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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爸妈都穿了 998 23113 字 51分钟前

有老妇人走上去前摸了摸虎皮,言语里带着敬意,“你们可真够厉害的!今年换的盐肯定更多了!”

那些合并过来的袒图人也跟着高兴,干格落的强胜是他们袒图远远比不上的。

剥皮的事赵熠帮不上忙,他攥着一对虎牙高高兴兴的往山上跑,打算叫爸妈过来看热闹。

结果刚跑的家附近就见门外也围着不少人,人群中传出老妈的愤怒声音。

“你们干啥啊?要吃地果跟我说一声,我也不能不给,那还没长成呢,挖出来这么多不是祸害人吗?”

第46章

赵熠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冲上山坡, 挤开人群,只见父亲赵宝钢和母亲刘丽华满脸怒容地站在地头上,额角青筋暴起, 胸膛剧烈起伏。

两人跟前散落着一片狼藉,不少刚挖出来的地果被随意丢在地上,嫩生生的皮还透着水气,旁边的地果秧子被扯得七零八落, 断茎残叶踩进泥里,像是经历了一场洗劫。

“妈,这是怎么了?”赵熠气息未定, 声音发紧。

刘丽华看见儿子回来,硬生生的压下胸口的愤怒,嘴唇抖了抖,勉强挤出几个字:“没事,你进屋歇着去。”

赵熠没动,目光一转, 落在对面几个妇人身上。

那几个人站成一排,抱着胳膊, 手里还拎着沾满泥土的石镐,脸上带着几分不服和心虚,又夹杂着些许蛮横,赵熠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种事绝不能姑息,头一回挡不住赶明儿就会有第二拨、第三拨人摸上门来。这点地果还没等长成就要被人偷干净, 那这几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这个道理赵爸赵妈自然也懂,所以二人才死死拦住那个领头的妇人, 任凭她如何挣扎推搡,就是不松口, 铁了心不让她轻易脱身。

那妇人叫草,平日里跟面她们走得极近。前几天她们几个凑在一处闲聊,正好说起赵家开在山上的那片地果。

彼时太阳也是这么斜斜地挂着,几个妇人蹲在棚屋的阴凉里,嘴里嚼着干巴巴的草根,面忽然压低声音。

“那些外乡人还真有些本事,别看他们在山下种的那片草不成样子,可山上那片地果,啧啧,可比外头的大了不止一圈!”

“啥?他们真种出地果了?”草猛地抬起头。

“种出来了,一大片呢!”面用手比划着,“那天我亲眼见他们挖了一颗出来,都长到这么大了!”

几个人齐齐咽了下口水,地果这东西,说起来口感也就那样,可对于这些长期忍饥挨饿、肚里缺油少粮的人来说,一口能填饱肚子的就是人间美味。

面斜眼瞟了瞟草,眼珠子转了转,“草,羊不是你的阿叔吗?他死了,那房子按理说该留给你才对。”

部落里倒确实有这个说法,谁家要是没有亲生孩子,身后留下的房子和家当,可以由兄弟姐妹的孩子继承。

草就是羊的亲侄女,虽说羊活着的时候两家走得不近,见面不过点个头应付过去,但论起那座房子,她这个亲侄女自然比那些外乡人更有资格伸手。

草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被面三言两语一鼓动,心里那团火噌地就烧起来了。她把大腿一拍,嗓门都拔高了几分:“你说得对!我该把羊的房子要过来!”

面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等挖出地果,能不能送我一些?我家那几个崽子饿得整宿整宿哭。”

草大手一挥,痛痛快快地应了:“行,你们陪我一起去,到时候给你们一人一筐地果!”

“成!”几个妇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一早,草就领着面她们上了山。

刘丽华和赵宝钢恰好不在家,几个人也不客气,拎着石镐和篮子,撸起袖子就往地里闯。石镐落下去,泥土翻起来,地果秧子被连根扯断,白生生的根须裸露在空气里,有些还带着没长成的小果,嫩得一掐就冒浆。

她们越挖越起劲,嘴上还嘻嘻哈哈的,像是在自家地里干活一般理直气壮。

等刘丽华和赵宝钢从山下赶回来,远远就听见自家地头传来杂乱的声响,走近一看,门口那片地已经被翻了将近三分之一!翻开的泥土东一堆西一堆,地果秧子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有的已经被踩得稀烂。

刘丽华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脑门,眼前一黑,一口气哽在胸口,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赵宝钢也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他弯腰抄起旁边的石镐,双臂青筋暴起,佯装着要打过去,嘴里吼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谁让你们挖的!”

可那几个妇人根本不怵。她们常年干粗活,一个个膀大腰圆,身材壮实得像山里的老树桩子。

草把腰一叉,胸脯挺得老高,身后几个人也纷纷围上来,眼神里带着挑衅。真动起手来,赵宝钢一个人未必讨得了便宜。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苗的和她男人眼正好从旁边路过。两人远远听见吵嚷声,探头一看,就见赵家地头上围了一堆人,气氛剑拔弩张。

苗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问清楚原委才知道,是草领着人趁人家不在,跑来偷挖地果,被逮住了还要动手,这摆明了是欺负人。

苗当场拉下脸,转身把左邻右舍全都喊了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呼啦啦围了一大圈,人群里议论纷纷,对着草她们指指点点。

赵熠赶回来的时候,两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母亲刘丽华气得嘴唇发白,眼眶泛红,却硬撑着不肯掉一滴泪;父亲赵宝钢握石镐的手一直在抖,不全是气的,也是心疼那些被糟蹋的庄稼。

“这房子是羊的,羊死了就该是我的!”草的声音又尖又响,在山坳里撞出回音,“这一片地果,自然也该是我的!”

刘丽华一听直接被气笑了,“你的?早先我们没种地果的时候,这地方荒得连兔子都不来打洞,那会儿你怎么不来住?如今我们辛辛苦苦翻了整个山头的土,又是播种又是施肥,大太阳底下晒掉几层皮,粪水一桶一桶从山下往上挑,忙活了小半年,地果长出来了倒成了你的了?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管!反正这屋子是我的,这片地也是我的,我想挖就挖你们管不着!有本事你们让羊活过来亲口说!”

刘丽华气得猛地就要冲过去,被赵熠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臂已经有了些力气,稳稳地挡在母亲身前,低声劝道:“妈,别着急上火,咱们没必要跟她胡搅蛮缠,叫部落的长老来评理。”

赵宝钢也回过味儿来了,把涌上头的火气强压下去,转身安抚妻子道:“是,为这么点地果不值得。叫长老们来说道说道,总有人讲道理。”

赵熠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把石、平还有元三位长老都请了过来。

三人把事情前前后后听了一遍,又蹲下身看了看那些被挖出来的地果。三人低声商量了一阵,论起来,羊那间房子按规矩确实该归草,可草当初根本不要。

那时候房子破败得不像样子,四面漏风,屋顶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朽了大半的破木头架子。是老赵一家人一点一点修缮起来的,如今草见房子修好了,张嘴就要拿回去,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片地果没有半点争议,从头到尾都是赵家人一手种出来的,哪能说让人挖就让人挖了?

三位长老商议妥当,当场宣布:草按比例赔偿赵家一块盐和一头羊。至于那座房子,得等升回来才能下定论。

话还没落地,草就炸了。

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了起来,“你们帮着外乡人欺负我?我家汉子可是为了保护部落死的!他尸骨还搁后山埋着呢,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他女人!”

山风呜呜地吹过来,把她的哭嚎声拉得又长又远。

草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家里没了男人,吃的用的全靠部落分下来的那份,要不然她也不会被面几句话就撩拨起来,眼巴巴地来偷赵家的地果。

如今地果没挖成,自己反倒要赔出去一块盐和一头羊,这笔账她怎么算都觉得血亏。

她这么一撒泼,三位长老也为难了。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皱着眉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正僵着,日从山下回来了,肩上搭着一张刚收拾好的虎皮,手里拎着好大一块虎肉,身上还带着林间未散的血腥气。

他远远就听见这边闹哄哄的,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来,把虎皮和肉往旁边地上一放,沉声问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日的神色陡然冷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熠他们一家已经并入干格落,不是什么外乡人!这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草身上,语气更冷了,“再则,保护部落是每个人的本分,死去的人,部落从不会亏待。就算家里没有男人打猎,该分的食物一样不会少你们的。你日子过不下去了,可以开口找长老,找我也行。可你跑到人家地里偷东西,这就是不对!”

草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两条路,要么按长老们说的,把东西照价赔给赵家,要么去受鞭刑。”

鞭刑两个字一出口,草像被抽去了骨头,撒泼打滚的劲头瞬间散了。她弯着腰老老实实地把散落一地的地果一个个捡起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拿盐和鹿来,这些地果是不是就能归我……”

日转头看向赵家人,目光带着询问。

刘丽华看着草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虽然心疼那些被糟蹋的地果,可能换些盐回来也是好的。家里的盐罐子早就见底了,这阵子吃的盐都是日送来的。

只是可惜了那些还没长成的小地果,如今被提前挖出来根本放不住,再等上十天半个月就该熟透了。

这件事到底给他们提了醒,地果收完之前家里再不能离人了。不然今天这个来挖几块,明天那个来顺一筐,他们全家这几个月的心血可真就白费了。

进了屋,刘丽华还坐在炕沿上直叹气,父子俩一左一右地陪着,赵宝钢笨嘴拙舌地劝她:“别生气了,他们那些人都还没开化呢,不懂人事,你跟她们生什么气?”

赵熠也赶紧点头附和:“就是,万一把你气病了,咱们不是更亏?药都找不着地方买去。”

“我明白这个道理。”刘丽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不短时日的小屋子,眼神里生出了几分不舍,“不过,这房子咱们怕是不能住了。”

正说着,日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叔、婶,别担心,房子不用还给草。羊虽然是她的长辈,但羊死之前已经把房子交给了部落。就算我阿父回来,也不可能让你们把房子让出去。”

赵宝钢摇了摇头,“话是这么个理,但我们也不想为了这么一间小破屋子跟人结仇。等这茬地果收了,我们另外找块地方,重新盖房子吧。”

“重新盖好!”刘丽华一听这话,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咱们要盖就盖大一点,多隔出几间,以后住着也敞亮!”

“对!”赵熠接得飞快,笑得眼睛弯弯的,“到时候叫日也跟咱们住在一起!”

夫妻俩齐齐看了儿子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孩子,说话还真是没羞没臊的。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能住在一起也挺好,不然那俩半大小子单独住在外头,她这个当娘的还真放心不下,夜里刮个风都能竖起耳朵听半天。

盖房子不是简单的事,赵宝钢心里早有一本账,他不想盖部落里那种简单凑合的茅草棚子。

他要盖的,是更结实、更保暖的泥胚房。和泥、脱坯、晾晒、垒墙,哪一步都省不了工夫。他抬头看了看屋后那片山,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哪里的土适合脱泥胚,哪棵树能砍来做房梁。

山里的夜沉得快,转眼间外头就黑透了。刘丽华坐在灶台边,一双手慢慢揉着酸胀的膝盖,脑子里已经在转着新房子该怎么布置,越想心里越热乎。方才那满肚子的气,也在这火光里一点一点散干净了。

第47章

房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盖起来的。眼下地果还离不开人, 夫妻俩商量决定等收完了地果,再踏踏实实地谋划盖房的事。

为了防止夜里再有人来偷地果,赵熠把捡回来的小狼崽拴在了门口。

两个小家伙两个月大了, 当初捡回来的时候一共四只,可惜夭折了两只,剩下这两只活了下来。

它们倒是渐渐适应了和人类一起过日子,每天喂些剩饭和动物的内脏, 居然越长越壮实,皮毛也油亮起来。

狼的警觉性天生就高,稍微有个风吹草动, 它们就会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要是真有陌生人摸黑靠近,它们一准嚎起来,把睡熟的人叫醒。

这天午后,太阳正毒,升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消息一传开, 整个部落的人都涌了出来,黑压压站满了山坡, 满脸敬意地望着这些为部落出去战斗的勇士们。

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伤,身上挂着干涸的血迹,有的还缠着临时撕下的兽皮绷带,可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铁。

这一仗整整打了三个多月, 死伤的人加起来,几乎占了部落的五分之一。活着回来的人,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胜利来得委实不容易。

到了晚上, 大家自发地聚到山下堆起篝火,庆祝勇士们平安归来,赵家三口人也受到了邀请。

这还是他们一家人头一回参加部落的集体活动,刘丽华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编成两根长辫子,老赵也把自己那双放了好久舍不得穿的旧鞋拿出来,沾着水擦干净才换上。

赵熠和日倒是没太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两个小子凑到一块儿,叽叽咕咕地商量着待会儿吃完烤肉去哪里撒野。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晚霞从西边的山头一层层褪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山脊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

一家人下了山,远远就看见空地上堆了一人多高的木柴垛,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

苗抱着孩子,远远地朝刘丽华招手:“华,来这边!”

刘丽华笑呵呵地走过去,挨着苗身边坐下,伸手逗弄着小树,“小宝宝,你也出来啦?”

树已经四个多月了,身子骨养得结结实实,胳膊腿像藕节似的圆滚滚。她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华看,小腿不停地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会儿天气已经暖和了,夜风也不凉,娃娃身上只穿了华给做的那件小衣服。当初做的时候特意往大了裁,眼下穿着正好合身,衬得整个人像个粉团子。如果忽略周围的景色只看她这副模样,跟一个现代的宝宝也没什么区别。

刘丽华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贴着脸稀罕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还回去。

苗往她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草又去找你没有?”

刘丽华摇摇头,淡淡道:“没来。”

“她不来就对了!”苗撇撇嘴,“这个傻子,被人两句话一撺掇,就去干那没脑子的傻事。”

刘丽华听出话里有话,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侧过身打听:“咋回事啊?你跟我说说。”

苗把孩子换了个手,凑到她耳边,“我听说这件事是面先提起来的。她到处跟人说,那房子是羊的,地果也该是她的,草应该去要回来。草那个没主见的,就地扛着锄头跑去挖了。”

刘丽华本来对面的印象就不好,听苗这么一说,心里愈发厌恶起来。

她皱了皱眉,“算了,都过去了,东西赔完了,不管她们那些破事了。以后咱们过咱们的,她们折腾她们的。”

正说着话,人群忽然安静下来,首领升已经带着那一群人走过来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望着他们,连跑来跑去的孩子们也停住了脚步。

升走到空地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大家久等了,袒图已经被我们成功拿了回来,多戈玛人也被我们打到了十个日头以外的地界!”

“哦——!!!”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叫喊声,那是极致的喜悦夹杂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像惊雷一样在山谷间炸开,惊得林子里的夜鸟扑棱棱飞起来。

老人们双手贴在额头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阳神,女人们互相抓着胳膊,眼眶红红的,有人已经在低声啜泣了。

赵家人也受到了感染,跟着一起叫喊欢呼起来,丝毫没有一点现代人该有的矜持模样。

升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等喧闹声渐渐平息,他才继续开口,“我知道,有不少人都想回袒图。说实话我们也想过去。那里曾是我们共同祖先生活的地方,是真正的神赐之地。所以,我决定在天阳节之前,带着所有人搬过去!”

人群再次沸腾,比刚才还要热烈。

回到袒图,这是每一个干格落人压在心底的愿望。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的当场就哽咽得哭出来,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嘴里一遍遍地喊着天阳神万岁。

那些原本就是袒图部落的人更不用说了,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做梦都想不到这么快就能重新回到故土。他们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泪水把彼此的肩头都打湿了。

升说完了正事,便吩咐人将篝火彻底点燃。几口兽坑里抓来的野猪和羊已经收拾干净了,剖开的肚子抹了厚厚一层粗盐,整只架在篝火旁边的木叉上慢慢烤着。

火舌舔着肉皮,油脂一滴一滴地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里很快就弥漫开一股焦香的气息。待会儿烤熟了,就是大伙今晚的盛宴。

人们围着篝火跳起舞来,脚步声整齐地跺着地面,扬起的尘土在火光里飞舞。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地奔跑,欢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狂欢里。

赵熠和日、田、方、山等一群年轻人凑成一堆,商量着打算偷一坛酸果汤。

今天为了庆祝,特地破例把存放了很久的酸果汤拿出来,一共也就三坛子。平均分下来,每个人只能分到那么一小口,润润嘴巴就没了。这帮年轻人哪里甘心,都想多喝几口过过瘾。

赵熠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出主意:“待会儿分酒的时候,田你先过去分。分到一半的时候,假装坛子里已经空了递给日,日拿一坛新的跟他交换,剩下的这些直咱们藏起来,一会躲远点喝。”

“好!”田摩拳擦掌,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山也自告奋勇地站起来,拍着胸脯说:“我也过去帮忙,咱们多搞一点!”

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俩一眼,“你们别贪太多,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

“放心吧,肯定不会太多!”田和山勾肩搭背地去了,找到负责分酒的河。河也没多想,爽快地把瓦罐递给他们,让他们挨着人分下去。

才分了十来个人,田就开始眨着眼睛朝日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换瓦罐。日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握拳抵在嘴边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搬了一罐新的走过去,和田悄悄交换。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日一接过田手里的瓦罐,差点当场喷出来。这一罐子酸果汤根本就没倒出去多少,沉甸甸地压在手里。他哭笑不得地想,这下待会儿肯定不够分。

田丝毫没察觉自己贪得过了头,抱着另一坛新酒,一本正经地继续给人分。山比田还过分,才分了七八个人,就抱着坛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全是得意的笑:“还剩了不少呢!”

这边日正在发愁,那边田已经把最后一罐酸果汤也分完了,三坛子酒,居然连一半的人都还没分遍。连站在远处的首领都察觉出不对劲了,朝田招手叫他过去问话。

其他人见势不妙,抱起瓦罐就往后山跑。七八个小伙子撒开腿,嘻嘻哈哈地边跑边笑,惊得路边草丛里的虫子都噤了声。唯有田一个人被连拉着走不了,苦着脸站在那里,身后是同伴们越来越远的笑闹声。

几个人一口气跑到赵熠家附近才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彼此对视一眼,又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索性钻进地果田里,赵熠扒拉出一些地果,就地生起一小堆火烤着吃。天天吃肉,嘴里都腻得发苦了,这会儿地果反倒成了稀罕的美味。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啃着烤得焦糊的地果,一边轮流传着那罐酸果汤,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两只小狼崽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尾巴摇得像个风车。有人把剥下来的地果皮扔给它们,两个小家伙叼起来吃得还挺香。

山喝了一口酸果汤,抹了抹嘴,伸手去逗那两只狼崽子。小狼张嘴含住他的手指,奶牙轻轻磨着。山觉得有趣,扭头问赵熠:“熠,你怎么还养了两只狼?”

赵熠翻着地果,随口答道:“上次去袒图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捡的。”

“这东西可养不熟。”山收回手,看着两个灰黑色的小家伙说,“等再大一点,它们就该往山上跑了,留不住的。”

赵熠也没指望它们能一直留在身边,拍了拍手上的土,说:“等下了山,看看能不能买到小狗,养几只狗又能打猎又能看家,比狼听话多了。”

一提起下山的事,大家伙全都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些人里头,只有黑跟着森下过一趟山,大伙便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山下的情况。

黑是个憨厚人,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听中原人说叫杨店,是个很大的镇子。那里的人可多了,穿的衣服跟咱们也不一样,都像……像祝穿的那种袍子,他们住的房子也不是咱们这样的圆屋子,是四四方方的,像是用泥巴堆起来的。”

方好奇地瞪大眼睛,“泥巴怎么堆起来?不会塌吗?”

赵熠解释道:“不会塌,他们可能是用泥夯成土砖,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摞起来就行了,中间还要用稀泥拌上沙子粘牢,结实得很刮风下雨都没事。”

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会做吗?”

“不会,我阿父肯定会。不过这种砖在我们早就淘汰了,现代用的都是烧出来的红砖和空心砖。”

日对赵熠说的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凑过来问:“怎么烧的?”

赵熠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懂,只知道烧砖的过程挺复杂的。好像要用一种特殊的泥,得先淘洗处理过,然后放进一个木头模子里成型,再晾干,最后放进窑里用大火烧。那窑里的温度能有几千度,烧出来的砖头四四方方的比石头都坚固,盖房子正合适。”

几个人听得跟天书似的,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津津有味的神情。

赵熠又问黑,山下都卖些什么东西。

黑掰着手指头说:“卖的东西可不少,盐巴、布料、铜器、瓦罐,什么都有。但我们手里没有他们用的那种铜块,就只能拿皮子和草药去换。森管得严,不许我们换没用的玩意儿,所以只换了盐巴、铜器和一些布料回来。”

这情形倒是跟干格落差不多。赵熠心里琢磨着,黑说的铜块应该就是铜钱,也不知道这个朝代用的是什么样的铜钱。

山下面有什么样的新机遇在等着他们,谁也说不准,但这种未知让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下山之行充满了期盼。

夜渐渐深了,远处部落里依然有歌声和笑声隐约传来,山谷里的狂欢还没有结束。

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赵熠把抬头望了望山下的方向,中原人的地界,他很快就能亲眼去看看了。

第48章

晨露未消, 山间的雾霭还薄薄地笼在林子边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潮润气息。

赵家一家人就早早地起来,今天要收地果了!

刘丽华从屋里出来, 抬脚踢了踢蹲在门槛边打哈欠的赵熠,“别愣着了,去叫你爸把筐都搬出来,今儿活儿多着呢。”

赵熠揉了揉眼睛, 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浅蜜色, 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

前一天,赵宝钢和刘丽华特地将地果秧子都压倒了。

赵熠见他爸蹲在地头一株一株地压秧,心里有些疑惑,这会儿忍不住问了出来:“爸,你们把秧压倒了, 拔的时候不是不方便吗?”

老赵正蹲在院墙根下磨石镐,闻言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压倒秧是为了把秧苗里这点营养都顺进地果里去。那些没长成的一两天就全催熟了。这还是你爷当年教给我的,老辈人的法子,管用得很。”

赵熠听得认真,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日从山脚下跑上来,手里拎着几个大筐, “叔,这些够不够用?”

老赵抬头看了眼, “不太够,还得再借几个去。”

一筐最多能装五十斤地果,少说也得七八个筐才能装得下。日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又跑了出去。

赵家要挖地果的消息,像风一样在部落里不胫而走。

起初只是隔壁的邻居探头张望了两眼,后来三五成群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再后来连住在部落另一头的人家也闻讯而至。

大家都挺好奇赵家能挖出多少地果来,毕竟之前草曾经挖过一次,当时只翻了一小片地方就挖了满满一筐,如今隔了十多天,地果又在地里长了这些日子,谁知道会不会更多?

日的很快就借来了筐,四个人正式开始挖地果。

挖地果也是个技术活,老赵年轻时没少干这活儿,虽然许多年没碰过了,但那些记忆是烙印在肌肉里的,一上手就全回来了。

他微微叉开腿,腰背弓起一个弧度,双臂抡起石镐,照着地果秧根部偏侧的方向,一镐头精准地刨下去。

泥土翻开,黑褐色的土壤被翻了个个儿,一堆大小不一的地果从土里滚落出来,表皮沾着湿润的泥土,大的足有成人拳头那么宽,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圆滚滚、胖乎乎,挤挤挨挨地躺在翻开的土沟里。

刘丽华连忙蹲下身去捡,拍掉上面附着的泥土,然后一个一个地码进筐里。

“这么大!”日忍不住惊呼出声。

老赵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得意地笑起来。“这才哪到哪,要是用上复合肥,换成我们那边的品种,还能长更大!”

日听得心头火热,也拿起石镐学着赵宝钢的手法开始挖。他学东西快,悟性也好,看着老赵示范了几次,自己上手没几下就摸到了门道,几下就挖了一堆。

赵熠拎着筐跟在他身后收,蹲在地上都赶不上趟,刚捡完这边,那边又翻出一片,少年人忙得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刘丽华一边捡一边一个劲儿地嘱咐两人:“慢点挖,别挖秃了皮。这大热天的,没了皮的地果放不住,没几天就得烂。”

第一年种,没选好时间,这茬地果种得太早了,要是能晚两个月收,赶上秋凉,气温一降能多放好几个月。

不过眼下收了也好,刘丽华在心里盘算着,这茬地果产量这么大,吃不完的可以多晒些地果片,再磨些淀粉存起来。

随着地果越挖越多,地头的气氛渐渐变了。

第一筐装满的时候,还有人说说笑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第二筐装满的时候,笑声渐渐稀落下来,等到第三筐、第四筐抬到地头摆成一排的时候,周围的人彻底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的寂静,像一块大石头投进深潭,浪花过后只剩下无声的涟漪。

那些地果实在太多了,也实在太大了。一个地果比他们从山上挖的两个加在一起都大!

一筐、两筐、三筐……前头这片地挖了足足六筐,而后面还有一大片地没翻呢,那片地面积比前面这片还要大!这能挖出来多少地果啊!

到了晌午,刘丽华累的直起腰,摘下草帽扇了扇风,打算去拿点水出来。

她一转身猛然看见身后黑压压站了一大群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草帽差点掉在地上。

“咋,咋都过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部落里能来的人几乎全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一排装满地果的藤筐上,眼神复杂得难以言说,有震惊、有艳羡、有渴望,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敬畏。

祝拄着木杖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

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筐里的地果,又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翻开的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哑着嗓子开口。

“华……这片地果,你们究竟是怎么种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情绪。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能教我吗?我出一巴掌大的盐!”一个壮汉挤到最前面,脸膛涨得通红。

“教我吧,我拿六块皮子换,都是整张的好皮子!”另一个妇人抢着说道。

“我也想学,华你看我家有啥能看中的,说一声就跟你换!”一个瘦高的妇人踮着脚从人堆里探出头,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这些原始部落的人们,虽然祖祖辈辈靠采集和狩猎为生,但眼前这一幕让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种地的好处。

如果学会了这门本事,那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

刘丽华被众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抬起手擦了把额前的汗水,草帽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大伙要是愿意学,等哪天让老赵跟你们好好说说。东西就不要了,咱们都一起住着,一个部落的也不是外人,肯定都把大家教会。”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方才是一种被震撼后的失语,而此刻的安静,是一种被触动了心底最柔软处之后的无言。

部落里的人们,平日里虽然在外敌侵袭时会抱团一致对外,但那毕竟是生死关头不得已的选择。寻常日子里,大家都是自己顾自己,各家的粮食各家的锅,各人的孩子各人的窝,甚至比现代人活得更自私更计较。

他们不懂得什么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他们只知道粮食就是活命的本钱,是多一口就能让自家孩子多活一天的命根子。

可赵家人,居然什么都不要,就这么白白地教给他们?一时间之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好。

很快,升也闻讯赶了过来。

升穿过人群,他看到地头摆着的那一筐筐满满当当的地果时,整个人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瞳孔剧烈地收缩,。

“这些地果,都是这片地里挖出来的?”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稳下面压着的惊涛骇浪。

大伙纷纷点头,田站在旁边伸出手指着后面那片地,“后面还没挖完呢,那片地比这还要大!”

升压下心头的震撼,深吸了一口气,阔步朝后面正在翻地的赵家人走去,压低声音询问了几句,老赵直起腰,一手扶着镐柄,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升走回来站定在人群面前,“他们愿意拿出一半的地果跟大家交换东西。待会儿如果有想换的,拿着东西排好队,不能哄抢,不能强要。”

这句话像是一盆滚水泼进了油锅,人群轰的一声沸腾了。大伙的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有几个人已经转身拔腿就往家里跑。

傍晚的时候,地果终于全部翻完了。

大筐小筐,整整装了十三筐,地头还零星堆了一些小的、形状不规整的,实在装不下了

部落里的人已经拿着东西排好了长队。

赵熠和日把前面挖的那几筐地果抬过来,开始跟大家交换东西。

价格都是日帮忙定的,因为按照赵家人从现代带来的思维习惯,一斤土豆才值几个钱?可日在部落里土生土长,对这里物资的稀缺和珍贵心里有数。

拳头大小的地果,五个就能换一大块咸肉,十个地果换一只活的鸡或者鹅,二十个地果换掌心那么大一块盐。在这个粮食就是命根子的世界,这个价格公道得不能再公道了。

苗拿了半匹粗布来,那匹布还是去年她家汉子去山下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只给孩子做了两身小衣裳,剩下的压在箱底

半匹布换走了小半筐地果,沉甸甸地抱在怀里,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刘丽华没法多给她塞。她趁着众人埋头挑选地果的空当,拉住苗的手,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等明天让小熠再给你送点。”

苗笑得眉眼弯弯,小声应道:“哎,谢谢华大姐!”

几筐地果很快就换完了,筐底刮得干干净净,连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小地果都没剩下。

余下的那些,赵宝钢说什么也不换了,他们也得留够自己吃的,总不能辛辛苦苦种了一季,到头来自己家还饿肚子。

晚饭的时候,刘丽华直接蒸了一锅地果。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盖边沿噗噗地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里渐渐弥漫起地果特有的那股清甜香气。

锅盖一掀,热气呼地窜上来,新鲜的地果刚蒸熟,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沙沙绵绵的瓤,颜色金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拿筷子轻轻一夹就开了,又软又面,咬一口,绵密的薯肉在嘴里化开,带着地果特有的清香味,配上几块切成薄片的咸肉,肉的咸香和地果的甘甜在舌尖上交汇,简直美味极了!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放开肚子可算吃了顿饱饭。

日一边大口嚼着地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种出来的地果,总感觉比山上挖的好吃很多。”他说着又拿起一个,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

“能不好吃吗,浇了多少大粪。”赵熠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想也没想就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刘丽华抬手就拿筷子敲了儿子脑袋一下,“吃饭呢,别胡说八道。”

赵宝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想起当初挑着粪汤去浇地的时候,部落里的人还笑话他们,说这家人是不是疯了,把臭烘烘的东西往地里泼。

如今那些的人,一个个争着抢着过来换地果也不嫌臭了。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借着月光两口子开始收拾换来的东西。

六筐地果,一共换了半匹粗布、八张整张的皮子、活的鸡鹅六只、一只活羊、三十多斤咸肉,还有一小瓦罐盐巴和一柄铜做的小刀子。

那柄铜刀尤其让赵宝钢稀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虽然比不上铁器锋利,但在部落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鸡、鹅、羊直接扔进圈里养上。那只羊是头公羊,犄角才冒出两个小疙瘩,刚好草赔给他们一头母羊,正好凑了一对,明年开春说不定就能抱上小羊羔了。

咸肉用草绳一块块穿了,挂在通风的地方风干,这样处理过的咸肉能存放更久,吃上几个月都不会坏。

皮子刘丽华仔细挑拣了一番,留下几张毛色好、皮质软的,准备冬天给一家老小做几件像样的皮袄。余下的那些她叠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捆好等过阵子下山的时候还能拿去换别的东西。

赵熠和日摸着黑,把外面剩下的地果一筐一筐全搬进了屋。

等明天天亮了,这些地果还要收拾出来,洗干净泥土,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子,上锅蒸熟,再一片一片铺在石头上晒干。

地果干能存上大半年,什么时候想吃抓一把,煮粥、炖肉都香得很。

这套活儿虽然繁琐,可这样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却分外充实。

第49章

受冬天寒流的影响, 今年的雨季来得晚了一些。

地果刚收完没几天,大雨就绵绵密密地落了下来,铺天盖地, 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浸透。茅草搭的屋顶不停往下渗水,屋里连个干爽的地方都找不到。

晒干的地果不能着潮,刘丽华只好把几张皮子全翻出来,一层层盖在上头。可雨势实在太大, 一上午的工夫,锅碗瓢盆都接满了水,滴滴答答的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刘丽华一边拧着湿漉漉的衣服, 一边皱着眉头抱怨:“要我说,搬到袒图那边高低盖个好点的房子,我还能多活两年。”

老赵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我前两天还跟石提过这件事,等到了那边看看能不能找人帮忙盖上房子。今年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寒潮,可不能像去年冬天似的凑合, 冻死个人。”

这边的人搭房子都简单,地基不挖, 砍几根粗木搭个架子,上头用麻绳编上茅草,围一圈就算完事。

这样的房子,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住起来真是遭罪。既然打算长期留下来,至少得让家人住得舒服些。

不过盖房子不是容易的事, 过阵子儿子和日下山去,他们夫妻俩可盖不起来。赵宝钢打算叫部落里的人帮忙, 为报酬他可以教部落里的人盖土房子,

石听赵宝钢说起土胚房,立刻来了兴致,他下过山,见过中原人的房子什么样,宽宽敞敞,严严实实,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十分好奇赵宝钢能不能也盖出那样的房子,至于人手,他可以帮忙张罗。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等到雨终于停歇的时候,空气里那股夏日的炎热和黏腻消散殆尽。

秋风从山谷里灌进来,簌簌地吹着河岸边的谷田,成片泛黄的谷穗迎风摆动,像一片金色的波浪,谷子也快成熟了。

天气一放晴,部落里的人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袒图搬迁。

这次是整个部落一起搬,可谓声势浩大。干格落距离袒图大概有八十多里地,听上去不远,放在现代开车一脚油门的事,都用不上一个小时。

可这里的路全是崎岖难行的山路,中途得翻越三四座大山,山道狭窄陡峭,野草没膝,深一脚浅一脚的,稍不留神就要滑倒。年轻力壮的还好说,上了年纪的人走一趟,简直要了半条命。

因为穿衣简陋和住房潮湿的缘故,部落里凡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大多都有腰腿痛的毛病。像祝那样的身体,走上半日,腿疼得估计都动不了。

商议之后,大家决定分批往那边搬,年轻力壮的先带着东西过去一趟,安置妥当再回来接老人们。

日家里那边有升在,没什么需要他忙活的,他便过来帮赵家搬地果。

挖出来的地果,晒了一多半地果干,做了十斤地果淀粉,余下新鲜的还有二百多斤。

刘丽华还送出去不少呢,地里那些个头小的,歪歪扭扭的全捡出来,送了苗一小筐,送了祝一些,兰那边也送了二十多斤。

好歹以后是亲家,再说日天天在他们家帮忙干活,怎么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收拾妥当后,第一批前往袒图的人正式出发。

老赵带着儿子和日,每人背了七八十斤的地果,沉甸甸的背篓压得肩带深深勒进皮肉里。

他们跟着大部队往山里走,一路上欢声笑语,大家都对这次袒图之行充满了期待。特别是那些袒图的原住民,高兴得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去,有人边走边唱起了古老的歌谣,粗犷的调子在山谷里回荡。

连续跋涉了三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袒图。站在山坡上往下望,看着那一片翠绿色的山野,赵宝钢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山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半晌,他才开口道:“这片地也太好了!这要是有机械化农具,种点玉米大豆,得收多少粮啊!”

赵熠擦着额角亮晶晶的汗珠,笑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就跟日说过,你肯定得意这里。”

日站在一旁,抬手指向远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还是一部分呢,阿父说多戈玛人跑了,他们原本侵占的那几个小部落的地盘也成咱们的了,那边还有好大一片平地。”

“真好!怪不得这些人都盼着来袒图,这里一看就是风水宝地。”赵宝钢的目光在广袤的山谷间流连,舍不得移开。

袒图地处一处宽阔平坦的峡谷之中,两侧有山脉如臂弯般环抱,可以遮挡狂风。山下有清亮的溪水流淌,映着天光云影,宽阔的平地上水草丰美,既可以种植,也可以发展畜牧,怪不得会被多戈玛人惦记上。

一行人从山坡上走下来,真正置身在这片土地上,更觉得辽阔得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袒图人直奔他们曾经聚居的地方。看见那些早已被荒草埋没的枯枝断木,有人想起冻死和战死的亲人,不免悲从中来,呜咽的痛哭声此起彼伏。

荒草在风里瑟瑟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叹息。不过没有太多时间沉溺在悲伤里,他们得赶紧安顿下来,接下来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因为两个部落合并到一起,人多了,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零散地住。

来之前升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按照各人的亲疏关系,定下住的位置。他们在一张羊皮卷上画出河的走向,又在河岸两旁整齐地画了两排房子,房子的样式就是赵宝钢说的那种四四方方的。

接下来就是量地分配住址。几位长老忙碌起来,拿着麻绳挨家挨户丈量地面。他们没有精确的计数标准,觉得大约差不多就行,量好的地方就钉上木桩做个记号。赵家被安排在升家的隔壁,这是日主动要求的,住得近有个照应,以后他和熠拜月之后,住哪边都方便。

当然分地的时候也有人不情愿,有的嫌位置不好,有的不爱挨着隔壁的邻居,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这些事都由脾气最好的羚帮忙调解,他耐着性子两头劝,一场场小风波也就平息了下去。

一部分汉子们开始上山砍树,搭建起简单的窝棚,让大伙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另一部分人则回去接部落里剩下的人。

赵宝钢留在袒图这边,这么多地果不留人看着可不行。赵熠和日则回去接刘丽华,顺道把山下的谷子收了。

谷子的收成可远比不上地果,这东西过去在老家的时候,一亩能产四百多斤,可到了古代,没有化肥和农药,加上品种也差,一亩地只收了百来斤,两亩地拢共才收了二百多斤。

这些谷子还没有脱皮,日一个人就背了一多半,余下的少部分由刘丽华和赵熠分着背。

除了这些东西,家里的两只狼崽子也得拴上绳子带走,还有两只羊,六只鹅和几只鸡。狼崽子和羊倒是能牵着走,鸡和鹅却走不了太快,刘丽华干脆拿绳把它们绑上,挂在筐沿上。一路上鸡叫鹅嚷,咕嘎咕嘎吵个不停,赵熠只觉得耳朵嗡嗡快被吵聋了。

祝也是跟着第二批人一起过去的。老人家不愿意麻烦孩子们,奈何腿脚实在不方便,走一段路膝盖就疼得动不了,只能停下来捶一捶腿,再咬着牙往前挪,最后是田和方轮流把她背过去的。

这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袒图。不过几天的工夫,这里就又搭建出不少圆顶的木头棚子,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一排排立在草地上。

祝好多年没来过这边,上一次来还是十多年前。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老人家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嘴里激动地念着天阳神。

“快看,是阿父来了!”月高兴地挥舞着胳膊,声音清脆得像是山间的鸟鸣。

升带着十来个人过来接他们,老赵也一起过来了。这几天他一直惦记着妻儿,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此刻看见他们平安过来,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他连忙接下妻子身上背的东西,轻声问:“这一路累坏了吧。”

“还行。”刘丽华抹了抹额角的汗,往身后看了一眼,“小日累得不轻,背着那么多谷子,肩膀都磨破了。”

老赵一听,赶紧伸手去帮他接。日却笑着摆摆手,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扛猎物比这重多了,不碍事。”

倒是旁边的升替儿子接过背篓,拍了拍他红肿的肩膀,低声问:“部落的人都带回来了吗?”

日点点头,“全都过来了,就剩下一些石器太重了,不好搬。”

“无妨,到了这边重新凿就好。”

一行人走进新的部落。刘丽华四下打量着,发现各家各户分得十分规整,有的已经用木头夹起了篱笆小院子。

“这是将地分开了?”她有些惊喜地问。

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是钢提议的,将房子盖整齐,前面留出宽敞的路,以后有事的时候也方便。”

祝在一旁感叹道:“真好,这边可真宽敞!”

很快就到了分给赵家的地方,赵宝钢站在空地中央,满脸放光:“就是这边,快来看看怎么样?”

刘丽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温柔:“有啥好看的,光秃秃的一片平地。”

“别着急啊。”赵宝钢兴致勃勃地比划着,“等盖好房子,前头我想夹个小园子,种点瓜果蔬菜,后头垒个羊圈,把这两头羊养起来,再搭个鸡窝把家禽也安顿好。”

赵熠在一旁提醒道:“别忘了这俩狼崽。”

两只小狼正夹着尾巴呜呜地低叫了一声,连日的奔波让它们累成了狗样,吐着舌头围着赵熠脚边转来转去,灰扑扑的毛都打结了。

老赵爽朗一笑,“成,再搭个狗窝!”

第50章

部落里一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盖房的事宜, 一边开始仔细挑选下山的人选。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人们就已经聚在空地前,比比划划地讨论着, 今年下山能遇上什么好东西。

已经八月份了,山里的晨风带着微微的凉意,今年下山已经比往年晚了许久,不过仗着袒图这边山势平缓, 下山的路方便好走,来去能节省不少时间。

往年都是升亲自带着人下山,今年他打算让日代替自己, 不过又特意增添了几个熟悉袒图这边下山路径的元和羚,确保万无一失。

森本来也想去,但他跟多戈玛人打仗时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腿脚还有些跛。升便没让他下山,让他留在部落里安心养伤。

除了几位年事已高的,年轻一辈的人这次几乎都跟着下山长见识去了。部落发展就是这样, 老人带着新人,一遍遍地熟悉路, 以后再由他们领着下一代人继续前行。

下山来回差不多要四十多天,路上衣服、食物还有各种用品都必不可少。刘丽华给两人准备东西的时候,担忧得一个劲儿念叨。

“地果干多给你们带了点,路上要是下雨,及时放到皮子底下, 别让雨淋湿了。”

“嗯嗯。”

“谷子也给你们带了一些,都磨好了, 会煮粥吗?”刘丽华直起腰,满是老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会,老妈放心吧。”

“路上可得千万小心,防虫蛇的药包挂好了,到了山下别跟人起争执,万一遇上什么麻烦事,先保命要紧!”

“哎,知道了。”赵熠头也不抬,自顾自地磨着那把铜制的小刀子,刀刃在石头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泛着幽幽的寒光。

日倒是规规矩矩地点点头,心里暖融融的。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细细叮嘱过他呢,升和兰从前都是当首领的,对孩子们历来放养,很少有这般贴心细致的时候。

赵宝钢在一旁也吩咐道:“下了山看看有没有卖黄豆、绿豆、高粱的,想法子换上一些来,那可是好东西,好种,收成也稳定,咱们部落里吃的太单一了。”

“好。”

刘丽华又插话道:“要是有卖瓜果蔬菜的,看看有没有种子,或者熟透的也行,回来咱们自己晒种。”

“好好好,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吧,这次下山凡是能用的,我都给你们想法子买些回来。”赵熠终于把刀子磨好了,往腰间一别,笑着应道。

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们手中的皮子不多,今年因为跟多戈玛人打仗,狩猎的人手少了一半,打到的猎物也少了很多,今年下山恐怕只能换一些盐巴。实在不行,等下了山再想法子。

刚过完天阳节,部落里精心挑选出来的三十多名勇士,背着硕大的藤筐,筐里塞得满满当当朝山下出发,正式踏上了换盐之旅!

*

老赵这边也没闲着,儿子前脚刚走,夫妻俩后脚就正式动工建造房子了。

没有黄历牌,老赵选了个晴朗的秋日早晨。

他拎着石镐走到地基上,铆足力气挖下了第一镐就算动工了。

房子按照老家房子的样子来布局,长大概二十五米左右,宽大概三米六,算下来差不多九十平,左右各设一个主卧,中间留了厨房和一间存放粮食的杂物间。老赵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细细地勾勒着每个房间的位置。

石叫了十来个汉子过来帮忙,他们都是想跟着赵宝钢学盖房子手艺的人。

其中就有苗的两个丈夫,眼和耳都来帮忙了。

自打结识了赵家人,苗就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跟他们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么长时间的真心相处也印证了她的想法,华对她多有帮助,不光救回了儿子的命、教会她织毛衣、送给她不少地果,还答应明年春天教她种地果。这份恩情就算石不叫他们,眼和耳也会主动过来帮忙。

人多干活快,前后两天的功夫地基就挖好了。地基挖了一米多深,然后便是去河边捡石头往地基里填。河滩上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大伙儿背着一筐筐往坑里倒。

石有些不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这坑里填这么多石头干什么?”

老赵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背,道:“这可有讲究,地基就是房子的根,地基打得牢,房子才能住得长久。盖房子得一层一层往上摞,份量越来越重,如果是软泥地,用不了几年就压得沉下去了,到时候墙面下沉容易开裂,也有倒塌的危险。填上石头就不一样了,它能把上面的重量分散开,地基就不那么容易下沉了。”

石点着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对赵宝钢愈发敬重起来。这种事如果不是明白人讲出来,靠他们自己瞎琢磨,这辈子也搞不明白。

回填好了地基才算干完了第一步,紧接着第二步便开始做砖胚。

泥砖同样有讲究,要挑选粘性好的黄土做原料,里面还得掺上剁得碎碎的草芥。刘丽华特意煮了一大锅小米粥,当然这粥不是拿来喝的,而是要里面的米汤来和泥。黄泥里倒进黏稠的米汤,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这样和出来的泥粘性更高,晒干了不容易开裂。

赵宝钢做了十个砖胚模子,和泥、压砖、脱模,手脚不停地忙活,平均一天就能做出上千块土胚砖。这些砖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方方正正的,还得经过晾晒干透了才能使用。

部落里的人都是头一回接触这些东西,真是给原始人开了眼了,一个个围在旁边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还能这么干?

土胚砖个头大,比起现代的红砖要大上一半还多,做了五千多块就够用了。

再就是屋顶的大梁,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刘丽华拿三十个地果换了十根笔直的红松木,部落里有的是闲着的小伙子,都乐意去砍,没几天功夫就拖回来了。

原料都准备齐全,接下来就开始正式盖房子了。

赵宝钢拿麻绳在房子的四个角拉了四条笔直的线,按照绳子定位往上垒砖头。泥浆一抹,砖头一搁,一层层往上摞,中间留出门口,两边留出窗户和烟囱。砌墙的声音“啪嗒啪嗒”地响,泥点不时溅到脸上胳膊上,大伙干得热火朝天。

盖房可以说十分顺利,前后一共花了二十一天就盖完了,期间一滴雨都没下,一点没耽搁,连老赵自己都觉得运气好。

上梁这天部落里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下过山的老人看见这栋房子都愣住了,怎么瞧着比山下中原人盖的还好!土黄色的墙面平整光滑,四四方方的轮廓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大家伙围着屋子转来转去,越看越稀罕,这大房子看起来比自己住的窝棚好太多了,既宽敞又结实,住进去得多舒坦啊!

之前没过来帮忙的人有些后悔,不过那些学会的人马上也要开始盖房了,他们还能跟着旁人学。

大梁上好,房子就算盖完了。屋顶没有瓦片,烧瓦的手艺老赵可没学过,所以用的依旧是茅草屋顶。

不过这次弄得十分密实,用细木头钉了檩条,一层压着一层,最后再整个牢牢钉在大梁上,这样冬天风再大也吹不走了。

晚上夫妻俩躺在地上临时搭的小木床上,说不出的开心。

“咱们这回也算有房子住了。”刘丽华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忍不住感叹道,自打来到这个地方,心就一直悬着,总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偏偏又没有办法回去。如今盖完这座房子,像是树扎了根,不用再担心流离失所,整个人心态都平和了下来。

老赵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的繁星点点,突然就红了眼眶。“你说人活这辈子不就为了一个房子、一口吃的吗,上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是啊……可是之前没法子,人人都比房子、比车子、比票子,咱们落下了就让人看不起。”

“有时候累得我都想找根绳拴上算了。”

“说啥呢。”刘丽华心疼地拍了他一巴掌,她知道丈夫的压力有多大,这几年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好干,时刻担心失去工作的危险。

赵宝钢擤了擤鼻涕,翻了个身,“不想那些了,明个咱们把炕垒起来,这木头桩子硌得腰疼。”

“哎,快睡吧。”

*

“嘶——”大早上起来,赵熠揉着脖子疼得直吸冷气。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怎么了?”日赶紧凑过来询问。

“好像睡落枕了。”

昨晚俩人是靠在一起睡的,枕着半截粗糙的木头,早上起来脖子疼得转不了弯。日伸出手帮他慢慢揉捏,指腹温热有力,好半天赵熠才觉得缓解了一些。

前头羚已经催促起来了,“快收拾东西继续赶路了。”

“哎。”

大家伙背好藤筐继续朝山下走,这条路比干格落通往山下的路要好走许多,就是中途得趟过两条河。河水差不多到腰那么深,走在里面能感觉到水流的推力,脚底踩着的石头滑溜溜的。这个季节水温还不算太凉,等回来的时候多半要冻得人难受了。

今天是他们走的第九天,中途还经过一个部落,就是日曾经提起过的塔南。

这个部落也算是周边比较大的,首领跟升和兰都认识,几个部落之间都有通婚往来。

去年的寒潮对他们影响更大,他们没有火炕取暖,也没有地炕的法子,一整个冬天全靠生火塘硬熬。部落里冻死了一多半的人,还有好多人被冻掉了手指、脚趾。

作为打猎的猎人,失去手指基本上就等于失去了狩猎的能力,这让塔南的首领川很是难受,一整个春天打来的猎物都不够整个部落的人果腹,又陆续饿死了一些人。

如今整个塔南年轻能打猎的战士已经不足三十人,而残疾和老弱妇孺却有五六十人,部落已经无力支撑下去。

本以为其他部落也差不多,没想到从他们口中得知,干格落和袒图合并到了一起,更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多戈玛人打跑了!

这让川心中涌出一丝希望,或许在干格落那里可以找到一条活路……