,还有人因为抢石头抢黄泥打了起来,闹得尘烟四起。升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该罚的罚,该吓唬的吓唬,总算把人摆平。
看着部落里那股子动手的热乎劲儿,赵宝钢估摸着,入冬前大部分人家应该都能住上新屋子了。
*
话说两头,一晃到了九月份。距离赵熠他们离开部落已经过了快二十天,后面的路上除了动物和植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山野连绵,风吹草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
刚开始那点兴奋劲儿一点点消耗殆尽,累得这群小子每天哭爹喊娘,一张嘴就是:“什么时候能到啊?”
羚脾气好,每次都笑眯眯地哄着他们,“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元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哼,“你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森带队,谁敢叫唤一句,立马一脚就踹过来了。”
几个半大小伙子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不敢再吆喝累。
一路上走来,身上带的食物吃了大半,沿途又开始打猎。昨天猎了一窝狐狸,一水的红毛,毛色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听说中原人很喜欢这种皮毛,价格比鹿皮、熊皮还要贵上不少,有了这些狐皮,应该能多换不少东西。
原本想路上剥皮鞣制,元告诉他们还有两天差不多就到了,鞣制好的皮子跟整只换的东西差不多,不用费那个劲。
“还有两天就到了?!”赵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元哼笑一声,“你们要是路上不耽搁,明天就能到。”
那还说啥了!一群小子也不嫌累了,扛起筐撒腿就往前跑,脚步声咚咚地响在土路上。到了晌午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条路上。
这路不是山上那种脚踩出来的小径,而是明显带着车辙印的大路,大概三米多宽,路面还算平坦,看得出人为开凿过的痕迹。道旁的野草被过往的车轮碾得东倒西歪。
赵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激动得心怦怦狂跳,手心都微微冒汗。这可能是千年前修建的古路啊,也许他踩过的地方,历史上某个名人也曾踩过!
当然,兴奋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很快就被烈阳晒得没了精神。这一路走来太累了,鞋都磨烂了两双。他穿的鞋是刘丽华拿皮子绷的千层底,可想而知这路有多难走。
途中路过一个木头搭的亭子,大家伙停下休息吃东西。亭子立在路边,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赵熠围着亭子转来转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木头的接缝和雕刻的纹路。
老天爷,终于看见第一个正经的古代建筑了!这亭子跟部落里那种原始风格完全不同,用的是传统的榫卯工艺,顶子上还雕了一圈回形纹样。不过他对考古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盛行的图式,对古代的大部分认知都源自电视剧。
“熠,别看了,过来吃饭。”
“哎。”赵熠应了一声,凑过来,日撕了一条烤好的兔腿递给他,肉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
兔子肉只抹了盐,带着一股熟悉的土腥味,不过赵熠已经吃惯了这个味道。吃饱喝足,大家短暂地歇息了片刻,又继续启程。
途中遇上一辆牛车,赶车的车夫看见他们吓了一跳。大概是鲜少见到这样一群“野人”,吓得挥舞着鞭子不停地催促牛快跑,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直到跑远了才敢回头张望。
“哇……”赵熠看着牛车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目光,如果他们有牛就好了,无论是耕田还是拉货都方便许多。
日以为赵熠是第一次见牛,牵着他的手给他介绍,“那是牛,山下人宝贵得紧,听说养这样一头牛很麻烦,如果擅自宰杀还要杀头呢。”
赵熠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个桥段好像是讲过这个律法。如果按照内容推算,这个朝代可能是在秦汉时期?不过还不能确定,等到了镇上再看。
又走了一日,终于抵达了他们口中的杨店。
站在小镇的外围,一行人停下脚步。
这里跟想象中那种繁华热闹的古代城池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个古代版的小村落,放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茅草房,黄泥墙在日光下泛着土色。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穿的大多是粗布麻衣、葛衣,衣着简单,下头是露着小腿的半截裤子。偶尔风吹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没错,这边人的裤子没有裆!
大概是粗布做的裤子磨得慌,他们穿的裤子就是两条腿绑在身上,中间空荡荡的。虽然山上部落的人也挂空挡,但好歹用兽皮裙子围上,山下这些百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溜着鸟,属实把赵熠骇得不轻。
进了杨店,他们就被一队兵卒拦住了去路。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们要将身上的东西送出一部分才允许进去交易。
元刚要让大伙送东西,赵熠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借,借问几位军爷,我们能来这里换些东西吗?”久不说普通话,舌头都有些生疏了。
那几位小卒愣住了,没想到这群蛮人还会讲官话。毕竟之前都是没办法交流的,每次下山都要随行看着,防止他们在镇上作乱。
为首的兵卒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说我们的话?”
“会,会一些。”
其实这些兵卒的发音跟现代发音差距不算大,偶尔有不同的音节,但是交流起来完全没问题。
“你们打哪儿来的?”
赵熠指了指远处的山,“从那边过来的,走了二十多天。”
几个小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来这干什么?”
“换些醋盐、食物和布料,劳烦军爷开恩,允许我们进城交换。”
那人倒也好说话,见赵熠年纪不大,又会说他们的语言,便没有刻意为难。“你们这么多人进去不可以。”他伸手指点了点,“只许六个人进去,其余人要在外面等。”
赵熠一听,连忙给身后的人翻译。元点点头道:“可以。”他立马挑选出几个年轻力壮的,拿上东西跟上去。
兵卒给了他们一张木头刻的牌子,凭着这张牌可以进出。若是失了牌子,要交十铢钱才能出去,不然就要被拉去干活受刑才能离开。
赵熠仔细地把木牌收好,然后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张上好的皮子递给这位兵卒。那皮子毛色鲜亮,手感柔软。“多谢军爷,这张皮子请军爷拿去换些钱吃酒,还望军爷不嫌弃。”
那人一愣,随即收下皮子,脸上绽出笑来,热络地给他指了指路,哪里可以换盐,哪里可以换布。
==========作者有话说:==========
架空秦汉,所以语言设定可以交流~
第52章
几个兵卒吩咐完, 便继续沿着街道巡逻去了,只留下一个人负责监督他们。
元从人群里清点出六个人,由羚带着进城, 自己则留下来,跟其余人一起等待他们出来。
“进去以后,主要买盐,一定要把盐换够了, 其他的东西不要乱换。”元清神色郑重地叮嘱道。盐是部落赖以生存的必备品,没有盐,他们就没有力气打猎, 部落的生存将受到严重影响。
元吩咐完转头看向赵熠,目光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没想到你还会说中原人的语言!之前我们每次进城,都得给他们好多皮子才能进去,没想到这次只给一张皮子就进来了。原本以为这次带来的皮子和草药换不了多少东西,如今看来, 今年应该少不了!”
日满脸自豪地伸手揉了揉熠的头发,他的安格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几个人背好沉甸甸的东西, 沿着主干道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路上赵熠的眼睛就没闲过,他不停地四处张望,目光里满是新奇与震撼,这就是古代的城镇吗?怎么跟电视剧上好像不太一样?
街上没有扯着嗓子叫卖的货郎,来往的大多都是面容疲惫的平民。
这些人看起来身材干瘦, 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发亮,见到他们这一行装束奇特的人, 目光里立刻带上了明显的警惕,有的人走远了, 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确认他们不会突然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羚之前下过两次山,对这里还算有点印象,他皱着眉辨认了一会儿方向开口道:“我们上次就在那儿换的盐,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换。”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上次换盐的地点。这是一间矮矮的小土房,门口坐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在头顶挽了一个紧实的发髻,用绳子一层层缠实,他垂着眼皮,像是半睡半醒。
羚咳了一声。
老头抬眼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想来之前部落里在这里换过不少次盐了。
他慢悠悠地起身,背着手围着几个人转了一圈,浑浊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们身上背着的皮子成色,然后伸出手指比划着,十张皮子换一钧盐。
一钧差不多三十多斤,只有小半筐,拢共就那么一点。
羚面露难色,他们这次只带了三十多张皮子,算起来只能换一筐多的盐回去,根本不够部落里那么多人分。特别是如今袒图和干格落合并到一起,人更多了,升交代的至少换够三筐盐才够用。
赵熠见状,主动开口道:“老伯,这换得也太少了吧。”
那老头也没想到赵熠会讲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明显愣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才道:“之前……可都是这么换的。”
“之前是因为他们不会这边的讲话嘛。”赵熠笑眯眯地走上前,笑容里透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不知咱们这盐作价几何?”
老头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五百铢一钧。”也就是说,一百个铜钱换三十斤盐,这个价格可不便宜。
不过,他们身上背的皮子远不止值这些钱。特别是日猎的那张虎皮,毛色鲜亮,皮板厚实,如果能找对了买家,至少卖个几百钱不成问题。
赵熠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用部落里的土话跟几个人商量道:“咱们先别急着换盐,直接换太亏了,不如先找人把这些皮子卖了,然后拿钱来买盐。”
几个人一脸懵懂地看着赵熠,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在部落里还没有经商这一说,他们的思维只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用东西换东西,哪还分什么“卖”和“买”。
羚有些为难,下山的时候升嘱咐了他很久,千万不能让这些小子们胡作非为,在中原人的地盘上尽量快换快回,不要引起任何事端,不然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游移不定。
倒是日十分信任赵熠,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听熠的,如果遇上事你们先跑,我来殿后。”
大伙不再有异议,都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了赵熠去操办。
赵熠拿起一块柔软的兔皮,双手捧着递到老人面前:“老伯,这兔皮柔软又保暖,冬天拿回去做个围脖可不错,这块白送给您,顺便跟您打听点事情行吗?”
老人二话没说,伸手就接了过去,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摸了摸,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啥子事情?”
“咳,这盐……这卖盐的地方不是您自家开的吧?”
老头撇嘴道:“俺可没那么大本事,这是官盐栈,俺只是个负责卖盐的伙计。”他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果然跟赵熠猜测的差不多,他继续道:“那请问镇上有没有富户、乡绅之类的人家?”
老头猜出他想找人卖皮子,不过拿人手短,还是抬手指了指远处那一片白墙灰瓦的房子:“那里是卫凌德的住处,你们要想卖皮子,可以去那儿问一问。”
“多谢,多谢!”
赵熠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带着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来到卫家宅院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木雕颇为讲究。赵熠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大门从里面打开一道缝,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探出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你找谁?”
赵熠努力学着电视剧里古人的说话方式,拱了拱手,动作怎么看怎么生硬,搭配他这身打扮愈发显得滑稽:“我们是山上的猎户,猎到一块上好的虎皮,这皮子寻常人用太可惜了,听闻卫公子丰神俊逸,特地来问一问是否需要这块虎皮。”
小孩挠了挠头,一脸狐疑地把他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那你等会儿吧,我进去禀报一声。”
身后的人见大门重新关上,有些担忧地围上前询问:“怎么样?他们要皮子吗?”
赵熠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还没说要不要呢,待会儿等那个小童出来再说。”天知道刚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紧张成什么样了,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门口才重新传来脚步声。大门再次打开,这次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他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穿着一袭细布缝制的长衫,衣料柔软垂坠,走起路来不紧不慢,从头到脚都跟平民百姓不一样,此人应该就是卫凌德了。
赵熠也不知道该怎么行这个朝代的礼,只得把腰弯得低低的,几乎快鞠成一个直角:“小的是北边山上的猎户,跟兄长叔伯猎了一头大虫,听闻卫公子身份高贵,想来这虎皮与您也不算浪费了。”
男子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什么样的虎皮,拿来给我瞧瞧。”
赵熠见他感兴趣,瞬间松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连忙叫日过来,从身后的背篓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虎皮。
这张虎皮剥得十分完整,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破损,后面的油脂都刮洗得干干净净,还用一种草将皮毛泡得柔软蓬松。整张虎皮入手沉甸甸的,毛绒厚实又保暖,阳光下泛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不错,是件好东西!”刚好过两个月就是他姐夫平阳君的生辰,正愁不知道该送什么贺礼呢,这张虎皮简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作价多少,我要了!”
赵熠哪知道这张虎皮值多少钱啊,要多了怕得罪人,要少了又怕吃大亏,心里七上八下地转了好几个来回,思来想去道:“附近的人都夸赞您是端方正直的君子,我们信得过卫公子的为人,您给多少都行。”
这话说得就十分有水平了,先给对方戴一顶高帽子,夸他是君子,然后再让他自己出价。这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占太多便宜。
果不其然,卫凌德听完哈哈大笑,伸手捋了捋胡须:“你这小子说话倒是十分中听,行,我也不亏了你们。之前我父亲曾在龚城买过一张虎皮,花了三千钱,如今这块照比那个小一点,我给你们两千钱,可愿意?”
两千钱?!!!
赵熠整个人都蒙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一张虎皮居然能卖这么多钱吗?!
“不愿意吗?”卫凌德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
赵熠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愿意愿意!卫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余下的这些皮子您有喜欢的吗,小的愿意送给您!”
只卖这一张虎皮的钱,就完全够买盐巴了,其余的皮子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要是能跟这位卫公子打好关系,以后下山买卖东西说不定都方便许多!
卫凌德一听,也没跟他客气,上前挑拣了一番,将那窝红毛狐狸也留下了。那狐狸皮毛色火红,油光水滑看着就讨喜。
不多时,小厮吭哧吭哧地拎着一筐铜钱出来。
两千钱就是两千枚五铢钱,分量可不轻,足足二十多斤重,哗啦啦地倒进他们自带的背篓里,那沉甸甸的声响听得几个人眼睛都直了。赵熠再次郑重地跟卫凌德道了谢,才带着众人离开。
几个人快步走到街角没人的地方,瞬间把赵熠围在中间,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天呐,天呐,你居然换了这么多铜疙瘩!”
赵熠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叫铜钱,咱们拿这个去换盐,应当能换很多!”
“岂止是多,恐怕都用不了!”羚感叹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之前他见过山下人用铜钱买东西,几枚铜钱就能买一大块盐,这么多铜钱,得买多少盐啊!
日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那眼神灼热得像是能把人烫化,要不是旁边有人在,恨不得当场亲他几口。他的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羚压下心头的激动,催促道:“好了不说了,咱们先去买东西,免得元他们在外头等着急了。”
几人背着沉甸甸的筐,脚步匆匆地跑回卖盐的地方。这一次按盐价直接买了满满六大筐盐!钱还没花完,还剩下小半筐铜钱。
皮子是赵熠卖出去的,余下的这些钱,羚当场做主,允许赵熠拿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大家都没有异议。
他们身上剩下的其他皮子和草药,则拿去换了部落里需要的铜器和陶器。
第53章
不过在买东西之前, 得先把这六筐盐运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一行人朝着镇外走去,元正领着其他人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乘凉, 远远望见他们出来,纷纷站起身来,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这么快就换完了?”
羚激动地飞跑过去,“换完了, 你们瞧瞧换了多少!”
元一听,连忙上前查看,见几人身上的筐子都满满登登的, 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半天才惊呼道:“这是……换了六筐?!”
“不止呢!多亏了熠,他带着我们把虎皮卖了个好价钱,得了好多铜钱,又用铜钱买的盐。要是直接拿皮子换, 可换不到这么多盐巴!”
羚把进城后发生的事跟旁边的人讲了一遍,大家听完看向赵熠的目光都变了。
元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手用力拍着赵熠的肩膀,震得身子都跟着晃了晃。“好小子,真有本事!这些盐至少够咱们吃上两年了!”
“是啊!这么多盐,只用了一张虎皮,还有日猎的那几只狐狸, 其他的皮子可都没动呢,还能再换不少东西!”
赵熠挠头憨笑两声,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原始部落生活靠的是体能和狩猎技巧, 偏偏这两样他都不擅长。
如今做生意帮上大家的忙也算是出上力了,心里暗暗道:自己也不差嘛。
大伙儿开心的互相捶打着肩背,要不是顾及赵熠马上就要和日一起拜月了,高低得把他抬起来抛上天庆祝一番。
“好了,要换什么赶紧去换吧,咱们早去早回。”元抬手制止住大家欢呼,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
下山时间不能耽搁太久,他们刚搬回袒图,今年山上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走的久了有些不放心。
第二次进镇换了批人,因为盐买妥了,元也就放心了,打算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也进去开开眼,免得下山一趟连镇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次是日打头,带着赵熠、方、黑、山和犬几个人,再次返回镇上。
进镇的时候,赵熠只递了一下木牌子,守门的便没再盘问。几个小伙子目光交会,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跳动的兴奋。
日一边走一边绷着脸警告他们:“进了这里不要乱走,不要招惹这里的人,跟紧我和熠!”几个小子连连点头应下,神情都收敛了几分。
会说中原话就是方便。尽管赵熠也是头一回来这里,但一路上不住地打听,加上刚才跟卖盐的老人一番攀谈,很快就摸清了这个小镇的全貌。
这小镇名叫杨店,也叫阳店。很久以前是阳林君的封地,便以此命名。不过如今早已没了封地一说,阳店也并入了龚县,成了县城下属的一个镇子。
镇上住的人不少,眼下正是秋收季节,大伙儿都下田忙活去了,所以来镇上换东西的人倒不多。
赵熠又打听哪里有卖粮食和布匹的,老人抬手给指了指一家粮铺,还有个专门交换杂货的坊市。
作为报酬,老头又要了一块兔皮。他把兔皮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道:“天冷了,正好给我小孙孙做一件皮坎肩。”
赵熠先带着几人去坊市挑选东西。坊市藏身在一条窄巷子里,算得上是镇上的小型交易市场,几乎每天都有人来交换物品。
几个人刚一踏进去,便引来了路人诧异的目光,实在是他们的穿着打扮太过怪异,落在镇上人眼里,跟山林里出来的野人差不多。还有人抄起棍子上前,试图驱赶他们离开。
赵熠连忙开口道:“我们是山上的猎户,过来换点东西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摊在手心里给对方看了看。
那人见他会说中原话,举止也不像野人那般粗鲁蛮横,这才放下心,将信将疑地让开道,放他们一行人进去。
几个人都紧张得压低声音嘀咕起来,黑凑近赵熠小声问:“熠,刚才那人要干嘛?”
“没事,大概是以为咱们走错地方了。别慌,先进去挑东西吧。”
进了巷子才发现里面人还真不少,交换的东西也五花八门。从最便宜的瓜果蔬菜,到木工匠人做的精巧物件,到家禽牲畜,还有几只刚刚断奶的小狗崽,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大家都是头一回下山,看什么都新鲜。黑瞧见一头小羊羔,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哎,你这是做啥子?把我的羊羔摸死了怎么办?”旁边的主人顿时拉下脸,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要讹钱。
赵熠连忙上前赔着笑脸说好话,最后赔了两枚铜钱才算了事。他心里暗暗嘀咕,这山下的人瞧着也挺横的,跟山上的原始人相比也没多大差别。
转了半天,赵熠看到了卖布的摊子,之前老妈一直念叨想做两件棉袄,可惜布料紧缺,这次正好多买点。
他上前打听价格,卖布的妇人警惕地拢了拢自己面前的布匹,打量着他道:“我这是整匹的,不剪开卖。”
“那一匹多少钱?”
“三百铢。”也就是六十钱。
这个价钱倒还能接受。粗布是灰白的本色,摸上去有些粗糙,但胜在厚实。一匹布大概一米一宽,十多米长,扯两匹应该就够用了。赵熠从篮子里数出一百二十钱递了过去。
妇人接过铜钱数了起来,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干脆叫身边的孩子跑回家,喊来自家汉子。两人一起数了两遍,才把布交给赵熠。
除了这些布,赵熠还按照丽华女士的吩咐,买了些蔬菜种子。
种子是在一个老大娘那儿买的。赵熠见她面前摆了十来种菜,有韭菜、冬葵,还有他眼熟的大萝卜,更叫他惊喜的是,居然还有花生和蚕豆!
一看到这些熟悉的蔬菜,赵熠的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打听价格。
老大娘指着地上的东西道:“这些都拿走,换十钱,或者换一斗粟也行。”
价格倒是不贵。“这些菜我们都要了。不过大娘,我还想买点菜籽,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得卖?”
老太太一听,立马点头,“有,这些菜的菜籽我都有。你们要是想要,再给我一钱就成。”
赵熠麻利地数出铜钱递过去,地上的菜则由日收起来,小心地装进身后的背篓里。
“我家就在前头,你们在这等会儿,我这就给你们送来。”
不过是加一文钱的事,赵熠也不怕老妇人骗他,点点头道:“行,我们在这儿等您。”
趁着等的工夫,其他几个人也拿筐里的皮子,各自换了些陶罐、瓦罐。部落里还不会烧陶的手艺,这些东西都得跟中原人交换才能弄到。
本来大伙还想换点铜制的器具,可转了一圈也没见着有卖的。这东西在古代属于管制用品,买卖要担风险,可遇不可求。
等了十来分钟,那老大娘拎着一个粗布包回来了。包里全是用枯叶子分装包好的菜籽,五花八门的,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每种菜籽都捻了一些,用树叶裹好,外面再用麻绳仔细缠牢。
“小后生,会种吗?”老妇人抬眼询问。
“会,家里人会。”
她便没再多说什么,分好菜籽收拾起东西回去了。
余下的钱还得买粮种,赵熠不敢再乱花。其他人也都换得差不多了,几个人背好筐,朝附近的粮铺走去。
到了粮铺,粟米、黄豆还有绿豆,都各买了几十斤。虽然大家不知道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用,但心里都笃定,他买的肯定有用。
兜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还剩十多个铜子。赵熠没打算再花,准备拿回去给爸妈看看这到底是哪个朝代的钱。
之前问过那个卖盐的老伯,他也说不清年份,大概是因为消息闭塞,这处边陲小镇又远离城邑,自然不知道如今是何年何月。
一行人背着筐,满载而归。只是几个人谁也没察觉,身后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几个地痞流氓。
方才买东西的时候,赵熠出手阔绰,几百文钱眼都不眨就掏了出来,这让旁边几个混子动了邪念。
为首的叫莽牛,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长得人如其名,壮得像头牛。他敞着衣襟,露出黝黑的胸膛,一脸横肉透着股蛮横劲儿。
他纠集了七八个人,一直蹲守在粮铺附近,见他们一出来,便像苍蝇似的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日察觉身后有人尾随,有些疑惑地低头小声问赵熠:“他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赵熠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那些人瞧着就不像正经人,衣襟大敞着,头发胡乱披散在脑后,更重要的是,腰间好像还别着家伙……这一路走来,就没见过普通老百姓随身带武器的。
“快走,这些人来者不善,别惹麻烦!”
日重重点了下头,绷着脸催促其他人加快脚步出城。
转过巷子前面便是大道,有兵卒在这些人应该不敢怎么样。
后头的人见他们突然加快步子,干脆连戏也不演了,蹭地就窜上前去,把几人团团拦住。
莽牛龇着一口焦黄的牙,晃了晃手里那把铜制的短刀,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嘿,几个蛮子,听得懂人话吗?”
旁边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痰,阴阳怪气地说:“牛哥,跟他们废什么话,让他们直接把东西留下,要不就把命留下!”
日把赵熠挡在身后,虽然听不懂这几个人在说什么,但看那架势,傻子都知道没安好心。
赵熠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小心点,别闹出人命……”
第54章
这几个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偏偏进镇子的时候,他们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对方不仅人数比他们多,还个个手里都握着刀, 真要打起来,胜负难料。赵熠心里不由得替日捏了把汗。
日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其他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 把赵熠护在正中间。
大伙都知道,熠不太擅长打猎,可他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原话。有他在, 部落以后就不会再缺盐了。所以,熠的命比他们的都重要,必须护他周全。
莽牛见这些野人压根没有交出东西的意思,耐心彻底耗尽,手里的短刀凌空一挥,恶狠狠地喊道:“抄家伙!揍他们!”
七八个地痞流氓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日握紧双拳, 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整个人散发出野兽般蓄势待战的姿态。
第一个冲过来的地痞举着刀子劈砍,日侧身避开,反手就是一记重拳,拳头裹着风声,“砰”的一声正中面门。那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头一歪就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旁边几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日自己也吃了一惊,他还没用出全力呢, 这人怎么就倒下了?
莽牛以为自家兄弟在装死,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老六,别装怂,赶紧起来!”地上那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沉得像摊泥。莽牛脸上挂不住,只好带着剩下的人硬着头皮继续往上冲。
这一交手,他肠子都悔青了。他们这群酒囊饭袋,哪里是常年钻山打猎的原始人的对手?刀子刚砍过去,就被对方稳稳接住手腕,反手一扣夺下刀柄,跟着一脚踹飞了出去。
其余几个人也没讨到半点便宜,这几个半大小子都是部落里数得着的打猎好手,闪转腾挪间拳拳到肉,几个来回就把这群地痞打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
前后用了不到一刻钟,七八个流氓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莽牛揉着闷痛的胸口,满脸骇然。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招惹这些深山里来的野人,没想到对方竟这么能打。“走!快走!咱们不是对手!”
这帮人倒是还挺讲义气,狼狈逃窜时,还不忘把那个昏死过去的老六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山和黑打得兴起,还想追上去,被日连忙喝住:“别追了,赶紧出去。”
两人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腕,嘴里嘀咕着:“这些中原人的身板,怎么连山里的野猪都不如……”
六个人重新背好竹筐,把散落在地上的武器一一捡起,连断的都舍不得丢,一并带上。刚才还在发愁去哪儿换些铜铁家伙,这下可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路走到镇子门口,交还木牌出了关卡,几个人才齐齐松了口气,脚下加紧,赶去和外面等候的同伴会合。
外面天色已晚,夕阳垂在天边,燃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把山野染成了橘红色。元带着大伙在营地生火做饭,炊烟混着食物的香气袅袅升起。
“出来了!快过来吃饭吧!”羚远远看见他们,笑着招手。
几个人一路小跑过去,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东西都换齐了吗?”
“齐了!比预想的换得还多!”第二次带进去的六个筐全装得满满当当,怀里还额外抱着好几只陶罐和瓦罐,一路叮叮当当的。
吃过饭,元开始清点物资。赵熠自己换的那一筐东西原封未动。除了第一批带回来的六筐盐,第二批带回来的收获同样不少——几匹粗布料,上次换的针又补了一些,这东西与其说是针更像是尖锐的锥子,很粗的一根,剩下的就是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瓦罐,虽谈不上精致,却件件实用。
最让人意外的是那帮匪徒“送”来的武器。日把它们一件件摆放在空地上,一把铜制短刀,刃口泛着冷光,两把带木柄的镰,握在手里颇有些分量,还有一根断了的戈,虽已残损,却看得出来是用上好的铜料打制的,也不知道这群地痞是从哪儿淘换来的。
大伙纷纷拿起这些武器反复端详,眼里都放着光。
还记得当初跟多戈玛人打仗的时候,他们手里握的就是铜戈铜刀,部落的石刃砍上去根本砍不动。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要是咱们也能弄到那么多好兵器,还怕谁?
可惜即便到了山下,铜器依旧难得,真不知道那些多戈玛人是从哪里弄来那么多铜料。
元把物资均分开来,分配到每个人背上,只留下日和几个身手最好的轻装前行。因为来时带的干粮已经快吃完了,回程的路上他们得沿途打猎,给大家备下吃食。
当晚天色已沉,一行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歇下,枕着山风睡了一夜。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匆匆踏上返程的路。
*
袒图部落这边,赵家夫妻一大早就起来了。今天是苗家上大梁的大日子,他们得过去捧场。
十月的清晨,空气里透着沁人的凉意,天高云淡,一看就是个好天气。
刘丽华捡出十个鸡蛋和鹅蛋,小心地放进竹篮里,回头扯着嗓子朝屋外喊:“你收拾好了没有?”
“你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赵宝钢的声音从房后传来。
赵宝钢正弯腰喂鸡,喂的是用石头碾出来的谷子皮,掺上剁碎的节节草,拌得匀匀的。
这种草是部落里的人专门拿来喂禽类的,之所以叫节节草,是因为这草每隔一小段就有一个关节,关节里寄生着一种细如芝麻粒的小虫子,鸡吃了就等于加了荤腥、添了蛋白质。
刘丽华头一回跟人去割这草时不懂,一刀切断了一个节,里面呼地涌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当时膈应得她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喂完家禽,赵宝钢又把两只半大的狼解开,让它们在院子里跑动撒欢。这俩狼崽子已经长出模样来了,野性也渐渐显露,总围着鸡圈鹅圈打转,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好在老赵平日里没少下功夫调教,只要它们敢朝家禽扑过去,就是一顿结结实实的胖揍。日子久了,俩狼也学乖了,到底明白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渐渐收起了扑家禽的心思。
把狼放出来,也是为了看家护院。这段时间,部落里新房一座接一座地落成,各户人家之间的差距也渐渐显露出来。
以前家家户户住的全是木头棚子,区别无非是大点小点。大的费柴火取暖,住着还未必有小棚子舒坦。吃的东西也都一样,一年到头不外乎上山打猎、挖地果,顶多勤快点的人家去山上摘些野果子,院子里养几只禽类下些蛋。
这点微小的差距,让部落的日子虽苦,倒也和和气气。可赵家人的到来,让干格落仿佛从一个刚学步的孩子,突然迈开腿就开始奔跑。有的人能跟得上,大部分人还在原地观望,差距就这么拉开了。
如今,部落里还有人围着火塘烧肉吃,有的人已经住上了宽敞的房子,用灶台生火做饭了。
贫富差距一大,就难免有人会嫉妒,有人会偷盗,有人会暗中毁坏。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赵宝钢才让两只狼守在院子里。管不管用且不说,防君子不防小人,至少能震慑一下。
一切安排妥当,赵宝钢这才朝苗家走去。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房梁是按照赵家房子的模样做的,十来个汉子一起往上抬,齐声吆喝着,一鼓作气架好了房梁。
梁一落稳,这房子就算成了。
苗激动地拉住刘丽华,眼圈都有些发红:“华,我太高兴了,我真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我也能住上这么宽敞的房子!”
刘丽华笑着拍拍她的手:“这算啥,等明年春天我教你种地果、种粮食,到时候大人孩子都不挨饿!”
“嗯!”苗重重地点了点头。
旁边,肥背着小妹,领着十多个小孩围着新房跑来跑去,欢呼声此起彼伏。
面和几个妇人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观望。她眼神里流露出掩不住的嫉妒和羡慕。
一个矮个子的妇人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也该跟华走得近些?他们种地果的法子可真不错,我想着明年也种上一些。”
面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种地果又不是什么难事,要学你自己去学。”说完一扭头,转身就走。
剩下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地果要是真那么好种,部落里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没人种出来了。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她不喜欢那几个外乡人,可谁会在意她的脾气?这可是活命的本钱呐!今年春天部落里还有饿死的呢,要是真学会了种地果,以后岂不是就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她们赶紧凑到刘丽华和苗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刘丽华本就不是小气的性子,别人有意交好,她也不端着,笑呵呵地跟她们聊起了家常。
只有面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看着昔日交好的姐妹纷纷“背叛”自己,气得咬着嘴唇,重重地跺了跺脚。
第55章
面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秋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落下来, 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大家围坐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和成熟地果的清香。有人好奇地问起了谷子,说这东西他们虽然没怎么吃过,但既然是赵家人种的, 那肯定不一般。
刘丽华爽朗地笑了笑,也没藏着掖着:“这谷子可是好东西,不光吃了顶饱, 滋味比那地果还好呢。等哪天我蒸一锅小米粥,你们拿着碗到我那儿去尝尝。”
“成!”大伙乐呵呵地应下了。
晌午时分,苗非要留下赵家夫妻吃饭。以前在部落里没有请客这一说,各家吃各家的,哪怕去别人家吃了肉,回头也得拿肉还回去。
自打赵家人来了以后, 部落里才渐渐添了一丝人情味,从一开始的互相帮忙, 到后来的赠送吃食,一个热情豪爽,另一个知恩图报,两家相处得越来越亲近。
苗家的灶还没垒好,用的是石头堆的简易灶。火上正炖着一只自家养的鹅, 里面加了一些地果干,咕嘟咕嘟冒着泡, 香气飘得老远。
另外,眼在山上掏的几只鹌鹑也烧上了, 架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光。
鹌鹑虽然个头不大但肉可不少,烧熟了格外香,当个下酒菜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没有酒。
几个人围着石灶席地而坐,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燃烧的焦香和肉香。
苗抱着小树给她喂地果糊糊,大概是营养不够,部落里大部分妈妈三四个月就没奶了,孩子们都是靠着肉泥、蛋泥和地果糊糊养大的。
小树是个壮实的娃娃,眼下已经七个多月了,吃饱了就放在旁边,自己满地乱爬,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熠他们快回来了吧?”苗一边喂孩子,一边抬起头问道。
刘丽华往灶里添了根柴,说:“应该快了,昨儿个老赵去石那儿跟他们闲聊,说这些孩子再有三五天就该回来了。”
眼拿起石刀,利落地切了两个鹅腿分给夫妻俩,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这次从袒图下山比干格落那边好走很多,很快就回来了。”
提起下山的事,老赵顿时打开了话匣子,身子往前探了探:“眼,你是不是下过山?山下什么样?”
眼性格有些腼腆,放下手里的食物说:“我只跟着首领去过一次,走了很远的路才到山下中原人住的地方。他们也有这种四四方方的房子,不过没你盖的好。换东西的时候,是首领过去商议的,我们只负责等着背盐。”
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一顿比划,升虽然不会说山下人的语言,但架不住人高马大、一身悍气,每次都能多换些东西回来。
这次下山,元和羚都是好脾气的主,如果没有赵熠跟着兴许真就换亏了。
“对了,你家熠和日什么时候拜月?”
提起这件事,赵宝钢夫妻就头疼。虽然他们心里已经接受了孩子是同性恋的事实,可一想到他要跟一个男人结婚,这辈子都抱不上亲孙子,心里还是不舒坦。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儿子和日,他们也不会反悔。
“等他们这次回来准备准备,就该……拜月了。”
苗笑了起来,“那可好!到时候我可要去凑凑热闹。”
刘丽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声音压低了些:“部落里,俩……俩男的拜月的多吗?我怎么没注意到过?”
“多呀,干格落这边的成和正、冬和占,还有好多上了年纪的,我都叫不上名字。袒图那边也不少,他们的长老羚,也是跟男人拜月的呢。”
刘丽华愣了一下,她见过羚,是个顶厉害的汉子,没想到他的另一半也是个男人。“那……两个男人以后没孩子怎么办?”
“要一个啊,部落里经常有失去阿父阿母的孩子,有的被亲族养了,有的被其他人收养了。”
赵家夫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领养一个确实不错,等他们百年之后,孩子们也有亲人在,最主要的是,也能给自己找点事干。华夏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无非就是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从苗家回来,夫妻俩一路上都在商量给孩子准备拜月的事。
家里的房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东西屋都盘了火炕和灶台,以后分开做饭也方便。
石釜是从石那儿新打的,两个釜用了十斤谷子。毕竟他们不会打猎,只能拿出谷子和地果交换。石家倒是挺喜欢吃谷子的,学会磨谷子后经常熬粥喝,十斤谷子吃完,又拿肉来换了些,打算明年跟赵家学着种。
屋子里还缺点家具,老赵虽然会点木工活,但没有趁手的工具,做起来十分困难。好在部落里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他用石斧把油松一点点砍成木板,再慢慢打磨平整,到时候给俩孩子做桌子、凳子和衣柜。
刘丽华一边收拾院子,一边感慨:“咱们结婚那会儿还有家用电器呢,儿子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赵忍不住笑了声,手上没停:“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代。这地方能把饭吃饱都是好事,其他的,这辈子不用想了。”
“苗说收养孩子的事,你上上心,抽空出去打听打听。要是合适的话,最好养俩,甭管男孩女孩,有个作伴的。”
“哎,就怕收养的养不熟。”赵宝钢忍不住道。
“你想那么多干嘛?亲生的还有不孝顺的呢。再说这部落里的娃娃天性淳朴,好好教导,养大了肯定是好孩子。”
两人一想到儿子才十九岁就要当爹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赵熠一行人下山已经快四十天了。
这几天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一早一晚都得套上皮袄。
山上的地果已经熟了,又到了一年一度挖地果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人,大家背着筐、拿着骨铲,说说笑笑地往山上走。
这天早上刚吃完饭,兰和几个袒图的妇人便过来叫刘丽华去山上挖地果。
怪不得都说袒图这边好,山上的地果可比干格落那边多多了!这里大多是肥沃平坦的土地,地果挖起来也顺手,不像干格落那边满地碎石头,费好大劲才能挖出一个。
挖了一上午,大家坐下来歇口气,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兰坐到刘丽华身边小声问:“我听说你们最近在打听收养孩子的事?是给熠和日打听的吗?”
“嗯,之前就商量好了,等盖好房子就给他俩办拜月。眼下也安顿得差不多了,想着等他们回来就把亲事办了。”
兰点点头:“应该的,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收养孩子的事,我倒认识一个人家,他们家汉子春天打多戈玛的时候没了,留下契可和三个孩子。前阵子那妇人和最小的孩子也相继病逝,现在只剩下两个娃娃,如今养在部落里。”
刘丽华听了忍不住叹了口气:“天可怜见的,那俩孩子都多大了?”
“大的五岁,小的才会走路。”
年纪都不大刘丽华一听便动了心思。
“这事得等日和小熠回来,跟他们商量商量,抽空我去看看那俩孩子。”
挖了满满一大筐地果,日头偏西的时候几个人才下山。回到家时,老赵已经把饭做好了,这几天他把栅栏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大门还没装。
一进院子,两只小狼就围了上来,绕着她裤腿跑来跑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起开,绊脚。”她嘴上嫌弃,却不舍得使劲踢,只用脚尖轻轻扒拉开。
老赵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地上满满一筐地果,“挖了这么多!”
刘丽华拿头巾拍打着身上的草叶,说:“漫山遍野一大片,就是个头小点,不过数量多得很。”
“要不明天我也去挖点?”
“你在家收拾院子吧,家里别离开人,等小熠他们回来再说。”
这阵子刘丽华总能看见面在他们家附近转悠,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之前她叫草去挖地果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可别再起什么幺蛾子。
赵宝钢点点头:“成,那我抽空把衣柜打完。”
刘丽华把地果倒出来,开始一个个挑拣,个头太小或者破了皮的都挑出来,留着喂羊和鸡鹅。两只小狼淘气地拿爪子拨弄地果,在院子里追来跑去,把地果滚得满地都是。
“今儿个兰跟我说,她认识俩孤儿,听说咱们有意收养孩子,问我想不想要。”
老赵一听抬起头,眼里带光:“多大了?”
“一个五岁,一个不到两岁。”
“要啊!这年纪不正正好!”
“你先别着急,等俩孩子回来了,跟他们商量商量,别好心办了坏事。”
赵宝钢想了想,点头说:“也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这都走了四十六天了。”
赵熠自打生下来到现在,还是头一回离开家这么久。说不担心是假的,夜里两口子有时半宿半宿睡不着,生怕孩子遇上什么意外。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他们家门口跑过,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兴奋,“钢!下山的人回来了!”
第56章
老赵和丽华一听这话, 手里的地果也顾不上捡了,扭头就往外跑。等了这么多天,这群孩子可算是回来了!
同样迎出来的还有不少人, 大家伙都盼着这次下山能多换些盐回来。眼看着就要过冬了,只有囤够了盐,才能腌更多的肉,踏踏实实挨过漫长的冷天。
走到部落尽头的时候, 刘丽华终于看见了儿子的身影。
一个多月没见,孩子又黑又瘦,跟变了个人似的, 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倒是那双眼睛比以前还要亮。
“小熠!”
赵熠听见喊声,猛地抬起头,满脸的疲惫瞬间化作激动,撒开腿就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妈!爸!”
夫妻俩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隔着袖子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骨头。
刘丽华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赵宝钢也使劲眨了几下眼,才把那股热意硬憋了回去。
“这一路累坏了吧?快回家去,妈给你包饺子!”
赵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行,不算累。我这筐里背的都是轻便东西, 他们背盐的才累呢,一筐六七十斤, 一路背回来肩膀都磨烂了。”
“日呢?”老赵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那孩子的身影。
“他被首领叫走了, 可能商议部落合并的事去了。”
“什么合并?咱们不是跟袒图早就合并好了吗?”
赵熠解释道:“不是袒图,是另外一个部落,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这次跟着我一起来了七八个人,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可能是想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